[两晋隋唐] 庚新 -【盛唐崛起】《全書完》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二十章 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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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經歷過一場動盪的碎葉城，黑夜裡充斥著一種罪惡的氣息。

　　楊守文所在的濛池坊，更不是什麼太平之地。

　　濛池坊坐落於碎葉城西，碎葉河在這裡有一個轉彎，故而有一片開闊的河灘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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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 M8 c$ H( o  N' S4 R$ |　　河灘上，栽種楊柳，在夜風中搖曳。

　　楊守文的內衣是一件暗灰色的麻布汗衫，所以在夜色中並不是非常顯眼。

; g( H  V1 g4 l! t8 p　　他追到河灘上，遠遠就聽到一陣慘叫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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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V: g* r5 i8 @+ f$ }　　楊守文連忙閃身躲在一棵胡楊樹後，探頭向河灘上張望。有七八個人影，正在河灘上搏殺……準確說，是六個人圍攻一個人。那被圍攻的人，看樣子是個女人。

　　只見她雙手各持一口彎刀，身形如同靈蛇一般，在六個黑衣人的圍攻下，從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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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握刀的手法，並非常見的握刀方式。

　　她採用的是反握的方法，兩口彎刀幾乎是貼在前臂上，伴隨著身形的舞動，刀光閃閃。而她的身法，也極為古怪。整個人彷彿沒有骨頭一樣，可以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那兩口刀，隨著她身形的扭動，彷彿兩隻毒蛇的獠牙。刀光閃過，定有血光。

6 |) o; ?( w2 }/ v+ P$ G" R- O　　這，好像後世所說的古瑜伽術！

　　楊守文慢慢蹲下身子，把身體藏在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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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那女人一個躲閃不及，被對方擊中。

　　身體呼的一下子飛出，狠狠砸在一棵胡楊樹上……女人噴出一口鮮血，落地後翻身滾動，又唰的站起身來。

　　只是，當她起身的一剎那，卻看到了正藏身在樹後的楊守文。

　　不好！

# _/ N3 [$ Z3 Q  J) k　　楊守文心裡一咯噔。就知道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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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未等他做出反應，就聽那女人喊道：「和尚，你再不出手。我就要被他們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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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4 A) O% _: [8 h　　女人生就一副白人的樣貌。

# p+ _% \: G$ n　　她深目碧眼，鼻梁高聳。肌膚白皙。

　　一頭黃髮編成了一條條小辮披散肩頭……看年紀，她大約在二十多的模樣。不過此刻，卻有些狼狽。肩膀上，腰間，還有腿上，鮮血已經浸透了衣衫，露出雪白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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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心中不由得叫苦，可是已經來不及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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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六個黑衣人呼啦啦圍上來。其中有兩個人，便撲向了楊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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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a$ h$ u% j0 B. `& e. \　　「臭娘們，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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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氣急敗壞，忍不住破口大罵。

　　很顯然，那六個黑衣人已經把他當成了女人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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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手持大馬士革彎刀，照頭劈來。楊守文錯步擰身，避過那口彎刀，擡手啪的就搭在對方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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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鷹抱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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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g" r$ `  h1 @/ ~　　他口中一聲沉喝，那隻手在瞬間變成一隻鐵爪般，抓住黑衣人的手腕一扭。只聽咔嚓聲響起。那黑衣人粗壯的腕骨，竟在瞬間被楊守文拗斷。不等那黑衣人開口，楊守文已踏步撞入了黑衣人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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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熊硬蹲鐵山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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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t7 p: _0 I' _( L* ^) T8 z　　金剛八大式對楊守文而言。已經練到了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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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招一式，信手拈來，全無半點窒澀。這一靠，少說也有千斤力道。把那黑衣人一下子撞飛出七八米遠，落在地面的時候，胸口已經粉碎，口鼻中湧出濃稠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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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體在地上抽搐兩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而楊守文在撞飛了那黑衣人之後，已經順勢將那口彎刀抓在手中。

) d/ q6 Y  b! h! p　　他反手鐺的一聲。架開了另一個黑衣人的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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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3 K8 U$ s' D5 T- p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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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R# ~0 ~2 j9 U' E; @　　就在楊守文幹掉了一個黑衣人的時候，那女人也幹掉了一個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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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y7 T5 |* u" h　　不過。在她幹掉對手的同時，一個黑衣人從身後竄出。手中彎刀惡狠狠便劈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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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e; ?# I6 S　　楊守文旋身後退，手中彎刀呼的脫手飛出。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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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V7 l$ U5 L2 y. j: y　　彎刀磕飛了那黑衣人勢在必得的一刀，更使得他空門露出。女人頭也不回，順勢向後一靠，便跌入那黑衣人的懷中。兩人一觸即分，那黑衣人慘叫一聲，胸口出現了兩個血淋淋的傷口。

　　「和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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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a9 ?3 U7 j　　女人的語氣中，透著一抹輕鬆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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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9 @: d1 e6 k- n! s　　楊守文嘴角微微一抽，冷聲道：「等下再和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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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I. c+ a, z+ I　　說話間，他身形一矮。

　　猛虎硬爬山，五嶽朝天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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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y. \$ F, p' v$ J: e　　他撞進了對面黑衣人的懷中，而後擡手向上一推，啪的就打在那黑衣人的下巴上。

　　楊守文自大蟾氣初成之後，氣力驚人。

. |9 O1 n7 }8 [: z! R% r　　這一掌托在對方的下巴上，直接把那黑衣人的脖頸拗斷，普通便倒在了地上……

& i% p* W0 v, Z! d% Y　　「和尚，別放走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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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聲音再次傳來，楊守文扭頭看去，就見一個黑衣人已經轉身跑走。

3 t! w) r# f. D3 c0 J　　楊守文也知道，如果被對方逃走，肯定會有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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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露了像，對方想要找他，並不困難。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放走這個傢伙。

　　楊守文緊追了四五步之後，兩腳用力，身體驟然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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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雄鷹搏兔一般，他從那黑衣人身後撲擊，未等對方轉身，他雙手已經抱住了對方的脖子，同時雙腳狠狠踹在了他的後心上。那黑衣人噴出一口血霧，緊跟著就見楊守文身形向下一沉，黑衣人的身體呼的一下子飛起來，在空中一個跟頭，便砸落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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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在他身體落地之前，他的脖頸已經被楊守文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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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翻身從地上躍起，「喂，你到底是……」

　　在他追殺黑衣人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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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那女人已經幹掉了最後一個對手。按照楊守文的想法，這女人至少應該留下來向他道聲謝才是。可是當他回身時，卻發現河灘上冷冷清清，除了幾具屍體之外，已不見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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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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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情況？

　　楊守文一下子愣住了……這女人也太不講究了吧。

　　我幫你解決了麻煩，你居然連說一聲謝謝都沒有。便跑了？

　　他環視空蕩蕩的河灘，確定那女人確實已經不在了，便蹲下身子。檢查黑衣人的屍體。

# q! ~9 ?3 Z1 @% E' w* X　　黑衣人身上並沒有太多物品，楊守文只發現了一塊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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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檢查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6 U' X& K! t; H5 z% _/ Z2 J1 n　　火光閃動，似乎有人朝這邊來。楊守文眉頭微微一蹙，不敢再耽擱，忙轉身趁著夜色離開了河灘。

　　回到客棧後，楊守文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進客棧的大門。

3 G: x2 F1 K6 c4 X7 k6 ]　　櫃檯後的夥計看到他進來，笑呵呵問道：「長老，這深更半夜的。去哪兒了？」

　　「天氣太熱，貧僧在外面透透氣，叨擾施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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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v- S/ g8 a6 J) c; f　　「呵呵，是啊，這天氣確實熱，比不得東土涼爽。

$ P' }; O4 y; m. V6 b! Y, j　　不過最近這幾天外面有些亂，長老若是沒什麼事情，晚上還是不要出去，免得遇到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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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c1 |. [  q! P　　「多謝施主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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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說著話，雙手合十。向那夥計一揖。

　　夥計笑了笑，便又縮回了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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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房裡，楊十六醒了。

2 m) }" ?# }% q3 z/ `& F5 B　　「師父。你方才去哪兒了？怎地去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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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w' x) f( ]3 v- l- o! A/ I6 b$ Q　　楊守文張口剛要回答，卻突然朝楊十六做了一個手勢，然後才沉聲道：「外面倒是涼爽不少，我方才就在外面轉了轉。好了，天色已經不早，你也早點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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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V5 ^/ r/ o7 v# E　　說著話，他還故意弄出了一些聲音，才坐在榻上。

　　楊十六何等機靈，哪能看不出楊守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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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0 W7 m5 R) \" ]　　他當下道：「師父既然回來了。那我便睡了。」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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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6 u- G# P5 f3 v4 [$ {　　楊守文坐在地榻上，閉目側耳聆聽門外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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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P/ F3 l9 X, n7 O8 f+ x　　過了大約兩三分鐘的時間。門外傳來一陣低弱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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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7 A! B; k( {　　楊守文這才鬆了口氣。正準備和楊十六說話，忽聽得屋外傳來了一陣喧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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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十六連忙躺下。

　　只是，封常清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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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身坐起，揉著眼睛，一臉迷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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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f$ m3 f2 w3 C　　「師父，外面怎麼這麼吵？」

, @$ T0 Q% f! }# ^, Z4 z　　沒等楊守文開口，外面的走廊上，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 P8 m2 }4 a: }  s' S& c+ T0 E+ q　　緊跟著，隔壁通鋪上傳來叫罵聲。只是那叫罵聲並未持續太久，緊跟著就是一連串的慘叫聲響起。

7 S3 [+ ?& [6 x- A　　「起來，全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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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n) k9 ?6 b　　楊守文眼珠子一轉，起身把挎包裡的徽章和銅牌貼身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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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要吩咐楊十六兩人，就聽得蓬的一聲響，房門被人踹開。

: h: ~+ Y- v: [$ k4 F　　幾個身穿半臂坎肩，腰繫大帶，手持彎刀的壯漢衝進了屋內。他們手持火把，把屋子照映的通通透透。而在那壯漢的身邊，則是剛才在店門口和楊守文說話的夥計。

& Z" H& g7 x' h4 }' Z　　「就是他！」

! y! j' u: y8 D3 i' o1 J4 g　　那夥計手指楊守文道：「今天晚上他出去了，剛回來不久。」

: P# H4 N! g7 @) A　　楊守文心裡一咯噔，忙示意楊十六兩人稍安勿躁。

　　他慢騰騰道：「這位施主說的不錯，貧僧的確是出去了……這屋子裡有些悶熱，貧僧覺得有些氣悶，所以出去在周圍散散步，然後便返回客棧。不知幾位施主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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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壯漢瞪著一雙環眼，上上下下打量楊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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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眼中，楊守文雖然個頭不低，但算不上特別強壯。

6 e, D4 x) @" N3 N0 y) H6 P* ]　　至於楊十六和封常清兩人，從外表看更不像是厲害的角色。他眼中透出疑惑，沉聲問道：「和尚，你說你去周圍散步，可看到了什麼？」

. X& k; t7 N* O/ ~　　楊守文的眼珠子滴溜一轉，已經想好了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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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一笑，沉聲道：「貧僧就是在附近散步，倒是沒看見什麼狀況。不過，剛才貧僧看到河灘方向有火光閃動，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故而貧僧也害怕會惹上麻煩，所以也不敢逗留，便匆匆忙返回客棧。」

7 [/ s) ?* s/ C4 s6 u; c5 G7 c6 A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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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壯漢的眼中，流露出了困惑之色。

, A# Y- G+ c1 d, Z8 O3 Z　　他扭頭朝夥計看了一眼，而後與那夥計低聲交談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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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你從東土而來，為何在這裡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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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C9 y8 X3 ~, }　　「哦，貧僧曾在《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曾拜讀過關於碎葉城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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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 g  ]' A- p　　此次，貧僧西行求法，路過此地，故而想要效仿先賢。而且，貴城有一名‘阿芒’的施主，讓貧僧三日後為他的父親唸增福增壽經，所以不得已貧僧值得留在此地。」
2 Y# F8 u) Z% c) p! A* p0 Z7 o% N
. u/ d7 e! j( N8 _% `1 G　　楊守文說的是突厥語，那壯漢一開始並未在意。

5 n) x3 R7 T. r/ C0 F& i$ ~　　什麼大慈恩寺，什麼三藏法師，老子一概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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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2 H2 d4 a4 ~5 y# X　　可是，當‘阿芒’兩字出口時，那壯漢頓時變了臉色。

　　原本挺直的腰桿，一下子佝僂下來，臉上更露出了阿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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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師，是阿芒老爺請來的神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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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L) R, Q8 O, x3 B& S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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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阿芒老爺的客人，又何必住在這裡？

% {8 h- b" q1 c. P2 a" \　　阿芒老爺吩咐過來，凡是為薄露老爺祝壽的人，都可以前往大清池居住。阿芒老爺已經包下了一整個客棧，就是為了方便老爺們休息。」

　　楊守文聽了一怔，旋即搖搖頭，露出茫然之色。

　　「貧僧不知道此事……貧僧入城時遇到了那位阿芒施主，當時他丟給貧僧一塊金餅，並要貧僧三日後去他府上，為他的父親唸增福增壽經，但卻沒有留下別的話語。」

7 Y! z% ~1 Q0 R0 x* F　　說完，楊守文示意楊十六取出那塊金餅，遞給了壯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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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二十一章 吉達（一）

　　楊守文才知道，他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這個錯誤使得他不得不住在一家簡陋的客棧，並且是三個人住在一間好像悶罐一樣的房間裡。

　　阿芒早在城外的時候，就把邀請卡送給了楊守文。

　　沒錯，就是那塊金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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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N2 Z; `" M# o' c　　金餅上有阿悉吉家特有的符號，也是三天後薄露五十大壽壽宴的邀請卡。如果楊守文在入城的時候，拿出這枚金餅，自然會有人招待，並領著他們三人前往客棧。

) R/ N. E3 i4 ?7 O　　可惜，當時楊守文被阿芒那一擲千金的土豪氣給鎮住了。

　　試想誰沒事兒會那金餅當邀請卡？這特麼不是土豪，普通人根本就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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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3 @) R( w- U- e' q　　壯漢在驗明了金餅之後，立刻解除了對楊守文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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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m# n  F$ c' H/ s( U　　他狠狠瞪了那店夥計一眼，而後笑容可掬道：「法師，可要前去大清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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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想了想，搖頭道：「算了，這麼晚了，貧僧實在不好意思再打攪別人。出家人在外，能有片瓦遮擋風雨足矣。明日天亮，貧僧師徒自行前往大清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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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師果然是慈悲心腸……既然如此，我等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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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d& P  M3 X8 q  O4 `　　說完，壯漢帶著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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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q0 o' m2 \6 ~3 s# \　　臨出門的時候，他還小心翼翼把房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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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安靜了許多。

