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寵】作者:茴笙 -《全文完》

g520

第40章 刁難
6 V% e5 l0 f. i. F, T6 z( A2 K
% `4 q% \' @% [　　宣和夫人本在氣頭上，話一出口就悔了。果不其然，謝懷神情猛地冷下來，那雙眸子同樣是注視著她，如今的眼神卻令她感覺到刺骨的冰寒。
) }  L: x2 I2 d4 |/ J
; Z! Y/ m% H  {3 I　　他沒有說一個字，便已讓她清楚地明白，自己越界了。
( _0 ?! ^3 T" w
7 |- h3 G5 A# X) W　　「夫人的話說完了？」他道，「若沒別的事情，就請回吧。」
8 J- s- T, B! p% H; y! `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人多嘴雜，以後沒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您還是不要隨便來這兩儀殿。貧道和您的關係，並不適合深夜密會。」

: c/ Y7 r* i. D6 y4 [6 }　　見他不單下逐客令，還把話說得這樣疏遠，她有些慌了神，「謝飛卿！剛才……」嚥下那點不甘，她生硬道，「剛才是我胡言亂語，我和你賠罪！」

) d/ d$ o3 r; L4 U+ E　　「不需要。」
8 b2 g( t; F- L9 k1 i8 O1 U/ c+ m
　　「我保證！」她急了，「我保證以後都不會提她了！你別生氣……」
1 {( I5 ~3 v, w& h7 k
　　因為背對著，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頎長的背影立在燭光裡，銀白的道袍閃著柔光，真如一尊神像。
$ N5 g4 K. e- X1 E+ i& s
! }, w& @* k5 L' Z4 a　　她聲音低下來，彷彿委屈的小姑娘，「你也不能怪我口不擇言，是你這次做得太過分了……你明知道我的計畫有多凶險，還從中作梗。一個不慎，死的那個就是我，你明不明白？」

2 H3 s7 e3 {; l- _' w0 a　　「夫人也知道計畫凶險，那為何還要去做？」他冷淡道。

# B7 @* e# ^" O  Q7 w' V　　自然是因為凶險歸凶險，成功後的回報也大。那天晚上若不是他來破壞，她一定已經把沈氏送上了死路。等她死後，再順勢將襄愉夫人誣為幕後主謀，如此一來後宮就真正成了她的天下。
) ?2 U. J* h8 L& m3 q
* K8 a% L4 b/ T; o' W: i2 v0 s& T　　可恨，他為什麼要來破壞！
4 `4 k% y: b* E* g* w1 u* u! v
　　彷彿聽到她心中所想，謝懷慢慢道：「既然您今晚過來了，貧道就給你句忠告。許多您以為盡在掌握的事情其實並非如此，還是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身邊的人吧。」
. \' P0 L9 V* C' W; ~9 I- N
3 P" v+ i1 w6 `6 f4 p- f+ t　　她不解，「你什麼意思？」

8 F6 Z6 w  l# v' }' T5 P% |" F2 U　　「貧道知道大長公主送您入宮是對您寄予厚望，但貧道以為，依照您這兩年的膽子和行事風格，恐怕等不到把宋皇后拉下馬的那天，自己就先送了命。如此，倒是辜負了太主一番謀劃。」

　　他說得嚴重，宣和夫人有些不服，「你不用危言聳聽，我在宮裡三年了，早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翁主……」

, t- c7 q  y% g; z  q6 b5 ?( C+ k. `　　見她冥頑不靈，謝懷懶得再說，「時候不早了，鄒遠會帶您從角門離開，貧道就不送了。」
8 {, ^. U' n! b0 z; e! W
0 N( k* m$ p+ q) W1 g* e* e4 E　　宣和夫人與他認識多年，知道他這個語氣就是真的不想繼續下去了，只好道：「好，我這就走。但你記住，這次的事情是你欠著我，早晚得還回來。」

　　說罷，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便轉身離去。
; w# ?+ l" _+ r( Y+ e: Z
& J  q$ W: {/ ^  z8 B　　.
6 `) B* I$ B  H
　　宣和夫人正式冊封為夫人的典禮定在三月中旬，禮部在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據說會辦得十分隆重。若換了往常，後宮的眼睛一定全盯在這件事上，可今次卻還有另一件事吸走了大家的注意力。
5 g% k, M% r/ S& [) i, ]
　　隆獻後在入宮兩月有餘後終於提出要回盛陽。

