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掌家娘子】作者:雲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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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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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U# A  R4 N　　「好了，好了，別哭了，」姚宜春安慰壽氏，「你沒聽父親說，明日就叫上族人去二房，你想一想，以後誰還敢欺負你。」

　　說到這裡壽氏哭的更厲害，「老爺不知道，妾身丟盡了臉面，這若是在三房，我讓人直接將婉寧綁了送去家庵……」

" O- s/ w# u2 g1 e　　壽氏攥緊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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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嗚，只要想想那一幕，就好像吃了屎，滿嘴的臭氣，讓她作嘔。

* f9 k: q9 @6 f　　「好了，」姚宜春又道，「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你就忍一忍。」

　　壽氏紅著眼睛，「那丫頭猖狂的模樣老爺不知道？不信哪日老爺試試，看看能不能忍下這口氣。」

7 E; J# U1 z" G" g　　「呸呸呸……」姚宜春臉色頓時變了，瞪起了眼睛，「你這是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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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氏這才發現自己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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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1 l1 S' z" K　　都是被婉寧氣的，她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樣的氣。

5 F9 F3 O9 D0 s  d, J* a$ u　　「她有什麼本事？」壽氏瞪圓了眼睛，「這麼多年就在繡樓裡，到底練出了什麼能耐？難道木頭也能成精？」

　　姚宜春覺得壽氏的眼神讓他通身不舒坦，「你問我做什麼？管她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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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P& @9 E( t# I　　管教婉寧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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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來沒將婉寧放在眼裡，都是想著要怎麼藉著婉寧撈些好處，讓三嫂舒坦了，老爺和她將來總少不了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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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P. L7 K6 |6 F7 @  [7 O　　壽氏想到這裡，不禁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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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n% J6 n8 q  ]9 ~　　三嫂還不知道族裡的事，還不清楚婉寧已經從繡樓離開，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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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若是收不了場，她要怎麼辦？怎麼向三嫂交代，張家不可能再給她好處，她的舒坦日子也會一去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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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c6 k2 r0 g6 l$ n　　壽氏驚駭地汗毛都根根豎立，伸出手來突然抓住身邊的姚宜春，將姚宜春也嚇了一跳。

" e$ b; r8 q; Q) a) u; o) W　　姚宜春剛要張嘴訓斥壽氏，壽氏睜著大大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看著他，「老爺，我的老爺，這次你一定要幫老太爺當上族長，否則我們夫妻就要活不下去了啊。」

/ R! `& ]+ u# Z; n. a* W　　中邪了，不過是被婉寧嚇了一下，壽氏就中邪了，姚宜春將壽氏的手甩掉，惡狠狠地喊了一聲，「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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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T! ^! _( T4 C　　京城姚家。

　　清晨的陽光還沒將整個院子照亮，張氏早早起來吩咐管事將宅子裡的紅燈籠都換成新的，不一會兒工夫整個姚家廊前都佈置的紅紅火火，如同過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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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9 f8 f+ y　　張氏心情很好，喝一口茶到嘴裡都像沾了蜜，她薔薇般的臉頰更像是一塊透亮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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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所有一切都如了她的心意。

9 D1 g- p' v( u　　沈氏被休了好幾年，家裡內外都換成了她的人，她想去東，沒有人會背著她想西。

9 D# t1 H8 T4 V/ e: r　　老爺眼看就又要陞遷，父親要拿到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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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事如意，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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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6 u  s( q　　張氏覺得，自己就是那輪太陽，正高高地升起來。

2 G: Q+ I2 C3 M% b& @　　張氏陪著姚宜聞吃了飯，將姚宜聞送出家門，然後回到主屋裡將管事孫媽媽叫來說話。

　　孫媽媽來主屋裡行了禮便道：「都備好了。」

) R/ v/ C. _+ ~) O7 V( I　　張氏點點頭，歡快的臉上稍稍緊繃，正色起來，「父親好不容易來一次，可不能大意了。」老爺迎娶她的時候，父親多少有些不願意，所以她剛成親那兩年父親沒登過門，好在老爺這些年還算爭氣，她將內宅打理的妥妥噹噹，整個姚家上下一體，父親才算放下了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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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媽媽笑容可掬，「您放心吧，哪裡都是妥妥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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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嗯」了一聲，「將廚房的菜單子再瞧一遍。」

7 Z, O* J" E( n% W% F. ^( B  C! }2 n　　孫媽媽立即道：「有親家老太爺愛吃的也有五老爺愛吃的，今天一早廚房就出去採辦齊全了，現在四個廚娘都在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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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W& b$ A0 \3 L/ s　　張氏將目光重新落在床上，床上四歲歡哥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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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L- b' x9 T  m　　孫媽媽笑著道：「八爺長得越來越漂亮，眉清目秀，取了老爺和太太的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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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用手輕輕地摸著歡哥的眉毛，每次看到歡哥，她就覺得她這輩子沒有白活，能生下歡哥是她的福氣，心底那些煩鬱和不如意頓時就去的乾乾凈凈，眼見著歡哥越來越長大，眉眼越來越漂亮，她總會在深夜裡感謝佛祖，謝謝佛祖讓歡哥生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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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太像我，」張氏笑道，「比我漂亮。」

5 b8 M- ?$ k$ ~0 }& u8 K. X　　孫媽媽就掩嘴笑，「哪裡有太太這樣的，看到孩子不像您，您還高興成這樣。依奴婢看，老爺的五官不如您透亮，八爺不像您像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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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P4 m& O- T2 }& e　　張氏抿著嘴，一雙眼睛微微閃爍。

: Y' X6 z- K; n% C2 j　　看了一會兒歡哥，張氏和孫媽媽去外屋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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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泰興可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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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媽媽搖頭，「還沒有呢，泰興畢竟離京城遠，就算捎信也要好久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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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端起茶來喝，「也不知道事情辦的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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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就放心吧，」孫媽媽從張氏手裡將茶碗接過來，「表老爺在泰興做父母官，二房老太太已經病了那麼久，早晚族長都是老太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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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4 H6 e- N- e" E; {/ [4 a; a　　「老爺說，朝廷要查漕米，我就是擔心……不過想一想父親和崔尚書交好，若是有什麼風吹草動早就知道了，」張氏舒了一口氣，「不知為什麼，這幾天我就是心驚肉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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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然請太醫來開張安神的方子？」孫媽媽拿了把團扇輕輕地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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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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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媽媽忙道：「您不用擔心，都好著呢，上次六太太的信裡也說了，老太爺聲望日重，七小姐……也聽話乖乖鎖在繡樓裡，如今的姚家，誰還能在您面前掀起風浪。」

　　張氏靠在軟榻上，慵懶地看著窗外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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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誰還能在她面前掀起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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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興，姚家二房，二老太太一口口吃著藥，婉寧手裡的藥碗很快就空了。

　　「三房的老太爺和老太太來了。」桂媽媽低聲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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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Z, U, i5 p) @. ?# G& M　　姚宜州站起身來，「母親，我出去迎迎。」

6 h# w6 G) B4 K% a4 t8 Z# ?2 _: j: W　　「不急，」二老太太抬起眼睛，「等族裡的人都到齊了，你再出去不遲。」

　　姚宜州道：「畢竟是長輩。」

5 J5 _$ `! [4 E7 M% S　　「長輩？」二老太太冷笑一聲，「千萬百計想要算計你的人不算是長輩，不過就是齷蹉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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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州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三老太爺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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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5 W" n" V4 _4 h* N+ x　　二房的堂屋裡很快就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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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氏抬起頭張望，族裡的女眷來了不少，半天也不見婉寧。

  S6 `% ?* ~( _) x　　族裡的媳婦壓不住好奇，「六太太，聽說婉寧會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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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氏嘆口氣，「我也不知曉婉寧會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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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T3 D. C9 n7 P8 r3 z0 A　　連三房人都不知道，七小姐會治病的消息只怕是以訛傳訛。

2 w! w! A  K# m# m　　旁邊的姚婉如忍不住接著壽氏的話道：「我們都不信，就婉寧自己說……會治病，可是來到二房，也不見她治好了二老太太。」

4 V( y1 X$ V' i0 P! r2 I# }0 J　　這是明擺著的事，再怎麼說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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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M( ^; I* F　　二老太太不會好起來，婉寧就再也不能猖狂。

% h" `* y  ]( S0 {2 N; n4 l　　看到族裡的女眷不住地點頭，姚婉如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一個族裡的媳婦快步走出來，「不知是誰管著廚房，怎了連茶水也不上，家裡亂成這樣，哪裡像是辦喪事的樣子。」

　　「都是婉寧打理的，」姚婉如搶先開口，「二祖母將這些事都交給了婉寧，母親昨日來就想幫襯，婉寧說什麼都不讓母親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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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0 ?! C$ c* o& F7 Z1 d6 U　　「十二歲的孩子，能做什麼事？族裡這麼多人在，都不作安排，點心沒有就算了，水也沒有一口，伺候的下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女眷們互相看看，一個接一個的道，「從前二房可不是這樣。」

　　堂屋裡，姚老太爺幾次想要拿起茶杯，卻發現桌子上依舊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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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M  m' G% e% ?/ {　　好像是故意什麼都不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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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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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爺來了。」

　　聽到下人傳報的聲音，姚老太爺清了清嗓子抬起頭，看到了姚宜州，「宜州，家裡怎麼亂成這樣？你母親怎麼樣了？」

　　姚宜州向族里長輩行了禮，「叔父安心，都在安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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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都什麼時候了，」姚五老太爺從椅子裡坐起來些，「家裡沒有女眷來打理，就讓族裡人幫忙，做事沒有個輕重緩急是要出大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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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五老太爺頓了頓，「家裡還沒交代好，族裡的事你也該安排安排，到時候你在家中守孝，族裡有事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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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珠炮似的詢問，讓姚宜州不知道該回哪一句，如果母親真的沒了，他定然會滿心悲傷，族裡的事也不能顧及，八成會請長輩代為主理。

6 `4 `* G2 B# p　　「依我看，族裡的事還是要由長輩主持，」五老太爺看向姚老太爺，「姚氏族裡，如今三哥年紀最長輩分最高，自從二哥沒了，宜州年紀小擔當不起來，就是三哥在幫襯，一事不煩二主，也不算亂了人倫。」

# S0 U; P3 x1 R* U) \& b, A/ w  l　　五老太爺一句話，簡簡單單的就將宗長的位置推到三房老太爺跟前，姚宜州看向三老太爺。

& D+ C+ F: V6 b" X$ b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他該怎麼回話？他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這樣的變故在眼前，八成他會像現在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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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L* u% t5 w8 o　　自從妻兒死了之後，他的心就已經死了，母親再離他而去，他身邊再也沒有親近之人，如果是這樣，他就算將全身的刺都豎起來，又能去保護誰？八成他會放任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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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f3 G- ]4 ~" z0 B6 i5 Y8 R( r　　姚老太爺看著失魂落魄的姚宜州，二房接二連三的出事，換成誰都會難以支撐，「宜州，你就安心操辦你母親的事，族裡有我看著，不會出什麼差錯。」

　　溫和的話，熨燙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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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是關心他，三叔父卻就這樣簡簡單單將族裡的大權握在了手裡。

　　還是母親說得對，這一切都是三房早就計畫好的。

　　「雖說族長之位在二房承繼，如今宜州的情形，不適宜再做族長，將族長之位交給長輩，待過些年後再承繼回來也是有的，不如就這樣安排……祭祖之後將族約拿出來，讓三哥接替了族長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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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q' H: A' ?, F" n* V/ O8 A　　姚宜州張開嘴想要說話，卻見姚老太爺已經點頭，「只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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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應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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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H8 S: B. J. O　　平日裡威嚴卻明事理，仁義又公平的三叔父到哪裡去了？

　　怎麼在利益面前就變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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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話音剛落，就聽側室裡傳來怒罵聲，「不給你們喝水吃東西就對了，我姚家二房不拿好東西喂忘恩負義的東西。沒有姚家二房，你們一個個早就死了，還能光鮮地坐在這裡，想想死去的二老太爺，你們就不嫌臊的慌，一個個跪下來求我們給糧的時候是什麼模樣，我還記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將那些事都說一遍，大家都好好回想回想。」

　　屋子裡所有人頓時聞聲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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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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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簾子掀開，一架肩輿抬進來，二老太太梳著圓髻，頭戴如意簪，穿著醬色妝花褙子，抿著嘴唇，靠在大紅引枕上。

& a9 l+ u5 e- D2 K8 \　　看到肩輿上的人，屋子如同被雷劈開了房頂，所有人都張大嘴巴怔愣在這裡。

+ l, V5 \5 b0 k7 f. Q　　天哪，這是誰啊，這是誰。

6 \. t, v: |4 l) E! a# |" H, ^* G5 [　　除了下人的腳步聲，屋子裡說不出的安靜。

　　肩輿旁邊跟著一個十二歲的小姐，鵝黃色的褙子，淡粉色羅裙，臉頰上輕輕暈著胭脂，手裡握著一隻雀頭枴杖，目光清澈，神采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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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看向屋子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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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 {5 n9 i: c5 S  Q' h　　屋子裡的目光也紛紛落在二老太太和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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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不是要死了嗎？怎麼會好端端地坐在肩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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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姚宜春只覺得眼睛被刺的生疼，眼珠子彷彿要骨碌碌地從眼眶裡掉出來，二老太太還好端端的在呢。

　　二老太太不是該躺在板子上等著嚥下最後一口氣。

　　怎麼能這樣坐在肩輿上說話。

　　如果是這樣，他們現在跟二房爭什麼啊？他們跑過來做什麼？

. y0 ]9 a( n  n　　奔喪，奔的是什麼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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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5 M: Z$ j- V: N( Z. a　　姚宜春開始牙齒打顫，母老虎還在，活生生的，好端端的母老虎。

/ `" T: ]. n1 H3 `" Q2 ]( K+ _! E　　「老身年紀大了，身子不適，就不起身向大家問好了，各位族弟在說什麼？輕易地就想糊弄我兒，讓我兒將族長的位置雙手奉出來，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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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老太爺臉色鐵青，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二嫂，你的病……」

! o, F+ j5 b  l2 j4 N& k7 S$ ]　　二老太太道：「老身躺進棺材裡本來都要嚥了氣，就聽到老太爺在耳邊說，快起來吧，有人要從二房奪了族長之位，要欺負你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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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身……這才活了過來，到底來瞧瞧……是不是有人要奪權，」二老太太冷笑一聲，「真是吹牛，我們姚家是百年大族，詩書傳家……出過多少秀才、舉人，泰州府的童生都要來泰興拜見，我們家還有六部裡的大官，怎麼能和鄉野村夫一樣，連臉都不要了來爭權，若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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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C# r: q  p; k' }　　二老太太抬起頭來，看向堂屋裡掛著的牌匾，將牌匾上的字讀出來，「什麼『謹守禮法，以光先德』，豈不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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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的聲音不大，卻彷彿能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二老太太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整個人有些虛弱，靠在引枕上慢慢呼吸，抬眼環顧一下四周，一字字地道：「是誰要做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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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眾人將目光落在姚老太爺身上。
8 Z+ L* Z4 d: o# A2 k# V' _8 e2 @7 K+ E
' f; |5 I9 t+ S. b　　姚老太爺臉色鐵青，二老太太裝瘋賣傻地將他罵了一通，然後這樣茫然地問起來，好像她真的沒聽清楚剛才五老太爺的話。

　　二老太太驚訝地看著姚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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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訝。

　　震驚。

- t6 c$ O( r) R/ f　　那種神情在二老太太臉上輪番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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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痛心疾首，怎麼也沒想到似的，差點就要激動的催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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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1 D* e+ x1 k. d4 c) g. r" x　　「怎麼會是你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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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4 s" x. N7 i* k1 `  R  r　　「我們老太爺的親胞弟啊，老太爺剩下糧食也要供你科舉，供宜聞上京，老太爺死的時候只將三叔叫來床邊，讓三叔照應我們孤兒寡母不要被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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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 x, D" h) u, p' V" I　　「老太爺說，三叔是最有良心的人。」