　　大約過去了半個時辰，終於歸於平靜。

　　楊守文也有些乏了，便對楊十六和封常清笑道：「不管了，咱們休息……明日咱們換個好住處，今天便早點睡覺吧。我估計，後半夜不會再有人打攪，安心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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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D# w" H　　楊十六沒有詢問之前楊守文在外面幹了什麼，帶著封常清去睡了。

( M# j/ Q* P8 u# t　　而楊守文則坐在了窗前，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自覺的，浮現出那黃髮女人的模樣。

* {. N# \% T/ f6 q. ~　　她看到自己的時候。似乎顯得並不陌生，好像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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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楊守文卻想不起來，他是什麼時候見過這個女人。

" j" W0 l0 @% v( R, x! E　　對了，聲音！

　　楊守文覺得。那女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可是，他卻想不起來，是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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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半夜，一場雷雨忽至。

　　怪不得那麼悶熱。原來是雷雨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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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4 Z7 h! G( b" o: y　　黎明時，碎葉河谷電閃雷鳴，大雨瓢潑。

0 ^3 e1 ]' r; b* `& ^/ ?' w　　一匹快馬，沿著碎葉河河灘向北飛馳。雨很大，天地彷彿被雨幕籠罩，烏雲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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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W  a, G  N6 t$ ?  \. j6 C　　銀蛇在厚厚的雲層中舞動，不時間，有巨雷炸響，雲層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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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碎葉城北六十里，山勢起伏延綿。

　　這裡是天山餘脈。名喚羯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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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口處，有一隊人馬在狂風暴雨中靜立。

" }$ O+ S: v: i- U( n0 Y6 h6 P　　這些人，清一色白馬黑衫，面罩黑紗。除了偶然間傳來戰馬的響鼻聲，所有人都穩坐馬上，安靜如一群木刻石雕一般。

, p6 r) _0 g" Y/ r! ~, p% n" z　　咔嚓！

　　一道閃電在空中掠過，照亮了山口外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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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遠處，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隊隨即騷動起來。馬上的騎士，紛紛發出一連串的呼號。縱馬迎上去。他們與快馬匯合之後，馬上的騎士一擺手，便蜂擁退入山中。

　　沿著山路疾馳，大約有十里左右。便可以看到一個峪谷。

$ M# U! y6 E  Z8 l　　為首的騎士勒住了馬，縱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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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v0 u* n) n　　從峪谷中飛奔出十幾個人，看到那騎士之後，忙迎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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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8 L3 V- w1 D) R$ z3 T　　只是為首的騎士並未與他們交談，而是揮了揮手，便領著眾人走進了空曠峪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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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3 U  S) M' W　　峪谷裡。有數百匹戰馬。

2 G9 a2 g5 T+ }' l　　岩壁上還有無數洞窟。這些人快步走進一個山洞，就見這空蕩蕩的山洞裡，點燃著十數堆篝火，把山洞照的通明。

" g/ c% `  q& D　　那為首的騎士，赫然是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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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頭辮髮披散肩頭，濕噠噠的，還滴著雨水。

( I& q- S: S) `  O8 J, l1 z: Q. |. b　　渾身上下都已經被雨水打濕，勾勒出一幅誘人的線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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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渾然不在意這山洞裡還有旁人，逕自把身上破爛的衣服脫下來，赤膊露出身上也已經濕透了的紅肚兜。

　　這時候，幾個女人手持白布上前搭起了一道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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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T& v' ?% k- ^- a　　女人在帷幕後換上一身乾爽的衣服，一邊擦著頭上的雨水，一邊邁步走到山洞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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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勒皮，死了！」

; F9 u) h, P2 }9 ]0 K　　山洞裡，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

& W; g1 ]% A8 ]! C# v2 P　　女人站在山洞中央，目光炯炯，環視洞內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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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彷彿能夠穿透人心。

- r- Y  l& ^" O8 S2 J　　她沉聲道：「十天前，我們劫殺魯奴兒，卻被人走漏了風聲，以至於我們失去了目標不說，還險些被大唐官軍絞殺；五天前，我們的盟友阿勒皮被薄露絞殺，滿門盡沒。

8 Q, Q- B9 R. v5 t& c! E　　我現在懷疑，我們的隊伍裡出現了叛徒。

　　正是因為叛徒，使得我們屢次失敗，更痛失盟友。

　　問題是，知道阿勒皮是我們盟友的人並不多……我想知道，究竟是誰背叛了我們？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8 G$ g/ {! y* L/ p# t　　我們從呼羅珊淘來安西，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所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殺回去。可現在，有人卻背叛了我們，背叛了庫思老家族。我要知道，究竟是為什麼？」

/ P- ~) r) v% w: u　　站在最前排的十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視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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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2 I0 m, u7 M4 @+ Z9 T　　「末底改，你說。」

5 m4 `, O6 ?2 W　　女人突然點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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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間，一雙雙目光，落在了一個魁梧壯漢的身上。

　　那壯漢身高大約在190公分左右，體型龐大，黃髮深目碧眼，臉上有非常茂盛的鬚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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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5 g) E( O3 y/ e+ z) [　　他慢慢擡起頭，一雙深邃的目光，迎著女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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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他突然道：「庫思老的榮耀，早在五十年前已經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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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伊嗣埃在梅爾夫被一個磨坊工人殺死的那一刻起，庫思老已經沒有了榮耀。這些年來，我們跟隨著你父女，在安西流浪，打家劫舍，做起了馬賊，這便是庫思老的榮耀嗎？

　　阿德首領死後，我們甚至遠離了烏滸河，距離我們的家鄉越來越遠，這難道是我們當初想要的結果？米娜，你是一個好姑娘，但卻不是一個合格的黃鬍子首領。」

　　山洞裡，交頭接耳的聲音越來越大。

3 a# M( C; a2 l: V( G9 R8 a　　而米娜則目光灼灼，看著末底改，良久後發出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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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u1 N: {; q& w; }　　「末底改，你要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子民。」

8 |, p0 F: m: P. G: k4 D. Q　　「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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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J: h# [" W6 E5 P6 f　　末底改突然大笑，他上前一步，厲聲道：「哪有什麼子民？我們現在就是一群馬賊。

　　可是，我們卻要過著艱苦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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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拼著性命劫來的財富，卻要變成糧食，送給呼羅珊那些個賤民們果腹。開什麼玩笑，難道我們要依靠那些賤民復國嗎？過著顛簸流離的生活，卻看不到一點的希望。當年阿德首領騙我們說，終有一天我們會返回呼羅珊，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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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b- a$ ?  p　　弟兄們，米倫家族已經派人和我們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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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願意接受我們，希望我們能夠回去，與他們並肩作戰。」

　　「末底改，你住嘴！」

3 ]$ l3 T' ?) j+ ]% o+ `　　米娜突然間爆發了，指著末底改道：「當年正是米倫家族背叛了我們，他們不過是倭馬亞的走狗，正是他們，殺了我的祖父。你難道忘了，如果不是他們，我們怎麼會落到如今的地步？如果不是他們，我們又怎可能離開我們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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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W) \, Z- R: A7 F# j: k! K: b% p　　我們的日子是清苦，但是我們卻養育著近十萬呼羅珊人。

　　只要時機成熟，我們可以返回呼羅珊，到那時候，整個呼羅珊的子民都將隨我們一同戰鬥。」

　　「戰鬥？」

6 f6 }3 ~0 g6 Y9 E' m: @, K　　末底改大聲道：「我們怎麼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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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 r: E7 U! z: R! e% w; F; R　　大唐人固守疆域，甚至不願意走出安西。一個老女人所統治的帝國，如何能夠與大寔人抗衡。薩曼首領，有著當年七大黃金家族之一的米倫血脈，他願意領導我們，過上富裕安寧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子，整日裡顛簸流離，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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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娜，聽我的話，隨我一起離開這該死的安西吧。

+ M% p7 R+ ^0 f$ X2 \& @$ h0 ~　　我們回家，那裡有我們的族人。在那裡，我們可以很快樂，而不是天天在打打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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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Q4 z$ `$ c! S7 F. ?1 R9 p/ F　　議論聲，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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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不少人被末底改這番言語說動，開始悄悄向他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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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e! G- b& J: i, `　　「如果我不同意呢？」

　　米娜見此情形，露出一抹哀色。

7 {% v; x/ X' Y; I% r　　她看著末底改，沉聲道：「如果我不同意，不同意歸附薩曼，你是不是想殺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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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之前你出賣了阿勒皮，出賣了米爾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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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二十二章 吉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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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Q6 s, X5 O$ o8 a# W4 |　　「末底改，你出賣了米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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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e& j2 z7 i3 X) T; z7 _4 T7 ^　　對於這山洞裡的人而言，末底改出賣阿勒皮，他們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出賣了米爾金，性質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阿勒皮是他們的盟友，是為他們銷贓和購買輜重的人，說句不好聽的話，那就是一個商業上的夥伴，失去了可以再換一個。

, q4 [! C  K" x$ m　　但是米爾金不一樣，那是他們的族人。

6 \- Y$ w8 E' }8 {　　末底改臉色微微一變，他敏銳的感覺到，原本向他靠攏的人，又紛紛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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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m* _2 }, q. h! B　　他想要開口辯解，可是米娜卻不願意給他這樣的機會。

8 t" H6 L: l' y  h0 T# j& q　　「末底改，你忘記了當初隨我父親來安西時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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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個族人，都是我們的兄弟。可是，你為了討好薩曼，卻出賣了曾經救過你性命的米爾金。大家還記得當初米爾金是怎麼救他的嗎？因為末底改的莽撞，致使我們的族人陷入重圍。是米爾金冒著生命危險，拚死把他從突騎施人的手裡救出。

　　為了救他，米爾金身受重傷，甚至差一點死去……

　　末底改為了他個人的榮耀可以出賣米爾金，那麼明天他就可以出賣你，出賣你，出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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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U7 R- c( ?! ]! N) q' Y/ U) C　　米娜每說出一個‘出賣你’的時候，就會指著一個人。

1 A( c( b3 C4 ?5 O$ W　　一時間，末底改周圍的人們看他的目光也變得不一樣了，就好像看到了毒蛇一般。

: l4 s# X! K6 L- S　　末底改臉色鐵青，看著米娜的目光，也逐漸變得兇狠起來。

　　片刻後，他突然厲聲道：「胡達，還不動手？」

/ S1 ~, I* O& Y. b5 c　　隨著他的聲音響起，人群中突然間衝出十幾個人來，撲向米娜。

　　這山洞裡，聚集了七八十人。

1 h; q) C7 p4 f, a9 ~8 A　　突然間出現這麼十幾個人，使得局面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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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黃髮人撲向米娜，眼看著就要到米娜的身前，米娜卻一動不動。似乎嚇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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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_$ Y! [2 B" u- Q　　可就在那兩人手中的彎刀快要砍到米娜身上的時候，一道人影從米娜身後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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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T! G# X# C1 |　　那人身穿黑袍，臉上蒙著黑紗。

　　他手中一桿長槍，撲棱棱一顫。槍尖奇詭點在那兩口彎刀上。

　　兩個黃髮人只覺手上有一股巨力用來，彎刀再也拿捏不住，唰的一下子脫手飛出。

  U4 P* z5 B5 m% b* k　　緊跟著，兩人只覺胸口一涼。

4 I) k9 l  W/ c0 d　　低頭看去，就見自己的胸前出現了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血窟窿。鮮血正順著血窟窿汩汩流出，瞬間浸濕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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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0 f) a: ?. z% }. q　　好快的槍！

　　兩人相視一眼，還未來得及說出那句讚賞的話，來人已經風一般從他們身前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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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撲通，撲通！

" B8 N1 I# M6 I. i4 o7 G# a; W　　兩聲悶響，地面上便多出了兩具屍體。

　　那人救下米娜之後，也不說話。

1 P; W2 \) U  ~- R2 _) h0 K% s　　大槍把米娜向後推了一下，而後便墊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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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形微微屈伏，乍看就如同一頭行走在草原上的蒼狼。而那桿大槍，好像長在了他的身上一樣。如同狼的利齒和雙爪。他一言不發，身形快如閃電，槍似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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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8 b! N$ t2 J! J$ m, |　　每一槍刺出，必有一人倒在血泊中。

　　只片刻的功夫，末底改手下的十幾個人，已經變成了十幾具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屍體。

　　那人旋即後退，來到了米娜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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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槍貼在他的後背上，就如同和他的身體融為一體。

　　他慢慢把臉上的紗巾取下來，露出一張俊朗的面容。一雙濃眉，虎目炯炯有神。高聳的鼻梁。眼窩略有些凹陷，面部線條呈現出一股子陽剛之氣，稜角分明，如刀劈斧砍一般。

' J. \; Z& k/ f9 G( U0 H　　只是。那俊朗的臉上，卻有一道傷疤。

4 Z) L- G% Z  f0 x% T9 c2 u　　從他的右眼角一直到耳根處，顯得格外清晰，但又給人一種莫名的狂野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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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楊守文站在這裡，看到那人時，一定會露出震驚之色。

% w; |8 a; |! E0 y  G　　因為這個人。赫然就是他此來西域，苦苦尋找的結義兄長，阿布思吉達。

　　吉達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擊殺十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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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著米娜微微一笑，便安靜站在米娜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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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3 g( X; B) ]% p0 }　　只是，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卻牢牢鎖住了想要逃走的末底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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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娜深吸一口氣，有些吃驚的看了吉達一眼，而後轉身，走到一具屍體前，擡腳把那屍體翻了個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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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_- y$ g7 Q　　「薩曼胡達……米倫家的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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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中，流露出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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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米爾金會死，原來米倫派了胡達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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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著話，擡頭看向末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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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r  ]9 I8 ?5 w, I  k　　此時的末底改，已經沒有了先前那趾高氣揚的氣勢，一張鬚髮茂密的臉，變得蒼白如紙。

& f3 a6 ]- C) q/ }6 C1 l3 n* A　　「想必你已經做好了準備，把我交給米倫家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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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L( A6 A; _, J! E　　怪不得博迪安的家中會有埋伏……幸虧，庫思老的子孫並不畏懼死亡。若不然我今天晚上，就要死在碎葉城中。末底改，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要向我們解釋一下呢？」

: G, r! m# V1 R  x3 V　　「米娜，相信我，我並沒有想害你的性命。」

. H  ^$ ~3 ~: ~+ K8 O　　末底改噗通便跪在了地上，雙手在胸前攤開，以膝行走，跪行幾步後哭喊道：「米娜，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我從沒有想過還害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再過這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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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m6 Q* n7 _　　胡達說，只要你肯回去，米倫家會奉你為薩珊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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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p4 l9 y2 a2 ]; ~　　你是庫思老的子孫，只要你回去，庫思老的子民都將聽從你的吩咐，和倭馬亞死戰到底。米娜，看在我曾經是那麼愛你的份上，看在我的父母曾經是庫思老最忠實的子民份上，你饒我這一次，我願意用我的性命，回報米娜你的這份恩情。」

