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寵】作者:茴笙 -《全文完》

g520

第80章 昭儀
/ u0 `: C: c0 k3 X
; z- F: v% F" j4 u1 I# F7 [- {　　因為提前得了消息，所以當九月末皇帝宣佈大封六宮的時候，葉薇並沒有多麼驚訝。國家正值多事之秋，上皇和太后身子也不好，宮裡確實需要點喜事來沖沖晦氣。

# t1 j7 S  i4 \+ U1 `/ n　　她沉穩如山，別人卻不一樣了。
! q7 o6 W! r* z, z0 q4 {$ Q6 O
　　皇帝即位迄今已有五年，像這種澤被六宮的事情還是頭回做，加上如今皇后剛剛被廢，各方勢力都心思浮動，這會兒有什麼風吹草動大家都警惕得不得了。

2 d8 w' K3 ^, S　　九月二十七，冊封聖旨正式下來，宮內宮外盡皆側目。
2 F# o; A4 u" [4 j6 W7 b" R2 X9 e0 ~" v' L
% y' s; g. _: X7 f7 E# ^: ~　　襄愉夫人秦氏晉為正一品賢妃，代皇后執掌鳳印、處理宮中事務；睦昭儀岳氏晉為正二品妃，封號沿用；璟淑媛周氏晉為從二品昭媛，封號沿用；承徽董氏晉為從四品婕妤，賜封號沁；容華沈氏晉為從四品婕妤，賜封號琳，遷居合襲宮成安殿；容華江氏晉為正五品承徽；婉儀喬氏晉為正六品美人……
6 u8 R+ ^' _3 V- O
　　這些晉封都嚴格按照著標準，除了沈蘊初和喬瑟瑟晉了兩級以外，別人都是一級。然而沈氏和喬氏原本位分就不高，哪怕晉兩級也算不得什麼。和這些無甚稀奇的晉封比起來，前陣子疑似被陛下冷落的慧貴姬葉氏就顯得格外打眼了。

　　「聖諭：慧貴姬葉氏美姿儀、通詩書，德行昭著、禮范六宮，著即晉為從二品昭儀，居九嬪之首。欽此。」

2 I5 U0 L* A( _( d9 f2 [　　……
1 I6 Y' U- l0 r7 z4 S# ~" t
2 z' }" C. |! N" F3 I　　直到傳旨的宦官離去，葉薇才在妙蕊憫枝的陪伴下回到披香殿。她表情淡淡的，憫枝也就不好開口賀喜，旁邊的妙蕊也心事重重，這樣的潑天恩寵降下，主僕三人卻不約而同地緘默，倒是稀奇。

　　妙蕊心思活絡，這麼會兒功夫已經想了很多，越想越覺得不安。皇帝此番這般踰越，居然連晉了小姐三級，將這麼個入宮不足一年半的妃子放到了九嬪之首的位置，連潛邸出來的璟昭媛都排在了後面，著實有些駭人聽聞。不用出去打聽，妙蕊都能猜到外面會怎麼傳自家小姐，定說她狐媚君王了！

　　憫枝到底單純爽朗，終於忍不住了，「你們怎麼都不高興啊？破格從貴姬晉封到昭儀難道不是喜事一樁嗎？咱們這低落的樣子，倒像是被貶黜了似的。」
8 L; b  `8 K5 G
　　「喜事？我看不見得。」妙蕊冷靜道，「小姐向來是依附襄愉……秦賢妃娘娘的，從前有皇后和姚昭容在，賢妃娘娘需要小姐幫她對付那兩位，自然對小姐千好百好。可是如今大敵已除，小姐鋒芒又如此之盛，奴婢擔心她會對小姐心生忌憚，進而……」

8 a( i/ b  d9 I3 P　　葉薇端起茶盞飲了口，「你考慮得有理，不過依我看，我和賢妃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這個暫時不用擔心。」
6 z3 T& q+ P' N5 {1 F0 \/ T
　　妙蕊雖不明白她為何這般篤定，但知道自家小姐向來是個有成算的，也就拋開這個不提，「如此便好。如果賢妃這會兒真的對小姐下手，咱們還真沒勝利的把握。」
; G! P' }3 i0 D& |6 M: E
　　確實。賢妃和宋楚怡、姚嘉若不同，那兩位背後的勢力都站在皇帝的敵對方，但賢妃之父右相秦岱川可是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他在後宮會這般倚仗賢妃也是看在這位臣子的面子上。如果局勢需要，他冊封她為皇后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6 B0 x9 T6 J3 e" b( i
　　憫枝眨眨眼睛，一派天真道：「我覺得不一定啊，陛下這般寵愛小姐，就算您真的和賢妃娘娘發生矛盾，他也會站在您這邊的！至少至少，他不會偏幫賢妃娘娘，秉公辦理總是能做到的！」說到這裡越發興奮起來，「奴婢陪著小姐您入宮，在這裡待了一年多了，還從沒聽說過今天這樣的事情呢！大封六宮，卻獨獨把其中某個人抬得極高，這比單獨將您擢升至昭儀還要打眼呢！」

　　這話倒是沒錯。有比較才能顯出差距，皇帝此番若是只封她一個都還好，偏偏六宮悉數晉封，個個都是差不多的標準，獨她一人拔了頭籌。
8 d7 O% c4 R: m
; f# F7 n& X2 ^6 ^) [7 H　　妙蕊見憫枝說得高興，葉薇卻一副神情凝重、憂慮不已的模樣，誤解了她的意思，也跟著幽幽的嘆了口氣，「奴婢明白小姐在擔心些什麼。君置妾於炭火之上，代表的不一定是真的寵愛。咱們若弄不清局勢而失去清醒，早晚有有從雲端跌落的那天，皇后娘娘和姚昭容就是前車之鑑。」

* D  q3 [) c% R8 A8 D% u6 X2 ]　　妙蕊的話說得甚是老成，倒聽得葉薇笑了，「你這個沒嫁過人的姑娘，怎麼對男女間的事情這麼多見解？難不成有了心上人？若果真如此，千萬別瞞著我，你和憫枝的嫁妝我早就置辦好了，什麼時候你們需要了，我便風風光光地把你們嫁出去！」

　　妙蕊被她鬧得滿臉通紅，「小姐你說什麼呀！奴婢就想伺候小姐一輩子，才不要嫁什麼人！」

+ w" a- S" u7 ~  C) {: ~9 e  E3 z/ z　　她跟炸毛的貓兒似的，憫枝卻通紅著一張臉沒說話，兩人的性子一瞬間彷彿對調了。葉薇托著下巴笑看她們，語氣卻透著股難言的真誠，「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客套話。雖然我自己對嫁人生子沒什麼期待，但我知道這世間絕大多數女子都是盼著這個的。只要你挑的人各方面都過得去，我便給你多備些體己私房，好讓你到了夫家也不會受欺負。凡事多長個心眼，別男人說什麼都相信，這日子還是能過得平靜順遂的。」
& p2 Y0 x0 D  A6 p( f
6 B2 @8 N: E1 x- @1 u　　妙蕊原本正在臉紅，聽了她的話卻被裡面暗藏的深意給驚住，試探道：「小姐您……從來都沒期盼過嫁得如意郎君麼？」
* G3 N( X8 Z) }
0 n& o# w% Y  H$ X# ~/ {& ~+ z0 d　　葉薇微愣，繼而笑道：「我就那麼隨便一說，你別放在心上。好了，去準備準備，待會兒咱們得去含章殿給賢妃娘娘道賀，到時候還有得忙吶！」
+ F) |( _8 a5 f
　　她這麼吩咐了，妙蕊憫枝只好領命退下，葉薇看著因為她們的離去而晃動不已的琉璃珠簾，視線開始渙散。
1 c% [( ]8 m( c! K( g
; j% w5 f+ D5 _8 p: F( ~　　半個多月前蘊初的話又迴響在耳邊，讓她這些日子來每每憶起都煩躁不堪。
+ Z1 r( v7 q% o) H
　　什麼「俊傑男兒何其之多，並非個個都是左相」，她是覺得她這個姐姐太偏激了是吧？她覺得謝懷與眾不同，或許皇帝也與眾不同，他們全都用情頗深、磊落坦蕩，只有她因為被老爹扭曲了愛情觀，所以才總拿惡意去揣度別人？
# q. f8 }. r/ v; Y1 x/ b
　　沒大沒小的死丫頭！

% F! A. g9 j8 ]* f7 b! E+ Z5 B　　氣呼呼地站起來，她用扇子快速地給自己扇著風，好讓因惱怒而漲紅的臉頰快些退下去。皇帝的行為太出格，導致妙蕊都誤會了他的用心，還當他要拿她當靶子，可葉薇明白他只是按照兩人的約定行事。
- x3 ]  l# S5 C, a
　　她既不願意被藏起來，那麼就只有讓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他對她的重視。這驚詫六宮的盛寵便是她最好的護身憑依。

) i. ^' H# j( ]  r5 W6 w3 _　　哪怕不願意，葉薇還是得承認，站在一個皇帝的角度，賀蘭晟對她確實很好很好了。

8 [: P- T" f: D$ h8 i　　可是這好又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呢？她要是相信了他的好，回頭再被冷落拋棄，豈不是把兩輩子的臉都丟乾淨了？

' V8 g4 h. Z: t　　這麼苦惱地思索許久，她忽然發現自己這些日子糾結的源頭——說來說去，還是因為謝懷！他發瘋，蘊初跟著他發瘋，兩個人兩條命賠到這深宮大院，鬧得她也不得安生！
" i5 ~8 y( I1 T1 j  Q# x6 ~  Y1 D
% v* o' D0 {! B4 E) k# g: l6 g　　不成，她得去問問謝懷！她得明明白白知道，他究竟是為什麼來這宮裡，如今又打算做些什麼！
8 J3 c6 P+ x) H6 k0 B, }
　　.

: u7 L$ g# t) p2 O( ~　　葉薇的決心下得堅定，可惜要見謝懷卻並非那麼容易。她如今是風頭無兩的慧昭儀，一舉一動都受到宮人側目，想像從前那樣和他私下見面卻是困難了。
" z: Y7 k2 y- v) U5 ]$ ?+ ]) e8 C
　　好在老天很快給了她機會。

5 d5 T4 B/ T  E- O, U　　估計是被眼看就要煉成的仙丹落了空的事情氣到，太上皇整個九月身體都不大好，到了十月份終於一病不起。身為上皇一母同胞的妹妹，吳國大長公主慇勤地侍奉在病榻，更是在十月初的時候求得陛下准允，放了被幽禁許久的姚昭容出來，讓她親自伺候舅舅湯藥。

　　就在姚昭容解禁的第二天，賢妃秦氏親自帶著睦妃岳氏、慧昭儀葉氏、璟昭媛周氏、沁婕妤董氏、琳婕妤沈氏等一宮主位到了建章宮，為上皇侍疾。
% r, q5 X: @( k) M9 B, y  l
% F% z* a5 O; Y2 _! l4 F/ `　　伺候病人的事情葉薇向來厭煩，這回卻接受得格外欣喜。既然都去了建章宮，要見謝懷也容易許多，那麼長的時間總能找到機會和他說幾句閒話。
+ K; x; }' D4 J4 f5 _/ @
9 y2 o6 D$ y; _! n; t  P　　懷著這樣的期待，她衣著素雅、神情謙恭地去了建章宮，卻首先在紫微殿內碰上了許久不見的故人。
( g. v2 P" F- \* f
　　身量嬌小的昭容姚嘉若身著雪青色素緞面襦裙，安靜地立在床榻邊。纖手捧著黑漆檀木螺紋的托盤，上面的玉碗裡是苦澀的藥汁，吳國大長公主親自端了碗下來，再坐到上皇旁邊，柔聲勸兄長快趁熱把藥喝了。姚嘉若含笑看著母親和舅舅，神情是說不出的孝順柔和。

7 w7 D- k4 ]5 \2 ?, z7 ^3 L8 Z" u5 |8 c　　「太上。」賢妃率先下拜，「臣妾奉陛下的命帶諸位妹妹前來侍疾，恭請太上聖安！」請太上千萬給我等盡孝的機會！」

( g, \: J, F8 a$ e- o: k( C* f" _+ y* @) B' j　　葉薇等人跟著她跪下，稽首長拜，「恭敬太上聖安！」

　　她們跪成一片，吳國大長公主卻彷彿沒看到，繼續從容把藥喂完，這才笑道：「皇兄服了藥就好生歇會吧，旁的事情交給妹妹來處理，必定不會擾到您的清靜。」
( C6 u7 N- T1 G/ e+ ?1 G
1 j( W+ c- q& f9 G. n! Y& ]( `　　太上點點頭，揮手示意她們退下，賢妃於是站起來，跟著吳國大長公主出了紫微殿。
- Q9 x+ }; M) v8 r4 _2 Q) y
　　「太主，不知太上的龍體如何？太醫是如何說的？」

　　吳國大長公主挑了挑鳳目，笑睨秦以蘅，「怎麼，太上龍體如何，陛下不曾告知賢妃？」

　　賢妃彷彿沒有察覺她話中的挑釁，依然滿臉溫和，「陛下提過幾句，不過臣妾想著既然都過來了，太主您又一直侍奉在側，多問您一句也安心些。」

, _0 S. }8 Z! e5 S/ N　　吳國大長公主輕哼一聲，「太上有孤和昭容照顧，自然安好，就不勞賢妃擔心了。」視線往後一點，落到了葉薇身上，「慧昭儀也請放寬心。」
  @% Z! j" Z# j0 W4 C
4 Y5 B" {% R* A. J* f( j　　距離並不遠，葉薇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眼中暗藏的鋒芒。
2 S2 @6 \5 s9 i' J1 t3 T& I
) `5 \4 v7 D7 [6 h5 S* P$ U/ d+ \　　如針似劍。

　　「太主真是為難臣妾了。」賢妃輕嘆口氣，「我等奉聖諭前來侍疾，太上痊癒之前，又怎能不擔心呢？臣妾年輕不懂事，好在還有太主主持大局，之後諸般都要仰賴您了。」
4 L# w; _/ w! \0 x/ b! @
. o: ^! J  y+ w6 J+ b　　她話說得恭順，吳國大長公主也懶得和她當著眾人做這種口頭官司，別開視線道：「賢妃客氣了。偏殿還煎著藥，孤得去盯著，就不陪賢妃了。嘉若，替母親招待一下你的姐妹們，可別失了禮數。」

g520

第81章 針鋒
. M' O' g1 K0 ~$ {. W) G& h
) t/ X  @, a. Y　　吳國大長公主領著宮人浩浩蕩蕩地離去，留下一眾宮妃立在紫微殿前的空地上，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

; W! ?2 e+ n0 h3 O& C, K　　同樣是被禁足數月，姚嘉若卻不像沈蘊初消瘦得那般厲害，肌膚依然瑩白剔透，身量嬌小、身段玲玲，俏生生立在風中，自有股難言的清新曼妙。

　　見母親離開了，她也不拘謹，含笑走到眾人面前，對著賢妃盈盈一拜，「適才在殿內，還不曾給秦姐姐見禮。聽聞姐姐大喜，妹妹在此恭賀了！」

$ K5 b5 |' B: B" @* M　　「姚妹妹客氣。」賢妃含笑握住她的手，「也不是獨本宮一人大喜，皇恩浩蕩，六宮姐妹都得了恩典。妹妹光賀本宮一個，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六宮姐妹都得了恩典？確實。除了身在陽東宮的廢后，就連幾個末流的采女都循例晉了一級。如今這宮裡，還能出來走動、又沒能在這次大封中得到點好處的，也就姚嘉若一人。

　　賢妃的話綿裡藏針，姚嘉若唇角不自覺地抿了下，轉瞬便恢復笑容，「秦姐姐就是這樣，什麼事都不會落下了諸位妹妹，難怪陛下那般信任姐姐！」
* c  Y# y( M0 C9 }
　　葉薇聽著她們在那裡敘舊，面上雖若無其事，心中卻已經準備就緒。果不其然，姚嘉若再和賢妃聊了兩句後，視線便緩緩落到了她的身上。

　　「慧昭儀。」她微笑，「許久不見，慧昭儀容光煥發、美貌更勝從前，當真是老天眷顧。改日若有機會，昭儀可一定要傳授我一下駐顏的妙方啊！」

　　她和她說話的時候，把「慧昭儀」三個字咬得略重，旁人還不覺得有什麼，葉薇卻敏銳地聽出裡面暗藏的痛恨。不露聲色地移開視線，她將一縷鬢髮撥入耳後，輕聲道：「姚昭容說笑了，本宮又不像你日夜殫精竭慮、損耗心神，哪裡用得著什麼駐顏妙方？還是去問問別人吧。」
3 ~/ C6 O2 ~$ s; A
　　此言一出，不僅姚嘉若面色遽變，就連周圍的宮嬪都驚訝不已。
. M( |5 e% _. h: d
$ _: c; ?. E* F: `! t: Q. q　　這兩人有過節大家都知道，可如今既已時過境遷，表面上的功夫怎麼都得做一下。就算要出言諷刺，也得把話粉飾一番，別讓其中的鋒芒露得太明顯。

　　這是宮中生存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慧昭儀能混到今天的地位，怎麼也不會是不分輕重的性子，可聽聽她適才的挖苦，實在有些不留情面。
' T' o9 @! L4 J7 M7 o6 R
　　她就不怕姚氏一怒之下，鬧到上皇那裡去？