& U7 o9 I; A2 ]* f! P　　這個消息不僅後宮吃驚，朝野上下都是一片愕然。本來皇帝那般強硬地表示要迎母入宮過年，大家便認為她這趟來了便不會走，所以才反對得這般激烈。誰知抗議了兩個月，所有人都乏了、眼看陛下已經贏得了這場爭執時，隆獻後卻要回去了。

　　所以，他真的只是想接母親入宮過年？

" V$ W: A0 l5 L0 X( k* t, o, b　　永乾殿內，皇帝捏著兩份長長的名單靠在椅背上，沉吟不語。
4 Q# n' ~& U& L. ^4 h) E. I; {2 Q( q
( P* b4 {$ i0 {0 v- e4 M6 e6 h& a　　他面前立著右相長子、襄愉夫人的弟弟秦以茂，正恭恭敬敬地回稟，「這名單是這兩個月來微臣命影衛深入調查所得，對於隆獻娘娘入宮一事，哪些大臣持支持態度、哪些持反對態度，還有哪些明面支持、實際反對以及明面反對、實際支持的，微臣都列了出來，請陛下御覽。」
1 K; Z7 v! h2 l" p# m* y: u' s7 V
　　皇帝手指在名單上敲了敲，睜開眼，「你確定沒錯？」
6 n: }  v6 p5 @1 y; U& c
7 ]  l7 ~1 O7 _8 F' ]9 B　　「一定沒錯。」秦以茂道，「那些影衛都是家父精心訓練，專司刺探機密之事，他們得出的情報肯定沒問題。」

( r5 U) e& d/ a+ g# p- x8 H　　「秦相好能耐。」他勾唇輕笑，「既然如此，朕就放心了。」

　　秦以茂奉承道：「是陛下謀略過人才對！」

$ d. }+ c' z, r( V. ^　　他這句話著實發自肺腑。本來他也和旁人一樣，以為皇帝要迎隆獻後入宮是為了給生母爭取尊貴和榮耀，誰料到他不過虛晃一招，真實目的是要利用這件事弄明白滿朝文武對他和左相的態度。

　　宋相有多反對隆獻後入宮大家都知道，而年前他難得一見的絕對強勢更是直接和宋相站到了對立面，在這種情況下，最容易看出一個人選擇的陣營，也最能判斷一個人的忠誠與否。
' R+ e, p8 X1 K. j/ v+ M
　　陛下他，當真是下了盤很大的棋啊！

　　他越想越激動，感覺自己滿腔的抱負跟著這位心思深沉的君主都有了實現的可能，「那陛下，咱們下一步做什麼？」
+ t) c' h+ o. L; Z% K8 n. X
　　皇帝氣定神閒，順手把名單往書桌上一扔，「既然摸清楚了魚兒們的動向，下一步自然就是下餌了。」

　　.
# h& _8 l3 c3 K: j4 y# X* ^
　　隆獻後離宮那天，車隊比她來到煜都時還要隆重。皇帝親自相送，陪著走到了城外五十里的地方，才依依不捨地停下了腳步。

　　旌旗獵獵，皇帝握著母親的手站在車隊的最前方，沉聲道：「等下次兒子再迎您入宮時，一定不再讓您回去。」
; t3 P4 s7 j2 i3 o
　　隆獻後看著皇帝英挺堅毅的面龐，道：「那好，母親便等著你的好消息。」握緊他的手，「咱們的敵人很多，你要當心。別被他們傷了，也別放過任何人。」
% `" p; \! J# L% h& w/ W
　　皇帝點頭。

　　「至於你那些妃子，孤也沒幾個看得上眼的。」隆獻後道，「除了襄愉夫人，也就那個葉承徽不錯。別的人後面勢力都太複雜，你沒弄清楚前還是謹慎些，別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蠱惑住了。」

/ l* b9 \4 U8 g1 c　　她以母親的身份過問後宮之事，皇帝自然只能恭敬聆聽，「是。兒子明白。」為了讓她安心又補充了句，「葉承徽聽說母親離開很是不捨，親手做了餅餌，母親路上可以品嚐品嚐。」

　　宮嬪們都有準備禮物，全整理地裝在馬車內，隆獻後見他專程提起葉氏的禮物，知道他懂了自己的意思，滿意道：「孤知道了。你也回去吧，朝中還有許多事情等著處理。」
" }5 V- }; N4 Q- A$ R0 W3 c4 Y9 r
　　母子倆最後握了握彼此的手，就此分別。

　　.