　　「老身是怎麼也沒想到啊，三叔。」

/ w0 o! b% |1 ]. \2 U　　「三叔，你可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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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咱們姚家，德行最高的人，誰家失德都要找你公論，讓我想想，小宗的媳婦頂撞長輩，你差點主持將她休了，還有誰的小姐……現在還在家庵裡苦熬，前些日子差點上了吊，我們姚家女子多少以死明志啊。」

　　「就連你自己的兒媳婦，握著三不去，還不是因為她是商賈出身，將她休回了娘家，老三才娶了如今官家小姐。」

　　「三叔可是以德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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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B, K' p1 n/ ]: i0 ]# z& V4 \　　二老太太說的模模糊糊，沒有指名道姓，但是下面聽著的族人卻心裡明白，家庵裡的女子，大多數都是被三房老太爺送進去的。

8 U9 P3 ^& J4 ~+ B! G( E　　三房老太爺德行高，大家也心服口服。

　　可是這樣一想，今天奪權這件事……三房老太爺怎麼頂著君子的名聲安排的。

　　如果不能以身作則，憑什麼插手別人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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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不成三房老太爺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偽君子，怪道三房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 q! J9 q: y$ F7 O0 q　　姚宜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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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豪情壯志，一下子被冷水澆滅了。

& D9 e8 E& j: R　　姚老太爺沉著臉坐在椅子上，身軀還算端正，只是一言不發。二房老太太曾將自己的嫁妝買了救助族人，這些年族人對二老太太都是心存感激，二老太太又是個不受委屈的，什麼話都能說得出來，他一旦話說不好，就會授之以柄。

& X' o' ~6 U" z7 a0 ]& K# J2 S　　所以他多少次想要族長的位置，都在耐心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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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著二老太太一命嗚呼。

　　他以為他已經等到了，才將五弟叫來一起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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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沒想到會生這樣的變故。

, C$ Z- }% R1 D8 i" U) d1 u% a　　族中的女眷已經見到二老太太奄奄一息，二房又是請和尚又是找道士，連板子都抬出來了，怎麼看都是要做喪事的樣子。

# f/ ]# j: A  r# H) p5 ^9 e　　他以為已經萬無一失。

　　誰知道卻著了二老太太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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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u1 n+ X$ ]0 p6 \　　這種受制於人，被人算計的感覺，如同一步不慎掉進深潭，想掙紮著走出來卻越掙扎死的越厲害。

6 c2 i  d& I  k　　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 X* H" E! W$ v3 o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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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壞了他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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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K/ ^+ E( {　　還要讓他搭上多年的名聲，他辛辛苦苦才有今時今日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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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鬧出去，他要怎麼板著臉教諭那些上門拜會的童生，怎麼在他們面前端著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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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4 s  X' l# J+ @) b. V# Z& x　　姚老太爺想著眯起了眼睛，感覺有些東西正在離他遠去，他想伸手抓住，卻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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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沉甸甸的好像做了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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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m  ^1 h( R* P, W  g+ k　　真是噩夢。

5 j) ]1 f3 m: M- e　　二老太太卻沒想這樣簡簡單單揭過去，「三叔，你可是受禮法的人，你說說我們家做錯什麼事？連族長之位也要被奪了？大老太爺夭折的早，我們家難道不是大宗的嫡長？我家宜州難道不是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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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句地重新逼問，那雙眼睛詫異地瞧著，無論誰看了都會覺得——羞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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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羞臊。

# V" F8 z" W6 h9 m! q　　欺負一個婦孺，難道不羞臊。

2 T5 E8 K/ T$ L, T4 `0 Z: E6 q- G　　姚老太爺板起臉，「二嫂別擠兌我，這事和我沒關係，也是各房房長提起來，我勉為其難地答應，我還不是為了姚氏一族……」

　　「用不著將話說的那麼好聽，」二老太太冷笑一聲，「當年泰興饑荒，到處都是餓死的人，我們老太爺差點病死了，將各位找過來，請大家代為打理族中事務，那時候怎麼不見誰勉為其難地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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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也不願意幫幾百人找吃喝，是我們老太爺撐著病重的身子，帶族人闖過饑荒，姚氏一族沒有一個餓死的族人。那時候姚氏還有什麼族產？上京趕考的子弟哪個不是我們二房拿銀子，如今已經高屋大宅地住著，你們抬起頭看看二房的宅子，多少年都沒變過。」

　　「好吧，誰來說說我們宜州為什麼不能做族長，說通了我，我立即就撞死在這裡，將姚氏將二房被逐出大宗的消息捎給姚氏的列祖列宗，好讓列祖列宗保佑你們日後子孫昌盛、富貴榮華。」

# U; \/ L* e$ C4 v: }" z# y　　五老太爺不禁吞嚥了一口，他是來幫三哥來謀族長之位，可是卻沒想落一個忘恩負義的名聲，宜州不能頂撞長輩，二房老太太持家已久，在這裡說話，誰還能堵住她的嘴。

& o5 f; r$ p$ ]: h　　只要他再開口，從前在族中做的那些事，保不齊就會被二房老太太拿出來說。

　　他的臉面還要不要？

1 ^% u# Q" x6 G9 x　　二老太太真狠，什麼話都敢說，還能以性命要挾。

　　誰敢再逼迫二房，萬一二房老太太真死在這裡，誰身上就背了人命，官府不會治罪，族親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吐沫星子都能將他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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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c% }& g0 U　　而且，二老太太惡毒的詛咒，讓人聽起來渾身冰涼。

: l; f* b  C; z. j, n/ e9 V　　說什麼子孫昌盛，不就是斷子絕孫，什麼富貴榮華不就是要家徒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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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1 V& w( g) g$ S9 j　　五老太爺想到這裡道：「二嫂言重了，怎麼能將二房逐出大宗，這是哪裡的話，」說著眼珠一轉，「我們也都是好心，怕宜州顧不過來……」

( G, {6 J3 \- s3 Z4 N( p　　「我們孤兒寡母領了大家的心意，宜州沒本事……我還得活著……我怕二房的家產也被人管了去……將來我們二房落得連燒香的後代子孫也沒有……」

　　二老太太說到這裡，旁邊的姚宜州頓時跪下來，一頭磕在地上，「是兒子不孝，讓母親擔憂。」

　　「你起來，」二老太太豎起眉毛，「將來我還要給你說一門親事……讓你妻生個大胖小子，誰敢惦記著二房的財產，就撒泡尿讓他們照照自己的德性……」

% r5 I! G( I' b, a3 L) x　　壽氏瞪圓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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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N2 v1 g# B4 j" ^) H8 w　　二老太太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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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麼的壽氏的目光順理成章落在婉寧身上。
2 l$ |8 K& v) }- [7 G  M" j/ D0 M( d
' ?8 Y' [! |- K& o　　婉寧一直站在那裡，好像屋子裡的事和她無關，可是壽氏卻看到婉寧眼睛裡彷彿含著一汪笑容。

( R) n3 }( k% S  [( k! O　　是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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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L9 t) @* v9 D　　是婉寧安排的，是婉寧……婉寧救活了二老太太專門和他們作對。

　　是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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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M  C8 x. C$ K- i5 H　　一定就是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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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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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6 i& y7 m8 q$ ]　　壽氏惡狠狠地看著婉寧。

　　絲毫沒有發覺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臉上。

　　「老六媳婦。」

: q0 s  j& C+ j% k　　刺耳的聲音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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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v% Q& x% o% i% X& Y　　壽氏半點沒有察覺，她只是緊緊地盯著婉寧，想要從婉寧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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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u* _% S5 }6 Y　　如果這都是婉寧安排的，婉寧怎麼知道老太爺要做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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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A5 O3 S/ V- P4 K) m　　是誰告訴婉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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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壽氏的心「咯噔」一下，就好像一腳踩破了橋面，她整個人從橋上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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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是她告訴婉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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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S/ B4 ]" @　　她在二房氣急了，將心裡話說出來，本來想嚇嚇婉寧……

　　誰知道二老太太沒死，這樣一來她豈不是被婉寧捉住了小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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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六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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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微微揚高，壽氏這才抬起頭，發現屋子裡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臉上。

2 ]* D" g9 O  |0 O. |　　二老太太皺著眉頭，怒氣十足地盯著她。

　　二老太太在喊她。

　　這把火燒到她身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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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8 G& _# Z- u# b! o6 H% h. p9 Q7 a　　壽氏的心跳停住了，渾身的血液彷彿一下子被抽走，除了哆嗦發不出半點聲音來，二老太太要跟她算賬了，當著這麼多人面要懲治她了。

; Q8 Z2 I3 D, O, f　　「你惡狠狠地盯著婉寧做什麼？」二老太太冷笑一聲，「我知道，你們都怪婉寧將我救活了……心裡一定想著，等死老太婆入土了，要扒了婉寧的皮，是不是？」

3 K& X. Q! O$ u% c- i$ |& P　　二老太太是在問她，壽氏張開嘴，「沒……沒……二老太太……媳婦……沒這樣想……」

　　二老太太一拍肩輿，瞪圓了眼睛，好像一隻發怒的老虎，「我還活著，還沒到你們放肆的時候，」盯著壽氏哼了一聲，「到底還是嫩啊，若是我，就有點耐心，等到老太婆死透了，爛在地裡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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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要試試你們的真心，你不是想幫我操辦喪事……我就看看你心裡到底有多少孝順。」

3 U, O9 ?" o0 c2 ]　　二老太太揮了揮手，幾個人高馬大的婆子立即拎了王貴和王貴家的幾個上來，王貴家的鼻涕眼淚都掛在臉上，眼睛裡滿是驚恐，哀求地看著壽氏。

7 p: Y  Q8 S! i) e, T: m　　完了，完了，她完了，見到王貴家的，壽氏再也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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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壽氏如同見鬼了般的模樣，再瞧瞧憤怒的二老太太和被五花大綁的下人們，還能有誰不明白。

( @# _! s' ?7 J3 J  j7 ]' Q4 ?9 o7 p　　三房八成是玩漏了，被二老太太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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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要弔喪，根本就是開宗族大會，三房還得意洋洋地要奪權。

　　五老太爺想到這裡埋怨地看了三房老太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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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權這麼重要的事，居然不事先安排好了，這下將他也拖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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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別的，二房是正經的大宗，宜州是二房長子，光憑這一點，說到哪裡三房奪權都是理虧，更別提二老太太握住把柄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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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六媳婦，你現在就想在二房掌權、管家，將我身邊人都拉攏過去，下一步就等著謀得我二房的財物是不是？你不是把我當長輩，將我當猴兒耍！」

　　「二老太太，您饒了奴婢吧，奴婢是一時昏了頭才會跟著六太太。」王貴家的苦苦哀求。

( z, _/ \+ a! F/ |9 Q　　一干婆子也跟著嚎哭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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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n9 Y, [4 f0 g+ |　　壽氏聽了這些話，腳一軟頓時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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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4 J; I" L# a　　「都是啞巴不成？」二老太太讓婉寧和桂媽媽扶著站起身，「眼看著我這個老太婆被欺負……一個字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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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L$ Q& G6 [8 f1 E　　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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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眷們臉上都是恐懼的神情。

　　這一聲吼。

7 s* v1 J: W  h6 B9 Q1 H; ]　　誰還敢不說話。

　　「老太太您可別生氣。」族裡女眷紛紛上前勸慰。

　　五老太爺咳嗽著，這些年他在族裡也做過沒有臉面的事，被二老太太一說，如鯁在喉啊。

　　婉寧就想起二老太太的話，「不怕他們造次，沒事，二祖母手裡握著他們的把柄呢。當了這麼多年的族長，還能不知道族人些許骯髒事，大不了撕破臉皮，一件件事都給他們捅出來，他們不仁我們也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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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y. ^0 ~$ m& k　　婉寧就想笑，還真是。

　　五老太爺終於忍不住，「六媳婦，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二老太太眯起眼睛，「這些人，老三你領回去，既然跟了你們家，我也不能留他們，是賣了還是打發走，隨你們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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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帶著這些人走，三房這污點就算是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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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i2 p8 H+ j　　壽氏已經成了一灘泥，他們想咬牙不認也不行。

　　三老太爺咬緊了牙。

/ \: H* t3 Y9 c# L4 w" i" j　　女眷們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三老太爺身上，平日裡三老太爺講仁義道德，對女眷那麼苛刻，如今輪到自己的兒媳婦，看他要如何處置。

　　壽氏抖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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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蠢貨，平日裡能言善道，這時候就不會為自己辯駁幾句，這樣忍著還想被族人從輕發落不成？

- Z2 V; ~" Q- Q+ P　　「平日裡照應家中事也不見你這樣，你這是吃了葷油蒙了心，」三老太爺滿臉怒氣，說著看向身邊的管事，「將六太太關起來，一年不准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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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1 U$ I" u$ Q　　壽氏一頭冷汗，整個人如同虛脫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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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眷們都一臉的失望，有些人眼睛裡露出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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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不是送去家庵啊。

　　原來不用以死明志。

. l5 F- N( U0 i7 p: o; R# N% \　　三老太爺治家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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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B: z$ e- z; L" o; i# [　　「老三你可要一碗水端平，」二老太太挑起眉毛，「我早就說過，治家嚴不一定非要趕盡殺絕，咱們家庵裡的女眷，哪個也不是犯了十惡不赦的大錯，既然六太太都能這樣處置，那些女眷就不必留在家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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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_# t! C% G' E5 H　　二老太太的話擲地有聲，如同蒲扇般的手直接打在三老太爺臉上。

% B" _' I) k; e8 t　　壽氏哀求地看向姚宜春，姚宜春想要說話卻張開嘴又嚇得將舌頭縮回去，誰知道二老太太話鋒一轉會不會轉到他這裡。

　　三房老太爺還沒說話，屋子裡已經又不少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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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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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7 R- K6 V3 y$ N　　二老太太在說什麼？要重新估量送進家庵的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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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 ^9 h+ k! I: ?　　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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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0 l  a+ B+ ]　　為了姚家的名聲，不知有多少女眷遭了秧，尤其是小宗家的女子，有個還沒及笄的小姐因為在廟裡上香遇到個登徒子被說了兩句就進了家庵，從前這些禮儀道德的事都是三房老太爺說了算。

7 ]9 R& V2 F6 ]4 k% i8 `" [5 F　　誰也沒想到二房老太太有一天抓住三房老太爺的把柄，提起家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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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外的人群開始湧動，有人撥開擋在面前的女眷走進屋子，「噗通」跪下來向二老太太磕頭，「二老太太，媳婦替我們姐兒謝謝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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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又有女眷陸續跪下。

: j( `4 G" J! }0 X　　開族會從來都是有人遭殃，還從來沒有過這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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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R2 t6 w: T" i$ V　　自從姚氏名聲大了，她們就過得戰戰兢兢，姚氏三房的名聲好，她們卻做了墊腳的石頭，多少人敢怒不敢言，今天終於有人替她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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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吩咐下人將族裡的女眷攙扶起來，「老身也是七丫頭救活的，有恩情你們要記在七丫頭身上，有仇，只管向我老太婆來報，誰要是還像壽氏一樣欺負七丫頭，你看我老太婆饒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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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都是七小姐救了二老太太，否則姚氏族長落在三房老太爺身上，還不知道她們將來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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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4 P8 i$ o9 e　　這真是好事。