# ]5 r+ m6 H; L7 s6 X　　「慧昭儀你……什麼意思！」哪怕涵養再好，姚嘉若也被氣到了，說話時就沒能保持住那副笑如春風的模樣。

- v  U) ^+ X+ r6 k　　葉薇愕然地看著她，語氣不解，「昭容這是什麼表情，本宮說錯什麼了嗎？你這些日子長守紫微殿侍疾，為上皇的龍體擔心憂慮，難道不曾損耗心神？本宮不過表達了下欽佩之情，怎麼竟弄得你滿臉怒火？」凝神想了想，恍然大悟，「啊，你該不會誤會臣妾耿耿於懷於舊事，所以故意出言諷刺……」
2 m" _- f: d( F" j- e
　　她這麼明白地挑破，姚嘉若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就連鬱怒的眼神都不敢有，生硬地扭過了頭。葉薇斂去面上的表情，不咸不淡道：「是非曲直陛下早有公斷，本宮也不會時時糾纏過往，昭容大可放心。只要你以後別再重蹈覆轍，相信也不會再有誰提起那些事情……」
1 b% K" |+ Y" H. k! \2 o$ n& ?6 e
, i- M, _6 i% J1 \; t# [% N5 ]　　這樣的口吻，居高臨下，全然是上位者和底下人說話的樣子！
! Z2 w. N5 D' N$ K8 |+ X
. @! i2 A! c- ], j! X　　短暫的驚訝後，大家卻又不得不表示，她這麼跟姚氏講話雖然嚇人，一點問題都沒有！
( T/ O3 C3 I) I9 F# ^4 ~
　　嚴格說起來，葉薇如今貴為昭儀，而姚氏是上三嬪中的昭容，兩人雖然品級相同，可昭儀位居九嬪之首，姚氏又連封號都沒有，見到葉薇是該行欠身禮的。可別說對著葉薇了，哪怕是確確實實比她高一級的睦妃，她也沒有半分表示，適才見面時，居然就只對賢妃見了個禮！

, I+ p7 V2 h7 i! F& }8 h$ L2 O7 p　　這要是認真追究的話，可是能定個不敬上位的罪名的！

5 z! r1 |5 T8 U　　姚嘉若也想到了這層，卻咬緊了牙關沒有動作。葉薇看她連拳頭都攥起來了，心中不免生出些佩服。

　　想當初，宋楚怡在經過五個月的幽禁後，整個人都灰敗頹唐了不少，她卻還能維持自己的架子。這麼看起來，姚嘉若雖然外表像個率真單純的小姑娘，內裡的骨頭倒比囂張慣了的宋楚怡還硬些。
. X% w/ s* w  i: Z6 l4 K: a
9 A6 a1 O4 ^) w! K3 i　　難得，難得。
/ v8 U& o( R$ p4 t# ]6 ~. S( U
" @1 j" X3 \. y7 ~( J' J　　葉薇向來欣賞有骨氣的人，若換了旁人少不得稱讚幾句，但對著這個害了蘊初、害了韻妃、現在還打算繼續害她的姚嘉若，所有佩服都化作厭煩，完全不想給她好臉色。

　　她不是想對付她嗎？那咱們就看看誰手段更高吧。反正闔宮都知道她行事囂張，如今不過是再展示一次而已。只要不做出真正出格的事情，就算是大長公主也找不到由頭治她的罪。
; ^9 y0 T( z5 W7 U6 L- _, W
. E1 @5 L9 ]& ?; k; m( n0 R4 U5 K9 h　　要我忍氣吞聲、好言好語地陪你演了姐妹融洽，回頭再耐心等你的報復，算盤也打得太好了點。既然咱們都成了仇敵，不噁心得你寢食難安，怎消我心頭之恨？

　　紫微殿前有長長的台階，長階盡頭的空地上，錦衣華服的女子們沉默對峙，一時竟找不出化解僵局的辦法。

6 E- Q6 t9 A  a( K- W7 k& _　　「貧道參見諸位娘娘，娘娘大安。」

3 b: \( M7 X, ~8 l* p- s0 u　　陡然傳來的聲音讓眾人都為之一驚。忙不迭轉頭看去，卻見儀態出塵的天一道長手執拂塵立在一丈之外，淡淡地看著她們。

1 m  z$ W8 z: A' C4 s3 R: k+ j　　葉薇見到謝懷後，第一個反應便是偷眼去看沈蘊初。然而讓她意外的是，蘊初並沒有盯著謝懷看個不停，反而垂下視線，開始研究腳邊那塊雕刻有蓮花紋樣的地磚。
! h2 A! {6 `" I, w2 b1 m+ y
　　「諸位娘娘緣何立在門口？若是來為太上侍疾，請去偏殿伺候，湯藥膳食自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諸位這般擠在門口，恐擋了道君的祥瑞之氣。」

; D: W9 T5 H* R# D1 e8 ?# J9 M; \6 C$ M! U　　賢妃聞言忙道：「多謝道長指點。本宮適才忙著敘舊，竟忘了這個，還望饒恕則個。」

$ W3 N1 \/ W) f3 l& O8 d　　「娘娘言重。」謝懷客氣地頷首，「太上再過半個時辰便會醒來，貧道得去準備下午的講經，就不陪諸位了。」

* g( B; ^, U8 q% ~: s+ F　　賢妃福了福身子，「不敢打擾道長大事，請自便。」

8 k- S# Y# K; x1 y9 a　　眾人也跟著她福了福身子，「道長請自便。」

9 u" N# q/ a/ N7 g; c　　謝懷目光如水，不經意般掠過賢妃左側、暗藍襦裙的葉薇，在那張玉顏上停頓了兩息的功夫，然後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
: l3 P, v0 S) g1 Z* f
　　.
" {9 M; N, B0 n% g0 l8 G
0 `6 g- f( K$ k1 u& ~　　葉薇入宮後的第一次侍疾就在這樣詭異莫測的情況下開始了。

, i/ M- h0 n: [! C# S3 w/ m　　紫微殿內有吳國大長公主盯著，賢妃和姚昭容都在那裡打下手，葉薇和睦妃則被分派到偏殿盯著湯藥。紅泥小火爐上放著【熟銅小罐】，殿內瀰漫著苦澀的藥味，她和睦妃相對而坐，彼此臉上都帶著笑，卻幾乎不怎麼交談。
& u  G0 d' W& E: }, z
　　不為別的，只因兩人的關係太過微妙。
3 P& w+ T0 s# {& f  `- h
, p/ O% l! y! j; m* t3 e/ u% S) H　　睦妃岳芷汀飽讀詩書、嫻靜文雅，與人說話時總是客客氣氣的，葉薇對她印象並不壞。若非她與宋楚怡自小交好、親如姐妹，她大概還能和這位才女深度交流一番。可惜如今宋楚怡倒台，岳芷汀的父親、吏部尚書岳霖又是左相多年的擁躉，她便成了左相一派在後宮中新的勢力代表。葉薇還籌謀著把這位老爹和他夫人打入谷底，自然與她站到了對立面。
) ^, B! ?9 o6 p
　　淡黃色的燭光裡，女子容貌靜美恬淡，眸如琉璃膚似玉，察覺到葉薇的注視時微微抬眼，流露出詢問的意味，「慧昭儀，怎麼了？」
7 t: E  S" w! C" ~4 `; ?
　　葉薇笑著搖頭，「沒什麼，剛才被白氣衝了下，眼睛有點不舒服。」

　　帷幕被挑起，有宮娥快步進來，輕聲道：「奴婢參見睦妃娘娘，參見昭儀娘娘。您二位誰能隨奴婢去一趟，關於這湯藥，侍御醫有點細節需要交代。」
3 v& J( e4 |4 V# s& k; U( s$ i
　　葉薇眼珠子一轉，搶在睦妃之前站了起來，「哪能勞煩娘娘，讓臣妾去就好。您在這裡看著藥，臣妾很快就回來。」
7 }; j& N6 I2 X$ j' i* V7 E" N
6 C; S8 h$ h. Q; ?  n0 r　　她身份較睦妃低，這種跑腿的活本就該她做，所以睦妃也沒推辭，「那就辛苦慧昭儀了。」
! ?; J3 B' J! F
! U7 L5 v* e) a$ `+ P6 S8 x　　.

　　夜晚的建章宮漆黑一片，今天正好是十月初十，天上一鉤彎月，旁邊灑落幾顆星子，給這寂寥的夜多少增添了點意趣。

6 C: H% s+ N) F　　紫微殿東南方向有間精巧的閣子，太上身體不好，經常需要御醫在這裡通宵當值，所以那裡漸漸成了他們的寢居之地，此刻宮娥便帶著葉薇朝那個方向走去。然而眼看就要到了，她卻拐了個方向，朝著黑暗中的

9 B& c& Q+ S& z5 i  R　　葉薇卻沒有露出疑惑，從容地跟在她身後，不出所料地瞧見憑欄而立、挺拔頎長的男人背影。
- K. R6 v% {7 w2 [: h
8 q4 U0 l. y' J( `3 `　　「一盞茶後，奴婢來接昭儀娘娘。侍御醫那邊已經打點好了，請您放心。」

　　宮娥說完就消失在黑暗中，而葉薇平復了下呼吸，腳步平穩地走了上去。
! z! J5 v: M9 ^' U6 r
0 l& \. _6 A* z7 |　　「天一道長。」
+ w% _: P- o$ ?* D) g/ }
6 f4 u3 B8 [9 v; M# U0 b6 e　　謝懷早就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卻直到她開口才慢慢轉身。藉著並不明亮的月光，葉薇一點點瞧清了眼前男人的裝扮。
: m8 T! D! D5 @& |2 l) w- [
: b* v$ G" M* \, K; v/ @　　銀灰色的道袍寬大而飄逸，烏黑的長發盡數散在腦後，只在頭頂戴了頂和田白玉蓮花冠。右手握著管翠綠的竹笛，卻並不吹奏，只是在指間把玩。

* ~# l# K& k  v5 g6 F: M　　眸含笑意、姿態瀟灑，他施施然立在白玉欄杆旁，身後是巍峨的十丈高牆，越發襯得他如雲層中的神仙中人。
$ c  d: B9 e0 \7 C
3 R" x0 L1 W" c% [6 h: ?, G　　……這道士今晚打扮得還真是好看啊！她都快挪不開眼了！

g520

第82章 迷茫
$ P# ~* Z  D* n
　　「隻身赴約，娘娘好膽色。」朝葉薇微微頷首，他的語氣彷彿讚歎，「這三更半夜的，您就不怕貧道把您騙到這兒來，有什麼不好的企圖嗎？」

7 T9 t9 g! X" O$ X" G　　他話說得曖昧，可惜葉薇完全沒往那方面想，走到旁邊學著他的樣子憑欄眺望，入目皆是黑漆漆的宮殿樓閣，「道長您德高望重，又是本宮的故人，能有不好的企圖？您總不會還打算把本宮從這兒推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吧？」

/ K, F" I( c: @8 W) o7 X+ G) m　　謝懷輕笑，「貧道自然不會推您下去。」
4 v( b) s& I( D2 _
　　「那不就結了。」葉薇道，「本宮知道您神通廣大，既然敢深夜引我過來，必定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不過如今建章宮到底人多口雜，有什麼事就快些講了吧。」
! Y# w9 a& Y5 n; |3 L6 w& \8 h6 s
) u2 {; `! p) @( f: R　　前來傳話的宮娥她曾經見過，知道她雖明面上是紫微殿的宮女，暗中卻是謝懷安插在上皇身邊的眼線。適才看到來請人的是她，便知道不是御醫有請，而是謝懷想見她。
) X% I) W( h. }/ O$ A0 p+ P
$ I4 W. h4 {; v) h　　雖然之前曾下過決心，在宋楚怡的事情了結後就與謝懷保持距離，可那糾結於心的問題越來越煩人，她實在很想知道謝懷到底是怎麼想的。
! r, r' U  ?; k" q4 t. c  `
　　他拋棄恣意瀟灑的生活是為了什麼，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入宮是為了什麼，留在這是非之地拿性命搏鬥又是為了什麼？

) x8 H! p+ j' ]5 r  _& m　　冥冥之中有個念頭在告訴她，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也許，能夠改變許多紮根她心中的信念……
5 {4 m8 n6 o4 ~: B) }
　　原本還在思考要怎麼在人來人往的建章宮尋到私下交談的機會，誰知他居然搶先一步，打點好一切後邀她相見。雖不知他有什麼目的，但自己今晚正好可以抓住機會，把心頭的疑惑通通解了。

9 w0 Z1 p' {. A3 W5 i: B' I　　「貧道引您過來？」謝懷挑眉，「難道不是娘娘有話想問貧道，我才特意等在這裡的？」

5 e$ f! H8 C8 Q" U3 Y# A　　啊？
5 d) H2 d( |  c* T6 {+ _) M
- M& S% |) |! M　　葉薇眨眨眼睛，「你怎麼知道我有話想問你？」等等，他們不會被人下套了吧！

　　見少女滿臉警惕地四下察看，謝懷慢悠悠抬起拂塵，在她面前晃了下，好像在喚回不安的寵物，「放心，沒人給我遞話。我是自己看出來的。」
& D8 p' D" r; N" f
# W# U  A% k/ y) B9 i- r　　葉薇被他的舉動唬得一愣，下意識後退半步，語氣卻不小心被他帶走，不再是客客氣氣的恭謹，「你自己看出我有事兒要找你？怎麼看出來的？」
6 ]" w/ a  t% P* ?
　　「白天在紫微殿前，你看我的眼神。我又不是瞎的。」

　　葉薇愕然。她記得很清楚，下午見到謝懷時，因為擔心被旁人看出端倪，她還特意控制了下表情，只在最後與他對視時不小心流露出點迫切。也就是說，謝懷便因為那麼一個小小的眼神，看出她有事想問他了？

! t, G' u+ ^( B! w% S: e　　別開玩笑了！

; e: g9 ?( u; ?# u) o　　「道長反應如此敏銳，真讓本宮佩服。」

" X  C( @5 q" d/ Q# W, @　　她神情有點奇怪，謝懷蹙眉沉思一瞬，「娘娘不信？誠然，您當時確實掩飾得很好，不過貧道屬於不太好騙的那種，所以被看出來了您也不用氣餒。」

　　……氣餒你個大頭鬼！

9 y8 w( S/ Z/ n　　葉薇抑鬱。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還是說一個人裝神仙的時間長了，真的會生出天目慧眼來？簡直驚悚！

7 ~( D2 x- a( X: Z# s  M3 v+ w0 @+ L　　「別管貧道是怎麼看出來的，還是先說說您的疑惑吧。再拖延下去，那宮女就得接您回紫微殿了。」
- u. o) g* B$ F2 a* t  t
' H8 K. D) J8 s' A) U/ B: |7 G　　葉薇一凜，「對，正事要緊。」
, ~2 s% Y0 W5 n, y3 C
3 j- _$ }1 Q% o1 k$ F# W1 M3 n　　謝懷頷首，作出洗耳恭聽的樣子。葉薇看著他溫和的眼眸，忽然沒來由地生出絲膽怯，連那期盼已久的答案都不想要了。
+ ~4 j! I7 }, L% G- u% J
　　「娘娘？」
/ L8 i; [; q4 h
　　深吸口氣，葉薇慢慢道：「本宮知道，以我的身份問這個或許有些失禮，不過本宮實在好奇，還望道長可以解惑。」

　　「娘娘請講。」

" s% Y9 Z3 O( J0 l6 g6 o" l　　「楚惜姐姐在世時，本宮與她書信往來，曾聽她說過謝道長您瀟灑不羈，平生最大的願望便是訪遍名山大川，不為世俗功名所累。這些話給我的印象很深，所以這次在宮中見到您時，我心中很是驚訝。您既然是這樣的性子，又為何會甘心入這樊籠？您應該知道，這是條佈滿刀劍、隨時可能喪命的險路。」
! d* ~1 c& S, m; N* g. N# b
, i1 q0 S- m7 \　　她問完之後默默看著謝懷，等待他的回覆。本以為聽到這樣的問題，男人至少會流露出點異樣，然而讓她意外的是，謝懷似乎早猜到會有這麼一問，依然微笑著看她，「娘娘想知道的便是這個？」
; {! D6 J0 y( Z4 i6 d/ D2 [1 p/ H
2 [9 T9 q6 V" S　　葉薇點頭，「是……」
+ i  X* V( z( E& X
# P3 R  e* O9 H6 z7 `　　「娘娘這麼聰慧，難道猜不出貧道是為了什麼？」他笑意愈深，「您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今夜問這一遭委實有些多餘。」

. F. m- V) o/ e5 I　　見他似乎不打算回答，葉薇聲音略微提高，「不！我想要你親口說！你來宮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 s: Y& m' m4 d/ O4 C　　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的失態，她掩飾地別過頭，暗藍衣袖在風中鼓動，「我不是那個意思……您要是不想說，那就……」

　　「因為楚惜。」
" h! f4 o' [. L# u/ G
$ A/ s" |! O0 U3 a0 H; ?" S　　她猛地看向他，男人蒼白的面龐陷在沉沉的夜色中，俊逸得有些不真實，「我進宮，是因為楚惜；我一路走到今天，也是因為楚惜。

　　「這個答案，娘娘滿意嗎？」
0 `& [% @0 X1 a: S+ F8 A
% i! G1 S+ x2 Z4 B1 k, I　　葉薇覺得肩頭好像有什麼東西砸了下來，沉得讓她接不住。呆呆地看著男人，喃喃道：「你說過，她是你傾慕的人。如今六年過去了，你還是像當初那樣愛著她嗎？」

( {0 h! E" ~% f: G! Y　　謝懷聞言沉默片刻，繼而輕輕一笑，眼中既有濃得化不開的深情，又有世間萬物都不在乎的灑脫。就好像無論那個人活著還是死了、上升天界抑或謫居地府，都不會對他的心意產生半點影響。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5 s4 b& S  z) \4 Y9 M  Y
　　.