* t" g4 t6 O1 r# J; d8 F& F　　隆獻後離京的四日後，六宮妃嬪齊聚長樂宮長信殿，向趙太后磕頭問安。

　　去年整整半年趙太后一直不問世事，後來隆獻後來了，威風凜凜、氣焰滔天，她就更加沉寂，安靜得好像宮中不存在這個人似的。
' r# T0 u: `/ n' B8 F: W' t
　　看來如今，她是打算用這種高調的方式提醒大家，她依然是被皇帝尊為母親的太后。

# l4 f/ l. x; Y" L2 M　　葉薇坐在席位上，一壁飲茶一壁用餘光打量趙太后。她的歲數其實比隆獻後要小，但看起來卻比隆獻後老得多。聽說陛下剛登基那幾年朝中局勢很亂，這位太后娘娘在各個方面都想插一腳，結果最後什麼都沒撈到，還被氣得大病了一場。

　　想到這裡，葉薇忍不住搖搖頭，看來正確估計自己的能力十分重要啊！
$ M0 e% J  k% ]
　　「葉承徽在想些什麼？」宣和夫人含笑的聲音傳來，「都搖頭晃腦了，應該是什麼有趣兒的事兒吧？」
* }8 k% R' i. d4 ~4 T3 N3 T( c
' V$ C9 f4 Q5 }) \　　葉薇微微一驚，抬起頭時已自然地笑道：「臣妾只是想起了昨天晚上侍女做的餅餌，覺得十分可口，有點想念。」
4 m) W. y) l: M  O
　　「是嗎？」喬婉儀挑眉，「看來是這長信殿的糕點不合葉娘子的口味，讓您瞧不上眼呢！」

　　「喬妹妹何出此言？」葉薇道，「太后娘娘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什麼瞧得上瞧不上，這種念頭連有都不敢有，相信在座的姐妹都是一樣。你這麼說，讓人好生驚訝……」
9 f% F$ ^7 V# t" H- x, {
　　語氣溫和，卻是直指喬婉儀以己之心度彼之腹，讓她驚愕之下神情立變，「你……太后娘娘，臣妾絕無不敬之意！」
6 V; ?3 A: Y1 A. g: F; @
　　「葉承徽真是會說話，喬婉儀你怎麼比得過呢？」宣和夫人道，「這般伶牙俐齒，難怪隆獻娘娘也那般喜歡她，都快趕上秦姐姐了。」

: h/ p$ H6 [( g& I" l0 R$ {7 P. g$ U　　她朝襄愉夫人拋去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對方回以一笑，「姚妹妹取笑了。」

# @" y1 V! C+ |, n　　葉薇清楚地看到，在宣和夫人提到「隆獻後」時，趙太后神情明顯陰沉下來。
" K, d: }) r8 [5 Y5 r
  l& W3 \# M) o3 _　　「哀家一直病著，都不大熟悉外面的事了，原來葉承徽是隆獻妹妹看重的人。」她朝葉薇笑了笑，眼角的溝壑更深，「既然如此，你定有什麼過人之處吧？」
6 ~5 L3 }, D! @  e
" A, J( z2 p, C0 F! q, B2 i: _6 n　　「葉承徽會的那可就多了。」宣和夫人道，「太后您從前總誇臣妾的笛子吹得好，可陛下金口玉言，說她的笛曲才是這宮中最好的！還有墨書，葉承徽寫得一筆好字，工整磅礡的隸書，頗有崔朔崔如璟的遺風呢！」