　　說不出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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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家的女眷也該抬抬頭，不用被這樣一直欺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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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裡開始嘈雜的聲音，站起身的女眷向婉寧鄭重地行了禮，「多謝七小姐，謝謝七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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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覺得臉上火辣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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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中女眷這樣謝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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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他這個長輩連婉寧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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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B9 g. M& [2 W1 C　　在族人們眾目睽睽之下，他無法挽回顏面，只能靠打壓壽氏，抬高婉寧，才能維護他的名聲，「是我不查才出了這樣的差錯，我這麼大年紀了，是不想為族中事操心，也是沒法子想替宜州撐幾年，沒想到會被二嫂這樣誤會，」姚老太爺說著寬宏大量的揮手，「也罷，多虧了我們家的婉寧救活了二嫂，否則我真沒有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姚老太爺儘量做出慈善的模樣看著婉寧，「你是我們三房的好孩子，你六嬸待你不周，你祖母之前也因此罰過她，我以為她會改過自新，誰知道她會這般，你放心，從今往後誰再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以後有祖父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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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面色自若，仍舊是謙謙君子的模樣，好像他真的是行的端做得正。

　　姚老太爺目光落在壽氏身上，整個人就嚴厲起來，「你連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都不如，怎麼還能管家，將家中的賬目都交給你四弟妹，你日後就好好修心養性，否則就進去家庵，不要怪我不通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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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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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u# |$ X/ ^2 |: ~" F. l8 I　　二老太太揮揮手，「要訓斥你自家的孩子不用在我們面前，」說著定定地看著壽氏，「六媳婦，你娘家那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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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1 U, G, {1 ~　　屋子裡的熙攘聲因為二老太太這句話安靜下來。

　　壽氏的娘家在京城，祖上曾經做過官，壽氏的二哥考上了舉人和武興侯是連襟，所以姚老太爺才會高看壽氏一眼。

3 l% H+ V$ Q6 k/ K' n5 Y　　婉寧從前被關在繡樓裡，對這些事一無所知，昨天從二祖母嘴裡才聽得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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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4 s. S8 k, s* H8 z+ U* {! Y　　祖父用壽氏掌家不是因為壽氏會聽話，而是因為壽氏娘家有利用價值，就像當年的沈家，所以現在壽氏被罰，祖父也不能不開口護著壽氏。

! O. m  m& S5 V% ]! P6 W" b- Z　　其實壽氏壞事，祖父恨不得將壽氏逐出家門。

　　壽氏張大嘴不知道二老太太這話是什麼意思，半晌才道：「家裡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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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忍不住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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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H! E! [　　「噗嗤……」

　　壽氏真是被嚇壞了，連這樣的問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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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二老太太在嘲笑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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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的是姚老太爺坐如磐石，紋絲不動，遠遠望去神氣清健，有幾分的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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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0 p5 N, x  k8 F' _　　半晌，姚老太爺站起身來，「以後族中的事我也不再插手，不過有件事要當著族人的面說，朝廷徵糧長，我們姚家是泰興大戶，糧長的事自然落在我們姚家頭上，朝廷已經找了我，想讓宜春做糧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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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5 F! [" x　　婉寧看向旁邊坐著的姚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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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春彷彿不敢相信的模樣。

　　祖父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將糧長的事說出來。

　　二老太太扯了扯嘴唇，幸而崔二爺早就提醒了宜州，否則她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應對三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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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j5 c& F$ |3 w　　「我們二房做了幾十年的糧長，宜州要管理族中事務，自然不會再接糧長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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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o2 [& }7 [0 C, g　　聽得二老太太的話，姚宜春神情舒緩了些。

: C- s. R. w. u6 T0 C　　「不過。」二老太太話音一轉，姚宜春又不由自主跟著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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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W" A' U1 ]1 B5 P8 g, g' a　　「醜話說在前頭，從前最難的時候，糧食恐怕征不上來，我們老太爺在族裡立了份文書，若是在徵糧上出了差錯，跟姚氏一族無關。」

3 D2 M7 a" D8 a5 \, P* _1 r/ Y　　「跟姚氏一族無關？」旁邊的五老太爺不禁皺起眉頭。

　　怎麼能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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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就是逐出姚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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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叔要將文書拿出來看嗎？」

. u) ^3 H8 m1 ~( C6 T: n0 ^　　不等五老太爺說話，二老太太讓人將文書請了出來。

3 R9 I" n% ~# P) i  k5 W9 a/ C　　二老太太面色不虞，「若是姚氏族人再做糧長，就照著這份文書來寫，別的不說，犯了朝廷王法，自然交由官府懲辦，我們族裡也不藏污納垢。我們二房寫文書在先，族人也就照此行事，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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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h) Z6 i　　哪裡來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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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u5 K# z: y+ K) X8 O1 m4 G　　從前也沒聽說過二房立了什麼字據。

# ?; N2 y! [" Q5 s  B　　五老太爺吞嚥一口，想要說話。

, o% _% g& v4 H8 r$ J+ o. x# I. p　　二老太太橫了一眼過來，「五叔，這裡可有你的簽字，你不記得了？那年下大雪，你過來和老太爺喝酒，你們哥倆兒定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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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O; D. Z- J$ l8 f; [: U; z　　那年下大雪。

　　他確實來過族裡，不過不是因為定這件事，而是……他想要納東街寡1婦為妾，用了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那寡1婦的叔叔是公門中人，故意扮成女子的模樣等著他，將他抓了個正著，他連褲子都沒穿上，就被帶進了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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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5 F4 x* v( I* v$ b　　這件事鬧出來，不要說在族裡，在整個泰興他都沒臉見人，他記得他還立了字據，賠了寡1婦二百兩銀子。

4 W6 a, R% Z0 d0 V  [. {　　滿屋子的晚輩都在這裡，說出這件事，如同讓他在人前脫了褲子光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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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0 N3 `: L　　五老太爺頓時覺得屁股上涼颼颼的，好像自己那點東西皺皺巴巴，髒了吧唧地都擺在大家面前，他不禁覺得羞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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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B* ]; m: h. ^　　姚老太爺難掩驚訝，「我如何不知道此事。」

. G% p9 a3 m, x　　「那時候三叔忙著科舉，三叔該有印象，那年我們老爺將過冬糧食賣了一半給三叔籌了趕考用的盤纏，讓三叔早些去京裡，在京中的那年冬天，我們族人擺宴，吃的都是清湯寡水，後來我們老爺實在看不過，向何家賒了三頭大肥豬。」

6 `' _) W8 ~9 `! n: m　　「那年的豬肉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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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叔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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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句話就將人帶到了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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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互相看看，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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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老太爺擦擦汗道：「二嫂這樣一說，我還真的想起來了，當年二哥是怕連累族裡，才定了這樣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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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微微一笑，「有了規矩，事就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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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y, h7 h; r　　姚老太爺不禁多看了兩眼二老太太，二房這兩年外強中乾，已經支撐不下去，為什麼二老太太今天能這樣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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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還想出文書的法子。

$ A* q& R$ ?: I3 v　　族人都不反對，他這個兒子要做糧長的人如何說話？質疑這東西是假的？

　　不知怎麼的，姚老太爺就將目光落在婉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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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C7 V- C0 d　　婉寧安靜地站在那裡，好像什麼都沒說，卻又像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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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A9 ?$ A( x/ v0 Q　　「三叔，這個糧長你到底做還是不做？」

　　這個糧長你到底是做還是不做？

　　童媽媽站在一旁，手心攥著一汪冷汗，二老太太和小姐彷彿一點都不緊張，她一顆心卻要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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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k' e- @! ^6 h* y　　小姐幫二老太太出了主意，說這樣寫份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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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爺還懷疑老太爺會因此跳腳，不去做這個糧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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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卻只說了兩個字，「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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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的。

1 o* i9 f& R7 t) q9 Z　　婉寧將二老太太扶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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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南直隸漕糧的風聲緊，但是何家卸了糧長之職，祖父這時候不謀糧長將來恐怕就難有機會。

　　糧長的誘1惑力很大，可是在文書面前又像燙手的山芋，到底要怎麼選擇，那就是祖父該著急的，不論他選了哪個，結果都不會讓他很如意。

　　「既然如此，」姚老太爺看向姚宜春，「你就回去寫份文書，交到族裡。」

　　真讓他寫啊？

　　姚宜春有點害怕，萬一出事了族裡不管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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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橫了姚宜春一眼，「拿得起就要放得下，磨蹭什麼？」

# ?; [$ F7 V$ ?6 U9 C　　姚宜春這才將屁股離開椅子去拿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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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 \2 E! K( y! r! B" k　　二老太太揮揮手，旁邊的媽媽將文書收了起來。

6 e/ K; B' F6 q  C. h　　「我讓宜州謄抄一份送去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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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9 d1 o1 H7 g' Y  p9 u　　姚老太爺皺起眉毛，「二嫂連二哥寫的都不然我們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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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什麼瞧，不怕你笑話，經過了多年，原來那張紙都被蟲蛀了，前些日子翻看族譜才想起來，重新寫了一張，好在五弟和八弟都記得，有人證在我還能胡說不成？」

, l- J4 c* C5 s/ l6 d* `5 Y　　姚老太爺就看向五老太爺。

　　五老太爺不情願地頜首，遠處始終沒有說話的八老太爺清清嗓子，「二嫂說的確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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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證還怎麼說？

+ J5 i, A' ~, d% X7 H5 B- _　　姚老太爺緩緩地喘息著，儘量讓呼吸平順下來，這次來二房，有一種讓他折了翅膀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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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在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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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興知縣朱應年沒想到能將這位爺留這麼長時間。

4 ?: G/ h$ w* G" _　　自從知道這位爺是崔大學士家的公子，又有崔尚書照應，泰興縣就像燒開了的水，人人都想宴請這位爺和這位爺拉攏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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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I" l6 F$ e6 {　　崔家有位貴人還在宮中，很受皇上寵幸，中宮空缺多年，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成為一國之母。

8 Q  I5 {/ @3 {: b$ Q; K9 \. c　　再說光是「一閣臣雙尚書」就已經聽起來讓人耳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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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請這位崔爺倒是容易，不過他是使勁了渾身解數，就不知道這位少爺喜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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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崔奕廷喝些茶就會走，誰知道崔奕廷端詳了這茶水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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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0 M7 ~+ K' t2 j8 s2 H　　「這是什麼茶點？」崔奕廷轉著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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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a  W1 v! I9 d, e% @2 q　　「是泰興新開的一家茶樓送來的。」

　　軟軟的點心，吃起來很甜，像糖又不太像，說是點心又不是。

. `8 V3 F* d. ~# S　　「朱大人家中可還有？」

　　跟他要茶點？就這東西？

/ n. P, h( G' Z, Q　　朱應年忙看向管事，管事一溜煙地跑去內宅，不一會兒工夫回來道：「太太說……沒有了……不然讓人去買。」

　　「哪家茶樓？」不等朱應年吩咐，崔奕廷已經詢問。

　　「是……泰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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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c! q/ T- N9 @: C　　泰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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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4 W, L; w7 M2 a4 S　　「那家茶樓，現在……不賣這些茶點，只是……上門拜會的時候送一盒。」管事的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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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喜歡我讓人想辦法買來送去。」朱應年笑臉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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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N0 U# X8 S8 k7 h3 k! W* J　　一個大男人竟然喜歡吃甜食。

　　崔奕廷眼前浮起一個模糊的身影，隨身總是帶著只荷包，裡面放著幾塊糖塊，每天掏出來摸摸，卻又捨不得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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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崔奕廷沒走，朱應年低聲道：「崔二爺有沒有覺得泰興最近氣氛有些不對。」

1 I" }+ Q; d" f1 V9 m　　崔奕廷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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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E; S7 V5 f6 c  Z　　朱應年只好接著道：「崔二爺去李御史家中，有沒有聽說巡漕御史的事？李御史沉冤得雪，朝廷定然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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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抬起頭來，彷彿不經意，「那你準備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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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瞞著李御史，將這尊瘟神送出南直隸。」

& Z5 C7 E0 s' V- q$ I( e8 [　　崔奕廷道：「若是瞞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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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M5 G/ r$ ?- x* {4 ]. ?　　朱應年壓低聲音，「那就想方設法，讓他說不出話來。」

5 z& N$ Y& b; X　　崔奕廷面色自若，「朝廷的巡漕御史，只怕沒那麼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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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是個人，就有弱點，」朱應年道，「別說李御史，就算哪位顯貴來了，也有應對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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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Z* R4 z. q4 k+ ]- A1 x$ }　　不知怎麼的，崔奕廷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容。

! D  ?9 q2 x- d3 S　　朱應年怔愣在那裡，他看不懂那笑容的意思，只是覺得有些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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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道：「既然如此，朱大人就沒什麼可怕的，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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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T% H" Z" D9 i' k/ h　　朝廷公文下來了，七日後準備迎接巡漕御史，李御史八成是為了查案先行一步，想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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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朱應年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

　　不知怎麼的，他忽然覺得，也許這件事沒有他們想像的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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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0 |0 G: T8 n　　「崔二爺，」朱應年遲疑著，「您能不能將這裡的情形跟您叔父說說，我現在真是心裡沒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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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似是沒聽明白，「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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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N% v, \' V3 z2 F　　都說崔奕廷不學無術，還真是。

　　只要崔奕廷態度有鬆動，就是有戲，朱應年趁熱打鐵，「要不然，我讓師爺寫封信，二爺謄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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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神色間有幾分不以為然，「讓我謄抄一份送給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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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應年道：「我們儘量將漕運的事做得周全，瞞過巡漕御史，京裡那邊的情形還要拜託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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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K$ v8 ]- F　　崔奕廷忽然正色起來，「朱大人就不怕我洩露出去，萬一我是巡漕御史又該怎麼辦？」

　　「不會，不會，」朱應年笑著擺手，「哪裡能連崔二爺也信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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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真黑

　　如果崔大學士的兒子入仕，早就傳滿京城了，他哪裡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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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b6 v2 q* i　　再說，南直隸的官員也都在猜測，如果御史就是崔奕廷，崔尚書那邊早就捎信過來，還用得著他們這樣大動干戈地四處尋找。

　　要不是崔家在前面頂著，朱應年還真不敢隨便相信誰，畢竟御史沒有現身，隨便就將自己的事交代了，那不是送死的架勢麼？他可不想腦袋搬家，他還要換頂上好的烏紗帽戴戴呢。

　　朱應年揮揮手，「快去將閔先生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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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閔先生是他的幕僚，再可信不過，簡單幾筆就能將泰興的困難說得清清楚楚，現在把持住崔奕廷這位小爺，就能拉攏崔家，真是上天眷顧他，給他送來這麼個貴人，別說將他奉為上賓，就算日日讓他供著，他也願意。

6 [, v4 r* x. U　　閔先生規整地寫了封信，朱應年拿給崔奕廷看，崔奕廷就將信折好送進袖子裡。

　　朱應年不禁錯愕，「這……二爺不謄抄一份？」

　　崔奕廷淡淡地道：「用不著。」

　　朱應年看看閔先生，很快又恍然大悟起來，浪蕩公子，連提筆都忘了怎麼提吧，要不然怎麼會將崔大學士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9 a$ y# g% T  [& S6 p& q　　朱應年連連點頭，「那您就直接將這封信函寄回京。」只要崔奕廷聽他的，抄不抄一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上面的內容。

　　崔奕廷道：「這封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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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應年連忙迎合，「這個二爺安心，水路加急，到了南京，自然有驛丞接應，我們南直隸傳遞消息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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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站起身來，「那就等著吧，等我收拾好東西，一併送給叔父。」

$ h* B2 U9 v+ \! F9 c& H# t　　朱應年的滿臉都是笑容，「哪裡用得著您準備東西，我就備好了。」

　　「既然如此，」崔奕廷臉上露出些笑容來，「朱大人也寫封信給叔父一同帶去，這樣免得不清不楚，泰興的事不能落下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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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4 ]) k- r$ A2 ?- l　　聽得這話朱應年忽然覺得，崔奕廷是個好人。