　　「慧昭儀，偏殿也有臥榻，你要不要去眯一會兒？」
! f+ m# Z( `7 x% L; ]# [
' \" M3 ]" A+ E5 t0 T　　葉薇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歉然地朝睦妃看去，「是臣妾失禮了，娘娘勿怪。」
) N  L9 q3 y! z" ]$ z
　　睦妃淡淡一笑，「本宮素聞你身子病弱，昨夜通宵未眠，想來是有些熬不住。你去睡一會兒也不打緊，這裡有這麼多侍女宦官，咱們能做的本就不多。」

　　葉薇不想說自己那麼累的原因是整個晚上思慮過甚，配合地領受了睦妃的好意，朝她福了福身子，便去了隔壁的殿閣。
, O! M7 b  a7 Q% Z$ [- H
" r( ^6 U  W6 F- o$ S% X1 f　　寬敞的房間內垂下紗帳，裡面高床軟枕、熏香清雅，都無聲地發出出邀請。宮娥伺候她脫履換衣，然後輕手輕腳給她蓋上被子，「奴婢就在外面守著，昭儀娘娘若有什麼吩咐，喚一聲即可。」
8 G7 G6 N9 a1 B& p8 ]
　　宮娥退出去了，葉薇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卻遲遲不能進入夢鄉。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昨晚在白玉欄杆旁，謝懷對她說的話。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 W" j# k) Y% R2 r" G. Z6 D, ]# Z+ H
% t- m7 z/ U" }* k! b　　那八個字彷彿一個魔咒，讓她哪怕回到了藥房、哪怕就坐在睦妃身旁，還是無法控制地一遍遍回憶。他說話時微微勾起了唇角，彷彿是愉悅的樣子，周身卻環繞著落花流水般的哀傷寂寞。

　　平靜而綿長，讓她心生酸澀。
+ ~2 n, B& N( |# V* m3 p7 H
' S5 f2 T" t) |- u4 T　　從前她總認為，男女之間再美好的情愫與思慕都是過眼雲煙，發生的時候再熱烈美好，也無法長久。可是如今謝懷用他的行為狠狠駁斥了她的看法，讓她在震驚之餘也生出了迷惘。
9 s! Y: f+ E5 |. R
/ G" K& g3 b# r0 q! ~. `. @　　宋楚惜活著的時候，他愛著她；如今宋楚惜死了，整整六年之後，他依然愛著她。
2 R& }7 R+ b9 |+ A
; s! K5 r* d  X6 q　　也許蘊初說的是對的，世間男兒並不全是她爹那樣，謝懷他……就和他們不一樣。
7 a: t; L# b) ?
　　神智越來越迷糊，就在她快要睡著時，卻感覺有一隻手落上了她的額頭。帶著點溫柔和小心，慢慢將一縷頭髮別回耳後。

+ G3 x" e0 w, h　　有點癢，她立刻睜開眼睛。
, P+ [4 f; R+ E  B+ i
9 O, y0 @6 L# R3 t, y# J  H　　「你沒睡著啊？」皇帝微笑，「還是朕又把你吵醒了？」

* `. J( l& U& s7 p- e　　這種時候看到他葉薇心情格外複雜，不自覺往後縮了縮。他察覺了，有些詫異地揚眉，葉薇於是眨了下眼睛，輕聲道：「是您把我吵醒了。」

　　「噢，那倒是對不住了。」皇帝拉過引枕，再扶著她肩膀讓她靠上去，「朕來給父皇問安，順道折進來看看你在做什麼，結果睦妃居然說你在隔壁補眠。怎麼，做什麼噩夢了嗎？剛才為何那樣看著朕？」
/ o- a( [- e) c7 E+ P  l3 K1 e( L
　　葉薇咬唇，「嗯，做了個噩夢……」
0 N( N% [4 N* I5 I
　　「夢見什麼了？惡鬼還是修羅？能把你這麼個膽大包天的人物嚇成這樣，朕還真有些好奇了。」
+ ~* l/ J- |, `* p& Y$ h5 c2 T
　　他言笑晏晏，葉薇卻怎麼也不能像往常那樣跟上他的情緒，只輕輕搖了搖頭，「都不是。」
, j+ V+ K9 ?, f4 S
　　皇帝一愣。
5 G; p; k/ `0 n  G/ w
/ E5 y* C) w4 W: \% L　　葉薇看著他，忽然生出股衝動。那些念頭困擾了她整個晚上，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在他這兒得到答案，也控制不住地想跟他說一說。

　　「臣妾做了個夢，在夢裡卻發現我打小堅持的一些想法也許是錯誤的，而因為我的錯誤，還可能害得某些人一輩子無法安寧。我覺得很茫然，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所以被嚇到了。」
5 O* L/ \6 y5 w2 a
　　漂亮的黛眉微微蹙起，小臉上滿是困惑不安，皇帝覺得她彷彿一隻受驚的狐狸，無比的可憐可愛。
% t* s" h' m, J9 h
, B+ R0 A6 ~7 m0 @& X　　「那你究竟是什麼想法錯了，居然還害了別人的一輩子？」
! y& s; e$ F' ]* m2 ^0 N
* T/ s* j' f$ [2 q6 F　　這個問題葉薇卻沒法回答，只能吞吞吐吐道：「臣妾……忘了……」
% M6 d) T" q/ q; @! g7 l' n8 i, u2 Y
5 K( k' Y9 _% _) R1 R9 V8 H　　皇帝皺了皺眉頭，好像有些無語。她今天實在太過反常，哪怕習慣了她的各種怪招，皇帝也覺得理解困難。

! R7 @  I! c# L) v& @1 @$ k　　「忘了？你都不記得了，讓朕怎麼給你出主意？」
1 I+ ]6 f3 l% K% g+ D
　　他理了理她的頭髮，神情無奈。而葉薇對上這張不輸給謝懷的英俊面龐，忽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什麼。

　　她不是好奇這些男人的感情到底能堅持多久嗎？謝懷愛慕著宋楚惜，賀蘭晟也一樣啊！她如果真想找出答案，光逮著一個人問怎麼行？
2 @8 E5 g9 p+ I

g520

第83章 后位

　　還在醞釀該怎麼措辭，外面卻傳來高安世的聲音，「陛下，太后娘娘來了，您是否出去見見？」

1 z4 D' g+ P) S9 J, _　　太后過來了？

) H/ P$ b8 h. V1 ^/ b) V　　上皇身體不好，她這幾個月也一直是臥床不起的狀態，皇帝本打算給太上問完安之後再去長樂宮，沒想到她居然主動過來了。

　　「嗯，朕這就出來。」說完他轉頭看葉薇，「你也隨朕一起吧，要補覺等見完母后再說。」

8 ?1 v& s, B! j4 b　　葉薇知道這種時候聽他的比較好，於是順從地點點頭，掀被下床，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c2 p6 D: h& i4 p0 x
　　.
  r- w  q. `! C" w' L$ a7 ?
　　紫微殿難得這般熱鬧。

　　上皇將養了這麼些日子，身子也稍微好了些，有精神和大家說說話。趙太后搶了吳國大長公主的位置，坐在榻沿親手喂上皇喝藥，而他靠在石青色引枕上，也是難得的和顏悅色。
+ l$ ^) L9 j0 u  k6 i0 o+ u7 N7 a, T
　　「你身子也不好，別在這裡伺候朕了，去歇著吧。」
+ L) O8 ?* A! ~* y# F
　　趙太后微微一笑，把喝完的藥碗遞了回去，「臣妾的身子不打緊，只要太上能早日康復，臣妾就別無所求了！」
( ~! l" {) s8 V/ O
( j2 B9 ^- w9 W7 u( x+ R* ~　　上皇點點頭，露出幾分疲憊。眾人知道他服完藥照例要睡一會兒，於是識趣地退出去，轉而在正殿閒話家常。
5 Z+ h7 a3 I& L8 j: E5 p* P) U
　　吳國大長公主捏了柄描金牡丹的團扇，坐在趙太后身側，掩唇一笑，「適才見皇嫂伺候皇兄湯藥，果然是情真意切、關懷備至。您二位躞蹀情深，瞧得妹妹好生羨慕啊！」

　　趙太后自從上次被姚嘉若氣得吐血之後，對這個皇妹就沒多少好感，此時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說了句，「妹妹要是羨慕，改天回去找姚都尉試試也是一樣。只是都尉身強體壯，恐怕不能給妹妹多少發揮的機會。」
( S( N" ?* m0 l' @
* M* N  L0 l+ Z/ K2 @! d" i　　吳國大長公主的駙馬都尉乃行伍出身，心高氣傲的大長公主嫌棄夫君不通翰墨，向來不怎麼看得上他。若非先帝堅持賜婚，她是絕不可能委身下嫁的。二人成婚近三十載，大長公主卻只給姚都尉生了姚嘉若這一個女兒，還極為強勢地不許他納妾。姚家五代單傳，眼看香火就要斷在這裡，朝中上下都頗有微詞。可大長公主仗著自己是上皇寵愛的妹妹，對那些批判的聲音都充耳不聞。
1 q$ t5 h% @" {/ q! g* P$ p
　　趙太后在這種時候提起姚都尉明顯不安好心，大長公主雖覺刺耳卻也不好發作，只皮笑肉不笑道：「皇嫂說笑了。」

　　皇帝進來的時候，殿內正沉浸在由這姑嫂二人引發的詭異氣氛中。諸位侍疾的妃嬪跪坐左右，品茶的品茶、發呆的發呆，都不敢隨意開口。

2 k3 e" ?/ y  ]- n' G- ?6 x　　皇帝朝太后行過禮後，含笑問道：「母后怎麼過來都不知會兒子一聲？若提前知道，兒子下朝後便先去長樂宮接您，咱們母子一道過來，路上也熱鬧些。」

6 L* ^* T! M6 L* f- g　　他口吻親近，趙太后聽得高興，「皇帝忙於國事，哀家哪裡敢煩擾你？反正你也是要來紫微殿的，在這裡見也沒差。」招了招手，「來，走近一點，讓母后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 A; c9 R% K; Z5 |　　皇帝配合地上前，趙太后握住他的手，認真打量片刻，「確實是瘦了。最近前朝事多，偏偏後宮也不安生，母后知道你過得辛苦。說來說去還是母后不好，沒能替你選個懂事能幹的妻子，讓你身為帝王還得親自操心這些後宮事務。」

　　「母后這麼說真是讓兒子無顏以對。宋氏犯下的錯與您無關，若真要歸咎於誰，那也是兒子識人不明。若兒子當初肯乖乖聽您的安排，也不會讓宋氏入主中宮，繼而釀成今日的大禍。」

　　趙太后欣慰地拍拍他手背，「你能這麼想再好不過。咱們母子這麼多年，無論平時有什麼分歧，母后這心裡總是替你打算的。所謂『妻賢夫少禍』，有個得力的女子坐鎮後宮，你才能專心朝事、大展宏圖啊！」

　　話說到這份兒上，大家都聽出了太后言下之意。宋氏被廢、中宮虛位，趙太后再次提起她為陛下選的妻子，自然是想扶持曾經身為太子妃候選人的賢妃上位。而看皇帝的態度，似乎也並不反感，至少在太后把意思表達出來後，他依然微笑著陪在身邊，標準的孝子模樣。
1 e$ V0 Q; k5 Q
, J, W  F3 t' @6 [4 ]  W3 q　　趙太后見狀更是欣喜，「哀家看以蘅這些日子打理宮務就做得很好，連長樂宮的婢子都曾跟哀家誇過，說賢妃娘娘『端嫻莊重、溫和大氣』，頗有主母風範……」
2 w! |9 \! g, i! C$ L2 X. r
　　大長公主的臉色早在她挑起話頭時便猛地一沉，此刻更是連勉強的笑容都維持不住。
- l- W  ]9 t+ z7 g' }8 \
* I) t$ S3 @# q5 w- n% Z2 d1 {　　這個死老太婆實在是太過記仇！嘉若當初雖開罪了她，可自己之後也伏低做小、反覆表態了，她居然還不肯鬆口！讓那個姓秦的女人當了皇后對她有什麼好處？她都這個樣子了，難道還巴望著用此事討好右相，再往朝事上插一腳嗎？
; F& r6 o% w5 ]6 ?2 k; h/ o/ m) z
0 Q8 x' }" y8 Y' L7 }# Z* F　　「長樂宮的宮娥真不愧是服侍皇嫂的，膽子可比別處的婢子大多了，居然敢當著太后的面說哪個妃子有主母風範。」大長公主語氣慵懶，目光流轉時有譏誚和嘲諷洩出，「這樣的話，是一個奴婢可以講的嗎？」
: u- Z  V- |% v
　　趙太后神情一僵，卻又想不出該怎麼反駁。畢竟是自己一時失口，被她抓住漏洞也無可奈何。

　　吳國大長公主見狀心氣稍順，轉而換上個笑臉，對著睦妃身邊的葉薇溫和道：「孤適才見慧昭儀是陪陛下一道過來的，怎麼，你們剛才在一起？」

' R5 _6 A% g. U; z7 y6 b　　葉薇欠身頷首，「回稟太主，臣妾適才確實與陛下一起。」

! J' y7 ^7 l& H" `1 S! H" D　　「陛下剛給皇兄問完安便去找了你，看來宮中的傳聞果然不錯，陛下對慧昭儀甚是寵愛啊。」讚賞地將葉薇上下打量一圈，「氣質脫俗、容貌美麗，難得的是心思還靈巧機變，這樣的妙人兒也難怪陛下喜歡了。」
* v9 r% {, c# ?
　　她說著，沖皇帝打趣似的一笑，全然是長輩調侃小輩的樣子。皇帝也配合地看向葉薇，不知怎的竟覺得她那副恭順謙和的模樣很有趣，輕笑道：「昭儀確實是個妙人兒。」

3 Y) C! C" {* H　　尾音有些拖長，牽連出無限寵溺愛憐，聽得殿內的人心肝兒發顫。

　　姚嘉若心情複雜地看向葉薇，無法控制住目光裡的嫉妒。她早已知道自己被囚的大半年裡，宋皇后被廢，而葉氏從承徽一路陞遷至昭儀，如今居然越到了自己上頭！
2 P) {0 `/ `. A( m- s# `2 v- u+ m2 [
* z* h0 R/ ?/ u8 s　　身居高位、聖寵優渥，全然是自己剛進宮時的翻版。可她乃公主之女、皇親國戚，這個出身低微的女人憑什麼和她一樣！

! `" I  e2 m* L　　大長公主看了看太后和賢妃的臉色，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再多話，放下團扇去端茶盞，「早聽說皇兄這裡的渠江薄片是今年新產的，今兒可得仔細品品，方不算辜負了這道好茶。」

　　.

　　「大長公主好像打算用臣妾去打壓賢妃娘娘，她今兒那些話讓娘娘聽了，心生不快怎麼辦？」

+ v  D1 }  F! a% u7 i( {　　建章宮中有一處飛橋，從空中連接兩側的樓閣，是登高望遠的好去處。此刻葉薇就站在飛橋之上，一本正經地問身後的男人。
4 |$ Y3 T# C0 V) k) o
　　皇帝手指搭上欄杆，「賢妃那邊朕會處理，你不用擔心。」
& C2 V0 v7 p# a. A6 U. t3 J
  g: c' |" N) }% R9 L3 a+ `　　「那就好。」她拍拍胸口，慶幸不已，「要是讓娘娘誤會我有與她爭奪後位的意思，那可就糟了。」

7 I' A; V$ R) F  o　　這語氣太真摯，皇帝有點驚訝，等了片刻發現她居然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忍不住道：「你就一點都不好奇？」
+ ]3 K# `' |5 M& K0 \
" \6 e) F+ X7 e6 K! S0 Z, `' [! c　　葉薇眨眨眼睛，「好奇什麼？」

+ n2 `# k  r  z# N0 E. T; w　　「如今後位虛空，大家都想知道朕屬意的皇后人選是誰，你卻一次都沒問過。莫非，你對此事全不關心？」
& H2 u5 J5 [7 C% }: C6 x! n
9 I) q1 q& s+ `9 N7 T6 l7 n　　葉薇想了想，「冊立皇后是關係社稷宗廟的大事，臣妾本就不該過問。您是一國之君，想立誰都可以，又何必管我們的意見？」
6 P6 h- w$ u8 q; ]3 o2 \
　　她眸含笑意、滿臉真誠，皇帝卻在這表情裡看明白了一件事。
6 b, a- y- Q; J, u! x5 w
1 {% z) {: `  v1 ~0 ]' ^* m　　原來她從不曾想過，也許他會立她為後……

　　這個認知讓他震驚。
$ ]2 ]* Q" j5 u, a# v2 l
, P) d$ A5 T, g　　平心而論，他認為自己對葉薇的好已經勝過了從前任何一個女人。這樣的寵愛，足夠讓沉溺於情愛中的女子喪失理智，進而恃寵生驕抑或跋扈張狂。他也曾擔心過她會變成這樣，所以當看到她依然理智如初才會那般欣慰。

" ~. _" E4 H! z$ P# P& H　　這本是高興的事情，可如今，他卻在她不帶絲毫雜念的眼神中生出了新的想法。
# u  d: A' ?# d' G( J, ^
　　原來哪怕自己已經這般用心地待她，她卻從未對他有過更多的期待。
5 g- V7 ~7 ~6 k+ x
　　她不盼著當他的皇后，甚至在潛意識裡認為這是完全與她無關的事情……
9 r0 S; j! A- V2 ~! r: X$ |9 K
　　知足常樂到了一種地步就顯得詭異，而他向來知道她不是那些被《女誡》《女訓》弄壞了腦子的迂腐女子，所以這樣的表現絕不會是因為她謹守妾妃之德。

　　那麼，她這樣的心態究竟是因為什麼？
1 n$ z6 A& k. O' }' X; y
　　見皇帝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眼神還很古怪，葉薇心頭髮毛，「陛下，您怎麼了？這麼看著臣妾，怪嚇人的……」
8 ~1 `7 S# v5 ]  j
" J* K5 Q+ z! t8 k  L　　他慢慢移開視線，「嚇人？朕不過是多看了你幾眼，居然能把你嚇到？看來是朕長得不太好。」
# l6 Q6 B  i* w
( U) |+ k0 ?  j9 Q' Y! `; {　　「陛下真會開玩笑，您的風姿在整個煜都都是有名的，您難道不知道？郎君若非帝王，不知多少小娘子會蜂擁而至、圍著您不讓走呢……」

$ R# {+ H6 I* |7 y5 y2 o& f　　玉白的蔥指攥住他衣袖，皇帝順著往上看去，卻見葉薇並沒有看他，而是望著遠方。這裡地勢極高，又距離宮牆不遠，所以能夠遙遙望見煜都城內的街道市坊。
3 h8 o6 q- l" P) K9 e) v' A
　　那是與這三千宮闕完全不同的人間煙火，是他一生都無法觸及的俗世溫暖。
; @2 v" j9 z5 F0 E
　　而她帶著笑容看向那裡，眼中隱隱流露出懷念和嚮往。風吹動她的長發，有一縷朝他飄來，卻在他伸手想要碰觸時又縮了回去。皇帝的手尷尬地頓住半空中，忽然生出個詭異的錯覺。
5 A/ b; v& J: c9 s3 i- P9 n' v
+ S+ W8 ?1 b4 u. c/ u8 _　　這個狡猾得像狐狸似的女子，雖然已待在他身邊一年多，但也許她的心從未真正留在這裡。她是從外面來的，而終有一日，她還會離開這裡，再次回到那片廣闊的天地。