　　江容華補充道：「不僅如此，那天晚上在毓秀殿，葉承徽說了和天一道長一模一樣的話，連韻貴姬娘娘都誇她道法高深呢！」

1 u. c& p9 `3 D2 r2 r　　她一壁說一壁朝韻貴姬看去，那邊已經覺出不對勁，然而這個情況下也不好否認，只能尷尬點頭，「葉承徽確實是個有悟性的。」
" m, g- v1 s! P( A" P& z
　　葉薇聽著不絕於耳的誇讚，在心裡感慨自己竟是這樣一個才華出眾的奇女子，以前真是小看自己了。要改，要改。
+ g7 h/ \) P# q) E
　　「原來這般出色，那也難怪皇帝寵愛你了。」趙太后道，「正好，哀家前幾日去拜見了天一道長，他說我若要靜心寧神，需得誦讀經文。可哀家歲數大了，眼睛不太好，那些經文的字都太小，正想找人抄錄一份。既然葉承徽字寫得好、和道君也有緣分，那就勞煩你為哀家抄錄，如何？」

　　葉薇早在宣和夫人開始誇她時就料到後面有刁難等著，所以聽到這話也沒多驚訝，恭敬道：「能為太后娘娘抄經是臣妾的福分，臣妾感激娘娘的信任。」

　　「哀家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趙太后點點頭，一臉慈愛，「為了顯示對道君的誠心，你就在太液池旁的靜夜閣抄寫吧。那裡供了太上老君的神像，相信效果會更好。」
: p0 u* n' N5 n3 x9 X% u& Z
, e8 D" D- @. ?* j  U　　這……居然是想要她跪著抄寫麼？

　　葉薇眉頭一皺，韻貴姬就已開口，「太后娘娘，葉承徽的腿上有舊疾，跪久了會復發。您能不能網開一面，讓她在自己宮裡抄寫？」
3 C$ n. f& t, x1 ~/ r( V
- M) F- s( [  j; b　　她在這種時候開口求情，著實讓葉薇有些感動。自打蘊初被囚禁，她和這位貴姬娘娘就越走越近，竟真有了幾分閨中姐妹的意思。

2 A1 x% P: v7 G- i0 Y" e. \; G; j( L　　太后深深地看過去，「韻貴姬這話有失妥當。哀家讓她抄經是器重她，不是責罰，不存在什麼網開一面。你也是信道的人，難道不覺得在道君座下抄經是福分？說出這樣的話真真失了身份！」

8 O3 K$ |( Q  }5 q5 N　　這話實在嚴厲，韻貴姬咬唇，跪到殿中連聲告罪，「臣妾失儀，太后恕罪。」
- l8 a3 ]/ M6 ]( i; d
　　「太后別惱，韻貴姬也是關心葉承徽。」宣和夫人勸慰道，「不然這樣，既然她們關係好，韻貴姬又是侍奉道君最心誠的一個，就讓她監督著葉承徽抄經，如何？」
3 Q( T" g5 s! _
0 p+ O( ^# j' k, z1 E2 ~4 [9 ?　　監督。

　　她把她當成犯人了嗎？

9 z' H" F9 ~, Q4 L, B　　「你這法子倒是不錯。」趙太后點點頭，算是定下了，「這樣韻貴姬不用擔心葉承徽跪出什麼毛病，葉承徽抄經時遇到不懂的也可以請教韻貴姬，倒是兩全其美！」

　　.

9 U# B* `$ B; W/ w4 Z　　兩全其美……個頭啊！
8 T) z0 t$ V) ]- Q  G
3 l9 {4 Z. B& k) @  d　　三月間的晚上還是很冷的，靜夜閣地處陰濕，就更是冷得徹骨。葉薇在蒲團上跪了四個時辰後腿便痛得不行，彷彿有針在裡面攪動，稍微動一下就逼出她的悶哼。

　　不願示弱，她捏緊筆桿，尖端在硯台裡舔了舔，繼續抄寫。
4 N9 {& O* d7 E
; U* V! o4 B8 S4 e5 h8 @) k- N$ c　　她面前擺著張矮幾，上面放著經書和上好的宣紙，此刻宣紙的一頭已經垂到了案几下，上面佈滿了她工整漂亮的字體。
' A6 U0 Q- x' X8 ~
6 P1 h# e, B; o0 J+ H) i' h% S+ C　　「如果實在累得慌，就歇一歇吧。」韻貴姬走到旁邊，「陛下跟我說過，你那次受杖責傷得太厲害，這兩年都得仔細養著。太后娘娘她也真是……可惜陛下前朝事忙，不然也不會任由你在這裡受苦了。」