. q& a$ B  `( E' T- T" J　　他一邊說，一邊向前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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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距離米娜不過兩三步距離，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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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娜顯然是被他的這番話說動了，一時間露出了恍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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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娜，小心！」

　　末底改突然間長身而起，從大袖中滑出一口犀牛角短刀，便撲向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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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沒等他的手抓住米娜，一桿大槍貼著米娜的肩膀探出，噗的一聲，便刺穿了末底改的胸膛。

　　吉達站在米娜身後，面色沉冷。

　　他拔出大槍，目光掃過洞中眾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莫名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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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目光，不似人的目光，更像是一頭野獸……對，一頭行走在草原上的孤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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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0 Q9 a# i" d5 c4 @7 Q. _　　米娜看著身前睜大眼睛，一副死不瞑目模樣的末底改，突然間感受到莫名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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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U9 |) n% |; |: M　　三年前，她的父親阿德.庫思老病逝，年僅二十歲的她，便接手了黃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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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年來，她努力的擔起了黃鬍子的重擔，帶著黃鬍子在安西大地上馳騁。她是個女孩子，本不應該做一個馬賊頭子。可是她是薩珊王朝庫思老的子孫，在呼羅珊，還有十萬等待著她回去，苦苦掙扎的波斯子民。所以，她必須要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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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e1 W7 M1 y　　可撐下去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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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c8 u5 G9 o/ Z: H　　米娜收回目光，掃過山洞中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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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R, _" {! J3 Z0 Q1 M　　片刻後，她轉過身，看向吉達，目光旋即變得格外溫柔。

* g" ^1 H( j. R) E) P; V" C　　吉達那張冷峭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向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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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娜深吸一口氣，回過身來，沉聲道：「如果誰不願意繼續留下來，想要離開這裡，現在可以退出。帶上你們的親隨，離開黃鬍子。不過我要說清楚，你們踏出這個山洞，便不再是黃鬍子，死活從此與黃鬍子無關……誰想走，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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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面面相覷，半晌後，有十幾個人上前向米娜行禮，轉身離去。

　　「留下來的人，是米娜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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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相信，米娜會盡最大的努力，帶領大家返回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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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q0 Z( f  I4 _6 L　　米娜說到這裡，忽聽到山洞外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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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3 L3 Z* Y1 H4 ~3 y3 D* @; f# F　　她冷聲道：「當年，大家隨著我父親來到安西，曾在烏滸河畔立下了誓言，要團結一致，重振庫思老的榮光。可是，我父親才故去三年，就有人開始變了心意。

6 U$ M. Q5 j, X$ e" G  ^4 T　　既然決定離開，便是背棄了誓言，背叛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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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娜聲音未落，山洞裡想起了一陣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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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古老的波斯歌曲，是臣子們向君王表達忠誠之意的歌曲。

9 W; R+ `/ k& K8 o5 x2 x　　慘叫聲，已經停止。

　　米娜面無表情，沉聲道：「我這次返回碎葉城，已經和阿勒皮的家人取得了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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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勒皮雖然死了，但是我們的盟約仍在。

　　阿勒皮的家人承諾，我們的合作會繼續，並且他們願意把昆陵山古道的利益讓出來，但條件是，我們要為阿勒皮報仇。根據他們的情報，薄露在後天要舉辦五十歲的壽辰。到時候城中的防衛會相對薄弱，阿勒皮的家人請我們聯手消滅薄露。

& c, {$ F( s5 ]6 \　　他向我承諾，只要殺了薄露，薄露家的一半生意可以交給我們打理。

( M# q: t) l/ D! W& B! H2 U　　這樣，我們就可以從呼羅珊招來更多的族人，然後在這裡休養生息，壯大力量。

　　等我們真正強大起來後，就殺回呼羅珊，和倭馬亞決一死戰！」

2 j5 g0 S* N+ H9 h( [　　聽到這番話，山洞裡的人們，頓時興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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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  H7 a9 G8 J. u# a3 [　　他們用古波斯語大聲的呼喊，聲音傳到了山洞外，也使得原本氣氛有些凝重的峪谷，一下子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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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達，還記得上次我和你說過，在柳谷水河畔遇到的和尚嗎？」

, l) \9 _& \' D; N7 z! v2 X; n& ^　　雨在黎明到來之前停了，羯丹山間，涼風習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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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Q& q" J$ h" d# S　　米娜和吉達坐在山谷外的一塊石頭上，一邊比劃著手勢，一邊輕聲的交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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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說我沒有看錯，那幾個和尚，真的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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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達坐在米娜身邊，笑著比劃手勢道：「你怎麼知道？」

4 Z9 Z9 L, O( e5 z; I　　米娜露出燦爛的笑容，比劃道：「因為我在碎葉城又見到了他，而且幸虧他出手，才是我擺脫了薄露的追殺……那個和尚，真的是非常厲害，赤手空拳就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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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二十三章 馬痴和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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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朝陽升起。

; I' r. U8 p9 e; d% M　　昨天晚上的一場大雨，使得天氣變得涼爽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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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至少在清晨這個時段，讓人感覺很舒服……客棧外的胡楊柳枝椏上，還掛著晶瑩的雨珠，順著枝葉落入池塘，蕩起一圈圈的漣漪，在晨光裡泛著迷離的光彩。

　　楊守文換上了一件乾淨的僧袍，手持九環錫杖，邁步走出客棧大門。

　　他今天要去大清坊的大清池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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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虎皮扯大旗，昨晚既然已經說了，那麼今天就不好推辭。不過，阿芒的名頭在碎葉城的確響亮。特別是在經過了薄露剷平阿勒皮之後，阿芒的氣焰越發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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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楊守文是阿芒的客人之後，客棧的掌櫃也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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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I) u- \7 _- ^6 r; Y- @3 V/ E　　當楊守文結賬準備離開時，那掌櫃非但沒有收取費用，還贈送了楊守文十貫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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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奉佛的儀程，但楊守文卻看得出，這掌櫃並不崇佛。

! S! A' F  W- o4 Y7 ]　　之所以送錢，恐怕是知道昨夜夥計曾打楊守文的小報告，害怕楊守文找他的麻煩。

　　客棧倒是有後臺，可如果和氣焰熏天的阿悉吉家族相比，根本不足一提。

　　楊守文笑納了儀程，帶著楊十六兩人離開。

+ P# H8 X2 T6 S  O. J7 Z　　他如果不收這個錢的話，估計客棧的掌櫃會更擔心，倒不如收下來，讓他買個安心。

　　出濛池坊，沿著大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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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碎葉城看上去，比昨日要熱鬧許多。

4 L, `6 X/ y1 }$ I3 R* I　　不少店舖也開張了，一路上不時會看到過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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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家酒肆裡，漂亮的胡姬正在打掃，準備迎接客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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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池客棧坐落******坊內，極為醒目。

  ?& p4 I( R- @3 s5 _　　客棧有三層樓高。後院裡還有幾十間獨門小院，非常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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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6 k6 F+ D$ x4 d# j　　楊守文三人來到客棧後，拿出了那枚金餅。大清池客棧的掌櫃顯然是得了通知，見是阿悉吉家的金餅。便立刻命人給楊守文師徒三人安排了一個獨門小院，小院裡有兩間房，比之昨晚的濛池客棧的客房，明顯要寬敞許多，也舒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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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y3 }8 x6 x　　「十六。你留下來看家，我帶醜奴出去走走。」

　　「是。」

　　楊十六得了楊守文的吩咐，便留在了客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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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6 K: o: e8 h" o1 F　　而楊守文則帶著封常清走出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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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B4 `' h; I- V; Y　　兩人沿著大清坊內的街市而行，看似漫無目的。不過在從彌勒瓷坊門前路過的時候，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和正在店內打掃的龐煥龍點點頭，便領著封常清走了。

　　兩人走過一個街口，楊守文趁機回頭看了一眼，見龐煥龍正在店門口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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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6 {) P; v' C9 J) h　　李客說過，這龐煥龍其實也是一個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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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這才放下心。看到街口拐角處有一個賣酥油茶的棚子，便領著封常清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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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了兩張素餅和一張肉餅，又點了兩碗酥油茶。

5 N! t: d( c% r6 k% S  F　　肉餅和酥油茶是給封常清的，楊守文則把饟餅撕碎，泡在酥油茶裡。

0 j' @0 b, N  M4 z5 }. U* U3 _　　不一會兒的功夫，李客的身影在棚子外出現。他和賣酥油茶的老漢打了個招呼，顯然對這棚子也不陌生。之後，他才故作驚訝的喊道：「長老，怎地你沒有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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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原來是李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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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生在世。全憑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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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0 U/ L+ c3 c3 h　　楊守文在洛陽曆練這麼久，演技雖略顯浮誇，但還算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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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1 p1 J/ X9 w　　「怎樣，昨日在我店裡挑選的佛器還滿意嗎？」

　　李客要了飯菜。便坐在楊守文的對面。

　　酥油茶老闆是一個胡人，不過楊守文卻看不出，他究竟是哪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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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W4 R# ]( Z  s/ d3 M; `+ s　　和李客寒暄兩句，見沒有人留意他，楊守文從懷中取出兩塊銅牌和一枚徽章，塞進了李客手中。

" d( O5 c: t6 S' y　　「查一下這是什麼來歷。我這兩日住在大清池客棧，有消息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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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在河灘上見有人搏殺，又是怎麼回事？」

　　李客把銅牌和徽章收好，低聲道：「昨夜有黃鬍子入侵碎葉城……我才知道，那東門葉支坊的蘇巴什居然是黃鬍子的據點。薄露不知怎地知道了蘇巴什的底細，所以命人埋伏在那裡，和前去接頭的黃鬍子發生了交戰，據說薄露死了幾個得力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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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低著頭，吃著饟餅。

　　封常清則不管不顧，大口把一碗酥油茶喝完。

. Q- p& @% \1 m: A　　黃鬍子在碎葉城有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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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A! L$ |; p2 L) l. P  K　　楊守文心裡一咯噔，立刻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女人的聲音，是在哪裡聽過。

　　柳谷水河畔，黃鬍子首領！

) t2 Y/ u' Z1 g! B4 p　　沒錯，就是那黃鬍子首領……

; V$ O: A/ w* T& Y* B6 y　　怪不得她認得自己，還把自己給拖下了水。
4 v& p  ?& N" C8 D/ |# Z2 w
/ D" f8 s5 s* B3 |2 ~1 |　　也怪不得，自己聽她的聲音有點耳熟，原來真的是見過。
" f2 b$ e4 X: K3 i3 e! r( D& W3 [
. j7 G. V+ W! g+ N" G- ], g: d　　「黃鬍子和薄露又有什麼關聯？薄露為什麼要對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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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n( m! Z  C8 k& ^6 m　　李客搖搖頭，輕聲道：「這個……目前尚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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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一下，儘快告訴我。

　　另外，黃鬍子的首領是個女人，年紀大概在二十多歲，想辦法查清楚她的來歷。

1 V9 l, c# i$ y+ u, N2 F. C　　她身高大約五尺六寸，深目碧眼，黃髮結辮。」

& G: v( A) ?9 n0 w" k% l5 g　　「米特拉？」

  y% f; y  D' w1 L3 W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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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A2 \' x% w' @, e3 q　　「你描述的這個女人，讓我想起了米特拉，此前就在蘇巴什幹活。

　　大約在三年前，米特拉便離開了蘇巴什，也不知道去了何處。還有，黃鬍子的首領……我記得是一個男人。我曾遇到過黃鬍子，他們的首領是個男人，絕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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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2 i/ H* X3 {+ b1 v, ^　　「那就想辦法，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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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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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三口兩口吃完了酥油茶和饟餅，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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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施主，你昨日賣給貧僧的佛器很好，所以貧僧打算再買一些。

* y8 ~- U/ W$ l/ W3 L　　你知道貧僧的要求，如果有合適的，便送去大清池客棧吧，貧僧的那個徒弟在那邊。

  F. k/ J  v# U3 g# e: y　　久聞碎葉城風景如畫。貧僧既然來了，便要欣賞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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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貧僧與小徒到處走走，若是得空，咱們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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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只管去便是。我回去挑選一下，若有合適的，便送去客棧。」
0 d, f6 y' d8 i
　　李客與楊守文在攤子裡道別，楊守文帶著封常清，逕自離去。

　　兩人出大清坊。漫無目的的在碎葉城裡轉悠。

　　封常清突然道：「師父，咱們是不是‘間’？」

　　「間？」

　　「我讀過孫武十三篇，其中有用間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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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9 C8 P1 w. {! o# z, L　　故用間有五：有因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五間俱起，莫知其道，是謂神紀，人君之寶也。

　　師父。我們是什麼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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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0 X6 ~, t7 h* ?; r' c% V　　楊守文沒想到，封常清居然還讀過孫子兵法。

　　說實話，他也讀過，但是卻無法似封常清這樣，能夠流暢的把內容背出。

9 d' P: }7 y! w0 e# g　　看起來馬味道對自家外孫的培養，倒是不予餘力。

, J, y7 j3 g% [/ |0 m) b4 c& z　　楊守文揉了揉封常清的腦袋，輕聲道：「我們什麼間都不是，我們只是遊方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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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遇到情況，我們就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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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是那一種間，要視情況而定……總之。在沒有發生情況之前，我們是普通人。」

! A  e' I7 e4 p) W2 v, H: M　　封常清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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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城裡轉了一圈後，便走出了碎葉城。沿著河灘而行。

4 s1 R5 z: W; u- h# _+ }* ^　　「醜奴，你外公說你熟讀兵法，我打算考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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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A1 Q  P# H3 B+ x　　「請師父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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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和封常清站在河灘上，手指遠處的碎葉城，輕聲道：「我問你，如果有一天。碎葉城突然發生了戰亂。有賊人佔據碎葉城，你打算怎麼攻破碎葉城的城防？」

　　「那叛軍有多少？兵器如何，糧草可有儲存？」

; }" t* p4 M( H5 O8 m; v4 |　　「這個……」

( l, q- S2 Z4 O* D　　楊守文突然覺得，比起封常清，他在軍事上就如同是一個白痴。

" ^) S9 t5 x# f. r6 i# H8 s4 Y  d　　本來想考校一下封常清，結果封常清的一連串問題，卻讓他不得不絞盡腦汁思索。

# ]0 ?. r# i  C  O" |( T! Q2 d　　「沒有正規軍，不過烏合之眾。

　　嗯，你就設想，是碎葉城四大元老反叛，叛軍是以他們的家奴為主，人數大約三千，糧草充足，輜重齊全。」
2 t/ G% R* }/ G) d
　　「那我方有兵馬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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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H5 T7 F# {7 s! a6 l　　「你……就按照保大軍的規模來吧。」