　　就像那縷長發，曾經飄拂到他面頰，卻最終被風帶走。

. {1 J/ O* t* W

g520

第84章 弄玉

　　君王長久不語，眼神還越來越冷，葉薇終於覺得不安。他的古怪反應一定有其原因，自己此刻卻不宜去深究。思忖半晌，她終是決定扯開話題，「陛下，您上次答應臣妾的事情，如今可還作數？」

+ y3 m0 I* |, D4 Z　　他淡淡道：「什麼事？」

　　她皺皺鼻子，「還問臣妾什麼事，您果然沒放在心上。那首《蕭史弄玉》，您不是說了會回去練熟，等哪天有機會再與臣妾合奏麼？都過了這麼幾個月，您到底練熟沒有？」
" g" n9 D& ~6 h* z' ]" U, b" T" t2 w
# L4 L* E. S! }* K　　他輕哼一聲，「朕本就會吹，是你嫌我吹得不好，拖拖延延不肯合奏，如今卻來怪我？」
- p$ I/ |. I/ Q# m$ ~5 h0 J- I
　　他果然把這事兒撂倒腦後了，葉薇忍不住在心頭輕嘆。
/ q% B# E6 `4 T- R0 M
' n$ g1 |' K* a- p. U& f( [　　那天在清蓮水閣，她送出了親手製作的竹笛，他當即表示要合奏《蕭史弄玉》，效仿前人往登天界。被嫌棄笛藝不夠好之後，又承諾會勤加練習，等什麼時候她滿意了，再來合奏。

( g- m9 f1 \$ b4 a+ K- R- r* q! }" `　　其實這不過是句閨房閒話，當時逗個樂子便罷，萬萬當不得真。可葉薇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居然真的存了期待，此刻聽到他的話也就不可控制地生出了失望。
7 |  j9 g  i6 x% G0 r; \( H
" Y7 y9 N5 W6 D- S* {& T　　看著他淡漠的神情，她也覺得怪沒意思的。他願意說好聽的哄著她，自己領受了這個心意便可，怎麼能真的拿這個去要求皇帝陛下勤練笛曲呢？這樣容易就信了他的話，以後的日子還不得時時刻刻地失望啊！
& A- k2 B6 |  S( c& j
  z0 i- c- a) k. ?( B　　最後的結論讓她一個警醒，生出種崖邊行走的危機感。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些劃不清兩人的界限，如此下去只怕會生出禍患。
# D, f7 |% y) @- x5 D+ b9 D* i3 n
　　可那禍患究竟是什麼，她卻又沒個頭緒。如同深山大霧中行走的旅人，前路迷茫、四野混沌，她不知道在大霧的盡頭潛藏這巨獸還是寶藏，所以畏縮駐足、不敢向前。

9 l& @5 g, _7 W' r& _7 E: v3 t　　壓抑住奇怪的感覺，她微微一笑，仿若無事，「您都發下宏願要引來紫鳳赤龍，自然得嚴格要求才行，不然回頭豈不得見笑於天神？臣妾也是為咱們的前程考慮。」
( y) s7 m1 h% F: A0 `
　　振振有詞、一本正經，換做以往皇帝定然覺得她這個樣子十分可愛，此刻卻只覺刺目。那樣靈動的眼睛、那樣飛揚的黛眉，這是他鍾情的佳人，可在她心裡，究竟是怎麼看他的呢？
+ T" a# v. e2 Z0 _1 T8 t+ K& ~
　　他忽然扭過頭，不想再去看那張面龐，語氣也變得冷淡，「紫微殿還要你伺候，回去吧。」

' ^1 t2 C$ P( F6 j2 s　　葉薇正好也覺得心裡亂得很，順從地福了福身子，「那臣妾先告退了。陛下再待一會兒便回永乾殿吧，這裡是風口，別感染了風寒。」

1 N0 M. X; c, o% ^/ L6 M　　他沒答話，凝視著遠方的亭台樓閣，而她裊裊娜娜地下了飛橋，倩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拐角。週遭變得很安靜，連遠處屋簷上的風鈴被吹響的聲音都隱約傳來，那樣清脆悅耳，讓他想起她唇間指下奏出的美妙笛聲。
- V! ?; N6 }# ^* s! z* I
2 L( U* Y2 k. t6 F! o" d　　右手伸進寬大的衣袖，他慢慢抽出一管竹笛，通身碧綠、毫無瑕疵，比水頭最好的翡翠還要瑩潤幾分。唯有尾端篆刻著兩個小字，筆跡瀟灑大氣，一如當初刻下它的那個人。

　　阿薇。

  b& Q9 y) g& w5 z' E& A: |　　將竹笛放到唇邊，輕輕吹了一下。聲音短促、轉瞬即逝，卻讓旁邊的高安世心肝猛地一顫。

0 G! S' N8 K- B0 H. S　　那管笛子他認識，是慧昭儀娘娘數月前贈送給陛下的，據說是她親手所制。陛下當時收了禮物，轉頭便交給他收起來，似乎並沒有多麼放在心上。然而就在宋皇后被廢的次日，他忽然又讓他把竹笛找了出來，然後隨身攜帶。

8 R" b! y! V/ n; `! T　　這些事陛下從未跟任何人提過，可他身為離君王最近的大監，又怎能不清楚？

, o+ ?+ c4 s! J  v$ E: A9 @　　非但如此，陛下還特意找了本曲譜過來，每天都會抽出半個時辰練習，反反覆覆都是同一支曲子。他好奇心作祟，終於在某次陛下練習時偷看了一眼，卻見古舊的曲譜上方，是清麗瘦潔的四個大字，蕭史弄玉。
, B- e" U# ~3 M8 ]; g6 K" P
) t0 D$ {! J$ I' T# ^3 a　　這便是他和慧昭儀娘娘約好要合奏的曲子，他明明有勤加練習，適才卻為何任由娘娘誤會他不曾上心？

9 G8 z: l8 `8 ~9 K　　高安世琢磨了許久都不得結果，不由感嘆自己果然是歲數大了，跟不上這些貴人的心思。
! i7 j/ ^- W- L9 M
4 P, [2 ?  p( e9 e; ^　　「不逢秦女在，何處聽吹簫……」皇帝輕聲念道，唇邊溢出絲苦笑。

% }, j; a8 N5 s1 h$ V5 c　　弄玉都不在了，他一人獨奏又有什麼意思？
9 V+ n8 `/ D% E5 F
5 s" ]; ^- H3 G& T" n　　手腕翻轉，年輕的君王握緊了竹笛，負手立於欄杆旁。飛橋如虹、劃破天際，而他錦帶當風、衣袂飄飄，將巍峨的宮闕、氣派的鴟吻一併踩在腳下，彷彿騰空而立的仙人。
3 L$ M7 Q" h  Z0 [+ o
; e) S" N% m  F; Q% j; Z' l　　唯有這至高無上的地位、無與倫比的尊嚴，才能幫助他趕走心頭的不安。
2 v3 X, }# n$ Y2 `6 R7 Y+ t
4 _+ _2 a' t0 N1 T' u7 a# _; g　　因那女子而起的，湖水般漫過天地四方、八荒六合的不安。
/ R- Z* g8 c2 ?% g4 o7 ^; T# }4 X
3 Z0 y: f* J  ~* _8 E& m　　.

* P& _! D' h% X　　謝懷走到飛橋上的時候，皇帝正準備離開返回永乾殿，二人碰了個正著。謝懷揮了下拂塵、頷首施禮，「貧道參見陛下。」

; I3 _8 I' \  P0 {; t8 K7 L7 E　　皇帝擺擺手，「道長無需多禮。您怎麼有功夫來這裡，不用陪著父皇？」
8 T) a% x5 o" B0 N: f* c' r
　　「陛下說笑了。太上如今臥床養病，用得著貧道的時候並不多，無需時時守在紫微殿。」
2 f  z1 l4 m1 M: h8 {$ }- @0 q' ?
　　「原來如此。」皇帝微笑，「朕知道道長辛苦，若有用得著朕的地方，儘管開口。」

　　上次廢后的事情，自己欠了謝懷一個極大的人情，他清楚早晚有一天會需要還回去，所以並沒有因為此事就改變對謝懷的看法。他們不過進行了一場交易，對於這種弄權禍國的妖道，他從始至終都是反感的。
9 W- n8 {1 o' I7 P1 f5 P
: \: @6 M5 c" o　　「如此說來，貧道確實有件事要請示陛下。上皇與太后都聖躬違和，貧道覺得不如在宮裡舉行一場齋醮，祈求道君庇佑二聖早日康復，陛下以為如何？」
9 k- K0 m, V' J2 j( f0 D5 G4 v
　　皇帝想了想便點頭准允，「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有利於父皇母后，但憑道長安排。」
! s/ _& H! D+ N9 r
+ n  L$ ?) u2 L7 j. y$ F　　謝懷頷首謝過，視線卻不經意掃到他手中的竹笛，神情隨之一滯，「這是……」
" ^! U) Q' T! H% S, y: ^7 k7 k/ C" [0 o
　　皇帝道：「一管綠笛而已，怎麼，道長有興趣？」

5 {3 e- E. k' Y/ P　　「這笛子瞧著甚是眼熟，貧道記得自己似乎也有管類似的。」
7 [* c$ }  P  G* H8 s
" z' K* K2 R6 B4 R9 d( Q+ j; r　　皇帝笑起來，「道長這話，莫不是懷疑朕偷拿了你的笛子？這可真真冤枉，朕再是輕狂，又如何敢動您的東西？」

　　「陛下說笑了。」謝懷沉吟片刻，「貧道僭越，能否借陛下的竹笛細看？此物的製法瞧著甚至精妙，貧道也曾學過制笛，見到好的就忍不住品鑑學習一番。」
$ M8 B  m- J3 [$ ?
1 p) v' g7 B8 `" A) M, m) ?7 t% Z3 W　　皇帝這才想起謝懷喜歡吹笛子在宮裡也是有名的，既然痴迷此道，提出這樣的要求也很合理。可不知為何，他聽到這話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不想給他，彷彿這個決定很重要，一招走錯便會改變之後的許多事情。

　　然而他終究還是抬手，微笑著將笛子遞給了過去，「不過是後宮女子閒暇時的遊戲之作，能得道長如此讚賞，實在是意外之喜。朕回頭告訴了她，定能讓她也高興高興。」
% r. L- D+ }  a7 [3 z4 j
4 [6 o- m# z3 @3 v1 x/ @　　略顯蒼白的手指握住了綠如翡翠的竹笛，目光順著從上面掃下來。滑過了光潔無瑕的笛身，滑過了圓潤均勻的笛孔，最終停留在最下方的刻字上。

　　他是上皇身邊的道士，不該知道后妃的名字，所以哪怕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已經青筋暴起，依然能從容地詢問：「製作這笛子的，是陛下的妃嬪？手藝瞧著像是師從名家。這樣精美的一管笛子，沒有大半個月的功夫絕不可得。哪裡是什麼遊戲之作，分明用足了心思。」
2 Y# s6 ]) Y/ e! d" ~8 c
　　胸腔裡有什麼情緒在翻湧，他看不到自己的臉色，所以也無法得知此刻有沒有煞白了面孔，只覺得每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7 q5 q, i( C  v6 @% K
　　皇帝因為他那句「用足了心思」而頓生柔情，凝視著笛子看了許久，輕聲道：「朕知道。」
- @2 |3 Q( m: h
　　謝懷笑了笑，將竹笛交還給他，「馬上就到了做晚課的時辰，貧道先行告退。」
# J  u$ ]; X1 ~3 w# S3 ?
# q8 h4 h/ W/ K# o1 N# R　　.

　　晚膳之後，建章宮眾人都得知了七日後會舉行齋醮的事情，葉薇和沈蘊初領了個意料之外的命令，去三清殿取青藤紙，供上皇書寫青詞所用。

　　所謂青詞，即是道教舉行齋醮時獻給上天的奏章祝文。一般為駢儷體，用紅色顏料寫在青藤紙上，形式工整而文字華麗，是齋醮儀式中十分重要的一環。
' x6 W0 f: L+ q7 `7 q0 i
　　因著這特殊性，葉薇覺得她們被選中也很合理。蘊初曾閉門抄錄八個月經文，而自己則「道法修為高深」，這種要與上天作交流的大事，每個環節都十分重要，俗人萬不可沾手。

　　各自帶兩名貼身婢女，一路循著月色步行而去。想起白天的事情，沈蘊初還覺得好笑，挑挑眉頭道：「你可真夠可以的。大家都在外面扮孝順，你卻躲起來睡覺，就不怕被人說閒話？」
' F/ H; {1 ^7 C- ?3 t, z, G. k
% ]# V1 `) x: a8 j8 |7 M　　葉薇打個呵欠，「就是因為昨晚孝順得有些過分，所以今天才累成這樣。我從前總覺得宮裡的娘娘們個個都很嬌弱，如今才知道關鍵時刻，她們都是能當男人使的。通宵不睡沒什麼，長跪祈福也沒什麼，大家都很堅強。」
" Q. s7 N  {7 `. i  A( a7 H
　　沈蘊初忍不住搖頭，「躲懶就算了，嘴上還這麼刻薄，也不知陛下喜歡你什麼。」

　　葉薇聽到這個話題就有些煩躁，「陛下喜歡我？他當初不是也挺喜歡你的嘛。與其好奇這個，不如琢磨下他喜歡你什麼，儘早改變頹勢才是真的。」
& y7 `3 W. _: x' a' u. c
　　沈蘊初臉色一變，葉薇還在繼續道：「無論如何，你如今已經是陛下的妃子，若沒有他的寵愛，在這宮裡也過不舒心。我看你從無極閣出來後就心如止水，已經幾個月了，居然一次召幸都不曾有過，是打算孤獨終老麼？」

& J1 y2 t: J8 d: q( l9 Z: }. B0 d　　她苦口婆心的勸告被沈蘊初冷冷打斷，語氣帶著厭倦和牴觸，「阿薇，別說了。」
( D0 ]2 \' Y  J7 }% p. K: i! b2 y
% v) A# M% ?% q; M5 C　　葉薇冷眼看她一會兒，無趣地扭過頭，「罷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也是我白操心。你這麼果決的一個人，未來要如何打算想來早就考慮好了，無需旁人多言。」
9 g4 g2 \5 y  w/ G, l: a
　　說話間已經到了三清殿前，二人並肩上了台階，卻見寬敞明亮的大殿內熏香裊裊，數名道士立在門外，見到她們後主動上前。鄒遠頷首行禮，「貧道見過慧貴姬娘娘，見過琳婕妤娘娘，不知二位娘娘大駕來此、所為何事？」

　　葉薇讓他免禮，然後道：「本宮與琳婕妤奉上皇的命令，來取青藤紙去紫微殿。」
9 W( c* P5 _  v3 r# {$ U8 U7 ~# X  y2 D
. j- j+ A6 R' l6 ?( b1 @　　「原來如此。好教娘娘得知，師尊正在丹房靜思，而青藤紙都收三清殿中他日常打坐的小閣內。娘娘是想同貧道去見了師尊、由師尊親自拿給您，還是貧道取來給您？閣子的鑰匙前些日子師尊給了我一把，今日倒是可以為娘娘開門。」
  d7 l# J3 k5 J" v6 @0 x0 F
2 m! H7 V6 y( Q! q) y　　葉薇忙道：「些許小事，如何敢叨擾天一道長？就請鄒道長取給本宮便是，我們拿了也好快些回去覆命。」
2 W- p- y6 R/ f* I- x( l. L
　　鄒遠點頭，「那就請慧昭儀娘娘隨貧道入殿，琳婕妤娘娘請在此等候。」
( _* N1 ~5 |6 \; V1 v2 z* ~. _9 X
　　.
3 A& B9 Z6 P( u) J, i- r
　　三清殿內檀香的氣息很重，葉薇看到熟悉的閣子，想起上次來這裡還是和謝懷合謀算計宋楚怡。她假扮成女鬼，從後門進入那小房間，再鑽出來嚇唬她那中了「清夢引」的妹妹。如今故地重遊，她控制不住地想起那晚謝懷冰涼的手指。
3 q% w5 y3 g6 \1 r
& A  N* }  ?$ {, _　　他握住她的手腕，慢慢把一段清夢引放到她掌心，眼神裡帶了辨不清道不明的深意，讓她心驚、讓她茫然。
+ ?/ t8 T4 n7 |: r
6 z& {6 U/ B& l$ ~8 {　　……還好還好，現在他不在這裡。

4 O' _! `# g* y　　謝飛卿啊謝飛卿，你就好好在煉丹房裡沉思人生吧，我拿了青藤紙就走，絕對不會再來打擾你的！
$ c8 j% Z+ q  ~  a' \; j
　　經過昨晚那個「我心匪石」的刺激，她已經打定主意不再出現在他面前，免得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0 Z& u! r, S1 ]! s5 p. a
　　上輩子的仰慕者什麼的，真的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 l0 t3 h: ]# B  i/ N( H　　「青藤紙都放在閣內的玉台上，貧道不便入師尊的居處，就請您自己進去吧。」
, h; q& N# G; j: I3 x2 S0 K
　　葉薇沒想到他居然是這麼打算的，下意識拒絕，「還是您進去替本宮拿來吧。我身為宮嬪，更不好擅自進去道長的打坐之處。」

　　鄒遠面露難色，「這樣的話，就只能去煉丹房請師尊了。」
2 U/ n& G4 I( R: j% Z0 [/ @  N
　　葉薇見他提步欲走，立刻阻止，「不、不用了。」毅然道，「好吧，本宮自己進去拿。是放在玉台上對吧？」
8 Q1 e3 a) |9 G# s" O6 o' I
4 J+ Q# ?# V# s4 \5 q　　她獨自走了進去。閣子並不大，和外面比起來氣息也要清爽許多，沒有濃郁撲鼻的檀香，而是清爽的翠竹清韻。她快步走到玉台前，彎腰拿起一疊青藤紙，卻又看到旁邊放著管竹笛。