: z$ n9 b8 Q5 {8 z4 N# P: x+ b　　大大的好人。

　　就是來幫他的。

8 O2 K& Z! \- _; ~% N　　不但瞭解他的心思，還願意做這個人情。

　　一下子，他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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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6 r' `- M　　崔奕廷從朱家出來一路回到落腳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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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史和謝嚴紀早已經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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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w7 ~. U& E& _: k& F　　謝嚴紀先垂頭喪氣，「明面上的賬目根本無從查起，一筆筆賬目做的乾乾淨淨，分明是等著我們來查，南直隸的官員直屬六部，一個個比猴兒還精。」

) g4 o+ x" I& k; T# C2 [/ F　　「參奏六部那是要有鐵證的，現在根本就是沒有證據，光靠何家和姚家的賬目，頂多牽連小官小吏，怎麼也釣不到大魚。」

　　「京裡傳來消息，說是要升崔實榮為大學士，看來皇上對他還是多有信任。」謝嚴紀說完和李御史對望一眼，他們現在是弄不清楚皇上的意思，讓他們來南直隸，到底要一個什麼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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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嚴紀不得不擔心，好不容易瞅準一個機會，抓不到南直隸的把柄，以後誰也不敢碰這些貪官污吏。

5 v% K: o' o+ H+ e0 k& {/ p# l　　南直隸的官員就會更加肆無忌憚。

5 m5 n  G; l$ A* B0 Q' u. p　　崔奕廷神色平靜，「皇上有意偏袒，我和各位大人就不會在泰興，大人們只要安心查案。」說著將兩封書信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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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史和謝嚴紀一人拿一封來看。

! l7 i4 M  D% n" d& [　　「這是……」

　　「這是朱應年向崔實榮諂媚、邀功的信函，」李御史瞪大了眼睛，「有了這封信，崔實榮就脫不開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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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史頓了頓，忽然又想到，「可是朱應年也不傻了，緩過勁來，到時候反口不認這封信要怎麼辦？畢竟這信是出自師爺之手。」

　　崔奕廷眼角微翹，淡淡地道，「朱大人眼見就要升職進京，心裡焦急的很，讓人火速走水路到南京，再讓驛丞安排送信，正正經經走的官路，這封信到了京城就會被都察院連人帶物截下。」

2 N  W+ b+ U* c, k　　「朱應年反不反口，又有什麼關係，他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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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

; l  p# g% y6 h" A3 O0 n　　真黑啊，真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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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C! P& g9 x1 ~& S　　狠得不能再狠。

　　怪不得崔奕廷頻頻去朱家赴宴。

' H- d' T" j* z1 ~　　他們還怕那邊擺的是鴻門宴。

. d$ r) K8 _7 r' I　　結果卻讓朱應年上了套。

　　不動聲色的利用朱應年，讓朱應年自己花人力物力將罪證送上京，這樣朱應年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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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面埋伏，沒有一條生路。

　　還有什麼比這更穩妥的。

/ I7 |7 w; x( ?/ n! f4 j　　朱應年現在一定滿心歡喜，以為攀上了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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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 f6 }　　其實不知道，好大一柄鬼頭刀就架在他脖子上。

% s0 E7 l7 c( Y) O7 [　　李御史頓時向崔奕廷拜下來，「大人，漕運弊案全靠你了。」

+ u+ D1 F) Y4 m0 n! C% O% z3 f　　三個人說了會兒話，李御史和謝嚴紀高高興興地告辭，走到門口，李御史不禁停下來向宅院裡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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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來的時候滿面愁容，哪成想走的時候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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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A" h7 e0 `" |% S2 e　　真是……

9 E, {5 s/ _0 L2 b  j- s　　這個崔二爺真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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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9 H3 r( ~9 t& e+ J2 T, h" F　　李御史和謝嚴紀才走，就有吏員來送消息，「姚宜春接替了泰興縣的糧長，泰州府知府都派人來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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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 ]1 R, X# G+ ~　　崔奕廷毫不意外。

　　姚家是有大利益可圖，想方設法也要拿到糧長。

　　「姚家三房老太爺沒有拿到族長之位。」

- _$ I+ {" D6 T7 K3 w　　崔奕廷神情微微有些詫異。

3 D9 U9 b3 y2 x  k: T( I' ]　　沒有拿到族長之位。

　　這和他知道的事沒有重合在一起。

0 J* Z+ T1 ~2 x　　是因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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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二房老太太的病讓姚七小姐治好了。」

, a9 q: `2 C8 d! @7 @' L　　真是姚七小姐，姚七小姐幫著二房保住了族長之位，是為什麼呢？為了沈家還是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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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f( W( S. m4 I! G　　他對姚七小姐沒什麼印象，只要想起沈家算計的嘴臉，也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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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8 @$ A& D9 i/ S　　為國為民的富商轉眼就投靠了敵國。

　　這次呢？沈家會怎麼做？只要沈家漏出馬腳，他就會一把攥住，不給沈家再翻身的機會。

/ T: O0 x) l1 _) A　　崔奕廷去主屋換了衣服就要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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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p& k2 y5 `  U' K2 b　　廊下的陳寶立即迎出來，「二爺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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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F: p% P* m7 D　　「不用你跟著了。」崔奕廷淡淡的吩咐。

' E6 D  |6 M$ [8 J　　很快陳寶龐大的身軀就挪過來擋住崔奕廷的路，「那可不行，太夫人交代了，無論二爺去哪兒我都要跟著，」說著英武的眉毛落下來，就像擺在地上的八字靴，俏生生地立在那裡，「二爺丟了，我可怎麼辦。」

, U% i* o0 E0 Q* [　　崔奕廷閉上眼睛。

　　這聲音多清脆，若是不見人，還當是個風流倜儻的俏公子，當年祖母就是因為這樣才將陳寶選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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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1 ^" S0 ?( F* s　　誰知道眉清目秀的小廝被他活生生地養成了黑臉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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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寶特別的能吃，一頓吃十碗不飽，他是看不得陳寶那濕噠噠飢寒交迫的眼神，就吩咐廚房多做十個人的飯菜。

　　結果，第一年他倆一般高，第二年他就到了陳寶耳根，第三年是下頜，第四年是肩膀，他也努力長了不少，現在勉強追到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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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O' ?  K2 l; _　　「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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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還是十來歲。

3 f" o9 }' B6 O, N+ ?1 n　　就算他是個瞎子也走不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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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行，我得跟著……前年少爺自己出去，在街上遇到族裡的長輩，因為不認識回來被老爺責罵……去年在京裡見到謝大人……今年李御史……還有表少爺……」
0 }1 u& v9 y. x5 |. v( K' k( _( F) ^1 \
　　絮絮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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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絮絮叨叨。

　　好吧，由他去吧！

  l2 [; o9 n8 x0 T  o8 e: w　　「二爺我們去哪兒啊？」到了街面上陳寶才想起來問。

　　崔奕廷道，「泰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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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7 E7 l- Y6 z　　泰興樓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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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興樓是什麼地方？

　　教主：婉寧開的茶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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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自立

7 {& O9 C& m1 V0 i　　婉寧服侍二老太太躺下。

　　二老太太順了口氣，覺得舒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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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她就這樣閉上眼睛，不知道二房會怎麼樣。

　　多虧有婉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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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I) k! N; ^$ E　　剛才那樣痛快淋漓地發放了一頓，好像身體輕鬆不少，籠罩在心頭的陰鬱也散了。

　　扶著二老太太靠在引枕上，又請秦伍給二老太太診了脈，姚宜州才問到：「秦大夫，我母親的病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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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伍邊診脈邊看二老太太的神情。

/ u5 t1 i3 U- v# U; j2 @　　二老太太臉上已經有了血色，眉眼舒暢，嘴邊含了一絲笑容，哪裡像前些日子那般面如死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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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兩日，就有這樣的變化。

0 j' ]- j5 I2 V. Z( j　　秦伍驚詫地轉頭看向婉寧，「二老太太氣色和脈象都已經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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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D3 h- q4 u9 `* S: h9 y9 |　　「七小姐的法子管用了。」姚七小姐真不一般，就這樣讓二老太太的病有了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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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姚七小姐給李大太太治病他只是耳聞，這次是親眼所見。

　　秦伍怎麼也想不到，姚七小姐會這樣厲害。

; z8 Q' R0 M8 g$ E$ [% ~" a2 |　　聽得秦伍的話，屋子裡的氣氛更加歡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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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伍不自覺地道：「從前也聽說過用這種刺激病患的方法，只是……並不見有多少見效。」

　　婉寧點點頭，「知道治療方法容易，怎麼用才是最關鍵的。」要想真的治這種病，就要將治病的方法用於無形之中，這樣才能真正的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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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讓病患知道大夫用的就是激將法，治病也就不會有什麼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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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看心理醫生都是被家人強迫來的，一開始都是不合作的態度，怎麼能讓他們不自覺地接受治療，這才是心理醫生最先要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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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祖母將悲傷變成了怒氣，三房做了出氣筒，本來三房要等著二祖母死了爭權，她卻讓三房做了二祖母的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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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0 n- q6 D/ y　　如今三房受挫，二祖母的病情好轉。

　　這是多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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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句話沒錯，就看要怎麼理解，不能求老天開眼懲罰壞人，而是要親手讓壞人嘗到苦頭，讓他們不敢再為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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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伍不禁心裡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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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治病的是白發蒼蒼的老大夫，他不覺得奇怪，醫術總要有脈案積累才能越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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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眼前這個小姐……

　　她是從何得知治病方法，又怎麼能這樣運用。

6 N# s1 Q! }) r6 h- B　　若非親眼所見，他真是想都不敢想。

　　這次來泰興，真是不虛此行。

　　他算是見識到了，開了眼界，以後再也不會為了他那點祖傳的醫術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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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七小姐有沒有想過要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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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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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E/ r3 D) ^8 `1 ]( ]0 U# M　　還不是時候，至少現在她沒想過，婉寧搖搖頭。

$ A2 I3 Z  v% ]) p　　秦伍有些失望，「不怕姚七小姐笑話，若是姚七小姐肯收弟子，秦伍年紀大了不敢腆著臉拜師，家中有兩個不爭氣的弟子，想要跟著七小姐。」

3 D5 F! t+ Q+ x8 d* \　　婉寧笑著，「秦大夫言重了，看脈開方就不是我之所長，我會的不過是這一點點。」

4 A& a) ^, A, O: ^% E' }7 P　　「開方辨脈的大夫多得是，沒見過七小姐這樣治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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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A3 i6 s6 X3 i　　秦伍是知道這一點，這幾日他在姚家看症，泰興縣的大夫都來跟她打聽姚二老太太的病情，所有人都想知道，姚七小姐到底能不能治好姚二老太太的病。

: \! s  E0 R; h% h　　姚七小姐治好了李大太太已經讓泰興街頭巷尾議論紛紛，這次再醫好姚二老太太定然會聲名遠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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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 j( r: M0 t4 t! z　　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上門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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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弟子拜師這件事，他不能輕易放棄，哪怕在泰興多留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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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h% e- l3 R4 Z/ S6 l) Y　　秦伍道：「老太太還是要按時吃藥，這段日子身體毀損太多，總要慢慢調養才能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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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w' v6 R' J0 ^　　二老太太頜首，「畢竟是一把老骨頭了，又在閻王面前走一遭，哪能就和從前一樣，秦大夫開方吧，老婆子按時服藥就是。」

  v8 ~' v1 w. \. W! j- a! [　　秦伍帶著徒弟下去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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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看向姚宜州，「宜州，有件事你要答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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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 N3 I5 T! W　　二老太太忽然正色起來，姚宜州不禁心裡一顫，忙道：「母親說就是，孩兒一定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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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身子不行了，勉強能撐幾年，」二老太太說著看向婉寧，「我在的時候必然護著婉寧，我死了你就要想方設法保婉寧周全，你可知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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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州心裡大約知曉母親的意思，只是沒有明說，靜靜地聽著。

  ]7 t6 V# ]. d$ Q　　「今天沒有婉寧，別說族長的位置，二房遲早也會成了別人的，這一點你我知曉，三房更加知道，婉寧為了救我才落得這樣的險境，你不護著婉寧，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三房害了婉寧？」

　　「母親放心吧，」姚宜州看向婉寧，目光裡都是篤定，「兒子一定護著婉寧，等到婉寧長大了，幫著婉寧找一門好親事，兒會親手籌備婉寧的嫁妝，讓婉寧風風光光嫁人。」

( D$ V0 b( a" T0 e0 o# [　　二老太太頜首，「這樣我就安心了。」

1 `2 f; F3 H) A9 ^3 z" @8 Q　　「二祖母不用為我太過擔憂。」婉寧整理好二老太太的袖子，攥住二老太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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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6 y( q$ X! i4 I- M　　祖父的性子她太瞭解，將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三房出了壽氏的事，正是要挽回顏面的時候，祖父不會冒著危險對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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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1 J7 G/ [　　所以她並不擔心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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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5 w, z8 D3 E1 n7 Q　　婉寧頓了頓低聲道：「二祖母，婉寧倒是有件事想請您答應，在二房的時候能否讓我時不時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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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不解，「這是為什麼？」

　　婉寧臉上露出笑容來，「二祖母方才已經說了我在三房的處境，這次落水孫女差點死了，很多事也就想通了，孫女畢竟是姚家三房的人，依靠誰都名不正言不順，與其這樣不如憑著自己的本事在三房立足，將來不但不會任人宰割，還能當家作主，就如同二祖母在族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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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說出當家作主這樣的話。
" h6 n) ~) O9 ~! g' Y4 P+ X& H+ e
/ @) h: \9 W8 ]- O; u　　二老太太不禁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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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竟然這樣想。

　　沒想著依附任何人，而是要靠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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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t2 z/ v. X, N/ W) {' t9 U　　二老太太看向姚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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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i+ x5 D) S0 S5 B! I: K　　姚宜州頓時臉頰通紅，他真是臊得慌，身為二房嫡長子居然連十二歲的婉寧也不如，一直沉浸在過去的傷悲中不能自拔，害得母親無依無靠。

　　二老太太讚賞地點頭，「好孩子，有骨氣。我年輕的時候也不曾被人左右，就算是再難她也陪著老太爺闖了過來，沒有什麼難關是過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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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能想得這樣通透，必然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不過畢竟是個女子，她還是想要問，「七丫頭，你到底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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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H& ]  e* G3 _9 E  @/ R　　婉寧低下頭在二老太太耳邊，「做茶點。」

　　做茶點？這是為什麼？

　　婉寧道：「日後孫女再慢慢跟您說。」

　　二老太太頜首，「好，二祖母答應你，不過出去的時候要多帶些人手，免得出什麼差錯。」

　　婉寧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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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2 L" U8 M, s1 P3 Q　　侍奉二祖母歇下，婉寧坐車到了泰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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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無應等著新東家上門，從前他也是一個小貨郎，著了人算計賠盡了家財，那年村中瘟疫，祖父、妻兒都病死了，他投去沈家做了個小夥計，沈老太爺賞識他，提拔他一直做了二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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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r5 E' \/ ~; G　　他心裡感激沈家，卻沒想到有一天四老爺一張嘴，讓他做了姚七小姐的掌櫃。

3 u! u2 {* w+ Y7 c- N　　他的東家一下子變成了十二歲的小姐。

+ x) x2 S" |  g2 z* j　　十二歲的小姐不插手店舖裡的事也就罷了，這位姚七小姐偏要自己將店舖管起來。

　　他是知道大戶人家的小姐，脾氣大的很，不管不顧就是任性妄為，到時候店舖出了差錯，他不知道怎麼向四老爺交代，來到泰興，他本是想找機會和四老爺說說，哪怕是讓他去邊疆，也不能讓他做這個差事。