　　葉薇苦笑。這也是太后敢這麼折騰她的原因啊。
- }$ q  S7 W+ a0 h) |9 Q. i5 S$ S
7 j1 s' }% F9 s1 u6 @$ J0 `5 j' A　　從隆獻後離京那天開始，皇帝的事務就格外繁忙，完全絕跡於後宮，晚上便睡在議事的紫宸殿，連永乾殿都懶得回。以前他哪怕人不來，也會打發宮人給她送點什麼小禮物，這幾天卻音訊全無。葉薇隱約間覺得他應該是在忙什麼籌備已久的大事，但具體是什麼卻猜不到。

　　前朝和後宮還是隔著段距離，再加上太后的有意隱瞞，他這會兒搞不好連自己被罰跪的消息都沒聽到。等他忙完，自己的經也抄完了，他哪怕生氣，難道還能去找太后的麻煩嗎？

　　葉薇用筆桿子戳戳自己的臉頰，哀嘆道：「我真是命途多舛。」

* [, f# B" T- }. k* Q　　隆獻後在的時候，她被陷害說對隆獻後不敬，差點小命不保；如今隆獻後走了，她又因為太得隆獻後喜愛而開罪趙太后，真是怎麼走都是錯的人生啊……

% p1 @1 c: b. `, x6 U; G　　韻貴姬想到她這一年來遭受的算計，忍不住贊同，「確實，你們這一屆的家人子裡，就你的經歷最是跌宕。不過好在每次都能逢凶化吉，看來也是有道君在庇護著。」

　　韻貴姬便是這樣，三句話離不開道君。葉薇有時候覺得她真應該如她說的那樣，去當個女冠，搞不好真能成為一代宗師。

　　她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裡添了悵惘，「貴姬娘娘，您曾說臣妾和道君有緣，我當時並不覺得。不過最近我想，也許我真的是和道君有緣吧。」
$ ^) M0 T% v5 r+ F
. U  R. Q3 ^6 Q3 C( @　　韻貴姬一愣。

. Y  w1 m0 H2 {8 O. O% g　　「雖然我自己對這些並不是特別執著，但我遇到的人幾乎個個都和道家有莫大的關聯。所以我想，這大概也算是我和道君的緣分……」

　　還記得上一世時，安傅母曾經說過，她的生母篤信道教，懷著她的時候就給她取了個小字，喚作若水。

　　上善若水，這是母親對她的期望。可惜那境界太高，她從來沒達成過。宋家對母親向來不重視，所以這小字也沒得到祖母的認可，平時只有安傅母會這麼叫她。後來謝道長偶然得知，還笑著調侃，說本以為是個無法無天的小魔王，誰知字卻取得大境界、大智慧，著實有趣。

/ s% ~6 K" }5 J5 ]7 n　　謝道長……
+ ]5 W" _& o9 m5 H# j( y
　　她的心忽然一緊。眼前彷彿又閃過了那天的瓢潑大雨、旖旎杏花，他眼神專注地看著她，而她不知該給出什麼答案，只好落荒而逃。

　　「貴姬娘娘，您比臣妾年長，看問題也要透徹許多，我可以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什麼？」
( R7 T6 y+ o; n, V# x% W2 Z5 h
　　葉薇想了想，故作輕鬆地笑道：「其實是臣妾昨日看的話本上的內容，讓我十分感慨。就是，如果有個你曾經很熟悉的人，多年後你們再次相見，卻發現他已經完全改變，甚至讓你覺得不認識了。如果是這樣，應該怎麼辦？」

　　「那他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韻貴姬說完就笑了，「看你這麼糾結，一定是變壞了吧？」
) n( f4 }, p/ ]3 s; m
4 W$ j% u: f/ c　　葉薇抿唇，慢慢點頭，「瀟灑豁達的君子變得陰鬱冷漠，追名逐利、玩弄陰謀，甚至……害了許多人。」
  p7 v. N% p- c0 t
　　韻貴姬在她旁邊跪下來，抽過她抄錄的經文一壁看一壁道：「我們在這世上活著都會遇到很多無奈，逼迫我們去改變、去勉強自己，就好像如果給我選擇的機會，我一定不會入宮。那個人之所以改變，興許也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無論如何，要弄明白他為何變成這樣，才好去做後面的決定，你說呢？」