! @9 Z4 z" j% C: Z  q7 e　　通身青碧、光潔無瑕，只在尾端用小篆刻著兩個字，一筆一劃都牽動舊時記憶。
0 j4 l% H. l% P1 A/ b$ B
　　若水。
- O2 d) U1 \/ k, [, V6 k; D
7 r" i: W( a" I1 u　　這是她當初送給謝飛卿的禮物。上面刻著她的小字，用意是希望他每次用這笛子時，都能想起制笛人的辛苦，時時刻刻謹記她曾送了他這麼一份大禮。
7 q2 S+ g2 |4 ~
$ _3 N  Y5 }4 }( E+ E+ f: O/ S　　如今想來，自己還真夠恬不知恥的，用謝懷教她的制笛手藝去給他送禮，還滿臉的理直氣壯。虧得他涵養好，才沒讓她下不來台。
) c9 l% ^$ @" J- `
! ^. A- d( e! Q, V　　唉，一個臉皮這麼厚的姑娘，也不知他喜歡她什麼……
% b) i# A& T+ a6 N1 N( L4 v
　　「好看麼？」
; H. B, X4 ]8 i6 D: ^
　　「啊——」控制不住的尖叫從喉嚨裡擠出，她猛地轉身，背慌亂地抵上玉台，心幾乎沒從喉嚨裡跳出來。

' ^6 l4 W1 n  a$ A, B　　閣內只點了一盞燈，光線半明半暗，所以她剛才居然沒發覺裡面藏了人。此刻雙眼大睜，她清楚地看到昏黃的燈光下，謝懷青衣瀟瀟、袖手而立，一雙眸子冷冷淡淡地落到她身上。

$ D& V' b- R+ q5 E5 H" e　　那目光，竟比冰刀還要鋒利。
( A; R% Y8 x. v$ s; I

g520

第85章 揭穿

　　「天一道長，你、你不是在煉丹房嗎，怎麼會在這裡？」
- I: D0 m6 x" `' u
4 h% L4 ~! Z6 j2 `) K1 S9 ~% M　　謝懷看她滿臉的震驚慌亂，微微一哂，「哦，原本是在的，不過呆了會兒就嫌裡面窒悶，就回來了。」
+ P: f3 }/ D4 Q
　　「那方才鄒道長還說……」

　　「他一直在三清殿內誦經，並不在近前侍奉，我又是從後門進來的，不知道也很正常。」
6 ~8 G: ]& j8 y7 r) d
3 S5 I7 G  B+ J# {  W　　葉薇將信將疑。事情這般湊巧，著實有些古怪。他不會是守株待兔，特意在這裡堵她吧？可是轉念一想，他堵了她又能做些什麼呢？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她進來，一盞茶的功夫不離開，立刻就會惹人懷疑。

　　謝懷淡淡道：「七日後便是齋醮，娘娘是奉命來取青藤紙的？」

; M5 c; e+ u" L0 m: O* |; C　　葉薇頷首，「是。既然東西已經取到，琳婕妤還在外面等候，本宮便先走了。」說著，彎腰拿起一疊青色的紙張，就想經過他身旁離開。
' F7 s9 O5 P& s9 z. g
　　謝懷卻握住了她的小臂。

　　「謝道長！」葉薇驚怒，甩手就要掙脫，「請你注意分寸！」
( P' r  b) r# n% O$ ~
" A* g. j& M/ g+ l" C　　她用的力氣極大，謝懷順勢鬆開，「娘娘這般生氣做什麼，莫不是以為貧道想對您做些什麼？我只是想提醒一句，貧道的笛子還在您手中。怎麼，您不打算歸還了？」
0 {, M- V5 s7 \9 r8 }7 a3 f+ w
　　葉薇這才發覺，適才被他一嚇，她居然就攥緊了那管竹笛不放，差點就把它給帶走了。
$ |, ^5 l. @2 K% R* h; |$ I
　　「抱歉。」她倉促道，低頭把笛子遞了過去，「本宮剛剛見這笛子放在青藤紙旁，做得又漂亮精巧，所以忍不住拿起來看了看。擅自動了道長的東西實在失禮，還望見諒。」
' G- W; O3 i0 {$ d5 k6 l
　　「娘娘不用道歉。其實這笛子讓您看看也沒什麼，畢竟制笛人也是您的故人。」謝懷並沒有伸手接過，只是繼續道，「娘娘還不知道吧？這是楚惜當年送給貧道的禮物，上面篆刻的『若水』便是她的小字，犬上善若水』之意——楚惜的小字是若水，她可曾給娘娘說過？」

　　「提過……一兩次，我記不太清了，現在回想起來，好像確實叫這個。我說剛才看到笛子上的刻字怎麼那麼眼熟，原來是楚惜姐姐的小字。」葉薇笑道，「既然是她送給道長的東西，本宮就更不能擅動了，您好生收著，我這就回紫微殿覆命去了。」

　　眼看她就要離去，謝懷忽然提高了聲音，瞬間將她釘在原地，「娘娘取青藤紙，是為了供書寫青詞之用。然而滿朝上下，青詞寫得最好的人，您知道是誰嗎？」

+ N# f5 {( M8 `# R" w/ |* J8 M　　葉薇仿若不懂，「天一道長身為我朝道家宗師，若論青詞寫得好，自然非您莫屬。」
# g$ w  N6 b% e5 C* f
! g3 c2 U* M# G) U% q. ^# k　　「娘娘過獎。貧道確實會寫青詞，勉勉強強也能稱得上一個好字，然而上至陛下太后、下至文武百官，誰不知道皆知上皇這些年曆次齋醮，最喜用的青詞不是貧道所寫，而是另一個人的大作。

　　「那個人娘娘也很熟悉，正是廢后之父、前傾朝野的左相，宋演宋君陵。」
, w, e. y/ \( u' t7 ^5 h6 }9 B
) }* w) D0 J6 ~& ~/ {" }/ D6 [　　葉薇慢慢轉頭，小小的燈燭能照到的地方有限，她兩步之外便是明暗交接處。光影在地上拖長，演變成一條慵懶的弧線，而他便踩在這條弧線上，眸中的冷漠已經斂去，轉而換上和這滿室暖光一般懶散的眼神，閒閒地看著她。

　　有些事不需要謝懷重複，葉薇也一清二楚。這些年他靠著教上皇修道，在許多方面都把左相壓了下去。身為上皇的寵臣，宋演從前也曾舉薦方士、協同修行，以討好主君，可打從謝懷入宮，便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上皇最看重的修仙大業，他幾乎已無介入的餘地。但唯有寫青詞這樁，哪怕謝懷佔著這樣的身份優勢，居然也沒能討到好來——宋演不愧曾才名冠絕帝都，不僅青詞寫得好，一筆墨書也頗受上皇的讚賞，不是旁人幾句詆毀就能改變的。

& e. m; R+ q% a6 @3 t　　之前受廢后一事的牽連，宋演在朝中聲望受損，大家都摸不準上皇對他的態度，心存觀望者眾多。如今又要齋醮，若他憑藉此事再度得到上皇的垂青，他們之前的許多功夫就相當於白做了。

　　葉薇與他點漆般的眼眸對視片刻，回過味兒來，「您今夜是專程引我過來的？您等在這裡，是想和我說這個？」
6 l2 |1 u) ^5 ~, ^' I6 D/ Q6 z1 K
* K. e  {" Y" K0 G, v- ?　　謝懷不置可否，葉薇一直浮在心頭的疑惑卻終於平息，不由輕舒口氣。

, u+ b/ d) q2 f  a  a% a　　她就說沒有這麼湊巧的事，他方才還不承認！果然是故意把她騙到這裡，然後再說這些話，他居然還想繼續與她聯手對付左相！

4 e% W4 n! ]" n  Z　　不過這樣也好，她原本見他幽魂似地從後面竄出來，還當發生了什麼大事，第一個直覺居然是自己身份暴露、而他是來興師問罪的，嚇得心跳都不對了。如今既然只是說這個，那她也能應對自如。

% }4 p# [% ?" h! B3 y　　「天一道長，有些話其實本宮一直想跟您挑明。之前為了對付宋氏，我冒昧找到您合作，之後種種也很感謝您的幫助。可如今宋氏已死，之後我有什麼想法，都和您沒有關係。您說您是為了楚惜姐姐入宮，可本宮誠心勸您一句，你如今已身在煉獄熔爐之上，若不及早謀求退路，恐怕將來會不得死所。」

6 L- P4 f3 b4 s+ |* Q; J　　這也是她擔憂的。如今上皇還活著，謝懷自然能呼風喚雨，可一朝山陵崩，皇帝第一個便容不下他。陪在君王身邊這麼些日子，她多少能看出他的態度，對這個蠱惑了父親的妖道，皇帝的厭惡恐怕不比左相小。

6 F7 V7 Z9 P7 o" A/ F- D" {　　「不得死所？」他品味這四個字，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娘娘是在擔心貧道？」

　　「您是楚惜姐姐故人，也是本宮的朋友，我自然不希望你落得那樣的下場。」
+ D5 i3 l8 M: u" n
　　「貧道的下場早在入宮那天便已想明白，不勞娘娘費心。倒是您，可有想過自己的下場？身為天子宮嬪，卻一門心思和皇后、左相作對，您是打算登上後位、母儀天下嗎？」

　　怎麼今天一個兩個都在問她想不想當皇后？那位置和她有什麼關係啊，難道不是秦以蘅和姚嘉若搶得比較激烈麼！

2 t8 _! O8 q7 J3 h( C- w" U　　「娘娘不回答，是默認了？不對，看您的表情，倒像是不怎麼上心的樣子。既無意後位，那麼您純粹是為了楚惜才冒此大險，深情厚誼真令貧道感動。」
/ o9 a# [% _3 T5 N7 s
　　葉薇長嘆口氣，「道長光會說我，您還不是一樣？我不過是一口氣嚥不下，所以誓報此仇。如今宋楚怡已經被廢，這仇也算報了大半，後面的事情我一個人也能處理。所以，您還是盡快想辦法離開吧。

# E2 x3 u4 }8 u& {8 T% v　　「您是楚惜姐姐的摯友，她在天有靈一定希望您能夠平安順遂、福壽安康。若知道你為她毀了自己的一生，哪怕身在陰司，恐怕也不得安寧。就當是為了安慰亡者，也請您千萬要善待自身、切勿放棄。」

2 {4 w: ]! N/ Y6 C　　這是她的心裡話。自從知道謝懷身在皇宮、自從知道他成了那個勞什子天一道長，她就想這麼勸他。青山綠水、天高地闊，那才是他的去處，而不是這被重重宮牆圍起來的黃金牢籠。

9 A; Y' F  s9 O4 W& _( g　　有她一個耽擱在這兒已經夠了，不能把他也折進來。
: u7 N, x& p9 l3 O* k
　　她說完之後，他久久沒有回應。葉薇只當自己的話沒起作用，心中頓生無限疲憊。她原本便是十幾個時辰不曾入眠，亢奮勁頭過去後，手足都開始痠軟。

　　罷了罷了，能做的都做了，謝懷最後要怎麼決定她也沒法左右。聽天由命吧。

" g& B7 \5 S  z0 c8 p6 [( O; E　　剛想開口告辭，卻見他以手抵唇，輕輕地「噓」了聲，「娘娘你聽，外面有人在吹笛子。」
5 \5 M0 O4 h. i; y/ ~7 S0 S
3 i$ H( J7 i7 K+ H! x% @9 y6 ^　　確實是有人在吹笛子。雖然渺遠，卻也能聽出曲聲的清麗悠揚，不過短短片刻，便勾起她的無限回憶。
# b' {/ y  H3 E: e, r5 p0 b
! ?. L" I6 x. }* w# Y3 T9 @( i& {　　「這是……《碧湖碎玉》。」她神情恍惚地看著遠方，喃喃自語。
% h. G. O0 l2 w, X" w% P
　　當年謝懷教授她笛藝，指法等基本功學完後，這是她第一首真正會吹的曲子。因意義特殊，她記得他們還曾就曲子的名字進行過一番討論。

5 i) K/ s$ h7 i4 {; [4 Q4 z　　「《碧湖碎玉》，是說打碎的玉石都落到湖中了嗎？」

6 {! \& a3 d' k6 o- B. L. F　　謝懷的問題有些熟悉，可她腦袋這會兒有些糊塗，怎麼也想不起是誰這麼問過，反而另一句話率先跳了出來，「什麼呀，碎玉，說的是雪花……碧湖碎玉，形容的是漫天飛雪裡的湖面，是很美、很美的景色……」

6 H1 R; Z' @) n) t' [　　「原來如此。」謝懷輕笑，「可我覺得是這名字取得不對。若是都漫天飛雪了，湖面肯定也結冰了才對。哪有什麼碧湖，有的，只是冰湖……

　　「你說對嗎，楚惜？」
! r6 @9 {, ?# g) }4 V& _+ ~
- i+ G+ `. H$ r% v# L　　有寒意順著脊樑骨竄上來，直接衝入腦海。葉薇渾身僵硬，彷彿真的被人投入了冰湖，從裡到外都涼透了。她慢慢轉動脖頸，每一下都彷彿扯到了週遭的神經，痛得連眼眶都紅了。
! h) a# A: {/ s, C- [5 k2 ?
- M& E% }, k7 h9 T6 m0 a8 u0 N　　謝懷不再是冷漠無比的樣子，卻也沒有笑，只是用一種秋水般和緩平靜的眼神看著她。葉薇對上他的眼睛，卻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呆愣片刻後下一個動作便是拔腿就跑！
, E0 U* a! B; d* T/ I+ \6 M  g, [
. P0 X6 i( w$ V: m1 K$ l" d1 E/ n; ~　　她瘋了！一定是她瘋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只要離開這間屋子，所有的事情就都不作數了！
" K7 |* G* @! U2 R0 q
　　她動作快，他卻比她更快，長臂一伸便攬住了她的腰肢。她投入他的懷中，撲面而來的是他身上的檀木香混著竹葉香。那樣熟悉，卻讓如今的她渾身顫慄。
4 r7 p! E+ E8 u2 i
　　大手死死地扣在她的腰上，如同禁錮的鐵索，將二人纏繞出兩世都不曾有過的親密姿勢。
' K+ V3 D1 F8 m$ ?$ |0 D) a
+ l( b+ E4 c  ^" o- x& [　　「楚惜，我知道是你……我一早就知道是你……」
" \0 {& O3 B  W* ]# M8 r
8 D+ |: x6 M! @　　他的聲音在顫抖，拂開她鬢髮的手也在顫抖。好像比起偽裝被揭穿的她來說，將一切掌握在手中他還要更加緊張。
. t6 j1 o. y: D1 {7 {$ a
% D" E) I8 J& v# u# o　　他看著她，大睜的雙目一點點赤紅，終於有晶瑩的淚珠倏地落下。
. g6 a/ R$ q) R9 Z) a
　　「我知道是你，我的楚惜。」
( J5 @5 V, ^, S: |

g520

第86章 人心

　　他的聲音是從未聽過的愴然，夾雜著割肉剔骨般的痛楚。葉薇原本想推開他，卻被這聲音弄得心頭一顫，半晌才找回神智。
4 x1 |7 j$ y- ]9 K$ {
　　微仰起頭，對著近在咫尺的面龐艱難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 c+ L* L. O2 _1 O) _7 T. |: ?
　　他勾起唇角，居然輕輕地笑了，「別裝了。事已至此，你還指望繼續糊弄我不成？」湊近一點，嘴唇在她額角鬢髮處摩挲，卻又隔著微妙的距離，竟像是不敢碰觸一般，「讓我抱抱你。多少年了，無數次午夜夢迴，我都想這麼把你摟在懷裡。楚惜，不要再離開……」
- C( s. y* S1 }% l
+ M1 ~2 y& I: B9 s+ W　　他語氣裡的悲慼太過深刻，哪怕是處在滿世界的兵荒馬亂中，葉薇還是被撥動了心弦。

, J  [1 c' H! z6 Q& Z　　這個男人，是她的莫逆之交、死生之友，是哪怕輪迴轉世、她依然能全心信任的人。她曾以為，自己於他也只是這樣的存在，可是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對她情根深種。
9 Q1 O. I6 n, l
　　那種她並不相信的感情，將他擒獲俘虜，剝奪了他的恣意瀟灑、快活人生，將他送到這無邊深宮，與她重逢。
$ e4 C" [3 w' {3 s& U
! _4 y7 d" B4 O4 f. Z2 g7 t　　真真是天意弄人。
3 p4 X, x* N/ m" _% X, d
　　眼睛有點刺痛，她眨了兩下，便有眼淚順著滑落。謝懷看到她的淚水，眉頭狠狠一跳，大拇指卻已順著按到那裡，堪堪接住晶瑩的淚滴。

　　「別哭。我不想讓你哭的……」

　　葉薇閉上雙眼，用力地搖頭，彷彿無力承受。他衣袍上的檀香味縈繞在鼻尖，讓她想起從前青雲觀的無數個日夜。他教她吹笛、帶她賞月，他們一起將美酒埋入土中，約好十年之後再來挖取，不醉不歸。

% X7 V% z9 @8 C2 L　　那麼多的美好回憶，此刻回想起來才讓她恍然驚覺，原來自己前世短暫的十幾年裡，唯有與他在一起時才是真正快活的。
- O% q( {. A1 |+ A0 [1 v
　　他依然抱著她，而她忽然什麼都不想管了。忘記了後果，忘記了彼此的處境，只知道自己虧欠面前這個男人。而她最不想的，就是讓他難過。
, o, R3 {5 J) o/ Q9 v
2 D# w/ ]2 m2 `' G; A+ d: v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想讓你這樣的……都是我的錯……」

　　她哭得不能自已，讓他整顆心都揪緊了，只能輕柔地替她擦著眼淚，「不，不是你的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與你沒有半點幹系……你不要覺得我受了什麼苦，上蒼能讓你回到我身邊，我已經充滿了感激……」
! q+ ^8 U! R7 R
　　她還是搖頭，謝懷又是困惑又是無奈，捧住她的臉就要望進那雙眼睛裡去。湖泊般美麗深邃，依稀還能從裡面看到熟悉的影子，是那個烙印在他靈魂中的少女。
7 n- n: ?2 I2 R: d
　　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0 q9 v' n' L  a- ~. S& T" M; t+ e/ ?* U
- q" \# Y' l' {2 y! ~# o　　「琳婕妤娘娘，您怎麼進來了？貧道不是讓您在外面等候嗎？」