8 N% p( _0 k$ {! Q8 j　　「若是如此，我會強攻城南，吸引城中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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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7 \+ W- Y" Y5 b; A2 w　　師父，你可看到碎葉城城西，他就挨著碎葉水……城西城牆不似城南那麼牢固，且地勢西高東低。到時候我命人在此蓄水，而後掘開河堤，就能水淹碎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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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詫異看著封常清，感覺自己真的是有些小覷了這個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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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s* n, {+ K& s0 t: |　　水淹碎葉城？

7 j0 c2 @% p6 M( ], E　　虧得他能想出來……但是仔細觀察，又會覺得這小傢伙並非無的放矢，確有可能成功。

' |% d. i% P4 k8 P) U0 U, H　　莫非，這小子天生就有名將的氣質？

, G# M8 o0 v3 q7 Q' p　　「師父，你覺得如何？」

' J/ A( ]; Q! A  g4 F& G　　封常清好像一個回答了問題之後，等待老師評價的學生，眼中流露期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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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y6 `. _+ m, ?　　楊守文看著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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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9 D! S. i1 c$ f　　他又不懂軍事，更不曉得兵法。這碎葉城的城牆到底是什麼狀況，他也說不出個一二。但內心裡，楊守文又不禁有些讚賞，感覺封常清的計策，的確是很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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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5 K/ c- }  I1 f$ g$ W　　「不錯，非常好！」

- `6 h6 D+ Z' ^. l4 V　　封常清聽了他的稱讚，頓時開心的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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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5 @5 E- ~　　希聿聿！

  k6 @: @, }7 I　　師徒二人在聊著天，說著話，突然間聽到從遠處傳來了一陣馬嘶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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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跟著，就看到有一匹馬從遠處的草場飛奔而來，在那匹馬的後面，則跟隨了幾十匹馬。

' m: u6 ^6 u' |  C) P. _" H　　「給我套住它！」

　　有人高聲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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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騎士縱馬上前，手中的繩套唰的一下子飛出，正套在那匹馬的脖子上。

　　騎士在馬上用力挽住了繩索，向後一拽，那匹馬希聿聿長嘶一聲，突然仰蹄直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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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在這時候，幾個騎士已經衝上來，把那匹馬給攔住。

0 j, z! {. c. ]　　其中一個人惡狠狠罵道：「不知好歹的畜生，竟然敢摔阿芒老爺，今天要你好看。」

　　說著話，他用馬鞭狠狠抽打那匹馬。

0 G9 i& ]8 n1 {　　戰馬吃痛，希聿聿長嘶。它搖頭擺尾，想要把脖子上的繩索甩掉，可是幾個騎士去死死抓住了繩索，令它無法掙脫。眨眼間，這匹馬被抽打的遍體鱗傷，鮮血淋淋。

　　可是它卻不肯低頭，仍倔強的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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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打戰馬的騎士怒了，於是抽打的更加兇狠。

* o7 ~% H- R; W  U　　「混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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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抽打，一邊喝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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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他抽打的起勁時，從身後跑來一人。

7 l) F; _% ~! S; G2 I　　那人衝過來，二話不說騰身而起，一腳便狠狠踹在了那騎士的身上。騎士猝不及防下，被來人一腳從馬上踹下來，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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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9 J+ X) U9 ^　　那騎士被摔得頭昏腦脹，半天也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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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n, H& {/ f3 C8 h  Z　　其他的幾個騎士，頓時齊聲喊喝，更有人快步向那人衝過去，一臉兇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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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騎士踹下馬的人，正是楊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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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對方衝來，他二話不說，踏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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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 ?1 f5 Q! M7 Z- |1 Z0 n　　一隻腳在地上一頓，口中同時發出一聲低喝。那聲音，並不是喊叫出來，而是從楊守文的腹腔裡產生，出口剎那，猶如沉雷炸響。對方到他跟前，只覺腦袋嗡的一聲，神智竟變得有些昏沉起來。也就是這剎那間的光景，楊守文已搶身進入。

7 q8 L9 _! T$ u1 A　　劈山斧加鋼！

　　楊守文擡手一掌，便劈在了對方的胸口。

: z( ^+ S" o5 H5 O7 n# x# M　　這是金剛八大式之中，最為剛猛的一招。劈山斧加鋼又有一個俗稱，叫做劈山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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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被楊守文這一掌劈得身體騰空而起，啪的一聲摔落地面，便噴出一口鮮血……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二十四章 馬痴和尚（二）

3 G' a  V" `2 T# \+ p2 Y: p6 ]# x8 e! j　　原本圍著那匹黑馬的騎士，萬萬沒想到同伴竟然這麼乾脆的被幹掉，頓時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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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Z- B- Q+ \7 r( ~1 l　　但旋即，他們反應過來。

　　「別放走了這個妖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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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W* i& l; h　　十幾個騎士呼啦啦便把楊守文圍在了中間，更拔出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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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楊守文卻沒有理睬他們。

" D* H8 o+ V0 V8 ~　　他看著那匹黑馬，慢慢走過去，口中輕聲唸道著：「斧頭，是你嗎？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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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馬也平靜下來，看著楊守文，搖頭擺尾，發出一聲聲嘶鳴。

　　沒錯，這匹馬就是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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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布思吉達的坐騎，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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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j; d+ t, z7 u- h　　楊守文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斧頭，所以當他認出斧頭的時候，便再也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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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b: e9 D9 \3 f. j) Z　　可是，當他救下斧頭之後，也意識到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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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思索著該如何應對的時候，從遠處傳來一個女人的喊喝聲：「住手，全都住手。」

2 I7 X9 S( e7 d; N+ s. |/ }$ \　　幾匹快馬飛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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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上去，大約在二十上下，容貌姣好，只是皮膚略顯粗糙。

　　伴隨著女人的到來，那些騎士也立刻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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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f! ~7 ~/ f, z6 W　　不過，他們並未有放鬆警惕，而是緊張的看著楊守文，以免他有什麼其他的意圖。

' }  q. @7 M' c　　楊守文見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便計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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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h& y" B: M9 I3 |/ l" u　　他伸出手，口中喃喃。

　　「長老，咱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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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p# Z+ h* b, v　　那女人縱馬上前，笑眯眯的說道。

　　可是楊守文卻沒有理她，而是用梵語誦讀清心咒。

　　一隻手放在斧頭的一側臉上，他心裡卻暗自嘀咕著：斧頭，你若是聰明，要配合我啊……否則。爺們今天可就要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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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清楚斧頭為什麼會在這裡，但楊守文卻能猜出一個端倪。

; f8 c5 t1 P8 ?  M- Q　　和阿布思吉達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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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I0 s" p5 C　　斧頭神駿，或許比不上大金那般，可是也頗有靈性。當初吉達把它從堇堇佛爾袞手中搶來。陪伴著楊守文一路北上，輾轉塞北。所以，楊守文對斧頭也很瞭解。

　　斧頭性子柔順，但只是相對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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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V9 G: J  a& h! U　　當年之所以能夠從堇堇佛爾袞手裡順利搶奪過來，也是因為堇堇佛爾袞尚未完全把它馴服。比之大金。斧頭的脾氣不錯。可如果是敵對的人，它就會非常暴躁。

. K. Y% e4 a# _2 d5 {　　很明顯，斧頭是被這些人搶過來，所以一直不肯低頭。

　　楊守文如果表現出和斧頭認識的姿態，一定會引起對方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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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膽的妖僧……」

/ l8 ]$ k/ g9 O　　幾個騎士見楊守文沒有理睬女人，頓時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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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剛要上前，卻被那女人再次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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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饒有興趣的看著楊守文，輕聲道：「不要打攪長老，他在安撫這匹馬。」

, o! Q$ {# b3 ?$ j" G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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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是在誦讀佛咒，但我聽不太懂。應該是天竺梵語。」

6 r* L' t" Q8 c) {  q- U: _　　女人向身邊人解釋了兩句，卻驚訝的發現，之前顯得暴烈無比的斧頭，此刻在楊守文佛咒加持下，變得極為溫順。它甚至能容忍楊守文撫摸它，更表現出了一種臣服之意。
+ m* \  v( F/ J. O* I; N. S
, {8 ~/ e9 d2 O; s# }, P　　片刻後，斧頭前膝跪地，用碩大的腦袋碰觸楊守文的腿。
" C1 B$ O. a" O1 \0 C& j
$ i' X5 Z6 y% M4 f$ z　　而楊守文則蹲下身子，輕輕撫摸斧頭的大腦袋，扭頭厲聲喝道：「我聽說。馬是人類最好的戰友。你們馴服不得它，是你們德行不夠，又怎能如此鞭撻虐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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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T2 x! A　　「長老還是個馬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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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聞聽，頓時笑了。
( p& N0 J% p1 }( s( N2 b( l
: C2 a( c5 J# N5 H　　她扭頭看了一眼剛才抽打斧頭。如今被同伴攙扶起來的騎士，臉色微微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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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6 Q, H  {$ u4 j　　「長老說的沒錯，每一匹好馬，都是阿迪亞神賜予我們突厥人最好的夥伴。可是你，卻把它視作牲畜，任意鞭撻。簡直是罪無可恕。長老說的對，你無法令它臣服，說明你德行不足。可你卻把你的罪惡施加於它的身上，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 r- m( P& U, d1 }% y! S　　阿迪亞，在突厥語中是太陽的意思。

　　所謂的阿迪亞神，也就是太陽神……

　　突厥崛起於漠北，馳騁草原，也是中古時代最為強大的遊牧民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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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9 q1 N- j* h. ]- W9 h, Q0 Z　　最初，突厥人以狼為圖騰，信奉太陽神和天地。不過，隨著突厥分裂為東西兩部，西突厥自漠北遷徙到了安西之後，受當地人的影響，逐漸改變了自己的信仰。

　　而******，依舊以狼為神靈使者，信奉太陽神和天地，保持著最原始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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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9 P' R6 A　　西突厥則不同，他們放棄了自己原有的信仰，一部分人信奉拜火教，還有一部分人信奉佛教。而這兩種信仰，也是目前西突厥十姓部落之中，最為主要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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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O6 {6 @5 L4 H( Q　　楊守文聽得懂突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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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聽到女人說出‘阿迪亞神’的時候，心裡就不禁一怔。

! d8 d: ?/ F# T& [　　這女人，是******種嗎？

　　那個鞭撻斧頭的騎士，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噗通便跪在了女人的馬前。

　　「紅忽魯奴兒，請饒恕我吧……我只是看到這匹馬傷了阿芒老爺，所以才忍不住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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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忽魯奴兒？

　　楊守文知道，在突厥語中，紅忽是公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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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 }: \6 Q$ l7 B# Z　　難道說，眼前的女人，是突厥的公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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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突厥分裂十姓，而他們的可汗阿史那斛瑟羅早已經遷往中原。所以，這女人不可能是西突厥紅忽。既然不是西突厥紅忽，那她的身份，也就隨之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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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忽……她是默啜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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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眼睛不禁眯成了一條縫，如果紅忽魯奴兒是默啜之女，那薄露的問題恐怕不會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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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你說該如何處置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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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d8 v1 q4 e' N. S3 w  R　　紅忽魯奴兒沒有理睬那騎士，而是笑盈盈看著楊守文。

　　這時候，封常清從遠處跑了過來，「師父，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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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C, q! p& X　　他一邊跑，一邊大聲叫喊。

' p4 L% a7 R$ Q: q: m2 C! A7 U& p6 _　　紅忽魯奴兒一擺手，示意手下人放封常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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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他莫非是你新收的徒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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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F% z8 q( K　　楊守文聽得出來，紅忽魯奴兒認識他。

! s' }* v+ s- P1 {- m  Y+ c　　可他卻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女人。甚至，他對這女人一點印象都沒有。完全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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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o0 j+ W6 [0 F: @' p1 h9 F　　「這是貧僧在俱六城收的徒弟。

　　他外公與貧僧的師父是舊識，這次貧僧奉命前去探望，便應了他外公的請求，把他收在了門下。

7 v8 A5 a9 I. P　　女施主，聽你的口吻。似乎認識貧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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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貧僧卻想不起來，何時見過女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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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忽魯奴兒聞聽，不由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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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6 A( y. n, E5 @! Q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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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O4 e7 r8 }+ F7 K' U+ ~2 b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長老雖不認得我，但是我卻仰慕長老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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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5 I8 a, ?. h" k　　當日玉門關內，長老一曲涼州詞，令魯奴兒欽佩不已。可惜當時因為一些緣由，魯奴兒無法拜見長老。所以後來與長老在玉門關外分別後，一直引為一件憾事。

0 n8 X; v$ H! n$ W: K; O) Q　　也許是阿迪亞神聽到了魯奴兒的祈禱。竟然讓我在這裡與長老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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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8 z' n0 F$ B/ I# \　　紅忽魯奴兒下馬，笑著走上前來。

　　楊守文也緩緩起身，身邊的斧頭希聿聿一聲長嘶，呼的一下子便站起來，引得周圍騎士又是一陣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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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6 s. E' i" \, @　　紅忽魯奴兒眉頭微微一蹙，一雙丹鳳眼掃過眾人身上，露出不滿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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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為何只見到長老，你的同伴呢？」

& s$ F# P2 b; h) Y% B　　玉門關……

　　楊守文頓時露出了恍然之色。

. O. U* T2 L$ j4 j6 e# z7 H3 m　　他指著魯奴兒，「你莫非是阿吉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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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H3 A1 C6 [　　紅忽魯奴兒一怔。旋即再次放肆笑道：「長老想起來了……不過魯奴兒不是阿吉的女兒，阿吉是魯奴兒的手下。我外祖父便是碎葉城的阿悉吉薄露。魯奴兒這次，是奉了母親的命令前來探望外祖父。沒成想與長老相見，倒真真是有緣啊。」

" l: K9 @/ U/ \! N　　那眸光中。閃過一種難言的意味。

" P2 o9 F; z5 }8 |　　楊守文聞聽，也不禁心神一顫，忙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 P( m* d% J: g& U　　這妞兒對我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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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b& _  ]. ?* y: c' Z3 y0 ^　　楊守文覺察到了魯奴兒眼中流露出的情愫，讓他一下子感到不知所措。

　　他不是菜鳥，洛陽城外還有一個李裹兒等他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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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R% m2 Z+ ~5 f; l　　可是，當他讀出了魯奴兒眼中的熾烈之後。有些手忙腳亂。事實上，楊守文接觸的女孩子並不多，而且在大部分時候，都是被迫接受。而他前世，更是一個癱瘓在床十餘年的殘疾人，更不要說什麼談情說愛了。所以，他一下子就亂了分寸。

* J; a) n0 {6 a4 ~　　越是如此，魯奴兒就越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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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6 U- R5 R- R/ _$ E) F　　眼前這俊俏的長老，真真是有趣極了。