1 r# W+ A! B( e- H0 X* g　　誰知道才來了幾天，就聽到許多姚七小姐的傳言。

, l) _+ ~& I) h2 j! |$ C- N/ ^　　姚七小姐會治病，救活了兩條人命。

　　十二歲的小姐，真的有這樣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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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V4 i% m5 k  u6 ?+ r　　「焦掌櫃，七小姐來了。」焦無應的思緒被夥計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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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無應急忙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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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停下來，婉寧讓童媽媽扶著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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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進了院子，就看到等在那裡的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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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母。」婉寧驚訝地張開嘴，她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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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t1 D# V& C  V1 w　　乳母應該在杭州，卻怎麼來到這裡。

　　白髮蒼蒼的賀氏忙迎上來，上上下下看著婉寧的臉，眼睛不由自主地紅起來，聲音也發顫，「我的好小姐……你怎麼瘦了……」肚子裡有許多話，不知道怎麼開口，只是空張著嘴。

　　七小姐看起來和從前不一樣了。

: Q; C# E) T4 R! Y　　雖然瘦了些，可是整個人卻……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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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人說不出的感覺，好像站在那裡就有種迫人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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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 y7 W2 B; U　　「乳娘。」看到賀氏想起從前在母親身邊的日子，婉寧也眼睛發燙，她想和賀氏好好說說話。

$ h' x( k! E  B- W! J/ B( }% ?　　只是現在身邊人太多，婉寧眼睛一掃，目光落在焦無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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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 w" ]+ c3 t　　焦無應忙上前給婉寧見禮，「七小姐，我是茶莊的掌櫃，焦無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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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點點頭，「焦掌櫃一路過來辛苦了，」說著看向茶樓，「茶樓可都籌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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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2 g! U  `0 V( R- Q: w　　焦掌櫃頜首。

5 K& j4 g3 s7 ^' d7 }, G　　「要多備茶點，只是記得我教廚娘做的茶點是不賣的。」

　　不賣，焦掌櫃一怔，這些日子還有人上門問，那點心什麼時候能賣，現在七小姐居然說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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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2 x/ L6 f1 _, y* H! E　　婉寧道：「越是不賣，越是有人好奇。東西越少就越精貴，尤其是那些別的地方買不到的東西。」

# \9 h& f0 I8 u1 p* m" g& H　　如此一來，她送出去的那些點心才有用。

. L# Y3 ~* P9 F5 p　　焦掌櫃不禁怔愣，半晌才明白過來，真是個好主意。

1 y: s9 u& l% B/ x- C9 D: W: a! B　　泰興樓有買不到的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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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l3 C+ }8 P* ?　　這樣的消息足夠大家談論，這樣一來不用他們吆喝，就會更多人知曉泰興樓。

' s( C/ `+ D2 m8 i　　收到茶點的人家，也就知道那些茶點有多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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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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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一邊和焦無應說著話，一邊去看茶樓裡的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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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無應到底是老掌櫃，收拾的精細，一切都安排妥當。

　　終究忍不住要和乳母說幾句話，婉寧和賀氏坐下來，焦掌櫃就帶著人退下去。

" ^5 Q7 q5 L+ a( f　　「母親怎麼樣？」婉寧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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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氏搖搖頭立即又紅著眼睛點頭，「聽說七小姐這邊的事，娘子高興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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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3 a% z5 H1 I' J  n8 z　　婉寧道：「為什麼母親不來泰興？」既然乳母能來，舅舅也能將母親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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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氏嘆口氣，「娘子是擔心給七小姐找麻煩，七小姐在姚家處境不好，娘子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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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還是顧慮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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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Q" O, R+ J　　賀氏說著話向外面看去，「七小姐自己出來，姚家那邊怎麼能答應。」

1 I9 M1 r3 D- ^' I& H, [/ D　　如今姚家已經困不住她了。

" V5 @5 r/ u( v4 W　　婉寧笑道：「只要我想，日後就能出門……乳母回去之後就跟母親說，就算她現在不想來泰興，也要從家庵裡搬出來，我們母女兩個很快就能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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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4 f9 z+ N　　見面？

　　娘子想都不敢想的事，娘子真的能再見到七小姐？

　　賀氏將手裡的包袱打開，裡面是各式各樣的荷包、腰帶和幾套褻衣，「這都是娘子親手給七小姐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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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母親一針一線縫了多久，婉寧拿起一隻荷包，暖暖的感覺從她的手指一直傳到她心裡。

' _9 \8 p) [3 h' |　　自從母親走了之後，她沒有一日不想念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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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f8 e4 D$ u' E- d# a7 m4 H# _　　婉寧想起一件事笑著看向乳母，「乳母還記不記得你在我睡覺的時候常哼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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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y4 |( {1 Y5 J, {　　賀氏點點頭，「記得，被娘子聽到了，還說我……別教壞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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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 c' v: v) a7 Q1 o; N9 p　　婉寧就笑起來，重複起賀氏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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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女兒坐在船頭上，她順流而下，要找她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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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女兒坐在船頭上，她托腮思量，要回到她的家鄉。

　　一個女兒……」

　　這歌好像能將她帶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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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泰興樓還沒開門。」焦掌櫃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將婉寧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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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B. F  u. A  S0 O: L1 `3 ~　　緊接著有人驚呼。

　　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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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人來泰興樓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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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e( T1 A8 D9 p+ k: n　　婉寧看向童媽媽，童媽媽來沒來得及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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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一下子被人急著推開了。

　　有個人站在門口。

　　陽光被他擋在身後，婉寧開始看不清楚，等他向前走了兩步，婉寧不禁一愣，他怎麼會來這裡。

　　穿著青衫的少年，循著聲音而來，踏進了屋門，正好和她對視。

7 X% w0 n! B2 j$ H　　婉寧沒想到會在這時候遇到崔奕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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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一切都安排的妥當，保證不會有人知道泰興樓是她開的，也許是剛才見到乳母，心裡高興就放鬆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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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還是讓焦掌櫃在外看著……剛才她明明聽到焦掌櫃阻攔的聲音。

　　怎麼崔奕廷還是不管不顧地闖進來。

　　崔奕廷的目光徑直落在她臉上，彷彿要在她臉上看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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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Z9 p+ @0 U' \9 Q9 w6 j( d　　「你是誰？你方才唱的是什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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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眼睛微深，彷彿急於從中得到答案。

　　婉寧不禁皺起眉頭，崔奕廷明明看到有女眷在這裡，卻還不避開，轉念她又覺得奇怪，這個崔奕廷好像不認識她似的。

" @$ q, y1 E5 l1 t; N. r- i# I( F　　從姚家將她救起來，在李家也有過匆匆一瞥，連她都認出了他，怎麼可能他看了她半晌還是那種神情。

　　婉寧不說話，而是靜靜地和崔奕廷對視，她的職業讓她善於從別人神情中讀出情緒，可是這個崔奕廷……卻讓她有些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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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惑、質疑、一閃而逝的急切，如微風吹過湖面，然後隱藏在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中，他有許多讓她難以發掘出的秘密，無論她怎麼探看，他都沒有表露半分。

5 b/ Z/ o, u, L5 U( A1 `; |9 f& @  O/ z7 e　　兩個人對視片刻，崔奕廷的情緒似是平穩下來，「請問，這裡的東家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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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樣沒有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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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必在這裡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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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就是不請自來，還妄想從她嘴裡聽到什麼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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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弄清楚他的意圖之前，她不會輕易開口。

　　眼看著崔奕廷的隨從也進了門，婉寧轉過頭去，童媽媽和賀氏忙上前護著婉寧走出茶樓。

　　離開了崔奕廷的視線。

　　婉寧看向童媽媽低聲道：「你和焦掌櫃說一聲，就說茶樓的主人姓趙。」

' I2 B# Q+ I- [; t# X　　這是開始他們就定好的，只要別人問起來，就說茶樓是姓趙的人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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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掌櫃這邊已經皺起眉頭，「我們早就說了，客官不應該硬闖，驚到了我們家的女眷該怎麼辦？看客官一表人才，不該是做出這種事的人。」來的人看起來是一表人才，穿著打扮都像是大家公子，所以他才沒有很在意。

3 A6 _1 i# @8 ]" z- f4 v　　沒想到卻會像無賴一樣闖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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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掌櫃想著臉色就更加不客氣起來，吩咐小廝，「將客官請出去吧！」

! I7 F3 U: o" v: I" M# Z　　崔奕廷彷彿並不在意他語氣的生硬，要不是聽到讓他熟悉的揚州小調，他也不會不由自主地闖進來。

( S1 _" m* a: c; [% v( @' k　　一進門就看到屋子裡的女眷。

( i5 x8 r. E. u+ ?　　女眷沒有驚慌而是靜靜地和他對視，然後施施然地帶著下人轉頭走了出去。

+ ]1 n  |; L6 N  c3 v+ W　　雖然沒有讓下人斥責他的無禮，還很明顯地將不悅表現出來。

& N8 \4 M; C3 \  U　　「是我唐突，」崔奕廷道，轉頭看向焦掌櫃，「請問，東家是揚州人？」

　　焦掌櫃搖頭，「我們東家是從山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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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t( I* z/ w0 C5 h7 n' Y1 K( |　　從山西來的，怎麼會操著一口地道的揚州口音，尤其是那位小姐剛才唱的歌，是他一直在尋找的。

+ A7 O' Z3 }& U: L! }5 q　　他是來買糕點，卻在門口聽到那歌聲。

% G6 I- j8 F  r' }, t% A　　不管是什麼地方，他都要來看個究竟，看看裡面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只可惜記憶中的影子太模糊，無法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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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 _$ L5 B, t) C3 N　　童媽媽打發小廝上前，小廝在焦掌櫃耳邊說了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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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掌櫃看向崔奕廷，「客官買茶點要等到我們泰興樓開張，至於客官問起我們東家，我只能說，我們是山西開茶鋪的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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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

　　「方才的女眷不姓蔣？」崔奕廷不動聲色。

　　焦掌櫃十分肯定搖頭，「不姓蔣，客官您是不是問錯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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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8 C% h2 M　　不是問錯地方，就是找錯了人，要不然問的問題怎麼沒有一個能對得上。焦無應鬆口氣，開始他還以為這位公子是衝著東家來的，現在看來應該是誤會。

　　婉寧透過簾子看向崔奕廷，崔奕廷為什麼會覺得她姓蔣？他突然闖進來是因為在門外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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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3 d& V% t8 X5 e1 D- |　　那時候她在唱乳母教的小調，崔奕廷是因為聽到這個所以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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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崔奕廷處處透著古怪。

( I2 s! k  q/ \4 I3 G4 T　　「打擾了，」崔奕廷看向陳寶，「那些銀子給掌櫃，你家的茶點做出來我讓人來取，這個就算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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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8 N( X* O5 L　　以為買東西就能隨便進門，說不得這位爺就是官家子弟，焦無應見過太多這樣的情形，為官的有功名在身都看不起商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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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虧東家有話在先，讓他這時候能揚眉吐氣。

/ v" }6 N6 C& W; t5 F$ A　　「對不住，」焦無應道，「我們家的茶點是不賣的，將來酒樓開張，隨著茶葉送出去的數目也有限，您想要，就早點來買茶。」

+ T; l9 P0 a" s% M  J: i　　「不賣？」

: K5 ~/ M/ q9 ?/ g: G/ ?　　焦無應笑容可掬，「不賣，多少銀子都不賣。」

　　掌櫃笑著說不賣。

　　無論誰在這裡好像都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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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I( D0 X9 _0 a9 H1 C- ?　　來到泰興樓為了買盒點心，只因為這點心很別緻，沒想到卻這麼難買。

' Q7 U# u0 i7 q" A　　崔奕廷從來沒聽說過這樣做生意的法子。

　　茶點明明別緻卻又不賣。

* u5 P3 Z! [6 K# Y9 p$ Z　　這家茶樓也開的奇怪，崔奕廷深深地看向方才女眷離開的方向，東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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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n7 q, q1 F! e5 T　　聽著崔奕廷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婉寧重新回到茶樓裡。

+ v- H8 |* N) o　　「這裡人雜，小姐還是回去吧！」賀氏嚇得臉色蒼白。

9 O' S) M; S6 O　　婉寧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插曲。

+ v& B8 e1 x7 b' C3 M5 @　　在李家她還在門口等著見了崔奕廷一面，這次他卻找上門來。

　　「乳母，你教我的是什麼歌？」

5 d7 c3 C4 z+ f) e　　賀氏怔愣片刻道：「就是揚州女子私下裡唱的歌，只不過我嗓子不好，就學了別人不愛學的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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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t9 M0 @2 Y　　崔奕廷是因為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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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 S9 s5 i+ i5 Q- W　　婉寧才想到這裡，就聽外面傳來下人的聲音，「舅太太來了。」

　　舅母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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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 A8 q4 {- T  F　　「母親，我去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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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7 I" v. X. {* ^　　昆哥邊說邊掙脫乳母跑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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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婉寧，一下子就撲過來。

　　「六爺您可慢點。」乳母連連喊著。

5 e  o4 l; O9 i　　「姐姐，姐姐，你看母親給我們兩個人買的玉珮，你一半我一半。」昆哥手裡揚著一隻羊脂玉，另一手拍著自己脖領，領子下露出半截紅線結的如意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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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 o. n0 V/ u- ^　　「舅母沒遇到別人吧？」

: ^( [2 h! P# D  j! v  o6 M　　崔奕廷剛剛出去。

　　「沒有，沒有，本來要接你過去坐坐，聽說來了個人，我就帶昆哥來看看，」沈四太太說著向周圍看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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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6 u# W& K　　婉寧道：「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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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沒有事？嚇得我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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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她都弄不清楚崔奕廷來做什麼，自然無法向舅母解釋，只能道：「沒事，沒事。」

  N; c. T4 l5 H+ j1 E0 m　　旁邊的賀氏很驚訝。

) p$ b; m/ w3 N# w　　就算娘子在這裡也會驚奇，為什麼六爺會和七小姐這樣好，難不成就是因為親姐弟。賀氏心裡默默唸著，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娘子的苦沒有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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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G$ T( }: ^, C3 ^  \2 M　　婉寧在看賀氏的表情，賀氏眼睛通紅，又是激動又是歡喜，好像看著他們姐弟親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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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7 p: |4 s% ~8 |　　這下婉寧可以肯定，昆哥就是她的親弟弟，如今精心來仔細端詳，昆哥臉上有父親眉眼的痕跡。

　　婉寧和昆哥說了會兒話，賀氏將昆哥叫過去挑荷包，沈四太太趁機和婉寧道：「你族裡的大舅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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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h- w. w+ C! K# N7 }( h+ F$ v) c　　沈四太太欲言又止，童媽媽退後了兩步，沈四太太才接著道：「你大舅舅說，泰興縣知縣的師爺給我們找了些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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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i5 ^) s, Z  F. i. r: O! x　　「舅母說的是朱大人？」

　　那個和姚家三房走動很近的朱氏一家？

　　沈四太太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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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忽然正色起來，拿起沈四太太的手，「舅母，你回去和舅舅說，無論如何也不能和朱家扯上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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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的聲音很低，沈四太太勉強能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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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 O# T/ K, b* O　　「舅母知不知道巡漕御史到了泰興，要查漕糧，萬一朱大人的師爺要賣的是漕糧，我們家豈不是和官府勾結……」

' q1 P9 Q/ t  z0 c+ B　　婉寧儘量讓沈四太太聽個明白，「我六叔做了糧長，六嬸早就想賣糧食給沈家，和糧長牽扯上的糧食，不是漕糧又是什麼？」

; {3 z9 f- A1 N$ [# I　　沈四太太這下子弄了清楚，「我回去和你舅舅說，就算得罪族裡，也決計不能買糧食。」

; i/ \! P! C  q6 P0 E4 S　　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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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2 c1 J; e4 C　　如果是姚家和朱家串通起來，絕對不會是光賣糧食那麼簡單，說不定被御史逼的走投無路的時候，還會將沈家抓做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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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E8 Q" F: S2 U' J  {" N　　這是官府一貫的手段。