　　鄒遠強自鎮定的聲音傳進屋子，讓相擁的兩人都如夢初醒。葉薇忙不迭推了他一下，環住她腰肢的手鬆開，謝懷後退半步，而她扭頭朝外面望去，滿臉的緊張。
) h0 o1 e8 s+ A
' i7 h$ p: k- S; O5 r; c" z9 c　　「昭儀娘娘遲遲沒有出來，本宮有些擔心。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 v  O4 ~# n, y8 l- D# @, v　　「沒、沒有。貧道不便入師尊的居處，所以是昭儀娘娘獨自進去的，也許是沒找到青藤紙吧……」

1 ^* d% [- b  i; k' _1 z　　沈蘊初沉吟片刻，「那本宮進去看看。」
* x. \6 P: r) |2 b2 z0 U
　　葉薇渾身一凜，攥住謝懷的袖子就將他往外推，「你快走，別讓蘊初看到了……」

7 d5 _3 T* H% ]　　他卻並不想離開，「她是你的表妹，不會害我們的……」
! `( N+ R, ^" M+ i' Q7 K
$ L; {$ d$ L8 T+ Q　　「不，你不知道她對你……反正不能讓她看到。你快出去啊！」

) m3 M( p6 S; K. h3 D( V　　她的語氣是切金斷玉般的堅決，謝懷終於屈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下，「那好，我改天再來找你。」

　　葉薇閉眼，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道：「當心別被人看到。」

　　青色的頎長身影消失在屏風後，葉薇凝視著他離開的方向，慢慢跌坐到地上。有女子的繡鞋停在她身邊，沈蘊初蹲下來扶住她肩膀，如水的目光裡有隱約的掂量，「你怎麼了？為什麼坐在這兒？」

* a$ K% G! Z  }, p, X) a　　葉薇略微側過頭，昏黃的燈光掩蓋了她哭過的紅腫雙目，也掩蓋了她神情下的心虛和不自然，「沒看清路，結果扭到了腳，痛得我眼淚都出來了。覺得太丟人了，所以沒敢讓鄒道長聽到聲響。還好你進來了，來，扶我一把，看能不能站起來。」
- O* S. x  R. l7 L3 {: p) {
8 @( a7 {% M4 a　　沈蘊初無奈一笑，「真是的，平地上也能扭了腳，你也太不小心了。」托住她胳膊往上一提，「很疼嗎？不然我出去叫宦官來抬你？」

" d3 t3 E& P7 O  j& \5 a9 ~1 n6 |　　「不用了，你扶我一下就好。這裡到底是天一道長打坐的地方，他應該不會希望什麼人都跑進來。」葉薇藉著她的力氣站起來，兩個人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 x% }  h: S3 ]2 G) q  {, }
　　「等等！」沈蘊初忽地停步，懊惱地拍拍額頭，「瞧我們這記性。大晚上來這裡，最要緊的事情是什麼？青藤紙都沒拿，回去還不得被姚昭容給擠兌死！」
+ M5 g# \: n" }7 C3 l
　　葉薇一愣，「對哦，我居然把這個給忘了。」
7 U; q2 ?% _5 ~" ~2 c
( W) m0 ~3 D  z+ g# r　　沈蘊初鬆開她，折回去找青藤紙。卻見光可鑑人的玉台上，瓷青色的紙張散亂地放著，有一些還落到了地上。她忍不住蹙眉，「那些道士也真是的，這麼重要的東西也不說收拾好點，胡亂放著像什麼樣子？」

　　她走到葉薇身邊，重新扶住她胳膊。此刻距離門口近了些，她也能藉著大殿的燈光看清她蒼白的面色，還有通紅的眼睛，「看來你剛才痛得夠嗆。唉，這趟差使辦得也真是曲折，居然都把你弄傷了。」

　　葉薇餘光往屋內一掃，正好看到那管熟悉的竹笛。謝懷走得匆忙，並沒有帶走它，此刻就安靜地躺在房間的角落。屋子裡太暗，她看不清笛子的顏色，更看不清上面篆刻的小字。
: Z1 K) k0 I# O* }* m  `2 p
" N* N( i5 B# u8 B5 r) B0 C　　就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當時再驚心動魄，現在也陷入了混亂的記憶，如同一場幻夢。

　　輕輕一笑，她喃喃道：「是啊，這趟差辦得，真曲折。」
7 T9 M- \  n, p' G( i
! q3 }; o' @. d! m　　.
1 S6 X6 T* n6 ]' p3 h. Z0 r, T
, |& D1 v* |0 t$ Y' z　　腳傷只是裝的，騙騙蘊初還成，鬧大了就不好了。葉薇以「此番乃是為上皇侍疾，若被人知道我受傷了，難免多生是非」為由，打消了蘊初替她請太醫的念頭。
# l, V# \" ?5 e6 r1 P+ Z
$ K$ q9 i/ s& |. Y" j4 d+ J) I9 \　　建章宮如今到處都是危險，葉薇實在不願在這裡多待，索性把自己關進藥房不出來。好在第二天午後，上皇便嫌侍疾的太多，擾了他的清靜，於是賢妃做主，讓其中幾人先回去，過兩天再來替換。
* J- u) x3 V) t: W" X) N7 u
　　葉薇回到久違的披香殿，第一個動作便是撲到床上，用被子把頭埋起來不願見人。

　　憫枝被她的動靜唬了一跳，「小姐您怎麼了，侍疾很辛苦麼？」葉薇就是為了伺候人而去，宮娥自然不能多帶，身邊只妙蕊跟著，憫枝則留在披香殿處理各種瑣事。

　　「你是不知道，小姐那晚去三清殿取東西，途中居然把腳扭了。為免被人說三道四，連太醫都不敢請，看得我真是心疼。」妙蕊一壁解釋，一壁彎腰去掀被子，「您別捂著，今天還挺熱的，當心捂出痱子。」
  M0 L1 n( d! ^+ _6 G- r% ^: ^
　　葉薇翻身仰躺在床榻上，目光落在虛空中，「出痱子就出痱子吧，我看我腦子裡多半也長痱子了，救不回來了。」
0 F% I8 F: ]) k  w/ R
　　妙蕊和憫枝對視一眼，困惑地問道：「您究竟在說什麼呀？」

　　葉薇苦笑一聲，用素白的紈扇蓋住臉龐，不想去看她們探尋的眼神。
5 h2 ]# G; k$ z6 q7 w5 {3 J
　　那晚在三清殿的事情，她這兩天反覆回想，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大意成這樣。一樣的大殿、一樣的小閣，還有閣內香爐裊裊散發出的白煙，處處都透著股不同尋常。她不久前才在那裡用清夢引算計了宋楚怡，轉頭居然就被人用同樣的招數放倒，簡直是奇恥大辱！

: Z# W- O# A4 Y; W/ A　　她就說聽到那首《碧湖碎玉》時，她的神智怎麼會那般糊塗，幾乎是毫不設防，謝懷問了什麼，便下意識回答。什麼「碧湖碎玉」是打碎的玉落入湖中，那分明是她當年第一次聽到這四個字時給出的評語！
  e. ~, o0 u* X* B( |& K* ?
　　他說了她曾說過的話，而她在糊裡糊塗間重複了他那時的回答，就此徹底露餡，兜都兜不回來。

　　謝懷他……真是夠狡猾！
9 d" N( i, ^4 C, B
8 l" x3 V3 Z/ O, j  U+ i3 l. E& x& H8 R　　眼看自家小姐「痛不欲生、惆悵欲死」的模樣，妙蕊朝憫枝遞了個眼色，「你去廚下把燉好的湯端出來，一會兒好讓小姐喝了。」

　　她們主僕二人支開憫枝談事情已是尋常，從前都相安無事，偏偏這次那姑娘居然有些不情願，「你們要說什麼？又要避開我？」嘟嘟嚷嚷，「每次都這樣，是不信任我麼？」
$ T; y" M- `& S  u3 S  X% d! O' i
　　她難得使次性子，葉薇和妙蕊均感意外，後者連忙哄勸道：「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你性子不夠沉穩，我們擔心你被人騙了……」
* Y  N% a6 [1 H- L
　　「那不就是不信任我？」憫枝跺腳，貝齒將紅唇咬來咬去，看得葉薇都覺得疼。
3 R" H8 d  @6 L# H# `$ p9 T
　　「你別鑽牛角尖嘛，我也是為了你好……」
  `# f, v  U& g; U$ q* r
, n# n4 _8 M. F9 L) P+ t* N) U. M　　憫枝一把推開妙蕊的手，氣呼呼地扔下句，「不說就不說，我才不稀罕！」然後跟陣風似的，挑起珠簾就跑了出去。
, ?1 G" x! }  r
　　妙蕊尷尬地看著葉薇，見她面無表情，生怕她一怒之下降罪於憫枝。主人平時再和氣、待她們再親善，手中到底握著奴婢的生殺大權。憫枝居然敢使這種性子，讓她說什麼好？
: R8 l) Y1 _) h2 d% H9 q) F
, {! P% b- \/ h! t( {　　「小姐，憫枝她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兒，您可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葉薇擺擺手，「你擔心什麼？我還能把憫枝怎麼樣不成？你們都是我從宮外帶進來的，當初身陷絕境時的不離不棄我一直記著，從不敢忘。整個披香殿也就你們是我敢放心信賴的，旁人如何比得過？憫枝性子跳脫馬虎，讓我不敢交託機密，但她的一片赤誠，我都是清楚的。」
8 Y! J7 P1 Q* D+ I. ~8 B
　　妙蕊這才松口氣，「奴婢就知道小姐大度，先替憫枝謝過您了。您放心，我回頭就去說她，讓她好好來給您磕頭請罪！」

　　「罷了，你也別罵她。這事兒說起來也是我不對，以為瞞著她便是對我們彼此都好，可我忘了，交託了真心的人，自然希望對方也能有所回報。她拿命對我忠誠，我卻不能坦誠以待，所以她覺得難受……」

　　她說著說著，聲音逐漸低下去。妙蕊見她神情恍惚，明白她定是想到了別的事情上，可究竟是什麼，這個當口卻不敢開口詢問。

' m& y4 h# l6 K$ P8 n6 i! X! Y; n　　想了想，只能賠笑附和，「小姐說的是。人心皆同，若有付出、必求回報，不是為權為利，便是為情為理。若一無所得，難免覺得失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 E4 u) |; `5 _# G8 z

g520

第87章 如願
7 i  t% M8 ^. Z, P
　　這話說得甚是老成，葉薇很早以前就覺得妙蕊在有些方面看得通透，完全不像個未滿二十的小姑娘。
9 T+ z3 t& m, \7 d
　　她側躺在榻上，右手撐著腦袋，輕柔地衝妙蕊笑了下，「是啊，沒辦法的事情。」嘆口氣，「你出去吧。我乏得很，想睡會兒。你去找到憫枝，曉以利害，然後再說點好聽的哄哄她。我看她這會兒八成躲在屋子裡抹眼淚呢。」
0 x7 u" e. E* y
& Y; r. _& y- g2 n1 R　　妙蕊支開憫枝本是想問問葉薇遇到什麼事兒了，如今鬧成這樣也知道時機不合適，遂順從地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她走動的時候掀起了珠簾，興許是心情複雜，導致動作略大，直到身影消失在門口，那幕華麗的琉璃珠簾依然在不斷跳躍。日光照射到剔透的珠子上，折射出五彩光華，當真是流光溢彩、美不勝收。可葉薇看著這情景，卻不受控制地想起和這珠簾一般璀璨奪目的男子。

, {. r+ o3 {6 P/ x9 j　　他的人、還有他的情意，都是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她堅信的世界被他撼動，山傾地裂、摧枯拉朽。她想，也許她真的錯了，父親辜負了母親，那只是他一個人的罪孽，她卻不該因此將全天下的男人通通打死。
$ n9 s! \: G" ?/ s$ I
3 c' N* P% v1 }5 z% B: q　　至少至少，謝懷是不一樣的。
* C. r! c  K$ p. d$ X$ U& C
　　可是，如今才知道這些已經太遲了。他對她情深至斯，可惜她已將此身付江月，那些潺潺流水般的往事便通通留在了上輩子。

4 z9 G) l) P# T) y9 N9 v- j9 f　　戲文裡傳唱不休的是才子佳人、一見傾心、同生共死、終成眷屬。她從來沒有期待過這些東西，只想自在隨性地過自己的日子。兩輩子的決心早已根深蒂固，哪怕是知道了謝懷的心意，也不曾發生改變。
0 j: E( V1 g3 K
" M& a9 m  ?, x- V0 g' f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苦笑。原來即使到了這個地步，她依然不曾對謝懷動心。所有的淚水都只因感動，所有的話語只源於愧疚。她盼望他平安喜樂、一世無憂，卻不願自己成為這一世裡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_: c1 Y  `, p+ }+ j2 B) G, W5 t
9 F6 y# _& r$ g* f+ j9 \　　他認了她，是打算帶著她遠走高飛吧？可她這個人最害怕虧欠別人，此前種種已無法可想，之後若不能回報以同樣的感情，便不能再去招惹他。
6 {( P1 }2 i' R. ~! \; @9 g
1 H/ v: Z9 ]. o3 Z# P, u$ \　　他是她短暫人生不可多得的美好，可為了他的性命、為了她的坦然，她不得不親手將這份美好摒棄。
1 `4 V3 ?) _! V9 k+ |& f' k
9 u7 H1 Z$ ?: o　　.

　　葉薇因謝懷而心事重重，連那天在建章宮飛橋上皇帝突然變臉的緣由都顧不上探究。想著謝懷肯定會找機會再來見自己，到時候丁是丁、卯是卯，該說的都給他說清楚，只覺暫時解決了一樁大事。然而心情卻沒能隨之變得開闊，依舊是愁雲慘淡。
# K% [9 ?' R5 S! z  E
6 o6 g  S! j6 {* @* s. ~) ^　　又過了兩天，她琢磨著自己應該被叫去建章宮輪班了，也好讓辛苦了幾天的睦妃、璟昭媛她們回去歇歇。不成想建章宮的旨意沒下來，反倒是永乾殿那邊先來了吩咐，陛下召她去昭台館伺候，還特意派了肩輿來迎接。
2 @; m" U/ L- `+ r4 O
　　葉薇之前從未來過這裡，到了後才發現週遭清幽僻靜、涼爽宜人，竟像是直接入了冬日一般。
, K/ {0 n; w$ a1 p
　　高安世立在台階下迎她，甫一見面便上來行了個禮。葉薇連忙讓他起來，笑問：「高大人，陛下安在？不知喚本宮前來，所為何事？」

0 v5 s2 u' T' N% T4 D　　高安世道：「陛下在裡面等候昭儀娘娘，請容臣帶您進去。」

3 G8 R: a5 W- ^+ m8 L　　葉薇只當他要領自己入昭台館，誰知他卻不緊不慢地領著她繞過了古舊的宮殿。前方一道斜坡，盡頭則是關閉的朱紅小門，高安世走到前面，伸手扣了扣銅環，立刻便有人將門打開。
( E; g5 j8 {! l; m
& Z. {; i5 @/ T2 J4 h　　「這是……什麼地方？」葉薇疑惑地朝裡望去，高安世笑道，「啟稟娘娘，這是宮中的一處冰窖。」
# u9 u* y! V% s- \
; q& K; I( Z5 |/ O　　冰窖？

8 q$ [5 N$ |# X8 B7 E3 J2 Q( _　　葉薇怎麼也沒料到居然是這麼個答案，不由愕然道：「陛下叫我來冰窖做什麼？」
1 u0 o) ^/ |% \+ H
# w  Z* |' o( z- U& w　　「這就得問您了。陛下天恩眷顧，吩咐宮人鄭重其事地將您請來，為了什麼您還猜不出？」
$ L5 Q" y# v/ G2 ?
　　皇帝，冰窖，還特意捎上了她……

) a  g$ t0 b8 R: m) f' u　　葉薇眼睛倏地睜大，「陛下他是打算……」
7 ]- X. G- o8 q: u3 A. e
: V( R+ e6 q  ~: Q6 O( W　　高安世見她明白了，壓下心頭的嘆息，若無其事道：「臣送娘娘到這裡，就不陪您進去了。娘娘請。」
9 u5 M' C. u5 [5 G% z4 ~
( U- S/ T( Y! J3 z　　葉薇平復了下因驚訝而起伏不定的氣息，沖高安世微微一笑，繞開他入了小門。

, c4 X2 F- I1 w, v! h　　台階又長又窄，兩側的牆壁也冰涼潮濕，偶爾碰到下立刻讓她蹙起了眉頭。越往下走那股寒氣越發明顯，等到轉了三次彎之後，她終於踩到了平坦的地面，眼前也豁然開朗。

　　巨大的地窖內整齊有序地擺放著無數的冰塊，或大或小，五一不切割成了工整的方形。這裡是地底，又不能點燃燈燭，卻並沒有多麼黑暗。葉薇眯著眼睛四處找了圈，果然在幾塊冰垛子上看到了滾圓的夜明珠。藍幽幽的光映照在剔透的冰塊上，再被折射到四周，平添許多光亮。

　　手越來越冷，她隨意地搓了兩下，剛想開口喚人，便被一個柔軟的東西罩了進去。長長的絨毛觸上她的肌膚，暖意包裹住她的身體，不用回頭便知道是誰在後面。
* m: c& R4 A8 R+ r: |
　　「陛下真是貼心，竟準備好了斗篷在這裡候著臣妾，倒把宮娥的差事都給搶了。」她微笑，任由他隔著斗篷摟著自己，下巴也抵上了自己的頭頂，「臣妾今日梳的可是飛天髻，陛下不覺得扎得慌？」

　　垂下眼睛便能看到伊人如玉的肌膚，被寒氣凍了一會兒，她的臉頰開始發白。說話時呵出團團白起，嫣紅的雙唇在其間若隱若現，端的是嬌俏可愛。

. [/ A: D* p: w9 x& g/ K% M　　他心念一動，下個動作便碰上了那裡。他習騎射武藝，指腹難免粗糙，碰上她的柔嫩便帶來強烈的刺激，尤其還是在這樣的地方。
6 o$ a' T  \7 I! C
# B% ]2 ^8 u6 G% S' G( T　　「陛下，您……您手涼得很。」她說著轉過身子，看他手都凍得通紅了，忍不住道，「您怎麼也不戴個手套？這麼冷的地方，當心凍出病來。」