　　文采過人，身手不凡，而且還很有愛心……比之她所見過的那些男人，楊守文無疑是有一種她從未見到過的風采。那種風采，對於一個雙十年華的少女而言，格外有吸引力。

8 n6 n, i: L& E: W* j0 z& D7 U　　楊守文唸了聲佛號，聞了聞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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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u7 c0 X( I" z/ F2 x　　「女施主，貧僧來碎葉城，是因為受大唐三藏法師所感，想要來見識一下這西陲重鎮。

　　本來，貧僧打算在這裡稍事停留，可不成想入城的時候，遇到了一位叫阿芒的施主，要貧僧在後日為薄露施主誦經。所以，不得已只好留下。貧僧的一個徒弟如今在城裡，另外兩個徒弟，因為要照顧醜奴的外祖父，所以暫時留在了俱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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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趟西行之路，早已經讓楊守文練就了‘瞎話張口就來’的本事。

　　魯奴兒聞聽，眼中閃爍異彩。

" F0 K8 }) \2 f  k$ Y9 z　　「那長老如今在何處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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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F: I% |0 C; P. I　　「貧僧今日搬去了大清池客棧。」

　　「原來如此！」

9 Q4 z& E0 q1 R; P7 j4 C　　魯奴兒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燦爛。

　　她的聲音，也變得越發輕柔，「既然是這樣，那就煩勞長老，到時候多多費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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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她剛才說了，薄露是她的外公。

" z! [: r9 h' ?$ z5 @　　楊守文這心裡，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嘴巴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於是，他牽著封常清的手，扭頭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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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3 b! ^5 G9 [+ `  s' p& c　　「女施主，請好好照看這匹馬，莫要再虐待它。」

　　魯奴兒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展顏笑道：「長老說的哪裡話？這匹馬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性情暴烈，桀驁難馴的寶馬良駒。這種馬，一生難得臣服，若是臣服，便不會再認其他人。既然長老出手救它，而它又臣服於長老，也說明長老與它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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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5 j$ Q% K/ [5 c& {　　魯奴兒斗膽，把它送給長老，還請長老不要拒絕。」

0 `' c( D% Z  G8 U　　「送給貧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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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心裡，當然是想要把斧頭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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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他提出來，一定會被對方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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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只好忍痛割愛，沒想到紅忽魯奴兒卻主動提出來，要把斧頭送給他……

　　他當然願意，可臉上還是露出了為難之色。

　　「好了，就這麼說定。

( q. {8 _4 l0 d! v" U9 s$ `　　這匹馬就交給長老照顧，也算是一場緣分……長老，魯奴兒還有事情，就不打攪長老。也希望長老能夠喜歡碎葉城，若遇到什麼麻煩的時候，可以到雪山坊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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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e& U# a6 g( B; n7 H　　小女子一直仰慕東土文化，也對佛學頗有興趣，正好可以向長老討教。」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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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3 h) o$ g6 h- l* m　　楊守文順水推舟，合十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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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忽魯奴兒是個爽快的性子，見楊守文不再拒絕，便笑著帶人離去。

% M5 T) L$ J! m4 J7 u5 D$ s3 A　　不過，當她走出一段距離後，突然輕聲道：「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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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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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3 L9 s; V- \8 C" ~- n　　坎高，在突厥語中是‘戰鬥英雄’的意思。這個叫坎高的突厥人，也正是之前抽打斧頭的那個騎士。他快步走到魯奴兒身邊，低聲問道：「紅忽魯奴兒，有什麼吩咐？」

6 R7 L8 T" B  q- K　　「給我盯著這個和尚，我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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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二十五章 紅忽魯奴兒

9 J! e9 l! d4 {+ x3 Y　　雪山坊，坐落於碎葉城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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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雪山坊，如同一座堡壘，有點類似於突厥王帳一般。

+ f( H8 S- ]$ Q4 |) G8 H( V　　而事實上，阿悉吉部落在碎葉城也確如一個獨立的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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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n) }) o. A$ T　　紅忽魯奴兒回到家中，先探望了阿芒。

　　論輩分，阿芒是她的舅舅。本來，她今天去草場挑馬，看中了斧頭。阿芒為了討好魯奴兒，便親自前去馴馬。可沒想到，馬沒能馴成，阿芒反而被斧頭踹傷了。

. \4 O3 C0 p- a1 w$ z4 e　　不過，阿芒皮糙肉厚，雖被踹吐了血，但並無大礙。

1 r( N/ H. R) K/ e# M$ Y( _　　聽聞紅忽魯奴兒把斧頭送給了楊守文，阿芒頓時叫嚷起來：「魯奴兒，那可是一匹好馬，你怎麼送人了？」

　　「舅舅，不過一匹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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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_$ O7 ~+ q5 `8 i6 a　　回頭我讓父親再送你十匹好馬就是，你不用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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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3 b/ u$ c7 \3 E　　「我不是心疼，只是覺得……」

+ O+ P& Y3 [9 r) s( x　　別看阿芒外表凶悍，可是在紅忽魯奴兒面前，卻完全沒有半點凶悍之氣。他是魯奴兒的小舅，對魯奴兒頗為畏懼。不是因為魯奴兒是默啜的女兒，而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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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啜妻妾成群，膝下兒女眾多，魯奴兒不過是其中之一。

1 q+ c, l3 A  f. f　　但是魯奴兒這次返回碎葉，確是擔負著一樁重任。所以，哪怕阿芒粗魯，在魯奴兒面前，也保持了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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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4 y, n& q; E　　「舅舅，這件事就這麼說，我來是有兩件事問你。」

& K9 P- |; m, [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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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l% @& e4 t' N9 O　　「你認識一個叫召機的和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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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機？在那座寺廟修行？我好像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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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 H7 c　　你也知道，我奉拜火教，並不崇佛。只是阿爹崇佛，所以我才找了和尚來唸經。」

% E9 a5 e0 ^! s; Z& L2 n1 D　　「一個從東土來的和尚，年紀不大，很俊俏。」

! H8 y  I$ Q& C　　阿芒愣了一下。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在城外牽著馬，白衣飄飄的年輕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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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P% z, X" W2 @　　他點點頭，「你說這個，我倒是有印象了。

4 X1 u! S* h! b4 n# u4 G0 o. U# h　　昨日我出城時。就看見兩個和尚入城。我和其中一個和尚聊了兩句，見他氣質不錯，所以讓他後日為老爹誦經。嗯，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他好像是叫召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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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阿芒疑惑問道：「魯奴兒，怎麼提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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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匹馬，就是送給他的。」

　　「啊？」

　　「另外一件事，那匹馬，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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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芒想了想，沉聲道：「說起那匹馬，得來倒是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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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j# F: ]# ]0 [0 U* {  Y# F$ S* h　　去年末，我奉命劫殺一個人，那匹馬就是那傢伙的坐騎。說實話，那傢伙非常兇狠。我帶了一百多人，結果被他殺了三十多人……我看那匹馬不錯，於是便留了下來。」

　　「那個人是什麼人？」

- o3 R) v/ M- |& O! w" ^) G! ^　　阿芒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那是個突厥人，但因為他是個啞巴，所以聽不出是哪一部的人。

! Z# T- k, V, E& B2 o: N2 X; d" H　　我帶人本想把他生擒活捉，可那傢伙二話不說，提槍就打……如果不是坎高拚死保護我，說不定就被那傢伙給殺了。那一戰，坎高也受了傷，整整休養了一個月。」

1 f% N9 k; e" v　　紅忽魯奴兒聞聽。那張嬌俏的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 X  t3 @3 t4 l# h! s+ D　　「那突厥人是哪裡人？」

" i7 r2 m* K( D' {- R+ Z- |; z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你要是想知道，不如問問老爹。

5 f% U; U4 m5 S& i　　這件事是老爹吩咐下來。我也是奉命行事。至於那人具體的身份，我並不清楚。」

" [8 A* }, A% m- E1 b　　紅忽魯奴兒點點頭，表示明白。

9 s, H' `" s2 E) ^0 C　　她沒有就這個問題再問下去，反正也問不出來什麼。

3 l8 Q& s5 x. j# L0 O' Z　　不過，那匹馬既然是突厥人的坐騎，而且是在去年被抓獲。這和尚才剛出玉門關。兩者之間，好像沒有太大的聯繫。本來，紅忽魯奴兒認為楊守文和那匹馬有關係，所以才產生了疑竇。如今聽了阿芒的話，這心裡的疑竇也就減輕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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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說，小和尚真的是個馬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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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或者說，他那一段咒語，真的擁有什麼魔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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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人同樣信奉鬼神，對一些神奇的手段，更極為痴迷。

- D) |, P/ O2 q, v+ C  G+ _　　紅忽魯奴兒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楊守文口誦佛咒，安撫斧頭的景象。特別是後來斧頭屈膝跪在他的面前時，的確是讓紅忽魯奴兒感到震撼。如果，如果能夠學會這種咒語，豈不是會變得非常厲害？自家在默啜面前的地位，也會隨之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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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4 a- l9 N2 E' o* g　　一想到這些，紅忽魯奴兒這心裡就變得火熱起來。

, j/ Y! e; A0 E$ ^- b　　也許，應該和那小和尚再接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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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7 H- y* Q0 }, W, X5 e　　就在這時候，帳外傳來了腳步聲。

2 r; V0 T* b  U# H: h7 \; n) m- P　　別看阿悉吉薄露從草原上搬到了城鎮裡，但是卻保留了帳篷的生活方式。阿悉吉的府邸，也是以華美的帳篷為主，只有少量的房舍，是讓一些奴僕在裡面居住。

# o; u, [& j2 o: C　　紅忽魯奴兒正想著怎麼和楊守文接觸，卻被腳步聲驚醒。

/ a$ s* ]% o" O. X5 B4 [" `1 ~　　她擡頭看去，就見從外面進來一人。

. }, z2 p8 q: S# f4 r　　「紅忽魯奴兒，娑葛老爺快到了……薄露老爺吩咐，讓你和阿芒老爺一起過去，和他迎接娑葛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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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說明天才到嗎？」

　　紅忽魯奴兒聞聽，一雙漂亮的眉毛微微一挑。

　　「這個，小人就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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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阿芒突然開口道：「魯奴兒，娑葛一直盼著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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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4 C6 l: ]( f1 s! F- R3 F& O　　從年初開始就一直詢問……估計啊，他是聽說你回來了，所以急不可耐的來看你。」

　　紅忽魯奴兒的臉色一沉，但又顯得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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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你的傷勢如何？咱們一起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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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傷勢沒有大礙！」阿芒立刻爬起來，穿好了衣服。

　　「魯奴兒，咱們趕快過去，免得老爹等的久了，又要發脾氣。」

　　說著，他就往外走。

　　不過走了兩步，阿芒又轉回來，壓低聲音道：「魯奴兒，今天的事情，你可別告訴老爹，實在是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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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K8 a4 a$ V/ {! B+ @　　「我知道，咱們趕快去吧。」

　　紅忽魯奴兒笑著回答了一句，便跟著阿芒一起往外走。

　　在走出帳篷的一剎那，她的腳步突然頓了頓，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那個白衣飄飄，俊秀非凡的小和尚。只可惜……我不是那女兒國的國主，若不然怎容長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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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t- D2 y- e, v0 z) ?  m: W$ |　　那嬌俏的臉上，旋即飛起了一抹紅霞。

　　楊守文並不知道，在這碎葉城中還有一個他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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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7 n+ p' R$ r+ d( ~1 Y　　他此刻，卻心急如焚，整個人都感覺不是太好。

　　紅忽魯奴兒把斧頭送給他，原本是一樁天大的好事。可是在狂喜過後，楊守文又擔心起了吉達的安危。吉達對斧頭，堪稱是真愛。自從得到斧頭之後，他就好像照顧兒子一樣，對斧頭可謂是寵愛有加。吉達如此寵愛斧頭，可現在斧頭在這裡，他卻不知了去向……這樣說起來的話，豈不是說阿布思吉達凶多吉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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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9 K+ w; X, [% c　　如果不是發生了意外，吉達絕不可能和斧頭分開。

- |# L' O0 ^& ]& h　　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

: r5 H) Y, K( P# B: m9 d　　楊守文站在大清池客棧的馬廄裡，看著斧頭大口的咀嚼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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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斧頭不會說話，要不然他一定要好好問問斧頭，吉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與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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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已經上好藥了……都是皮肉傷，沒有大礙。」

　　楊十六從馬廄裡走出來，在楊守文耳邊輕聲說道。

　　楊守文點點頭，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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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沒等他走出去兩步，就聽到斧頭在身後發出淒厲的嘶鳴。

　　原本在安安靜靜吃草料的斧頭，看到楊守文要離開，頓時變得焦躁起來。

　　楊守文連忙回來，輕輕撫摸斧頭的腦袋，低聲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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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3 Z# @/ c( H  m　　這樣子可不行，斧頭很明顯是擔心楊守文不要它了……那雙大眼睛裡，淚光閃閃。

3 ~& j9 k4 w$ @) o+ D5 E+ A9 r　　「十六，和店裡商量一下，讓斧頭住在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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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 G* a! i7 ]2 ^# }9 Q& s　　楊十六聞聽，忙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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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t" [. O2 d0 e　　楊守文則站在斧頭的身前，用胳膊圈著斧頭的脖子，眉頭緊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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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N2 u5 k/ H3 z+ D　　斧頭這個樣子，一定是經歷了什麼……看起來，後天薄露的壽宴，是非去不可了！

7 D) ?( R6 R7 j( a( L8 E　　吉達失蹤那麼久，好不容易有了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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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情況下，楊守文必須前去阿悉吉的府上，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才能找到吉達……

1月23

第五百二十六章 紅忽魯奴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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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w1 n: X2 S　　夜色，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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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K/ u8 d" O2 b4 p　　昨日一場大雨過後，使得碎葉河谷的氣溫變得涼爽許多。

　　楊守文沒有在屋中入睡，而是在屋外盤膝打坐。沒辦法，斧頭太膩人了，也許是因為受了和吉達分別的刺激，使得斧頭變得非常敏感。一會兒看不到楊守文，它就會變得很暴躁。而且，除非是楊守文在，否則任何人想要靠近都比較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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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K4 ~, Y) o( f4 c# p! u　　沒辦法，楊守文只好在屋簷下打坐。

. |- [! Q) A1 r# g　　斧頭看到楊守文，好像是走丟了的孩子看到父母一樣，顯得非常平靜。

　　楊守文甚至沒有給它戴轡頭，它就老老實實站在那裡，尾巴一甩一甩，表達著內心的喜悅。

. g0 S1 E8 S0 k, M& d　　大清池客棧的環境，自然比那濛池坊客棧的環境好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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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可是沒想到遇到了斧頭這檔子事，楊守文乾脆煉氣行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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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煉金蟾引導術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能夠保持精力的旺盛。