　　想要在她眼皮底下對付沈家，可沒那麼容易。

  b5 E2 |0 J( r" Q% L　　如果朱太太和壽氏敢這樣做，她就讓她們賠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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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和沈四太太說了會兒話，時辰不早了準備各自回去。

4 [- X4 a4 C: F$ ]2 a+ H　　昆哥拿著婉寧衣角不肯走，婉寧將從姚家二房帶出來的書遞給昆哥，「不要將書弄壞了，等你學完了，姐姐再換幾本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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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8 a7 P, H$ t$ e7 v/ E, i9 h　　昆哥很認真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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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拉著沈四太太出了門，下人已經備好了兩輛馬車。

　　「母親，我們先走，昆哥要從窗戶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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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8 K" B9 V  T, J　　婉寧笑道：「我們一起走，等過了這條街，我再換車。」這樣能和昆哥再說幾句話。

　　昆哥乖巧地上了馬車，很快撩開車廂的簾子向婉寧招手。

( K, Z- s! g; {* z. @　　馬車過了大街在小胡同裡停下，婉寧換了車，然後兩輛馬車一先一後地馳了出去。

　　婉寧坐在軟墊上想泰興樓，如今茶樓做好了，可以讓焦掌櫃開始收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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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想到這裡，只聽得外面一陣嘈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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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亂的馬蹄聲傳來，緊接著有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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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U" Z3 m8 [' ^: ~- q) ]3 S　　婉寧撩開簾子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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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B, @- m0 S8 z3 t　　街面已經開始混亂不堪，順著聲音有幾個人騎著馬向這邊衝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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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在最前面的人，到了沈家馬車旁，被擲來的刀扎中後心，鮮血噴濺中，頓時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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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z% y; }5 h* ?- s　　沈家的馬不安地抬動著四蹄，趕車的下人怎麼也按不住驚慌的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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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4 W  ]4 u7 x3 U  Q0 v# `　　跟車的下人忙將車廂裡的舅母和昆哥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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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u8 }! w　　童媽媽緊緊地攥住手，「小姐我們也下車……快……」

　　馬車擋在路中央，定然會遇到衝過來的人，馬不免要受到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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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剛剛撩開簾子，後面的幾個人就騎馬到了跟前。

　　人群裡又是呼喊一聲，「我的孩子。」

0 ]3 H2 G/ G! K) O, j4 c　　跑在最前面的人忽然彎腰從人群中拎出一個孩子，在大家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順手一拋，拋向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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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 `0 k: K9 k6 D& U. e: W　　孩子連驚呼聲都沒發出來就徑直掉下去，幸虧後面的人伸出手拉住了孩子的衣衫一把提到馬背上。

　　孩子這才發出震天的哭聲。

/ d  c6 Y! D1 A+ D" a　　扔孩子的人顯然不準備罷手，又向人群裡掃去。

# y' t! ^5 \1 k6 d( B9 G　　那人騎馬已經到了沈家馬車前。

6 @6 q% D' T+ q5 N　　童媽媽嚇得閉起了眼睛，一手拉住婉寧，「小姐快別看了，別看了。」

) l4 l% q2 {* G3 V/ a# j$ i. j. t　　火石電光中。

. l5 Y) V1 _  o9 C5 k" h  W　　婉寧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到路邊的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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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8 k8 v2 q5 b" \, T　　昆哥已經嚇得怔愣在那裡，眼睛緊緊地看著哭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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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d! Z$ T) W$ C5 k　　若是那人再伸手抓住了昆哥向後扔去，後面的人還能不能像抓住那孩子一樣將昆哥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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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9 g& U2 _- k# h0 B　　「昆哥……」婉寧喊一聲，眼見人就到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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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不及了，來不及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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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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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v5 O: _. f　　心中一股熱血一下子衝進腦子，婉寧拉開車簾，從怔愣的車伕手裡搶過韁繩，「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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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6 {. b9 `, `, `( P; O8 s　　裴明詔按住啼哭不止的孩子，前面的死士又彎起腰，準備再從人群裡擄人，忽然前面的馬車衝過來，馬匹長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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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g; l: L* |  X　　馬車不偏不倚地攔在死士跟前，死士沒能勒住馬，頓時從馬背上掉下來。

5 u8 s! J) n$ ?4 l2 }( k　　裴明詔上前一劍刺過去，劍尖從死士胸口透出，血頓時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4 _: I0 a9 T7 w' r" ^3 H' ]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連馬上的孩子也停止了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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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死士軟軟地倒下，裴明詔抬起頭，擋在他面前的馬車上立著一個女子，穿著鵝黃色的褙子，淡青色衣裙，緊緊地拉著韁繩，看著面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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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官尚未脫稚氣，一雙眼睛烏黑清亮，目光中沒有半點的懼怕，拎起裙角從車上跳下來，將街邊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拉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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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歲的女子，竟然一點都不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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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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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7 t" Z3 w9 @6 j( f2 r7 ^　　聽到喊聲，婉寧抬起頭，不遠處立著一人一馬，那人身姿挺拔，傲然跨於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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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驚豔

: {% n) p, |3 c7 S9 C　　「那孩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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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3 ?3 y; A& r5 [6 B# H　　「哎呀是不是被壓在馬上捂死了。」

　　裴明詔低下頭看被他放在馬背上的孩子，孩子使勁地喘息著，瘦小的身子開始不停地抽搐，彷彿就要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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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1 W2 d& V, w　　「這是被小鬼壓住了，一會兒就要被索命。」

　　人群中不知是誰叫喊了一聲。

( Z8 w) T& p, r　　本來要奔去抱孩子的婦人聽得這話一下子摔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起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小小的身軀在眾人眼前抽動。

　　「快去請大夫。」裴明詔吩咐隨從。

" J) X2 s' P, O; d, x, L: N5 u7 S　　緊跟著他身後的隨從壓著一個死士，另一個隨從被刀割傷鮮血直流，他帶的人手不多，在路上遇襲折了兩個，現在剩下的都不堪用，裴明詔四處看去，長長一條街，彷彿到街尾才有藥鋪，與其去請大夫來，不如他騎馬將孩子送過去來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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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8 m3 p; P* d　　裴明詔正要前行，跌倒的婦人重新爬起來撲到了馬前，伸出手死死地攥著孩子不肯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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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人放聲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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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槍匹馬突出重圍他不怕，面對一個孩子和婦人，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明知道孩子該救治，婦人卻像瘋了般握住孩子不松手，他總不能一把將人推開。

; d, i; _; [2 z　　「將孩子給我，我來治。」

　　清澈的聲音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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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明詔抬起頭，是那個用馬車攔住死士的女子。

' \4 L& F. Y) G( h( v7 H　　女子梳著單螺髻，身高只到他的馬腿處，一張臉還不如他的手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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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小的女子能治病？

　　明明心裡懷疑，卻又不由自主地打量她的神情，看到她當真的模樣，不由自主地在心裡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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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z! x' [- |  k　　喧鬧的四周沒有因為婉寧的一句話安靜下來。

　　那婦人聽得這話欣喜地轉過頭，卻發現是個小姐臉上難掩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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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嚇出來的小病，不用大動干戈，好治，」婉寧說著轉過頭，不偏不挪堅定地看向那婦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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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最讓人信任的目光。

　　那婦人從開始的質疑到不由自主地相信，伸手去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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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揚起手臂，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 r# t0 ~# Z1 G' N1 }　　裴明詔看過去，那女子的肩膀看起啦那麼瘦小，他心中一動托著孩子彎下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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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r' c! `2 ~5 A, U3 D　　婉寧將書捲成紙筒攏住孩子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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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的呼吸漸漸緩慢，單薄的胸廓起伏的不再那麼嚇人，手腳也不再抖動。

4 Z$ r# \; w: P- j3 n　　「好了，」婉寧將書從孩子臉上拿開，看向婦人，「抱著孩子回去，買副安神的藥，今天多跟他在一起，給他唱些他平日裡愛聽的歌……」

) y, Z, ^4 X- X2 a0 `　　婦人瞪大了眼睛，「那……小鬼……小鬼……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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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G( z/ X3 t; F　　婉寧宛然一笑，「這世上哪有什麼鬼。」

# F: u8 W$ v! L0 ^4 d  l　　這世上哪有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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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照著她的側臉，彷彿將她整個五官都照亮了，裴明詔忽然覺得這個女子的眉眼是那麼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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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人抱著孩子厲害，四周的人群也要散開，童媽媽忙上來要護著楊茉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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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4 J( {" a: D( C　　出於醫生的本能，楊茉看了眼那侯爺身邊受傷的下屬，只是被傷了肩膀，看起來沒有大礙，眼睛一轉，婉寧立即被一道目光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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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n9 I" q& I　　被侍衛壓著的人，眼睛死板，目光漠然，彷彿是一具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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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J) ?, |/ [0 H7 t. l2 x. b　　她在現代見過那樣的人，種種情況下做了自殺式訓練，沒有正常人的思維和感情，一心只是完成任務，這樣的人就算被抓了，想從他嘴裡也很難審問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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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l: ^$ N) j- L$ {  P　　尤其是古代，審訊的手段不太高明，更不瞭解這樣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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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 Y  P3 Q. ?5 d　　想到這裡婉寧不禁搖了搖頭。

　　「小姐見過這樣的人？」裴明詔英武的眉毛微微揚起，微微有些吃驚，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姐彷彿知道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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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道：「沒見過，但是……知道……」

* V; N$ Q3 M- W, d- y; w　　知道。

　　為什麼知道。

6 F5 h+ G" ]# f　　裴明詔想問，婉寧接著說，「失了人性的人都差不多，生死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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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d" u& p3 F$ [6 S, y　　彷彿聽懂了婉寧的話，那死士張開血洞般的嘴，嚇得看熱鬧的人也不禁躲開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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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6 q( a! @, T　　遇到這樣的人，一般的女眷應該早就避開了，她卻絲毫不害怕，反而很仔細地盯著那死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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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A+ k" n% i3 w' S　　不是看熱鬧，反而是很瞭解的模樣。

/ {6 s# n# g, m' N9 a& a　　這位小姐很明白別人的心思，所以……才會驅車攔截那死士，為的就是救那個六歲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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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邊少的就是這樣的人，因為他太想知道這些人是誰派來的，為什麼要殺他。

　　現在他所有的手段都用過了，卻怎麼也不能讓這些人開口。

　　在軍中他也遇到過骨頭硬的，吊起來幾天，鞭子抽下去也就說了話，這次他是用盡了方法，都沒有問出半個字。

　　童媽媽低聲道：「小姐，車都備好了，我們走吧！」

( J8 A$ F* C2 m- X# {　　婉寧點點頭，將手裡的書遞給昆哥，昆哥忙接了過去。

3 c* f; ^- M  n9 ~8 v+ H9 {　　「別害怕。」婉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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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V5 }% n2 R. y1 q* q6 g　　昆哥搖搖頭，「姐姐不怕，昆哥也不怕。」

　　「昆哥是好樣的。」婉寧露出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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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家三房，壽氏哭得眼睛紅腫，像兩隻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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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E0 z/ L　　「不是我說你，這有什麼好難過的，不過是十二歲的孩子，能鬧出多大風浪來，」朱太太在一旁勸慰，「現在六老爺拿了糧長之職，你這家裡眼見就有好日子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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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長之職固然好，可是現在四嫂管家了，她被關在屋裡聽管事媽媽哭訴四嫂查大廚房的賬，要連買菜的人都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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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時候連四嫂也坐在她頭上。

　　再想想從前，可是她將婉寧關在繡樓裡，如今婉寧四處亂走，她卻出不得屋門。

　　壽氏想到這裡，外面的管事婆子進來稟告，「六太太，聽說七小姐出門遇到了強匪，馬車也驚了……」

# W+ P) a/ V+ W$ ^7 y　　遇到強匪？壽氏眼睛都亮起來，「怎麼樣了？受傷沒有？」

7 W" r  K! |- m3 y　　最好是遇到什麼事忽然死了。

　　管事婆子道：「聽說沒事，還救了個人。」

　　壽氏瞪圓了眼睛大吼一聲，「滾出去，這是氣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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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婆子嚇了一跳，話也不敢再說慌慌張張地跑出門，是六太太說的，七小姐那邊事無鉅細只要打聽到了都要稟告，怎麼突然之間就變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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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氏額頭上青筋直跳，又是憤怒又是憂愁地看向朱太太，「你聽聽，這可怎麼辦？我看我要死在這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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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S+ o- V; m3 i* s) P: `0 A( }　　「你怎麼就這點出息，」朱太太捋了捋帕子，「總不能在這裡等著她出事，要親自動手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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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氏一下子機靈起來，「好太太，你是有什麼辦法？現在別說我，就算我們老太爺也拿她束手無策，你不知道……二房老太太將她供起來，二房內宅都交給她打理，我們姚家的女眷哪個比她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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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j# o+ K& B* o. U7 `7 F# J- s+ l　　「噓……」朱太太在嘴唇上比了一下，「我跟你說，也是給你解解心煩，」說著謹慎地看了看四周，「沈家上套了。」

　　壽氏抬高了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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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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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太太點頭，「巡漕御史要來了，老爺說要抓個替罪羊，知府的幕僚想到了法子，說是丟了兩船漕糧，其實我們將這兩船漕糧賣給了沈家……」

# h3 V. D1 V5 i$ ~0 z　　壽氏明白過來，「到時候就說是沈家和強盜聯手偷了漕糧。」

* D. r  }# v8 s* v# b　　頂多牽連幾個壓船的，那些都是賤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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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o2 A8 ^3 R- F9 M　　朱太太道：「從古到今就沒有看到哪家商賈能壓得過官，本朝那些商賈雖不是賤民，怎麼比得上我們這些人家。」

　　「她姚婉寧說白了就是個棄婦的女兒，名不正言不順，」朱太太皺起眉頭，「她又沒有三隻眼睛，我就不明白你怕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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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0 v$ P- F1 X# B8 y) t　　聽得朱太太這樣說，壽氏一下子笑起來，平日裡朱太太話不多，關鍵時刻還是能替她解憂，她就喜歡這樣的人。

/ a4 V$ H/ a5 Q/ b+ X& ?; f　　怪不得三嫂也喜歡朱太太。

　　「你真好。」壽氏眉眼都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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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N% v+ e　　朱太太忍俊不禁，「婉寧不過是個小豆芽，知道什麼，連個子都沒長高，能有多少心眼兒，扔在廟裡都沒人撿去，就把你氣成這樣，二房那邊是二老太太在撐著也不是她，你們老太爺早晚能爭回來，你仔細想想可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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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氏眉毛也飛起來，「是，真是的。」

　　碧紗櫥裡的姚婉如邊聽邊笑，伸出手去拿食盒裡的茶點，卻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吃剩一個，婉如轉頭看向朱四小姐，「這茶點可還有沒有？」

9 k! `* w  S3 x6 v2 t5 E　　朱四小姐搖搖頭，「沒了，早就給你送來，誰知道你現在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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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0 @  V. I　　「我哪裡知道這樣好吃。」姚婉如舔舔嘴唇，這幾天被婉寧折騰的連喘氣的空閒都沒有，哪裡像今天，能邊偷聽大人說話邊吃。

　　「這叫什麼？」

　　「說是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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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花糖？姚婉如沒聽說過，「在哪裡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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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4 ^& w' d! u6 N6 S　　「是泰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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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女孩子說話的聲音被壽氏和朱太太聽到，朱太太揚聲道，「你們兩個在偷偷的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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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婉如和朱四小姐相視一笑，挽手從碧紗櫥裡走出來，姚婉如將最後一塊茶點送到壽氏跟前，「母親嘗嘗，真好吃，是一家泰興樓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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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A( f* u) N　　「泰興樓？」壽氏將軟軟的茶點送進嘴裡。