　　她說著，便四下尋找。宮人都知道分寸，高安世更不可能任由皇帝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所以該準備的一定都準備了，只是這個任性的男人不肯用。
0 I: X- _4 D0 r, r1 Y
1 w" X6 z9 M& }- p" f) U　　果然，不遠處的冰塊上鋪著塊雪白的狐皮毯子，上面擺放的正是二人的手套。輕|薄的蠶絲，裡面有一層兔毛，既輕便又暖和，再合適不過。
( u' ]9 E: A) R: T- Q
　　葉薇拿起較大的那副，低頭就想給皇帝戴上，奈何他並不配合。幾次沒能成功後，葉薇無奈地抬起頭，「您怎麼了？」

# l; u; q2 v# s! G2 W4 @　　他沒出聲，只是合攏雙手，將她的柔荑包在裡面，然後看著她的眼睛微微一笑，「猜到朕叫你來做什麼了？」

　　「嗯。」葉薇點點頭，「您是打算教臣妾做冰雕吧？」
3 X9 v; \; O  T
　　年初的時候，他送了她親手做的冰燈，當時葉薇就曾請他教自己冰雕。雖然也是因為確實感興趣，但更主要的原因還是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契機，趁著做冰雕的時候培養感情，有利於在他那裡博取更多的好感。可惜他顧忌她身子柔弱，多方推辭不肯答應，她也就慢慢死心。

3 ^1 c% G2 C8 q/ V4 K: v9 l  C7 j- G　　沒想到過了快一年了，他居然毫無徵兆地把她叫到這裡，是打算直接開始教麼？

! Y: r0 B& V% |, U6 C& w  \　　原本是開心的事情，可葉薇如今早不像當初那樣迫切需要他的寵愛來站穩腳跟，聽到這個消息更多的感覺居然是茫然。

$ ^2 |) g1 x" g8 j　　他說了要教她馬球，這一年哪怕諸事纏身，也抽出空教了。如今，他又滿足了她的另一個要求，教她做冰雕。

* y$ y) |& n# ~8 C: D2 S+ j　　什麼時候開始，皇帝變得這麼好說話？
7 D1 j( f# s$ l6 f+ m/ d3 @2 X
8 {1 }' V! K. p; r9 H6 I　　「你既然猜到了，也省得朕多說。辛苦你前前後後求了那麼多次，朕便答應你這回。來，把手套戴好，我這就教你。」

( n+ d. l: O' ~& f3 R　　這回不用她幫忙，他主動戴上了蠶絲手套，還受累幫她也戴好了。葉薇被拖到冰窖中央的空地上，那裡放著兩張杌子，都鋪了厚厚的狐皮，可惜週遭寒氣太重，哪怕保護得這麼仔細還是冷得迫人。

( U' x# a/ V4 r! g3 }　　杌子旁邊是個矮幾，有序地擺放了諸如小角刀、鑿子、扁鏟、尖刀、槽刀、月牙刀、棱錐等製作冰雕的工具。葉薇一看到這些東西，就覺得有股名謂專業的氣息撲面而來，看向皇帝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畢竟是能獨自做出冰燈的人才啊，她之前怎麼能覺得他就是隨便玩玩呢？

' O$ @) ?: P4 N  y) Z! i$ A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這些，聽明白了？」
* C2 M7 v" T6 u# Y, e# R- N! ?+ Q
　　葉薇回過神來，發現皇帝正盯著她，連忙道：「明白了！」
# \9 W. |5 X+ k; `) S' F) o' s
. @! F. ]8 K4 L6 i/ O7 W( g1 @　　他輕哼一聲，鬆開她的手坐回自己的位置，埋頭做事不再看她。而葉薇捏著沁涼的工具，餘光卻盯著他玉石般漂亮的下頷怔怔出神。

　　明明剛剛還滿臉慵懶，可是當他低下頭時，眼神卻立即變得專注。彷彿除了手下的器物，別的都不再重要。

　　她看著這樣的他，忽然就起了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1 c4 d% C" [6 v# w0 }
　　也許在這寂寂深宮中，他唯一的清靜之所便是這冰雪覆蓋之地。只有當他握住尖刀、棱錐時，才能把外面的波濤詭譎都拋諸腦後。不用憂心左相的耳目、太上的耳目，更不用提防後宮嬪妃的刺探，只他一人、獨享安寧。

! e* M7 M* M; ?% a/ [, M7 i1 w　　那麼，他之前不肯答應教她冰雕，究竟是怕她受不住寒氣折騰，還是單純地不想讓人探入他的領地？
5 z  K% h. |9 h  }2 e
　　若果真如此，他這會兒准她進來，又代表了什麼？
0 V3 j  ^$ u0 w( I. ^

g520

第88章 子嗣

+ f1 [4 R8 u' c( c/ d4 _　　心慌意亂，下手就不知輕重，一不小心尖刀劃上食指，立刻有血珠湧出。
* v" H' k7 ?) T4 [7 e
; d1 y& Q& i2 N# O- |　　「嘖……」她擰起眉頭，煩躁地盯著手指，有些懊惱自己最近怎麼總是失常。
3 [" l2 a! C% c
　　皇帝聽到動靜看過來，才發現雪衣烏髮的姑娘正捧著自己受傷的左手，對著那嫣紅的血跡發脾氣呢。

  A2 E5 G% N4 |& A* T$ T! O　　葉薇正思考應該怎麼辦，就已經被皇帝奪過手去。小心地按住傷口下方，熟門熟路地從她袖中抽出巾帕，搭上去就纏繞起來。傷口並不是很深，只是刺破的那瞬血流得有點多，他卻把那根細細的指頭包裹得跟胡蘿蔔似的，看得葉薇都覺得滑稽。

　　「沒事，就是道小口子，您別緊張……」
+ R# y& G, l- N+ f9 p  h
　　「閉嘴。」他冷冷斥道，凌厲的眉峰唬得她立刻不敢多話。等到終於把傷口清理好，這才有功夫抬頭教訓她，眼神鄙夷得就像在看不開竅的孩子。

　　「你說要學冰雕，朕就帶你來了。可如今才剛開了個頭，你就能把自己給弄傷，讓我怎麼教下去？」

  ~0 h+ D* q2 e　　葉薇也覺得自己丟人了，加之心懷鬼胎，耷拉著腦袋不說話。皇帝見她難得溫順得跟小貓兒似的，怒氣稍微消了點，轉而握住她的手將人摟入懷中。

　　都是冰涼的身體，貼到一切誰也溫暖不了誰，可葉薇感受著他有力的臂膀，卻沒來由地覺得心安。
  {6 U6 c& x0 X6 `& g: _& K
: b8 C4 D  c9 A/ _* ]. [' d0 J　　「有時候朕真不知道你是聰明還是笨，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對你才好……」他喃喃自語，彷彿告誡，彷彿請求，「別再惹我生氣了。」
) }) Z; \4 k  i: u, F* }3 U
　　又想起建章宮的飛橋之上，天清雲淡、惠風和暢，她眼神清亮地凝視著遠方，讓他生出她將要離他而去的錯覺。

9 t% ?" N6 N8 ~' K' S9 Q- o) Q8 S　　他不喜歡那種感覺。所以，不要再這樣了。

) j+ v( ^; f& s4 |% e0 T　　她被他的語氣弄得心緒越發紊亂，勉強自己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臣妾也不想惹您生氣，只是有些事情頭回做免不了笨手笨腳，讓您見笑了。這樣，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這回一定不會搞砸了。」
+ H0 n1 j, d; h0 l/ \
/ s, N$ E# }9 I. V　　他頓了頓，「朕看你就是嘴上說得好聽，話卻是斷斷不能信的。」拿起她適才雕琢的冰塊，嗤笑，「讓你把它弄得圓潤點，可這會兒看來，似乎沒什麼變化嘛。哦，沾了點血跡。冰雪染胭脂，倒是別有番風流韻味。」
2 _; w' ]7 |4 k: k, f. I( u9 N6 D
! O8 |$ I5 V. ^1 a: g8 v　　葉薇沒料到他一點評作品就變得這麼刻薄，連忙奪過冰塊，「這才剛起了個頭，我還什麼都沒做呢！現在就下結論，未免有失公允！」

8 \* @3 O6 M; C3 W　　「朕看你手傷成這樣，暫時也不用做什麼了。好在朕手藝高超，且早早準備了成品在那兒，才不至被你給掃了興。」
- T: B. {2 r$ N  e3 C
　　葉薇沒理會他話裡的嘲諷，感興趣道：「您準備了成品？什麼啊？」

　　皇帝拿過一個盒子給她，「自己打開看。」

% Y  _6 y! F- P% I% P) X$ k　　依然是黑色的玉盒，不過這次是條形的，打開之後也沒有白氣湧出，顏色純粹的玉石上放著管七孔橫笛，卻是晶瑩剔透、一眼便可望穿。
0 }6 {7 ^0 q# X* q9 z2 Z8 \
　　「這是，冰做的笛子？」
6 r) b1 q( z3 r
& x9 f9 i3 V: b　　她驚喜地把它取出，拿在手裡怎麼把玩也不夠，「做得真漂亮，跟真的似的。是您親手做的？」
3 n8 I  {5 h+ C  j% s2 @& L( `- O
　　「不然呢？」他反問。葉薇於是抿唇一笑，到底是女孩子，看到漂亮的東西都是滿心歡喜，一時間連剛才那點複雜的想法都忘記了，只顧欣賞手中的冰笛，甚至作勢要放到唇邊。

4 f, M) a! F. H# Y$ m9 Q, b. w: x' `　　「您這麼厲害，這笛子一定有什麼巧妙的機關吧，能吹出響麼？不然，我這就給您奏一曲《蕭史弄玉》？」

( l& c- ~) z2 m　　「你若是不怕嘴唇被冰凍住，就吹吧。」

　　葉薇輕哼一聲，坐回到杌子上。他走到她身後，就著這個姿勢拿起刻刀，附耳道：「還想學麼？想學的話，我這就教你一招。」

　　口中呼出的熱氣鬧得她有點癢，聲音也略微發顫，「學……什麼？」
. H' X2 a1 c! p. _' x
　　他把刻刀放到她手中，再握住她沒有受傷的右手，很慢很慢地將刀尖落到了冰笛上，「阿薇以為，朕為何送你這個東西？」
: {, T) r" S4 k) c: L; v2 W0 |
　　她眨眨眼睛，「因為，臣妾之前送過您一管竹笛？」
6 L% e% X2 ~4 v
　　「然也。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朕知道阿薇為了那笛子很是費了番心血，所以也想有所表示。」將她摟得更緊，「你仔細看看，這笛子上是不是還缺了樣東西？」
# P/ E" K9 [# }& ~) Y, x
1 `' R) C; G% m, d; l3 ]　　這回不待她回答，他已握著她的手開始在冰笛尾端刻字。這是極細緻的活兒，一個不慎便可能把整個冰雕都毀了。葉薇被弄得緊張不已，等到終於刻完，已經腰背痠痛，嚇出了一身的汗。

　　「阿薇，子孟。」他輕聲念道，繼而一笑，「你名字筆畫太多了，要是換個簡單的會更好看。」

. v% p1 Y7 O; T9 b! `# i　　簡單的……若水可以嗎？
* T( K6 J$ V1 Q6 S! Y. {) a
2 w* h5 V# X" }1 M8 x- `7 K+ b) B　　搖搖頭趕走這奇怪的念頭，她扭頭朝他看去，卻見君王唇畔含笑、神情怡然。週遭的冰塊都冒著絲絲寒氣，而他身著玄色大氅，只露出英俊堅毅的面龐，越發顯得郎君豐神如玉、出塵若仙。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轉而與她對視。點漆的眸子裡情意蘊藏，若陳年的老酒，啟封的那刻便有醉人的香氣充盈於室，任是誰也阻擋不住。

　　葉薇卻在這樣的目光中生出了不安。
0 Y, _' ^) y) A+ d  r
5 L. j; s0 A: q7 H　　算起來，他們也在一起這麼久了。她一開始是為了活命，後來是為了復仇，再加上前世被他連累至死的遷怒，導致她從來都是毫無負擔地利用他的感情。她以為帝王本無情，整個後宮都在變著花樣地爭奪他的寵愛，那麼她跟著做也沒什麼。可是在經過謝懷的事情之後，她忽然就覺得心虛。

, f! @- n4 J. G　　他如果只當她是個普通的妃子，那麼她騙他也沒什麼，可如果他對她也動了如謝懷那樣的心思，事情就複雜了。
/ P+ ]* J/ n6 j9 K% t! W8 `! N
　　自己背負一樁情債就夠了，難道還要添第二樁？

　　她這廂天人交戰，他還非要加一把火，扶著她的腰就把人壓了下去。背抵上柔軟的絨毯，指尖卻伸到了外面，一觸到寒冰立刻一個瑟縮。眼前是他放大的面龐，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啞，卻更顯蠱惑。

　　他湊到她的耳邊，輕輕道：「阿薇，給我生個孩子，好嗎？」

7 i7 M0 O) M; S2 Z3 L" E6 [　　葉薇的身子猛地僵住。
- D1 v/ V2 J& [% D( G- e
　　他的身子是涼的，呼吸一開始混雜著寒氣，之後卻越來越熱。滾燙的唇印上脖頸處薄薄的肌膚，隱約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一路蜿蜒，留下曖昧的紅色。她在他的掌控下顫抖，火一般的熱情最終將雕塑也融化，她慌亂地掙扎，終於將他從迷亂中喚醒。

4 X2 V; e: w& }' Q) F1 ~　　「別，別在這裡……」
7 h% q$ h3 [7 O; Q- N8 K
　　他抬起頭，眼睛已經赤紅，呼吸更是亂作一團，「怎麼？」
4 y2 ~& T9 g- O: X+ X$ W% L
　　視線一掃旁邊巍峨高山般的冰垛，她咬唇，「太冷了……」

; d7 w5 ]' O3 f) s% {　　他擰著眉頭，似乎極不情願，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裡確實不是個好地方。可興致已經起來，要強行壓下去也著實不易，片刻後重新埋首，卻只是將唇貼上她的脖子，久久不曾動一下。

　　葉薇以為他不肯放過自己，試探著往後縮，卻被惡狠狠地制住，「別亂動！」

　　距離很近，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體某處的咄咄逼人，立刻嚇得不敢動彈。
/ n( `' Q7 m. n7 f/ [
; r+ O; j- y" s; s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冰窖內恢復安靜，只聽到他的喘息聲從急促到和緩，最後終於消匿無蹤。他抬起頭，眼神裡有隱約的倦怠，還有執拗的期盼。
' t1 p& b5 {) C: U
' E( O: f! R) ?& M　　「你還沒回答我，咱們生個孩子，好不好？」

　　葉薇不敢與他對視，勉強一笑，「能為陛下孕育子嗣，是臣妾的福分，又豈能不好？只是臣妾福薄，入宮一載有餘卻毫無動靜，實在愧對陛下。」
; }/ {6 l! T- f9 G  E* w
　　他溫柔地撫過她的鬢髮，在眼睛上落下一吻，「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願意，就什麼都好辦。」牽著她的手撫上小腹，那裡還是平坦一片，「朕實在是期待，不知道阿薇和我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不過無論像誰，都一定是很好看的，對嗎？」
! e6 v( O, x5 I5 m0 C
　　她笑著點頭，「自然，咱們的孩子，必定是最好看的。」
# e8 I1 F& y' [' X. K6 @3 k$ ?0 t' }5 b
　　.
, u5 T" }% ^. ]8 V7 r% t: t3 M
9 L  b3 o( h/ m4 K　　葉薇覺得，男人在許多時候的執著毫不輸給女人，冰窖裡沒能繼續下去的事情，皇帝陪著她回了披香殿後，終於堅定不移地做成了。
: h& B) g7 o  \9 L
　　亥時三刻，皇帝從披香殿離開，順道帶走了一大批隨侍的御前宮人。妙蕊等到御駕消失才入到內殿，卻見重重羅帳內，自家小姐鬢髮散亂、兩靨暈紅，身上僅著了秋香綠的褻衣，裸|露在外的肌膚皓白如雪，星星點點佈滿了曖昧的痕跡。
  M0 H4 R  H5 ^* c. `7 _
　　室內不曾通風，那馥郁的香氣也就沒有散去，而美得如畫中人的女子就這樣渾身酥軟地伏在榻上，似乎疲憊不堪。
  ?3 k: t8 V5 L  t  i
　　妙蕊久不見此等靡麗場景，一時間面紅耳赤，躊躇了片刻才走到腳踏邊跪好。葉薇見她進來了，懶懶地點了下頭，「讓他們準備熱湯，我等會兒要沐浴。」

! F' n0 V' p  F　　這種事情大家早有經驗，哪裡需要她吩咐，妙蕊點頭道：「小姐放心，都備好了。」頓了頓又道，「今夜陛下臨幸，彤書女史不曾記檔，會不會……」

　　「他考慮得倒是周到。」葉薇輕笑，「畢竟上皇還在病中，此時和主君床笫歡|好，他不會怎樣，我卻得扣上個狐媚惑主的罪名。也罷，左不過是這兩日的事情，回頭有什麼意外，往後一推便是，還怕周全不了？」
" I" q* r$ E- _  ^, S
+ i, Q5 f. j1 u5 ?) G' F0 F- M' V. C　　「小姐說的意外……是什麼？」

0 b7 l1 S4 l( r" R　　葉薇沒好氣地眄妙蕊一眼，適才情|事的餘韻還殘留在臉上，越發顯得活色生香、魅惑人心。
: ]4 k! x5 R. H/ O! ?
* L, M2 A# A6 J# h+ s3 o7 W0 {　　「還能是什麼？若我此次有了身孕，不得翻看彤史，查查是什麼時候的事兒嗎？」