' U9 _+ `9 @8 `, W( Z　　也正是因為這套功法，楊守文一天只需要睡一兩個小時就能夠補充精力。否則的話，還真不一定能撐得住這一連串的事故。碎葉城的夜空，顯得很空曠，也很深邃。繁星閃閃，一條銀河橫跨天際，明月皎潔，把月光普照大地，平添幾分靜謐。

　　月光，照在楊守文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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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手攤開，盤膝而坐，同時臀部有一個微微的下墜。

　　遠遠開去，就好像是一頭金蟾蹲在那裡，對著皎月吞吐天地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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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純的大蟾氣在體內流轉。每一個周天運行。楊守文都能感覺到微弱的變化。月光如水。他的身體就好像是一塊海綿。通過大蟾氣的周天運行吸納天地精華，強化自身的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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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當年在武當山求來的這套金蟾引導術，的確是非同一般。

: m) c( _- [4 q# q　　楊守文甚至好奇，當年傳授楊大方金蟾引導術的人，究竟是誰？不對，祖父好像並未修煉這套功法，否則的話，他也不可能那麼早就去世。在楊守文不多的記憶中。楊大方的身體很好。按道理說，如果他修煉了這引導術，就算不能長命百歲，活到七八十應該不成問題。畢竟，楊家當時在昌平不算豪門，但也是官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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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5 i7 T6 B- W　　爺爺，為何放棄引導術的修煉？這其中，莫非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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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X! i9 d, ^　　想到這裡，楊守文的心神不由得有些混亂。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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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a- t- a2 k　　就在這時候，耳邊傳來了一聲微弱聲響。似乎是樹枝折斷的聲音。

3 u4 A- V+ f9 W6 k　　楊守文猛然睜開眼睛，也不見他有任何的動作。身體呼的一下子從門廊上拔地而起，騰空便撲向外面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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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有五尺高的院牆，楊守文卻恍若未見，騰身越過。

　　院牆外，黑漆漆不見人影。

　　遠處客棧主樓，燈火通明，隱隱有絲竹和歌舞聲傳來……

　　聽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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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眉頭一蹙，在院牆外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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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線不是太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地面，形成了星星點點的銀白色光斑。風吹來，枝葉搖曳，那光斑也忽閃忽滅。楊守文走了一圈之後，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情況，便返回了客房。而這時候，楊十六已經站在院子裡，露出了警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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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師父，你剛才去哪兒了？」

+ R# s3 w: m. j1 [1 ]. d" P& V$ P　　「沒事，睡吧。」

9 V5 g/ z; `: X% k　　楊守文關上院門，擺手示意楊十六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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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復又在屋簷下坐好，閉上眼，從手腕上取下了佛珠，在手中盤轉。

　　剛才沒有聽錯，一定是有人在監視我？

　　莫非，我已經暴露了？

- S! c- \; y# |' ^# f/ B6 ]　　亦或者……

　　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英姿颯爽的女人！

　　楊守文猛然睜開眼睛，自言自語道：「看起來，這位公主也非是等閒。」

: v7 P4 `/ E( ]1 E5 V8 q9 l  t　　眸光閃閃，楊守文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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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v7 e% O1 t7 E　　他覺得，他有必要好好瞭解一下這位紅忽魯奴兒，以及她突然返回碎葉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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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 l- F4 H! V7 h( t6 e　　月光如洗，照耀大地。

　　帳篷外的草地上，彷彿籠罩了一層銀白色的輕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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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奴兒燻燻然，坐在帳篷外的毯子上，雙手抱膝，露出沉思之色。

　　今天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

& d) D6 x* x( ^9 D　　對了，忘記問外公，他去年底安排舅舅伏擊的那個突厥人，到底是什麼身份和來歷。

　　薄露執掌阿悉吉弩失畢，地位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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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當年，阿史那斛瑟羅離開西域，前往中原，十姓突厥分崩離析，使得西突厥元氣大傷。後阿悉吉和弓月兩部造反，被唐高宗鎮壓，時大唐國派出名將蘇定方平亂，生擒薄露祖父，而後打得弓月狼狽而逃……後來，高宗皇帝為安撫十姓突厥，釋放阿悉吉部，並且任命了薄露的父親永駐碎葉城，將阿悉吉一分為二。

　　歷經兩代人經營，阿悉吉逐漸恢復了元氣。

　　薄露更雄霸碎葉城，成為碎葉河谷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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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9 P4 c. e/ h　　為了穩固地位，薄露把最寵愛的女兒送給了默啜做小老婆，而後生下了魯奴兒。

. f: U1 X6 p  i4 s% x　　魯奴兒很聰明，年僅十二就能騎烈馬，射殺草原上的猛獸。

　　可她畢竟是女人，在突厥人的族群裡，終究無法擺脫弱者的地位……

8 Y: J7 E( N% D　　「紅忽魯奴兒！」

7 }4 Q/ u$ k: c　　就在魯奴兒思緒混亂的時候，有人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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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擡頭看，魯奴兒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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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高，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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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r0 d3 v$ T　　「紅忽魯奴兒，你讓我去監視那個和尚，可是我卻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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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u0 j  Z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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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和尚很厲害，而且好像修習了一種秘法，警覺性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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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我見機快，說不得就被他抓住。這和尚給我的感覺。就好像西昭估厘寺的那些法師一樣。恐怕是不好對付。」

　　昭估厘寺。是西域極為有名的一座佛寺，據說修建於東漢年間，歷史格外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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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0 F, O- c" ?2 I/ ?% d/ d7 ~5 D　　時至今日，昭估厘寺分為東西兩大寺院，所修行的佛法也不太一樣。

　　但不管怎樣，在許多土生土長的西域人心中，這昭估厘寺始終是他們心中的聖地。寺中的僧人，也都是有大佛法加身。絕非一般人可以相比。

) s( l; b5 E/ R　　「如此說來，那位長老還真是一位修行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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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 j1 y& S  U　　坎高嚥了口唾沫，輕聲道：「我不知道，但給我的感覺很是不好。

! M9 m$ j* u( s/ r# T" D　　那匹馬似乎已經完全臣服於他，除了他，誰也無法靠近，哪怕是他的兩個徒弟也不行。而且，每次那和尚打坐的時候，那匹馬就在一旁，好像是跟隨他修行一樣。」

　　紅忽魯奴兒聞聽。也不禁露出凝重之色。

　　這麼說來，那位召機長老和突厥人的確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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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9 Q" v& N! O2 S4 Y  P' V　　根據她對馬匹習性的理解。斧頭這種反應有點古怪。說它不認識楊守文？又不太像。莫非真的如坎高所說，這個和尚身懷秘術，才使得那匹馬臣服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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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h9 E; \+ |　　這個時代的人，對鬼神格外信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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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 C# N) d　　紅忽魯奴兒雖然不奉佛，但是卻尊阿迪亞神，對神鬼之說，也是深信不疑。

& k5 u) r( ~1 n- _　　「坎高，你繼續派人盯著他，不過不要太緊了，免得被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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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我要知道他在碎葉城的一舉一動……不知道為什麼，這位長老給我的感覺，總是有些不太尋常。當然了，也不要得罪他！似他這種高僧，我們也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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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Q" r! m4 P; n! l" O% B　　「小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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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高巴不得不去招惹楊守文，因為他也害怕楊守文真的身懷秘術，和昭估厘寺的那些法師一樣。在西域曾流傳這樣一個故事：在魏晉時期，昭估厘寺遭遇到了一些異教徒的攻擊。寺裡的法師面對異教徒圍攻時，齊頌法咒，令異教徒匍匐投降。

　　之後，那些圍攻昭估厘寺的異教徒便留在寺中出家，更成為佛教的忠實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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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故事是真是假？已經無從考證。

　　可由此也能看出，昭估厘寺的法師絕對有秘術在身。

3 l7 P7 I$ I$ V: W/ P4 L3 W　　如今，讓他去面對一個很可能是和昭估厘寺法師一樣來歷的僧人，坎高雖然勇武，卻不免心生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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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這種人，能避開就避開，還是儘量不要去招惹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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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c( D# A6 ]5 |2 X' S　　第二天，楊守文讓楊十六照顧封常清，留在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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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斧頭在經過一夜的安撫後，也變得不再那麼粘人。雖然不捨楊守文出門，可它也知道，楊守文還會回來。所以，它送楊守文走出了院門，而後又溜溜躂達回去了。

4 Y( s* _9 h  e　　「看到沒有，看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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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K7 ^/ b, k　　兩個躲在暗處的探子，臉色發白。

　　「那馬好像成精了似地，竟然還會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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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G8 [$ }$ N% ?0 y$ E　　「是啊，你看到了嗎？剛才它回去的時候，居然擡腳關門……佛祖保佑，若非成了精，它如何知道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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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 U9 I* G. n4 d' U　　因為得了坎高的提醒，兩個探子本能的就認為，楊守文有秘術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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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D% ^9 u! Z　　他們並沒有發現，斧頭返回院子後，雖然擡起了後蹄子，可是那門後卻站著一個封常清。

8 e# F! y) ?; l& m8 I8 E　　這也讓探子感到心驚肉跳，對楊守文更多了幾分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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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9 z# \1 j! P- f6 U　　他們雖然跟在楊守文的身後，卻不敢離得太近，甚至有些提心吊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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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不知道，封常清的無意動作，在探子的心裡，卻坐實了他是一個身懷秘術法師的身份。

! r* c7 ?4 u7 ~3 ~$ D+ l# a　　不過，他走出大清池客棧後，依舊能夠感受到，好像有人在暗中監視。

　　猶豫一下，他手持九環錫杖，斜跨褡褳邁步離開。

5 Q1 J( @* C* h　　那種被監視的感覺，驟然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那種感覺重又出現，但似乎卻減弱了許多。

1 {7 M+ S' `% F  Y6 @& y　　楊守文眉頭微微一蹙，但旋即就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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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I& v6 y% r　　他大步流星，直奔彌勒瓷坊。既然他們要監視，隨他們監視去吧，無非是做一場戲而已。

　　想到這裡，楊守文反而冷靜下來。

4 I. a7 ?: g- S　　在邁步走進了瓷坊的大門之後，他從褡褳裡取出一個白瓷佛器，啪的一聲便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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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片飛濺，那佛器也隨之，被摔得粉碎……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二十七章 紅忽魯奴兒（三）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探子遠遠的站在街角，就看到那彌勒瓷坊突然間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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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n) L5 |, A( Q2 e　　由於距離遠，所以他們也沒有看清楚狀況。片刻後，待瓷坊外看熱鬧的人散開了，他們才攔住了一個人。

　　沒辦法，內心裡有恐懼，他們不敢距離楊守文太近。

　　那看熱鬧的人道：「方才有位法師，說瓷坊賣給他的佛器不好，非常生氣，還把佛器給摔了。瓷坊的夥計一開始也是非常不滿，甚至想要動手。後來瓷坊的掌櫃出面，才算是平息下來……這不，那掌櫃請法師到庫房裡再去挑選一套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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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A2 Q; n* v- M/ {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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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探子相視一眼，頓時鬆弛下來。

　　兩人在彌勒瓷坊的斜對面找到了一個陰涼地坐下，一邊聊著天，一邊等候楊守文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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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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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彌勒瓷坊的內間裡，楊守文撩衣盤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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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b. R* c* j7 \　　「李客，你知道紅忽魯奴兒嗎？」

$ F+ G$ X1 |7 U& k$ Z% ]: b8 |' {　　李客愣了一下，忙開口道：「當然知道。」

- F! q; N, ?1 \/ z8 I　　楊守文一大早上門，而且還大鬧瓷坊，李客就感覺到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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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怠慢，忙開口道：「長老所說的紅忽魯奴兒，本名阿史那魯奴兒，是默啜的女兒。她的母親，便是薄露的小女兒，後來嫁給了默啜，並藉此打開了漠北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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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M4 Q; d% S  w; |7 j; W　　默啜有六子三女，魯奴兒年紀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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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我聽人說。這魯奴兒在去年被默啜許配給了烏質勒之子娑葛為妻……烏質勒和薄露的關係非常密切。據說魯奴兒嫁給娑葛，還是薄露在中間牽線搭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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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W- w" Q7 I/ g　　昨天傍晚，娑葛抵達碎葉城，如今就住在薄露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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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L" I# h% `% |; {　　楊守文再次蹙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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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9 m, g9 c9 @5 C　　好像有哪裡不太正常，讓他感到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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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q* }4 ?5 P  B5 n- D　　楊守文對自己的直覺很相信，每次出現這種不安感受的時候，一定會發生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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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有哪裡不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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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6 v8 w* |. Z1 k; [　　他擡起頭。看著李客道：「李客，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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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Y8 S9 _0 @& {4 p( D, m( l5 a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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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年底，碎葉城可發生過什麼事情？亦或者說，安西發生過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去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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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 ]" g9 Z; K& F　　李客蹙眉想了想，輕聲道：「這兩年，碎葉河谷還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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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_. ?$ U2 ~: f$ M2 Y2 P) G7 o　　去年烏質勒盤踞俱蘭城後，朝廷也沒有表示什麼不滿，所以風平浪靜的，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要說真有什麼不尋常……對了，我想起來了！去年十二月時。阿芒出去打獵，遭遇匪人襲擊。死傷了三四十人。為此，薄露還派出他的手下四處追查，整整持續了一月之久才算平息。除此之外，好像就沒什麼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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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i$ ~7 l, r　　「阿芒遭遇了伏擊？」

　　楊守文呼的坐直身體，看著李客。

6 i! k; Y, U! H7 A' f! R/ a& }　　「那你知道是誰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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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太清楚……好像薄露也沒有抓到兇手。

　　而且，阿芒很快就恢復了，薄露好像也不想再追查下去，於是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那你覺得，這件事符合薄露的性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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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客愣了一下，露出了沉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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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他輕聲道：「薄露這個人，睚眥必報，心胸狹窄，從來都不是那種肯吃虧的人。若非長老提醒，我險些忽略了這件事……細想下來，的確是有些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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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他思忖了很長時間，突然道：「李客，我總覺得，碎葉城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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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W! U/ W4 z% t　　「出事？」

　　「你看，顏織去年八月前往洛那州，之後便音訊全無；我義兄去年底也失蹤不見，而我昨日，卻在薄露家的馬場裡，看到我義兄的坐騎。據我所知，聖歷元年默啜寇河北時，其長子訇俱曾進犯夷播海。是烏質勒出兵抗擊，才擊退了訇俱。

　　為此，朝廷還嘉獎了烏質勒……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烏質勒和默啜應該是敵對關係。

/ W  B: p8 }$ P$ `  O# o- U　　可是去年，兩家卻結了親，隨後烏質勒退出夷播海，並且盤踞在了俱蘭城……烏質勒盤踞俱蘭城之後，顏織失蹤，緊跟著倭馬亞大寔人屯兵烏滸河畔，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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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之後，我義兄失蹤。