　　「六太太還不知道這家泰興樓吧，」朱太太笑容可掬，「說起來，這家東家可比沈家強多了，會做生意，是八面玲瓏的人物，你看看這點心做得多精緻，讓你看了就想吃，這只是開一家茶樓，將來陸續還要開幾家。這兩年鹽引開始佔窩，沈家那種光靠運糧換鹽引的商賈已經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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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9 Q0 F" m2 [9 n; l# l+ i/ l8 W　　朱太太道：「而且這家酒樓也在收糧，你不是恨著婉寧，要看沈家的笑話嗎？不如你就將手裡的糧食賣給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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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氏訝異地張開嘴，一把拉住朱太太，「你早些來我何必這樣難受，沈家忘恩負義，我就將糧食賣給這家泰興樓，將沈家擠出泰興，到時候讓婉寧哭都來不及。」

sanji32

第四十七章 黑吃黑

　　秋天，沈敬賀只做了一件事，為沈家張羅米糧，現在漕運已經起運，不管是大戶人家還是百姓、佃戶都會在這時候賣餘糧，這是收糧食的最好時機。

; {! c. z7 s2 M% a% f+ C9 F4 E　　來到泰興忙碌了幾天，終於有了眉目，沈敬元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買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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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 Z2 D( Y& _) [6 j) S　　「就因為一個黃口小兒的話，」沈敬賀豎起眉毛，「婉寧整日在內宅，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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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元搖搖頭，「大哥，我們還是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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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賀很詫異，「姚宜聞休妻沈家也據理力爭，雖然辰娘被休後深居寡出，但是你也竭力庇護，婉寧在沈家日子過得不好，將來她成親時我們可以添一份嫁妝，這都是沈家該做的，就算是將來婉寧在夫家受氣，姚家不出面，你也可以想辦法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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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f1 b' S# h　　「但是不能因為虧欠，就什麼都聽婉寧的。」

# l( f* G% p3 v6 v% G) v　　「婉寧畢竟是姚家女，不是我們沈家女，就算她是出自沈家，沈家也沒有一個十二歲女子說話的份。」

　　沈敬賀說完話，屋子裡靜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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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l/ }' E! k　　半晌沈敬元才道：「姚家一直拿捏著我們，只因為婉寧在姚家。現在卻不同了，我們家可以不去看姚家臉色，都是因為婉寧爭氣，要去給李大太太治病還是婉寧和你弟妹說的，婉寧不是治好了李大太太的病？」

% F3 I, G) ]+ d2 ^" a, c　　十二歲的孩子說的話，讓他相信。

5 B9 i! ], y" g　　明明可以一下子買筆糧食，那些米糧可以解沈家燃眉之急。

　　他已經看了米樣，根本就不是漕糧，他就不信，一個十二歲的小姐比他辦事更穩妥。

1 J8 k$ }: M& k: A　　一個整天連繡樓也不出，沒有任何見識的小姐，卻在這裡指揮沈家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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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可以因為她可憐，多照應她，卻不能驕縱她。

　　應該讓她知道什麼叫做適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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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當家，決計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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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 L  v. C8 ~0 ?　　沈敬元皺起眉頭，「大哥你怎麼就不信呢，朱大人和姚家勾結，他們就沒安好心。」

' |" j6 J. f0 s　　「這就是利益，與姚家結親這麼多年，難道我們不知道？姚家不過就是貪些小財，這時候不能捨不得這點小錢，」沈敬賀沉著臉，「我經商這麼多年會不知道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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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Z2 P9 c- c3 L+ A　　「婉寧可賣過東西？她可做過東家？」

　　沈敬元真是腦袋壞了才會這樣想，就算到了哪一天他也不會信任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更何況還沒有任何真憑實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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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賀板起臉，「買糧，如果我錯了，我向婉寧認錯，如果婉寧錯了，要怎麼辦？向我們整個沈家認錯？就算認了錯能挽回沈家的損失？能讓沈家渡過難關？若不然，這糧食和你無關，是我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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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L4 P# t& W　　沈敬賀頭頂的頭髮都要豎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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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正在說話，下人進來稟告，「大老爺、四老爺，七小姐讓人捎信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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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 D* Z% M4 T" {' Q0 R( @　　讓人捎信，還真是什麼事都要插手。

　　他沒想到姚七小姐會被四弟夫妻嬌慣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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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小姐說什麼？」沈敬元道。

/ {9 y) a. N. @) t* P" y　　「七小姐說，」下人清清楚楚地道，「如果大爺不信也可以去買糧，但是……要帶她一起去。」

　　沈敬賀冷笑起來，「笑話，一個女子要去買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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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 I/ H  @% i" F　　沈敬元也有些奇怪，「七小姐真是這樣說的？」

8 u/ m0 L! U7 h3 h$ g& Q0 @　　下人點頭，「是，七小姐說，明天一早她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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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賀看向沈敬元，「這件事讓姚家知道了怎麼辦？畢竟是姚家人，我們帶著四處走……讓外面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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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1 @, w+ i* ]% D8 k: a　　「如果姚家真當婉寧是姚家人，我也不會插手婉寧的事，」沈敬元沉下臉來，「當年我們沈家被拿住了把柄，辰娘怎麼做的？點頭答應和離，姚家這才出手幫忙，我們什麼事都不幫辰娘，我怎麼有臉在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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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賀半晌沒有說話。

　　比起沈敬元的竭力阻攔，帶上婉寧彷彿更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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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i2 _4 x( a+ t　　這筆糧食他不可能不去看，沈敬賀站起身，「那我就帶上婉寧，看她能說出些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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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童媽媽快步走過來，「四老爺那邊捎信了，說大老爺答應帶上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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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a7 n9 V4 _9 }　　婉寧點頭。

# R$ b  ?0 d' u8 M* E$ o- \$ k　　童媽媽不明白，「奴婢從前聽奶奶說過，沈家大老爺脾氣很倔，奴婢還想呢，大老爺肯定不會答應，誰知道這麼容易就點了頭。」

5 t' ]! U" X7 R6 K" T4 g　　「因為比起舅舅阻攔買糧，帶上我去顯得更容易，」婉寧吩咐童媽媽，「去將東西打點好，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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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q  N7 G2 e6 S　　朱大人和幕僚商量了幾個時辰，照著知府大人的意思，找一個替死鬼。
/ L  \* a' {5 B) \7 y* l
' w7 G1 k3 s) n! U* C　　他甚至連抓到沈家的經過都寫得清清楚楚。

0 Z& j0 v* g9 C% w　　所有一切做的天衣無縫。

6 a% V8 j/ Z8 _" X3 H: |9 }1 H, v　　壓糧吏員的名單改了又改，他才到泰興時，多少人看不起他這個生手，不服他管束，一個差役還敢跟他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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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 e7 M' Q6 b# J. P) f+ S　　這些人甚至私底下議論，他們這些京中下放來的，不過撈些銀子就走，什麼都不懂，尤其是他這個讀書人，就是個糊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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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筆筆他表面上不說，都給他們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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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都是賤民，早早晚晚都要落在他手裡，什麼是睚眥必報，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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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他們抓起來，看他們怎麼求他。

　　到時候想給他做牛做馬他都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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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那個沈家也是一樣，沈敬元到了泰州一次也沒來拜會他，簡直就是不將他這個知縣放在眼裡，要知道過山頭還要拜大王，再就是那個何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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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S# W; \$ V, [　　這些人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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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好了嗎？」見到朱應年，朱太太忙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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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6 Z! p% f7 q' F　　「好了。」朱應年覺得說話都輕快許多。

　　朱太太笑道：「姚六老爺都等你好久了，快換了衣服去吃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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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好了衣服，朱應年在堂屋裡見到姚宜春。

　　姚宜春笑道：「我在得月樓準備好了十桌宴席，讓人送來了幾十罈好酒，明晚等應年兄辦好了事，我在得月樓給應年兄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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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3 O6 T# f( Z　　「同喜同喜，」朱應年拱手，「打壓了沈家，你也少了一塊心病，將來這泰興縣誰也不敢與你為難。」

2 }7 o% N1 x8 ?" c+ h# \　　想起沈家，就順理成章地想起婉寧。

　　婉寧害得他被父親責罵，連妻子也會關起來，如今整個家交給了老四那個書呆子，此仇不報將來他都不好意思在姚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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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崔奕廷騎馬回來，脫掉被獵物鮮血染紅的衣服。

% o. J1 T3 J/ g) |* b  W　　丫鬟忙端盆過來，「少爺，洗洗吧？」
9 x3 ^1 X6 R( ]( E" Z% |& V5 p
. D' |$ X  w* v* s0 P* z　　崔奕廷挽起褻衣袖子露出古銅色緊實的小臂，接過帕子，一把捂在下頜上，他愜意地眯起眼睛，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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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D1 s5 D+ g. t　　帕子上的水珠也調皮似的，沿著他的下頜滴下來，往頸窩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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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乾淨了，就覺得身上不舒服，好像從散開的領口「嗞嗞」往外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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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0 }5 p" S; [" Z. F3 @3 Z% N　　小丫鬟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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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吧，我自己洗一洗。」

　　小丫鬟鬆口氣，臉頰已經緋紅，「要不然……讓人多燒些水，二爺洗個澡。」

8 G( z3 |! i2 Y" e  `( A/ q4 I# I　　「一會兒還要出去說話，不那麼麻煩。」崔奕廷淡淡地說著。

　　小丫鬟蹲了蹲身退下去。

7 {" W0 o8 r% P# @3 o　　解開束腰，脫掉褻服，露出曬得古銅色的背腰，伸開雙臂舒展一下，說不出的暢快，崔奕廷將腰間的墨玉解下來，走進隔扇，一盆水「嘩」地從後背澆下來。

- X7 e6 k, d% i" {8 y　　換過衣服，崔奕廷躺在院子裡，閉上眼睛聽著鳥叫，陽光一寸寸地爬上來，天空像是染了的緞子一點點的上色，直到藍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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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陳玖進來道，「都看好了，那些漕糧跑不了。」

　　崔奕廷道：「沈家人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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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玖點頭，「一早就去了，大約是問搬糧的地方，我看了雇了許多車船，看樣子東西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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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玖接著道：「本來以為還會慢些，誰知道這麼快就要脫手。」

1 R6 ]- H) G/ w6 w+ E) l　　「巡漕御史要來了，南直隸這是要給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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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玖目光閃爍，那要看是誰。

2 E! |; U/ \% ]9 |. |% E% @' v& u　　「等他們買賣的時候，一起按在那裡誰也逃不了干係。」

+ h% p, l. a. D* s" }* f* k9 r　　崔奕廷頜首，「去吧，辦的利索點。」他胃口大的很，不管朱應年玩什麼花樣，他都照單全收。

　　陳玖帶著人趕去泰興縣外不遠的莊子附近。

; m+ Z- u( g" O/ z, Y　　只要跟著朱應年的人和沈家就能找到一船的漕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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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c) l8 _! ?( \, R* @. S　　陳玖將一根葉子送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呸」地吐出來，下戶辛辛苦苦種的糧食就是被這些人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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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看住了一個也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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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玖吩咐。

; q3 W. g: n  q! A5 l2 I　　下面人應了一聲，等到換船的時候，就有人搖了小船過來，陳玖幾個跳上去遠遠地跟在沈家大船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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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6 o) t) r　　河面上靜悄悄的，陳玖看著遠方的船影，吩咐人，「應該開始買賣了，快去看看。」

　　陳玖話音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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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9 m" B/ t/ k9 p& |　　就覺得船身突然一晃，陳玖站立不住差點掉下來，剛扶住了船上欄杆，整個船身又劇烈搖晃，船上許多人，包括他頓時落在水裡。

　　陳玖嗆了幾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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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還在吐口水，現在就成了落湯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應該是他們設埋伏抓人，怎麼……還有人想捉他們不成？

% c* L4 _3 C/ ^0 e: V- D5 u　　誰這麼膽大。

; n1 e. }- H, v. E& S( ~　　「是誰？出來。」陳玖大喊起來。

6 G! b6 R2 G  l0 R0 Q. t! E& z# e　　陳玖話音剛落就聽得一片蘆葦後有人道：「大人，我們家小姐說的沒錯，是有人想要陷害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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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蘆葦一動，一艘小船走出來。

　　李御史站在船頭，向水面上看來。

　　李御史和陳玖一見面，不禁面面相覷，半晌李御史驚訝，「陳玖，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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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0 K! w1 K- }7 ^) l8 |7 U  f5 P　　不遠處的沈家大船停下來。

　　李御史身邊的管事低聲道：「李大人，我們家小姐說，我們只能停在這裡，等見到了糧食誰也說不清，畢竟我們是商賈，要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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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7 N* w5 T: w( {. f( ^　　整件事怎麼會變成這樣，陳玖一頭霧水，怔愣了片刻，他還沒忘記身上的差事，「李大人，咱們先去前面看看，別讓那些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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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怎麼請來了李御史，誰也不知道朱家人有沒有被驚擾，糧食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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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安靜的河道忽然就忙亂起來，沈家的大船停在哪裡，就像一個看客，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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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G" K# Q6 ]1 B　　陳玖吞嚥一口，二爺的意思要將買、賣的人都抓了，可是這個本來應該是和朱家勾結的商賈，怎麼倒成了被陷害的人，還將李御史請了過來。

　　這樣算起來沈家不但沒有嫌疑，反而……還有功……

/ ^) g) r* e$ {7 [! Y* R　　二爺，這次我可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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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ji32

第四十八章 有意思

　　婉寧一邊和焦無應說著話，一邊去看茶樓裡的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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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M* H8 ^. s& ]- Y1 G$ c( g　　焦無應到底是老掌櫃，收拾的精細，一切都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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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9 d2 P7 X: m. @9 F　　終究忍不住要和乳母說幾句話，婉寧和賀氏坐下來，焦掌櫃就帶著人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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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怎麼樣？」婉寧低聲道。

' T: f; M3 I0 M! K　　賀氏搖搖頭立即又紅著眼睛點頭，「聽說七小姐這邊的事，娘子高興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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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道：「為什麼母親不來泰興？」既然乳母能來，舅舅也能將母親接來。

　　賀氏嘆口氣，「娘子是擔心給七小姐找麻煩，七小姐在姚家處境不好，娘子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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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還是顧慮姚家。

　　賀氏說著話向外面看去，「七小姐自己出來，姚家那邊怎麼能答應。」

- X2 A; s& |: k6 N　　如今姚家已經困不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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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X2 r7 C5 r0 f3 e　　婉寧笑道：「只要我想，日後就能出門……乳母回去之後就跟母親說，就算她現在不想來泰興，也要從家庵裡搬出來，我們母女兩個很快就能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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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D% A8 c1 V& k* y. O　　見面？

+ a, t7 l' _. X7 B" b1 J( a! X. O　　娘子想都不敢想的事，娘子真的能再見到七小姐？

　　賀氏將手裡的包袱打開，裡面是各式各樣的荷包、腰帶和幾套褻衣，「這都是娘子親手給七小姐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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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母親一針一線縫了多久，婉寧拿起一隻荷包，暖暖的感覺從她的手指一直傳到她心裡。

, N# Z. w5 \4 d/ d" k　　自從母親走了之後，她沒有一日不想念母親。

　　婉寧想起一件事笑著看向乳母，「乳母還記不記得你在我睡覺的時候常哼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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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9 D( t8 L; M( I! D　　賀氏點點頭，「記得，被娘子聽到了，還說我……別教壞了小姐。」

% u  F* S. B+ J" m+ [, i9 f. {　　婉寧就笑起來，重複起賀氏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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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女兒坐在船頭上，她順流而下，要找她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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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B6 i8 L! s% }2 W　　一個女兒坐在船頭上，她托腮思量，要回到她的家鄉。

　　一個女兒……」

　　這歌好像能將她帶到從前……

, D1 Q/ v- B. J　　「我們泰興樓還沒開門。」焦掌櫃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將婉寧打斷了。