　　上皇的齋醮再有幾日便能結束，到時候皇帝自然不用陪著清心寡慾，臨幸嬪妃再正常不過。他沒讓彤書女史把今夜記檔，定是打著若真有了身孕，就把時間往後推幾天的打算。反正彤管怎麼寫還不是他說了算，七八天的誤差誰能看出來？
4 H) D2 H2 J$ l4 }4 R* a
　　妙蕊心狂跳，喜形於色，「小姐有了身孕？真的嗎？」
3 B+ I  v" }! N7 v. P( x& r3 M( v( w
: E, I. S9 \$ N# [　　葉薇無語，妙蕊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理解錯了，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奴婢就是太盼著這件事了，所以才有些激動過度。」湊近一點，「其實奴婢和憫枝私下討論過了，陛下春秋鼎盛，後宮中也妃妾眾多，怎麼會至今都沒有一星半點的血脈？韻妃娘娘的女兒夭折了，姚昭容的孩子又胎死腹中，別的娘娘更是連點動靜都沒有，別是有什麼隱情吧？」

4 ?# k- W- w8 I  p: O　　「隱情？當然有隱情。」葉薇嘆口氣，「韻妃的女兒大抵是個意外，至於姚昭容，到底什麼情況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7 \3 E4 `- n- ~0 @3 k- \, w　　「小姐……何意？」
" \0 y. r# G/ l8 H$ s
5 o1 I  Q5 e, l! L$ ?5 }& l% c　　有些懷疑在很早以前便慢慢滋生。這九重宮闕裡到處都是秘密，在這裡待久了，一些從前無法想像事情也變得容易接受。

　　皇帝年方廿五，放在皇家早該是兒女滿堂的歲數，到他這兒卻子嗣艱難至斯。如果沒有韻妃那個女兒，群臣恐怕得認為他和太上皇一樣，是生不出來的。好在那位公主雖然來去匆匆，卻至少為皇帝證明了他身體不存在問題，那麼之後一直沒有孩子，就只能是老天不肯恩賜了。

$ ~) R. h) u$ V; q( s% m# Q9 [  ]　　可事實上，究竟是天意為之，還是人力使然？

　　寒冷的冰窖裡，他聲音溫柔而低沉，帶著萬事盡在掌握的篤定。他說：「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願意，就什麼都好辦。」
4 V$ C& P* C4 J1 @( D
　　她原本以為宮嬪沒有孩子是皇后抑或別人動了手腳，可如今看來，其實是他對嗎？

* l: z; r' j, t6 y9 M0 v　　他出於某種原因不想要孩子，所以佈置了這一切。她從前還偶爾好奇，對於至今無嗣的情況，皇帝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如今方知，人家壓根兒就不盼著這個。
) y- g# A8 c! }$ z) E) f
9 d* l% m: q- {6 J　　只是既然都堅持了這麼多年，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改口？不想要別人的子嗣，卻想要她給他生孩子。她和旁人比起來，又有哪裡不同了？

, H' C# b* y) `+ M& N　　若換了從前，葉薇肯定想不明白，可是在經歷這麼多衝擊之後，再想不明白她就真的是傻瓜了。
' J2 i6 a: t8 g- F5 f  T3 P; d
% i: U8 Z) k  G1 m# f　　是片刻前的煙羅錦帳，雲收雨歇之後，他猶自不肯放開，攬著她趴在自己胸口，沙啞的嗓音格外蠱惑，「今晚不能留宿，永乾殿還有事要處理。可是怎麼辦，朕現在真是不想動，不然阿薇你給我想個轍？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讓朕不用去看那些惱人的奏章？」
4 D" p, b& D1 d& L* j% j( h1 r* @
0 E# }) D; F. {# u　　她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掌，「臣妾可沒辦法，陛下還是快些起身吧。不然若耽誤了朝事被群臣責罵，可別把責任推到臣妾身上。」
6 G! L8 d- @* ~8 E- _
* s" ?4 b. R6 g% g1 L* I　　他喟嘆，「這麼心狠，朕開始擔心咱們未來的孩子了。攤上你這麼個母親，日子一定過得很辛苦。」

　　攤上她這麼個情人，才真的是件倒霉的事情吧……

2 N5 c$ V; f6 p/ B" ^, E　　妙蕊被遣出去準備寢衣，而葉薇慢慢從榻上下來，打開了妝台右邊的第二個抽屜。裡面放著個白玉藥瓶，在這裡已經有些時日了。拔出瓶塞往掌心扣了扣，有烏黑的藥丸滾了出來，在粉白掌心的映襯下顯得顏色越發深沉。

　　她凝視著藥丸許久，黑眸中暗影重重。各種念頭在腦海中彼此衝撞，讓她有一瞬間幾乎想要放棄。可是最終，還是張嘴把它嚥了下去。

g520

第89章 坦白

5 `# q! m4 U0 T1 X; S　　兩日後的紫微殿門口，葉薇再次見到了左相宋演。

! r# O# V; z3 s8 U$ U　　日光和煦，她和璟昭媛一起來到建章宮，接替睦妃和沈蘊初為上皇侍疾。宦官周兆笑著給她們行了個禮，道：「勞二位娘娘稍候片刻，左相大人正在殿內給太上問安，得等他出來了你們才好進去。」
3 F" j, j1 |+ p! w
　　葉薇一愣，「左相來了？」
$ {+ b8 X9 R8 Z8 v; |+ J
" h) V6 ~, g% Z: V1 k$ N　　「是，馬上就是齋醮，太上有些事要交代給左相。」
$ B+ l0 ?8 f" M1 W& ?/ V
　　和齋醮有關的事情……看來，上皇還是打算讓這位從前的寵臣來寫青詞了。

　　「多謝周大人提醒，那本宮與昭儀娘娘就在此等候。」璟昭媛朝周兆點點頭，笑著看向葉薇，「娘娘，請吧。」
& N- ~: R$ I, d9 W
　　葉薇看璟昭媛滿臉的嘲諷，心中輕哼一聲。這女人和睦妃一樣，父親都是左相的擁躉，如今宋楚怡垮台，她們倆定然看她不順眼。唯一的不同便是睦妃才學好、涵養佳，關鍵是腦子也聰明，不像這個璟昭媛，刻薄都寫在了臉上，盼著人上來找麻煩似的。
! M2 ]" ^+ n1 C& A
　　甩了下袖子，她走到殿門的右側站好。周兆既然沒讓她們去別的地方休息，也就是說左相用不了多久就會出來，倒是不用著急。

8 w; Q$ h9 X% @; C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聽到裡面傳來腳步聲。周兆迎上去行了個禮，葉薇和璟昭媛則同時福了福身子，「左相大人。」
) y' J0 B. n! r# b* D. I3 A! C
. H7 h" ?& l+ f; u& G6 {　　宋演轉頭，只見兩華衣美人立在不遠處，俱是頷首低眉。左邊的璟昭媛很熟悉，至於另一個……
. g" e3 |0 m% Q* i
　　「微臣見過慧昭儀娘娘，見過璟昭媛娘娘。」他微笑道，「不知二位娘娘前來，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 a8 s$ ?3 H+ k. N- s2 T
8 P" q6 }2 U8 }6 y　　後宮品秩與前朝平行，他是正一品大員，她們倆不過從二品，哪裡受得起他這聲拜？好在他也只是說說而已，並沒有真的矮下身子，不然葉薇和璟昭媛可都得被斥為輕狂。

" E- A2 F! p2 h( C1 q+ ^　　「西涯公言重了，讓我等如何受得起？」璟昭媛轉頭看葉薇，「昭儀娘娘，您說是吧？」
- Y, z* V8 E5 w- m  O
" `8 F+ l2 L& N( o; x; P- }　　她有意拿左相來壓壓這個寵冠六宮的女人，看她當著這位貴人的面是否依然能從容鎮定。要知道，宋皇后如今雖然被廢，可一年前曾因為慧昭儀見罪於陛下，這筆賬左相大概還記在心裡。哪怕不算這個，她這麼受寵，就是礙了左相的眼。如果真做出什麼激怒了他，讓左相出手收拾了這賤人，那才叫大快人心呢！

* J) J# j: b+ {9 B: D　　葉薇抿唇，兩息後慢慢抬眼，很平靜地看向那氣度威嚴的男人。宋楚惜和宋楚怡的長相都隨了他，鳳目自帶一段風流，卻又精光內斂，讓人一見便不能忘記。
* a! t' T5 T- j$ N5 B3 _" k4 e
　　也正是這雙眼睛，曾經冷漠地看著她，淡淡道：「既然是楚惜不祥，克到了楚怡，就讓她在湖邊跣足長跪，為楚怡祈福吧。」

2 t. f- A5 F: s　　她忽地一笑，語聲輕柔，「璟昭媛說的是，左相大人如此言語，本宮承受不起。況且這裡是上皇的紫微殿，並非大人的相府，您來迎我們，其實也沒個名目，到底失了體統。」
+ [& n0 O' I3 D- R5 d
　　璟昭媛目瞪口呆。這個葉氏是瘋了嗎？居然敢出言諷刺左相！還是她真以為有陛下寵著，便什麼都不用害怕？！

　　宋演的眸光陡然銳利起來。

　　這位慧昭儀娘娘這一年來給他添了不少亂子，早被他記掛在了心上。據說她行事高調，但凡得罪了她的人下場都很淒慘。他對此雖頗為不屑，可對方是深宮婦人，他到底不好出手。偏偏楚怡又不爭氣，把自己折騰到了陽東宮，才會任由這女子囂張至今。

) L" S' A1 f9 F* O- X　　無論之後是重新送宋氏女入宮，還是設法助楚怡復位，甚至轉而扶持他親信下屬的女公子為後，這個慧昭儀都是巨大的絆腳石，早晚得處置乾淨。已經將她看作一個死人，他也就不怎麼在意，卻不料她居然敢這般放肆，一時間不曾生氣，倒覺得荒謬。

% ~+ l/ r  r/ r, K+ B1 \: w4 S　　「娘娘說的是，方才是微臣失言，您不要見怪。」他淡淡道。這種後宮的女人，在他看來連對手都算不上，給她點臉面就給她點臉面，反正回頭便要收拾了。
4 \; `6 n2 c$ g% m9 R; \3 W9 O
) {9 f5 Q& Q0 ^/ s! b　　葉薇的神情如深秋的湖面，無波無紋，「無事，反正左相大人做錯的事也不止這一樁。」
2 c6 v7 w- n! E8 k
0 d9 m+ ]  O; {% y! q　　繼二連三的挑釁終於讓宋演抬眸，卻在看到她眼睛的瞬間愣住，心頭瀰漫的是自己也搞不懂的奇怪感受。

　　從沒有哪個宮嬪用這種眼神看過他，彷彿怨恨，彷彿冷漠，又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矛盾到了極處。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幾年前的惠州老家，他翻身上馬，而他的結髮妻子帶著僕人立在家門口，沉默不語地目送他離開。
/ l( n- f1 v# V& V# X2 w8 `
　　天氣明明還很暖和，他卻打了個寒噤，再不願繼續待下去，「微臣還有朝事要處理，這便告退。」

/ [; F7 N1 \7 q( O# x　　「西涯公慢走。」璟昭媛再次福了福身子。葉薇勾起了唇角，拖長聲音道：「大人慢走。」

　　陰陽怪氣！
; k. k, r( T% }0 C: U
) a& e) A4 V) w! r　　直到左相的身影消失，璟昭媛才匪夷所思地看向葉薇。適才的一切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受到的衝擊不言而喻。哪怕是從前寵冠六宮的姚氏，也不曾在左相面前這般張狂，心頭再怎麼仇恨彼此，面上的功夫也得做好，這是後宮生存最簡單的法則。葉氏和廢后關係再惡劣，也沒必要上趕著刺激左相，生怕別人放過她嗎？

+ E. T/ n" m! J3 J! w. s& M8 U　　他們倆還能有什麼過節了不成？
; ^4 C- R& ~0 T0 p" p. m* T
　　葉薇沒理她，只是整了整衣襟，沖沉默不語的周兆道：「煩請大人引路。」
% I. }8 T- _' k: \+ L2 \
) s9 j' P; W0 g- D( U* R: x( Z7 X　　那個男人的容貌還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英武俊朗、氣勢凜然，在歷經歲月的打磨後更是如溫潤的玉石般，咄咄逼人的風采也變得收斂。
/ R  _" Y; w. ^% F
# n2 v9 Y* q( n! i* `4 G　　便是這樣的容止，才會打動母親的芳心，讓她將一生都賠上吧？
) ]" y5 N8 ^6 n' R& ]+ h9 s+ [& p0 n
　　她甘心留在後宮，除了想找宋楚怡報仇，跟這個冷血的父親算賬也是重要目的。換做以前，她肯定不會這麼衝動，明目張膽地開罪宋演對她沒好處，得徐徐圖之。
. B+ ?  S& I' K1 n, T
　　可是如今看來，她恐怕等不到找他報仇的那天了。

　　.
1 }$ R! B$ v: ^+ q9 L2 k3 |
2 n% C, W) Y% ^" z9 G6 Z+ Z　　建章宮內一處隱蔽的小徑上。
6 s6 V5 P& ~, S) H5 C  [
' J& o. w# J8 f: E) n% c# K　　謝懷甫一來到便瞧見那熟悉的背影，唇邊忍不住溢出絲笑，「楚惜。」

　　葉薇轉過身，卻是滿臉嚴肅，「不要那麼叫我。」

9 y; W. P$ w# k7 H6 F; D　　謝懷笑意不變，「哦？」
) }4 G3 L- h- W( x; Q
　　葉薇口氣冷漠如鐵石，「謝道長，天一道長，請您聽好了。本宮是陛下的慧昭儀，是侯阜葉氏的嫡女葉薇，不是你的什麼楚惜。那晚三清殿內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但是請你以後見到我謹守本分，不要忘了彼此的身份！」
" v$ t0 B: h$ h
; [6 o( |. p$ }7 v# g0 i" ~　　微風吹過、花香杳杳，兩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對視。片刻後葉薇別開眼，淡淡道：「我今日約見你，原本是打算這麼說的。」
6 t" Q# E  y) I1 i7 d) J# X
) b0 \" o* Y, J3 X! n' r; ]" [0 C　　謝懷眉頭微蹙，神情終於有了點波動，「什麼意思？」原本打算這麼說，現在改主意了？
. ?( [+ v# a' A( F' w3 k
　　「其實我真不明白，『借屍還魂』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你是怎麼猜出來的，還對此深信不疑。那晚我被你套出話來，事後回想也覺得無奈。不過我也並不是非認不可，只要一口咬定當時神智不正常，你也拿我沒辦法。」
4 z" S; S" p+ @/ L
　　謝懷苦笑。他原本確實以為她會這麼做，所以適才聽到她不准他叫楚惜才會那麼平靜。
! L3 B# ^4 g) _
3 a/ F* |' o$ [1 l　　「有些事情我一點都不想承認，雖然我知道否認了也沒用，但至少能讓你明白我的態度。無論是宋楚惜還是葉薇，我對你都沒有踰越朋友之線的感情，所以在得知那些事後，我並沒有覺得欣喜，反而很苦惱。

# Y# e1 \% L2 a! A" y  ?4 G　　「但既然你都跟我挑明了，咱們也就敞開心扉說幾句話吧。你入宮既然是為了我，那麼肯定是希望帶著我離開這裡吧？好，我現在回答你。
( x; d% _4 e) Y0 }3 A- L
　　「我可以跟你走。」

　　前面的話因為早有準備，謝懷並不覺得多麼意外，然而最後的結論卻讓他眼睛一亮，「當真？」
. `# j" w% ^3 K# B9 O4 s
1 h% ?9 C( }) _% H" ]　　葉薇點頭，「當真。」

　　再在這個宮裡待下去，謝懷就真沒活路了，趁著如今上皇還康健，找個機會脫身才是正經。但她知道他向來固執，若自己不肯走，他也是決計不會離開的。既然如此，她也放自己一馬吧。

1 S, v- k0 d9 k* d$ c　　「反正，宋楚怡如今都成了那樣，我也該見好就收……」喃喃自語，她不像在給謝懷解釋，更像在說服自己，「就算沒有我，陛下……陛下也不會放過她的。」

　　謝懷看著她，眼神清明通透，「你不像是會輕易放過仇敵的人，這麼做，是不希望我把命丟在這裡？」
. d5 Z$ [. Q" v/ I9 ]5 x: x
$ W% Y4 y  o' u- H: z　　葉薇咬唇，將另一個隱秘的心思強行按了下去，「是，你知道就好……不過事先得說清楚，咱們只是一起離開這裡。你助我逃出樊籠，我打心眼兒裡感激你，但出了這九重宮闕，咱們還是分道揚鑣吧。你想要的東西我不能給，如果還像從前那樣相處，我會很不自在，對你也不公平。」

* C' Q. v1 G' F) B　　她一本正經，謝懷卻輕輕笑了，「『我想要的？』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嗎？」目光深深，「楚惜，你從來都不知道。」

! \. Y8 p' i' k8 ^　　葉薇並不想去探究他的想法，只是道：「如何，答應嗎？你要是答應，這事兒就可以著手準備了；若不行，以後我們就橋歸橋、路歸路，誰也別再管誰。」

　　拂塵的柄捏了這麼久還是涼涼的，他看著女子故作無情的面龐，輕聲道：「答應，當然答應。」
% b- d- Z! y! r
8 V% a4 n5 `0 x4 J8 q: I2 o　　她都願意為了他放棄復仇，再不走，豈不辜負了她這片心？況且這宮裡對他來說危險，於她又何嘗不是？虎狼之地、不宜久待，還是脫身為妙。
- F9 ], [! ?& c" }
# Z( g5 G* S- T( q% [( q0 R. p　　至於出宮之後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吧。哪怕終其一生都無法得到她，至少這一次，他們都好好地活著。
1 `5 H, X' j& J, N! j8 k0 {
　　葉薇長舒口氣，是解決一樁大事後的如釋重負。她很想沖謝懷展頤一笑，然而眨眨眼睛，卻又看到那個人低頭看她時溫柔而期待的眼睛。
& B2 h: `; ]# R
　　他說，很盼望他們的孩子。
6 O+ u( O, S* k4 W6 f  W6 u8 ]" m
/ A7 g# O- x8 Y/ O. S% t' H4 ?% x8 E　　好可惜，這一生都不會有那麼個孩子了。她害怕再待下去他會像謝懷那樣泥足深陷，對著個冷血的女人徒付相思，她也無法如從前那般肆無忌憚地利用他的感情，所以，她決定離開。

　　從今以後，就讓他們各過各的人生。英明聖主也好，得道高人也罷，都與她沒有關係。

　　青山綠水、天高海闊，她總能尋到自己的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