　　而在此前，黃鬍子曾在瓜州試圖攔截紅忽魯奴兒，不久之後，便發生了阿勒皮滅門慘案……李客，你好好想一想，這一系列事情之中，會不會存有某種聯繫呢？」

　　李客聞聽，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 V( w0 Y! f$ @/ _" U% K　　他在屋中徘徊，忽而點頭，又忽而搖頭，半晌後才停下來苦笑道：「長老，被你這一說，我都有些緊張了……不過，如果聯繫起來的話，似乎的確有些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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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那我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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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碎葉城最近的官軍，有哪些？」

4 P3 y/ J  t: g. S0 v% [- Z3 ^/ c　　「大清池旁邊，有三千保大軍，除此之外，就是絜山都督府和嗢鹿都督府。再遠一點，則是雙河都督府以及北庭瀚海軍。此外，濛池都督府倒是也有駐軍，不過大多是五弩失畢中，恐怕不是我們可以調動起來。其他的嘛，就算距離不遠，也需要安西都護府發出兵符才可以調動。安西都護府距離碎葉城，可是不太近。」

% g" u. }8 M7 }6 e　　「你上次說，保大軍軍使和薄露關係密切？」

2 v% V% c% J1 d$ q　　「正是。」

　　「那估計很難聽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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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絜山都督府屬突騎施所屬，前年烏質勒擊退訇俱之後，朝廷曾任命他為絜山都督，無法調動；嗢鹿州都督府，和阿悉吉部落關係密切，未必會聽從我們的指揮。

0 `; {& U) `! `; e& @　　如此說來，唯有瀚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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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 Z) A6 D　　李客，你可有親信之人？我是說。那種心腹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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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客被楊守文這一番話說的心亂如麻。二話不說便道：「龐煥龍。這碎葉城中，我最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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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8 D# q/ z0 j/ K: O1 E　　「筆墨伺候。」

, N, u: v$ I8 B　　楊守文思忖片刻之後，命李客取來了筆墨。

6 |4 h$ n. e$ e$ o# n　　他鋪開紙，想了想，提筆書寫了一首俠客行，而後書名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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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1 w: z0 S2 u8 J' t　　把書信收好，他讓李客把龐煥龍叫來，然後道：「龐煥龍。我剛才問李客，這碎葉城裡誰可信任，他毫不猶豫的就提到了你。現在，我有一樁非常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做。此事關係重大，甚至可能關係到碎葉河谷，乃至整個安西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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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願前往？」

# x& S2 g5 G9 Z0 \5 `' h5 Y8 c　　一個大帽子丟出去，震得龐煥龍臉色大變。

6 Q9 z- F. t8 c# }( d+ |7 k( `　　他猶豫一下，一咬牙道：「長老，小龐我跟隨李老爺多年。願意為老爺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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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1 V- w1 z6 J　　「很好，這件事若是你做的成。我可以保證，你和你家老爺的榮華富貴，指日可待。甚至說，你想回中原，做個一官半職，我也能夠為你解決。但前提條件是，你必須要把我交代你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訴我指定之人，你有沒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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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長老吩咐。」

　　說實話，李客也好，龐煥龍也罷，道現在都不是很清楚楊守文的來歷。

　　李客只知道，楊守文有級別最高的暗語，說明他來頭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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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d" X- {  O　　但楊守文的具體身份，他不太清楚。可現在，他知道了，眼前這僧人的來歷絕對不小。

9 C- R* c1 I7 S/ R$ O' y. w　　他朝龐煥龍點點頭，龐煥龍馬上答應。

- B, X- K! p0 @  J, A; j+ Y　　「拿著這封書信，到庭州金滿城，找北庭大都護郭虔瓘。

7 u  I6 ?' j+ s# j, p6 k　　見他之前，你就說是奉了狄國老之命前來，有緊急家書一封，需要當面呈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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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住，到時候找一個叫蓋嘉行的主簿給你帶路，其他人都不得相信。」

　　李客旁邊聽了，不由得一呲牙。

　　這位爺到底什麼背景？

　　連狄國老的名義都敢隨便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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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9 o; k/ k" v　　狄仁傑在唐帝國是什麼地位？哪怕是李客身在安西，也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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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不由得對楊守文的身份越發好奇，於是便看著他，等待楊守文繼續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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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C2 P! B& y1 @　　「見到郭虔瓘之後，把這封信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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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是詢問，你只要告訴他，看完這封書信便一切明了。

　　接下來這一番話，你要記好，因為這才是關鍵所在：郭虔瓘看完了我的書信之後，一定會問你有什麼事。你就告訴他，是寫信人讓你說的：安西大變將至，請及早做準備。碎葉城恐有變故，郭大頭你若是不出兵救我，小心聖人要你的腦袋。」

$ t% m* n* @- y4 a" H　　龐煥龍看看楊守文個，又看了看李客，只覺有點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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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爺，口氣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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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x4 |. b9 M4 e　　楊守文沒有囉唆，盯著龐煥龍道：「龐煥龍，我剛才的話，你可記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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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0 @, c- f; e+ x6 [6 s5 D0 Y1 u　　「記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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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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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9 A) n2 x* [$ d　　「見到郭虔瓘後，就說寫信的人讓我轉告他：安西大變將至，請及早做準備。碎葉城恐有變故，郭大頭你若是不出兵救我，小心聖人要你的腦袋。」

* D, G+ }$ |: ]! I% W　　楊守文聽罷，不禁長出一口氣。

( q3 H( c0 y+ g$ B* e9 O　　「把這些話牢記心裡，不見郭虔瓘，誰也不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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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t1 z$ e0 `% t( U　　李客，你立刻安排一下，儘早送龐煥龍出城。」

$ V/ N6 x2 i' a　　「長老，那你怎麼辦？」

　　李客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楊守文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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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5 e) w% _1 P8 Q　　從他的口氣中可以聽出，楊守文來頭不小，絕非等閒之輩。如他所說，如果這碎葉城發生了變故，那他若繼續留在城裡，豈不是萬分危險？李客不得不考慮，萬一楊守文發生了意外，他承擔不起這個責任。所以，他希望楊守文也能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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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5 D5 \6 z6 S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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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聽罷，不禁苦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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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客，我現在恐怕是無法離開……我已經被那紅忽魯奴兒懷疑，並且派人暗地裡跟蹤。如果我現在離開碎葉城，也就說明，我的身份有問題。到時候，很可能會刺激他們提前髮作。而我留下來，哪怕只是一兩天，也能夠為朝廷爭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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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你，最好能儘早離開碎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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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你妻子已經有了身孕，萬一碎葉城真的發生了變故，你留在這裡會很危險。」

7 {/ `9 f# W- ~* m: t; @! Z　　不知為何，聽了楊守文這番話之後，李客這心裡就不由得一暖。

　　想當初，他隨父親離開家鄉，不遠萬里來到這西域偏荒之所。那時候，他並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來這裡。直到他長大以後，父親臨終前才告訴他，他是朝廷派來安西的密探。當時，父親曾勸說讓他離開，可是年輕的好奇心，讓李客留了下來。

5 S0 z4 i! r+ `　　密探，聽上去好像很威風，可實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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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m5 r$ t) h( N　　他的名字，可能根本不為聖人知曉；他在西域所做的一切，估計也不會留在史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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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年齡的增長，李客慢慢感受到了密探的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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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p) M. }# R' b+ ?+ V& r　　他不能告訴任何人他的身份，甚至連妻子都需要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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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李客感到非常痛苦，卻連個可以傾訴之人都沒有……楊守文這一番話，讓他非常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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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4 P- z' C: p  P5 m7 A2 E; h　　至少，這年輕的上司知道關心他，這也是此前那些密探頭領們從未做過的事情。

　　「長老……」

　　「好了，你別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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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8 q" K  Z! c5 z　　待會兒，就把店舖關了，然後設法離開碎葉城……去安西都護府，找記室參軍蓋嘉運，到時候自會有人關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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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3 I/ `% z5 K/ V/ G, M　　說完，楊守文便站起身。

　　他在房間裡掃了一眼，拿起一尊佛像，便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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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R( d( {/ D# l- K& |　　立刻跟在他的身後，走出內室大門後，立刻變成了一副商人模樣的嘴臉，把楊守文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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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T. ^, m! N　　「龐煥龍，關門！」

# i9 E, }: `: l) p# n* m, O　　李客深吸一口氣，命龐煥龍把店門關上。

7 Y5 ~0 v( b; x  T# Y8 O7 z　　但願得，長老的猜測是錯的，否則這碎葉城……

3 d, U1 M. P9 f: i7 p1 d* J　　一時間，李客的心裡沉甸甸的，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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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二十八章 碎葉之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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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 o' Z8 ]( V　　走出彌勒瓷坊，楊守文故意把那尊佛像抱在懷中，在店門口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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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探子進入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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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8 _7 |: F# w　　只能說，兩個探子的跟蹤技術實在太弱。當他從店舖裡走出來的時候，那兩個探子的反應明顯有些不同尋常。別人都是該幹什麼幹什麼，他二人卻立刻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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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起身，也就把兩人徹底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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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渾似不見，抱著佛像往客棧走。

; s" N% ]7 t4 z" X# h, _. U　　兩個探子在猶豫了一下之後，也急急忙忙跟在楊守文的身後。

" K. e' l7 C$ A2 L# g& a: |　　目送楊守文返回客棧，兩個探子才算鬆了口氣。

　　他們相視一眼後，磨磨蹭蹭的也跟著進入了客棧，然後找了一處陰涼地，繼續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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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過後的涼爽來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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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清涼甚至連一天都未能堅持下來，很快被炎炎烈日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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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6 R0 V3 F+ U, B, X7 w2 _" v　　楊守文回到客房，便把佛像擺放在屋子裡，然後把楊十六和封常清找了過來。

2 J) t. \; @( `% M: ]" y　　「十六，醜奴，碎葉城怕是要出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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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3 r! p! L6 l) \　　兩人愣了一下，楊十六忙道：「師父，究竟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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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7 v5 c$ N5 ~4 l! V　　「我現在還不清楚，但我有一種預感，要有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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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們趕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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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苦笑著搖搖頭，輕聲道：「我也想現在脫身，不過……我現在已經被人盯上，如果撤走，很可能會引來更大麻煩。而且這裡是碎葉城，我估計只要我前腳出城，後腳就會被人追殺。所以，我現在不能離開，以免刺激對方提前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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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十六和封常清聞聽，不由得相視無語。

　　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擔憂之色。

　　封常清道：「師父。那咱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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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O0 k3 s% O2 Y　　「明日一早，我會去參加薄露的壽宴……我離開之後，你二人就帶著斧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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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3 {! S-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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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J; l! X* J8 [1 }& |3 \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總之要離開碎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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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之後。十六你帶醜奴立刻南下，前往龜茲找到明秀，告訴他安西可能會有變故。然後，你們就跟著明秀，等我回去找你們。記住。千萬不要節外生枝。」

　　楊守文的口氣凝重，讓兩人都緊張起來。

1 k' ^3 Q( [4 m2 g+ o　　封常清脫口而出道：「師父，我要留下來陪你。」

　　「陪我作甚？你能打嗎？」

$ o& P# X1 E) o0 i0 W  E　　「啊？」

　　「一旦碎葉城發生變故，你手無縛雞之力，跟著我只能是拖我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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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J5 g) z. u* q5 W( R　　聽我的話，隨十六出城。師父別的本事沒有，打打殺殺倒也不懼……你們不在我身邊，我也方便行動。總之一句話，如果真的發生變故，你二人一定要小心。

& j' O, N/ N$ e　　十六。醜奴的性命就交給你了……」

4 [6 }- r0 Y  X; A4 _8 t　　未來的名將，可不應該隕落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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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封常清本來是好好的，如果因為他楊守文的出現致使封常清提前隕落，那可是罪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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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常清還想爭辯，可是被楊守文瞪了一眼之後，那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好了，不要再和我討論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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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決定！你二人好好養精神，到時候設法出城就是。」

　　楊守文說完，便起身抱著佛像返回房間。

　　楊十六和封常清相視一眼。知道想要勸說楊守文，似乎不太可能。可是讓他們丟下楊守文一個人在碎葉城，他們又不太甘心。楊十六的心思單純，當年為了郭四公子。甚至不惜殺進觀國公府。後來楊守文救了他，並且放走了那郭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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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四把十六趕走，也使得他心灰意冷。

　　楊守文重又把他召到麾下，也使得十六的人生又多了光明，感覺自己是有用之身。
2 j$ I# a) B# x0 f5 E. y8 c9 r
% X& H6 T9 O# F$ l; \　　而封常清更不用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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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U0 ]9 |4 I- v" P　　楊守文不嫌棄他長的難看，更對他關照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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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這一點。就讓封常清感恩，更不要說他心裡清楚，他祖孫的未來和楊守文連在一起。

　　只是，楊守文是個心智堅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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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Y7 x# u4 }% O( b' R　　他決定的事情，絕不會更改，他二人，又該何去何從？

　　兩人坐在屋簷下的門廊上呆呆發愣，看著斧頭悠然自得的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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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S6 z9 W* ^　　這一夜，無事。

　　第二天楊守文起了一個大早，不過並沒有立刻出門。

　　他在房間裡打了一套拳，而後做了一套拉伸身體的引導術，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

: c# p" v7 G/ i1 R( z　　而後，他洗了一個涼水澡，貼身換上一件千層甲。

　　這千層甲是上官婉兒從大內庫府裡挑選出來的內甲，以蛇皮鞣製而成，內襯金蠶絲。貼身穿戴之後，在一百步距離內，可抵禦一石弓的力道。這也許算不上非常保險，但卻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防護的作用。最重要的是，這千層甲貼身穿戴，絲毫不會影響到身體的協調性，從外表看去，和普通的汗衫內衣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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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缺陷，就是這內甲沒有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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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麼熱的天氣，倒也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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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 {: a& g4 L( w　　楊守文又拿出一對金蠶絲織成的護臂，而後在護臂內藏了兩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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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M( z: l* _  V　　穿上僧衣，從外面看去，看不出半點破綻。

  A; C& ]5 p; W! k　　他從桌上拿起佛珠，戴在了脖子上。

* f0 p5 t% G/ x8 t　　打扮梳理妥當後，楊守文又在銅鏡前照了照，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他擡手抄起九環錫杖，而後把挎兜斜跨，拿起褡褳便走出房間。

6 |# y. i+ J( ~7 V/ C　　楊十六和封常清，也都穿戴整齊，站在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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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