　　緊接著有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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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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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人來泰興樓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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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T$ V% {/ J0 `) ^( W　　婉寧看向童媽媽，童媽媽來沒來得及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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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6 ~+ K" G$ j  C　　門一下子被人急著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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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個人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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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被他擋在身後，婉寧開始看不清楚，等他向前走了兩步，婉寧不禁一愣，他怎麼會來這裡。

6 N# w( \. \( t- @　　穿著青衫的少年，循著聲音而來，踏進了屋門，正好和她對視。

- b' H7 T& S0 M; }- Y+ p　　婉寧沒想到會在這時候遇到崔奕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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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一切都安排的妥當，保證不會有人知道泰興樓是她開的，也許是剛才見到乳母，心裡高興就放鬆了警惕。

& ]5 r" i: Y: T0 P( Q& r* `　　可她還是讓焦掌櫃在外看著……剛才她明明聽到焦掌櫃阻攔的聲音。

4 O1 Y, \" Z# _　　怎麼崔奕廷還是不管不顧地闖進來。

) i  q$ r! @) \; M　　崔奕廷的目光徑直落在她臉上，彷彿要在她臉上看出什麼。

　　「你是誰？你方才唱的是什麼歌？」

" Q6 `( Y+ A8 j　　崔奕廷眼睛微深，彷彿急於從中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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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不禁皺起眉頭，崔奕廷明明看到有女眷在這裡，卻還不避開，轉念她又覺得奇怪，這個崔奕廷好像不認識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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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姚家將她救起來，在李家也有過匆匆一瞥，連她都認出了他，怎麼可能他看了她半晌還是那種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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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x3 ~" R1 }) ^$ H* r: M　　婉寧不說話，而是靜靜地和崔奕廷對視，她的職業讓她善於從別人神情中讀出情緒，可是這個崔奕廷……卻讓她有些看不明白。

　　迷惑、質疑、一閃而逝的急切，如微風吹過湖面，然後隱藏在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中，他有許多讓她難以發掘出的秘密，無論她怎麼探看，他都沒有表露半分。

& O1 `; E5 {3 D: k　　兩個人對視片刻，崔奕廷的情緒似是平穩下來，「請問，這裡的東家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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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樣沒有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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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必在這裡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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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i1 f8 y! \& Y) e3 g　　本來就是不請自來，還妄想從她嘴裡聽到什麼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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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6 |% W" ^( X( W　　沒弄清楚他的意圖之前，她不會輕易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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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崔奕廷的隨從也進了門，婉寧轉過頭去，童媽媽和賀氏忙上前護著婉寧走出茶樓。

- t" n8 [8 [4 _- ?, E　　離開了崔奕廷的視線。

% `3 G) ~# r2 d: L　　婉寧看向童媽媽低聲道：「你和焦掌櫃說一聲，就說茶樓的主人姓趙。」

4 _9 K% r/ ?) q　　這是開始他們就定好的，只要別人問起來，就說茶樓是姓趙的人開的。

/ o- z- B  }4 S) q6 _　　焦掌櫃這邊已經皺起眉頭，「我們早就說了，客官不應該硬闖，驚到了我們家的女眷該怎麼辦？看客官一表人才，不該是做出這種事的人。」來的人看起來是一表人才，穿著打扮都像是大家公子，所以他才沒有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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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2 z- Y+ N& @0 K　　沒想到卻會像無賴一樣闖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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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掌櫃想著臉色就更加不客氣起來，吩咐小廝，「將客官請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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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2 E) h, q$ ?　　崔奕廷彷彿並不在意他語氣的生硬，要不是聽到讓他熟悉的揚州小調，他也不會不由自主地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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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門就看到屋子裡的女眷。

　　女眷沒有驚慌而是靜靜地和他對視，然後施施然地帶著下人轉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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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K! B0 t# P0 V4 O) k  g6 W　　雖然沒有讓下人斥責他的無禮，還很明顯地將不悅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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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唐突，」崔奕廷道，轉頭看向焦掌櫃，「請問，東家是揚州人？」

$ {1 G; w! e; a　　焦掌櫃搖頭，「我們東家是從山西來的。」

, v- W, M/ E! U5 f3 L　　從山西來的，怎麼會操著一口地道的揚州口音，尤其是那位小姐剛才唱的歌，是他一直在尋找的。

+ D2 g  x- c; n1 ~4 M+ N8 Q4 c+ Y　　他是來買糕點，卻在門口聽到那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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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什麼地方，他都要來看個究竟，看看裡面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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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記憶中的影子太模糊，無法對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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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媽媽打發小廝上前，小廝在焦掌櫃耳邊說了兩句話。

　　焦掌櫃看向崔奕廷，「客官買茶點要等到我們泰興樓開張，至於客官問起我們東家，我只能說，我們是山西開茶鋪的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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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9 [  V. a9 Q　　趙家。

4 C- k9 Z1 S9 F! |$ S4 T　　「方才的女眷不姓蔣？」崔奕廷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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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X6 R1 _8 r$ G1 j: i　　焦掌櫃十分肯定搖頭，「不姓蔣，客官您是不是問錯地方了？」

  L( I. \4 e2 a/ `% |9 L' m　　不是問錯地方，就是找錯了人，要不然問的問題怎麼沒有一個能對得上。焦無應鬆口氣，開始他還以為這位公子是衝著東家來的，現在看來應該是誤會。

3 g5 e" r7 c2 S9 P　　婉寧透過簾子看向崔奕廷，崔奕廷為什麼會覺得她姓蔣？他突然闖進來是因為在門外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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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8 B; n6 u# [# u6 Q" n, B0 c　　那時候她在唱乳母教的小調，崔奕廷是因為聽到這個所以闖進來？

, ^0 w5 h* l! i　　這個崔奕廷處處透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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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擾了，」崔奕廷看向陳寶，「那些銀子給掌櫃，你家的茶點做出來我讓人來取，這個就算定錢。」

　　以為買東西就能隨便進門，說不得這位爺就是官家子弟，焦無應見過太多這樣的情形，為官的有功名在身都看不起商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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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z; h& p, H　　幸虧東家有話在先，讓他這時候能揚眉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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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r* p5 t1 _1 S! B" j　　「對不住，」焦無應道，「我們家的茶點是不賣的，將來酒樓開張，隨著茶葉送出去的數目也有限，您想要，就早點來買茶。」

* A7 x9 _/ d# }  X5 I% w# C　　「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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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無應笑容可掬，「不賣，多少銀子都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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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C! C* s5 t　　掌櫃笑著說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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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誰在這裡好像都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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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泰興樓為了買盒點心，只因為這點心很別緻，沒想到卻這麼難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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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從來沒聽說過這樣做生意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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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W2 S: F1 o　　茶點明明別緻卻又不賣。

3 p4 t7 a( A6 U: w　　這家茶樓也開的奇怪，崔奕廷深深地看向方才女眷離開的方向，東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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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聽著崔奕廷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婉寧重新回到茶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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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X2 T& [8 W' N, f! a　　「這裡人雜，小姐還是回去吧！」賀氏嚇得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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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R; J- m6 w5 c0 v6 v; W) d　　婉寧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插曲。

　　在李家她還在門口等著見了崔奕廷一面，這次他卻找上門來。

% ^$ ~% L5 T5 z6 g- N. ~# X　　「乳母，你教我的是什麼歌？」

1 \+ q* q. E2 y( K& M# j  o) D: `　　賀氏怔愣片刻道：「就是揚州女子私下裡唱的歌，只不過我嗓子不好，就學了別人不愛學的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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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l/ T# `% V8 n* e　　崔奕廷是因為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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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w( a! m( N0 l2 j　　婉寧才想到這裡，就聽外面傳來下人的聲音，「舅太太來了。」

　　舅母怎麼來了。

3 J0 t& f8 x9 N5 b" e　　「母親，我去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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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z  t) i. F: }7 m　　昆哥邊說邊掙脫乳母跑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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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3 U: c; u/ x( S　　看到婉寧，一下子就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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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爺您可慢點。」乳母連連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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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 S% F5 j' J' {　　「姐姐，姐姐，你看母親給我們兩個人買的玉珮，你一半我一半。」昆哥手裡揚著一隻羊脂玉，另一手拍著自己脖領，領子下露出半截紅線結的如意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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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沒遇到別人吧？」

% L) r9 [  i& Z  k+ o3 X+ X1 l　　崔奕廷剛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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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d& I7 S3 p* z: P. {  W& j　　「沒有，沒有，本來要接你過去坐坐，聽說來了個人，我就帶昆哥來看看，」沈四太太說著向周圍看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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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 E9 X2 G: B) A% l: P9 `8 Z　　婉寧道：「已經走了。」

　　「有沒有事？嚇得我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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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她都弄不清楚崔奕廷來做什麼，自然無法向舅母解釋，只能道：「沒事，沒事。」

　　旁邊的賀氏很驚訝。

. ?& x" A$ a7 x/ f- ^8 q' D- w　　就算娘子在這裡也會驚奇，為什麼六爺會和七小姐這樣好，難不成就是因為親姐弟。賀氏心裡默默唸著，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娘子的苦沒有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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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3 Z$ C; t8 N6 Y9 V& \0 }$ X2 m　　婉寧在看賀氏的表情，賀氏眼睛通紅，又是激動又是歡喜，好像看著他們姐弟親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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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婉寧可以肯定，昆哥就是她的親弟弟，如今精心來仔細端詳，昆哥臉上有父親眉眼的痕跡。

　　婉寧和昆哥說了會兒話，賀氏將昆哥叫過去挑荷包，沈四太太趁機和婉寧道：「你族裡的大舅舅來了。」

　　沈四太太欲言又止，童媽媽退後了兩步，沈四太太才接著道：「你大舅舅說，泰興縣知縣的師爺給我們找了些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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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V) Y  c: r* X　　「舅母說的是朱大人？」

　　那個和姚家三房走動很近的朱氏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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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四太太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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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忽然正色起來，拿起沈四太太的手，「舅母，你回去和舅舅說，無論如何也不能和朱家扯上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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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z1 @2 r9 ~/ F　　婉寧的聲音很低，沈四太太勉強能聽清楚。

5 @1 j( b9 x7 R/ P6 M　　「舅母知不知道巡漕御史到了泰興，要查漕糧，萬一朱大人的師爺要賣的是漕糧，我們家豈不是和官府勾結……」

" c( ~+ S$ Y/ K2 ~9 d1 |& K8 Z$ t4 ?' d　　婉寧儘量讓沈四太太聽個明白，「我六叔做了糧長，六嬸早就想賣糧食給沈家，和糧長牽扯上的糧食，不是漕糧又是什麼？」

　　沈四太太這下子弄了清楚，「我回去和你舅舅說，就算得罪族裡，也決計不能買糧食。」

　　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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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姚家和朱家串通起來，絕對不會是光賣糧食那麼簡單，說不定被御史逼的走投無路的時候，還會將沈家抓做替罪羊。

2 Z# x$ W2 z2 u6 U5 @" Q  p, Z1 S　　這是官府一貫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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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a! S. c; P( l" W$ }+ Y- H　　想要在她眼皮底下對付沈家，可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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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5 ~0 Q8 S- B3 ^( l1 L　　如果朱太太和壽氏敢這樣做，她就讓她們賠了夫人又折兵。

# K7 F1 H- Z, g, k$ |' h: z* x0 V: J　　婉寧和沈四太太說了會兒話，時辰不早了準備各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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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拿著婉寧衣角不肯走，婉寧將從姚家二房帶出來的書遞給昆哥，「不要將書弄壞了，等你學完了，姐姐再換幾本給你。」

4 O7 e' V) w; a7 L1 J0 f/ f+ p　　昆哥很認真的點頭。

, U" n, {3 c6 w. d" U- L1 l　　昆哥拉著沈四太太出了門，下人已經備好了兩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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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E- O+ F" t" r/ W　　「母親，我們先走，昆哥要從窗戶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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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d+ @7 h5 z$ W5 c　　婉寧笑道：「我們一起走，等過了這條街，我再換車。」這樣能和昆哥再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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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乖巧地上了馬車，很快撩開車廂的簾子向婉寧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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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過了大街在小胡同裡停下，婉寧換了車，然後兩輛馬車一先一後地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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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坐在軟墊上想泰興樓，如今茶樓做好了，可以讓焦掌櫃開始收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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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想到這裡，只聽得外面一陣嘈雜聲。

　　慌亂的馬蹄聲傳來，緊接著有人驚呼。

　　婉寧撩開簾子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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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 i9 F* Y: W" Y: x　　街面已經開始混亂不堪，順著聲音有幾個人騎著馬向這邊衝撞過來。

: ~3 W/ d. E3 a4 L; v; X　　騎在最前面的人，到了沈家馬車旁，被擲來的刀扎中後心，鮮血噴濺中，頓時摔下來。

　　沈家的馬不安地抬動著四蹄，趕車的下人怎麼也按不住驚慌的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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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 m) |- J* G7 M; ]9 l　　跟車的下人忙將車廂裡的舅母和昆哥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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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媽媽緊緊地攥住手，「小姐我們也下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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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擋在路中央，定然會遇到衝過來的人，馬不免要受到驚嚇。

　　婉寧剛剛撩開簾子，後面的幾個人就騎馬到了跟前。

　　人群裡又是呼喊一聲，「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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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M1 b: Y: e& H, v) j, q　　跑在最前面的人忽然彎腰從人群中拎出一個孩子，在大家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順手一拋，拋向後面的人。

$ I: ]+ c5 ^% q　　孩子連驚呼聲都沒發出來就徑直掉下去，幸虧後面的人伸出手拉住了孩子的衣衫一把提到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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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 F; f5 a* L% j: y; O0 H　　孩子這才發出震天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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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J8 E) `9 u( q% D5 {　　扔孩子的人顯然不準備罷手，又向人群裡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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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騎馬已經到了沈家馬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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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 g) M3 n( r& f　　童媽媽嚇得閉起了眼睛，一手拉住婉寧，「小姐快別看了，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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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石電光中。

# b4 E$ {8 @1 W, @　　婉寧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到路邊的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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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已經嚇得怔愣在那裡，眼睛緊緊地看著哭鬧的孩子。

* K2 y1 _* n% I6 q- u; I+ o　　若是那人再伸手抓住了昆哥向後扔去，後面的人還能不能像抓住那孩子一樣將昆哥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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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婉寧喊一聲，眼見人就到了跟前。

　　來不及了，來不及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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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5 }$ y# @0 l; j( z　　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5 P# Z& @; J( l/ L4 N+ y
　　心中一股熱血一下子衝進腦子，婉寧拉開車簾，從怔愣的車伕手裡搶過韁繩，「趕車……」

　　……

　　裴明詔按住啼哭不止的孩子，前面的死士又彎起腰，準備再從人群裡擄人，忽然前面的馬車衝過來，馬匹長嘶。

　　馬車不偏不倚地攔在死士跟前，死士沒能勒住馬，頓時從馬背上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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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f# H* d* R* m2 v　　裴明詔上前一劍刺過去，劍尖從死士胸口透出，血頓時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7 D: r. h( Z2 W- b1 |, L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連馬上的孩子也停止了啼哭。

　　等到死士軟軟地倒下，裴明詔抬起頭，擋在他面前的馬車上立著一個女子，穿著鵝黃色的褙子，淡青色衣裙，緊緊地拉著韁繩，看著面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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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官尚未脫稚氣，一雙眼睛烏黑清亮，目光中沒有半點的懼怕，拎起裙角從車上跳下來，將街邊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拉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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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歲的女子，竟然一點都不懼怕。

　　「侯爺……」

: v5 g- Y9 ~# O( b0 {9 C. q1 a　　聽到喊聲，婉寧抬起頭，不遠處立著一人一馬，那人身姿挺拔，傲然跨於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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