4 o% _7 N- M, ]4 @+ G2 _　　當楊守文走出來之後，兩人忙雙手合十見禮。

4 X! q) {3 w1 C' V; E( W% \　　楊守文點點頭，看了一眼斧頭，而後上前輕輕拍了拍斧頭的腦袋。

　　「把斧頭帶走，就說是出去遛馬。」

  r# S1 T3 q9 I7 z* n2 Y0 {2 [; Z　　「那咱們的坐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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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1 O9 r9 s) J8 ~: {. X( e　　「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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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C/ g/ O' R+ \7 T- j　　楊守文說著話，走到封常清面前，輕聲道：「醜奴，路上聽十六的話，休要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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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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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常清忍不住抓住了楊守文的袍袖，露出不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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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腦袋，而後和十六點點頭，便邁步從小院裡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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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2 l$ _8 L9 b  V　　待楊守文離開，封常清的臉色立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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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看楊十六，就見楊十六朝他點點頭，兩人轉身回到屋中，收拾妥當後，便牽著馬，從客棧離開。他們沒有帶什麼行禮，只一人背了個挎包，楊十六則把一對彎刀藏在馬背上。兩人溜溜躂達離開了客棧，出門的時候，還和客棧的夥計打了招呼。

! B7 X6 \) }6 L4 l' d) t1 @9 @　　「師兄，咱們先找一個藏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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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Q1 A. s　　「好。」

) A; z9 F& A8 @3 U4 _4 _1 ]% w　　封常清和楊十六才不會離開碎葉城，他們要等楊守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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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9 [9 R/ i7 t　　用封常清的話說：「我們是三位一體，走了誰都不可以。

- o, C& C% T3 e! ^" v( E$ a, W0 k　　如果今天沒出事，晚上咱們再回去；如果今天出了事，咱們在暗處也可以幫助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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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6 T2 A5 ^% ]. ^' \! \6 q6 k6 E　　一旦咱們走了，若沒有發生變故，師父便被暴露了。」

　　對封常清的這番話，楊十六深以為然。

  X& x+ r; X; p0 M, T2 N　　他們也知道，楊守文不會沒有想到這個。

. c/ p3 Z: A; k　　但是為了他二人的安全，楊守文卻讓他們離開……阿郎可以為我們涉險，我們有怎能棄阿郎不顧？這原本就不是十六的風格，所以封常清提出建議之後，他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到時候，阿郎怎麼責怪我都可以，但讓我棄主逃命就是不行。

7 S. D  H3 n0 m: w5 S) W　　這兩人一個是性子倔強執拗，一個是古靈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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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穿了，都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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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說一千道一萬，終究是忘了算楊十六和封常清的性子。他可以趕他們走，但是他們，卻不會丟下他。

& w' j  ^$ x, J& `　　這，也是這個時代裡，最為樸素的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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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義仁孝，於楊十六而言，他是楊守文的僕從，必須要盡忠守義；而對於封常清來說，楊守文是他的師父，師徒如父子，他既然拜楊守文為師，就必須要盡孝守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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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v; t- A* U　　楊守文並不清楚，他離開之後，楊十六和封常清兩個傢伙自作主張，沒有離開碎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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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K6 b+ R( M  `- b　　他出了大清坊之後，便直奔雪山坊。

　　在碎葉城已經待了兩天，各坊的位置自然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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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楊守文前往薄露家的時候，一行商隊也抵達碎葉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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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二十九章 碎葉之變（二）

　　今天的碎葉城，顯得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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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剿殺了阿勒皮在碎葉城的實力之後，薄露可謂是氣焰熏天，無人敢觸其鋒芒。

# R! N/ K" W$ Z$ e　　碎葉城共有四個元老家族，但隨著阿勒皮家族被滅門，其餘兩個元老家族似乎被嚇破了膽，都不復抗爭。沒辦法，薄露勢大，連阿勒皮這種老牌家族都被滅了門，剩下的兩個元老家族實力還比不上阿勒皮，又怎敢再去和薄露家族爭鋒？

　　當然了，明面上不爭，暗地裡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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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0 e& x0 z2 |) Y7 z! t5 @9 c8 s, g# r　　只是大家都不會撕破臉，以免再開啟戰端。

　　楊守文來到薄露家的時候，大門外已是車水馬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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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露五十大壽，絕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再加上他剛滅了阿勒皮家族，整個碎葉城，誰敢不給面子？不僅僅是碎葉城，還有碎葉河谷其他幾座城鎮的大人物也紛紛前來道賀。不過，就算來道賀，也要分三六九等。如葉支城城守，如賀獵城城守這種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自然能夠得到熱情招待，並且從中門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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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7 r% P) z: l7 @, ?# D　　似一些小門小戶的商人，則只有從側門而入。

+ @; K) A2 H7 d6 I$ k, r& i# \/ Q　　楊守文抵達的時候，哪怕是側門外，也排起了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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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b0 S+ ]& k6 P1 L　　時方晌午，陽光尚不算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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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9 H" e3 V0 @3 \　　他也不急著進去，於是找了一個陰涼之地坐下，看著那人來人往的熱鬧場面……

　　自古以來，從來都是錦上添花。

2 k- P7 C' Y+ @5 a5 |　　今時今日，恐怕有不少人，已經忘記了那個被滅了門的阿勒皮家族。

7 d  D" N. L, i* c　　楊守文心裡，驟然產生出一種荒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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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一個個曲意迎逢，笑臉示人的客人，讓他感覺非常怪誕。

' P) e8 i7 S% s, V" P2 U　　當初阿勒皮家族還在的時候。這些人也許就是這樣子捧阿勒皮的臭腳。而今，阿勒皮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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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不認識什麼阿勒皮家族的人，只是更深刻的感受到了。成王敗寇的含義。不管是在什麼年月，人們只會追捧勝利者。誰又會在乎那些失敗者的生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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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4 U1 T) F. w; v1 M　　自己，如今不也處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之下。

　　他會成為李顯的女婿，日後會成為李裹兒的夫婿……然後呢？他將會和李顯一家休戚相關，成為一體。一旦李顯失敗，他也將墮入深淵。所以，為了李裹兒，為了他自己，以及他身邊的人……楊守文覺得。他沒有別的出路，唯有不斷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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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 C0 p0 W　　失敗者總是說自己儘力了，只有勝利者才能搞定選美皇后！

　　這是前世看到的哪一部電影裡的臺詞？

- e, D! ?9 @0 ?( c* i+ D　　楊守文記不太清楚了！

　　不過，他覺得沒錯，只有勝利者才能搞定公主，而失敗者……他也許連說儘力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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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緒，突然間變得有些混亂。

8 P* x9 b2 P+ @1 q9 g7 X　　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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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P) c5 {% m　　陽光漸漸吞噬著那些陰涼地，楊守文突然感覺到身上有些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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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已近正午。

　　就在這時候。一隊車仗來到了薄露家的大門外。

　　楊守文好奇的朝那車隊看去，心裡想著：這又是誰來賀壽？這排場看著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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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隊伍中的一個人身上。

　　眸光不由得一凝。他邁步想要上前，卻聽得有人喊叫：「長老，長老，你怎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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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_; V) I; |% c1 Z$ `　　一個胡人從側門裡快步走出來，站在門外打量了一下，目光便落在了楊守文的身上。一群衣裝各異的胡人之中，一個白衣飄飄，俊俏豐朗的年輕僧人，就顯得格外與眾不同。好似鶴立雞群一般。有道是腹有詩書氣自華，楊守文便是如此。

1 G+ w: V6 Q8 W6 p* R0 ^$ r　　他那種氣質太過於獨特。以至於在人群中，也很容易被找到。

" v* G/ _1 H- l8 G8 S( r$ H* G　　胡人正是坎高。他滿面笑容，快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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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0 B1 W) I: ~1 X, _5 c　　「長老怎麼在這裡？剛才阿芒老爺還有紅忽魯奴兒詢問長老，特意讓小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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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貧僧見人多，所以便在這邊等候。」

6 [9 m4 x" F$ y4 e* [　　「哈哈，那快些隨小人來，待會兒就要誦經了，莫耽擱了時辰。」

2 u  Z- P' f' @/ _　　坎高一副熱情的笑容，拉著楊守文就走。

　　他越是如此，楊守文就越是警惕……他不過一個誦經的僧人，何至於被如此厚待？這也說明，薄露家的那個紅忽魯奴兒絕對是對他產生了懷疑，所以要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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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t( M- }. v. J　　至於阿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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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5 }/ S( s  N, a　　楊守文倒是沒有放在心上。

　　他被坎高拉扯著從側門進入，而車隊中，一個男子看到了他的背影，不由得一怔。

% h% u- D  ^3 l　　「吉達，你怎麼了？」

　　在他身邊的女子，輕輕比劃手勢。

　　吉達也隨之比劃道：剛才看到了一個人，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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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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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估計只是像而已……他如今應該是在洛陽，怎可能來到這裡？我可能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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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小心點，咱們該進去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比劃著，很快隨車隊自大門進入。

8 L$ i) E/ P+ t4 E7 {　　不過，當吉達走進大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朝側門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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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是看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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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9 j! I1 {　　他想了想，又旋即笑著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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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的……二弟而今應該是在洛陽才對，怎可能會來到這碎葉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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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o- J4 q$ ~4 I  M* h% I　　+++++++++++++++++++++++++++++++++++++

0 _: P) Y, N, F) [  ]0 g　　唐代的增福增壽經，又名報父母恩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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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孩子在父母壽辰時誦讀的經文，據說誦讀七七四十九遍，可為父母祈福增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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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傳，鳩摩羅什東渡傳法時，途徑西域某個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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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9 N/ {7 K. w% P) v　　時逢當地一位老人做壽，老人的兒子攔下了鳩摩羅什，並贈送千金，祈求鳩摩羅什為老人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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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鳩摩羅什便在老人的壽宴上誦經一篇。

. o8 w4 Q7 A  b, d　　老人後來活到了百歲高齡，被當地人傳頌。有人就問那位兒子，你老爹為什麼能如此長壽？那位兒子就說，當年有位法師曾傳我佛咒，每日為老爹誦讀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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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這篇佛咒，也就流傳開來，逐漸成為了壽宴上不可或缺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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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錢的人家。會請來高僧加持。

% U7 b$ a% T# U% M- G　　沒錢的人家，則會把子女聚在一起。為老人祈福。

　　薄露身為碎葉城的元老，阿悉吉家族如今更是碎葉城最大的家族，這場面自然不會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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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l' U& J0 z　　南無密慄多，哆婆曳，娑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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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a4 T3 w4 \9 k　　楊守文雖然是個假和尚，確是注定要成為神秀和尚弟子的人。

% I9 i) y: e; y$ H1 z　　他熟讀《楞伽經》，同時對於佛教的一些科儀齋醮也多少有一些瞭解。特別是這次要以遊方僧人的身份前來西域，這增福增壽經。報父母恩咒更需要牢記心中。

　　身為東土來的僧人，他雖然年輕，卻地位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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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M( z* ~, c* f　　加之魯奴兒有心考驗，所以特意把他安排在最前面，就是想要考驗一下楊守文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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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連這增福增壽經都不會唸，那絕對是有問題。

6 q, t, i! b( y) w; [　　一篇增福增壽經誦讀完畢之後，楊守文隨眾僧人準備起身。

　　紅忽魯奴兒突然道：「召機長老，我聽說東土佛道昌盛。長老孤身西行求法，想必也是佛法精深。我想請長老再為我父誦經一篇，權作我這個外孫女為他祈福。不知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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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P  v' ]- a; P8 ?　　這娘們的花招可真多啊！

　　楊守文知道，魯奴兒對他仍懷有深深的戒心。

) H/ n9 r) p* r/ m( Q2 F* a　　好在，這次西行他著實做了一番準備。聽魯奴兒說完。他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道：「女施主有此孝心，佛祖定會保佑。」

　　說完，他又盤膝坐下，手中拿起木魚槌，鐺的敲擊磬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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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 s( _- f+ M; O  [　　扮高僧，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幸好出發之前，上官婉兒曾對他進行了一次培訓，才讓他多少有了一些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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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此報恩經功德。普及父母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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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生六道與含靈，皆共同登聖覺岸。」

　　楊守文宏聲頌道。身後眾僧人聞聽，不由得面色一肅。宏聲道：「南無密慄多，哆婆曳，娑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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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這些被阿芒請來的本地僧人，對於楊守文坐在第一排本不甚服氣。

( [! z- ~& `* C: [# _0 S　　但隨著楊守文這一首佛詩誦出，僧人們也頓時莊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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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忽魯奴兒跪在一旁，在她身邊，還跪著一個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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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W3 p% O  C: A1 T* V　　除此之外，尚有阿芒等人也都跪在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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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F3 O$ y' ]& ]6 V7 ^　　楊守文手捻佛珠，沉聲道：「父母十大恩，此生當牢記。

　　懷胎守護恩，臨產受苦恩。生子忘憂恩，咽苦吐甘恩。

　　回甘就是恩，哺乳養育恩。洗濯不淨恩，遠行憶念恩。

　　深加體恤恩，究竟憐憫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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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十大恩，子女需牢記心中，不可忘懷。」

　　「謹遵佛旨。」

; X8 l/ {2 G0 s; M　　楊守文為了加強效果，在誦讀十大恩的同時，運轉大蟾氣，聲音中帶著一絲蠱惑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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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0 M5 T& r# c% E" w　　那聲音雖不大，卻可以清楚的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 Z$ X( R: z  d% q# H4 \　　即便是在後堂的薄露，聽完這十大恩後，也不禁動容。

　　「待會兒請聖僧入席，此乃大德聖僧，魯奴兒這番試探，未免是褻瀆了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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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 f9 `' u& g: i; H) d) H4 n　　而此時，楊守文則繼續道：「善男子，於諸世間，何者最富？何者最貧？父母在堂，名之為富；父母不在，名之為貧。父母在時，名為日中，父母死時，名為日沒……2

　　子事父母，當有五事：一當念治生，二早起令奴婢於時做飯時；三不增父母憂；四當念父母恩；五父母有疾病時，當恐懼求醫治之3……」

　　楊守文誦經聲陣陣，合著那磬鐘和木魚的聲響，以及身後眾僧人口誦佛號的聲音，迴蕩不止。

　　一場經文誦完，楊守文明顯可以感受到，眾人對他態度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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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4 S5 O7 a. B" Q3 N& p* n　　阿芒在前，魯奴兒和那青年在後，齊刷刷向楊守文躬身施禮，以表達內心中的感謝。

　　「諸位施主，如今誦經祈福完畢，貧僧且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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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送長老。」
% `* J% t# C9 K: |$ ~: {
8 z' V( h- p: W3 c0 b  k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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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1 [! j. @; D" ^9 M. M　　就在楊守文準備隨眾僧人離開的時候，忽聽得有人高喊。

! l' V" |4 G, R& o( B　　緊跟著，就見一個胡人男子從屋內走出，在魯奴兒身邊低聲細語兩句，魯奴兒連忙點頭。

9 U5 d) A, V$ H' f　　她快走幾步，恭聲道：「長老，我外公吩咐，長老佛法高深，想請長老留下，為他化解怨力，祈求長生。外公已命人在後院安排了靜室，還請長老莫要推辭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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