/ ?4 f' z) N& i1 A2 j6 t) t　　葉薇扣緊了手指，尖尖的指甲陷入掌心的皮肉，而她的眼睛卻越來越亮，最後幾乎是灼灼地看著韻貴姬，「多謝娘娘指點，我明白了！」

5 w7 }, L& L" N/ l6 q: F' T　　韻貴姬笑意深深，葉薇這才發覺自己太過激動，掩飾地低下頭，「臣妾還是繼續抄經吧……」
+ L9 G& e& o7 i" c7 c! ^
　　她本不是情緒外露的人，只是謝懷的事情讓她煩惱太久，才會忍不住向韻貴姬求助。

　　俗話說當局者迷，果然有時候得靠旁觀者的引導，才能想明白一些其實很簡單的問題。
& e8 ]" y. ]  o- @, i
　　這供有老君像的房間本來只有葉薇和韻貴姬在，宮人都守在外面，葉薇正準備埋頭再戰，此時卻聽到木門輕響，有人緩步進來，「貴姬娘娘，葉娘子。」

　　葉薇回過頭，眯著眼睛看了瞬才驚訝道：「賈康？」
$ F8 n7 K. K8 V( _
　　正是御前服侍的賈康。

　　他朝葉薇彎了彎身子，笑得討好，「微臣奉命，來帶娘子去個地方。」
3 T7 E# T6 d. W& _* B- T) h
　　奉命前來，他能奉的自然是皇帝的命了。

6 L; j& [+ P* m5 H　　葉薇和韻貴姬對視一眼，「可我奉命在靜夜閣為太后娘娘抄錄經文，不能離開。」

9 P$ V8 U7 T: o% Z1 f; ?　　「娘子放心，看守的人都被支開了，不會有人知道你曾離開。而韻貴姬娘娘……陛下說了，娘娘這般善解人意，肯定不會多說，對吧？」

　　葉薇還是覺得這事兒太離譜，「可是明天太后會查看我抄寫的經文……」
: }- N* Z! [; Y. d; y3 m5 Z  {
　　「這個陛下早有安排。這是御書房負責伺候筆墨的宮女，自小臨帖，能模仿百家字體，幫您抄寫後面的不成問題。您放心隨臣去吧，只要在卯時前回來就好。」
$ |+ _. z' Y7 z- c' r- b7 u
; @, G7 H& K, Q7 h1 E$ B6 ^& j　　葉薇看看那眉清目秀的宮女，再看看神情複雜的韻貴姬，神情冷下來，「我不是想懷疑中貴人，只是您怎麼證明，您真的是領陛下的命令來的？」

g520

第41章 幽會
* w5 T7 K; [$ M% Z9 E" u
　　葉薇沒想到，賈康聽了她的話居然「撲哧」一聲笑了。他低著頭，一壁忍笑一壁道：「娘子勿罪，微臣……咳咳，微臣不是嘲笑娘子，只是……」

6 U' W' J0 |- _& K% \# B2 \　　「只是什麼？」葉薇眉頭擰著，沒好氣問道。
& U) s* x' c3 E! Q5 C# [, z
3 W( F5 N2 [# {3 Y　　「只是微臣來之前，陛下曾經交代過，他說『葉承徽這個人疑心病太重，你去了她十之八九要你拿出證明，不然肯定不會跟你走的』。微臣剛剛聽到娘子這麼說，就……」

　　葉薇愕然。她想什麼皇帝幾時這麼清楚了？還在宮人面前說出來，顯擺自己神機妙算麼？

, c& f( ~2 @) V' |) z  ~2 l  I( `　　「陛下還說了，若娘子果然這麼問了，就讓微臣轉告娘子，您今夜跟微臣去了，他可以考慮在您學完馬球之後再教您冰雕。」賈康笑道，「所以，您考慮下吧。」
1 G" l$ U8 @9 ]% _" Q$ H# v& F
; B/ `  E" m$ [/ ?6 U- T# `% |　　這是他們私下的戲言，旁人哪怕想要偽造也絕編不出這麼符合他口吻的話來。葉薇終於確定，賈康不是被人收買，確實是皇帝派來找她的。
/ q: u5 B# p, B" {% ]8 X
　　「好，我這便隨中貴人去。」她站起來，「貴姬娘娘，臣妾不在，就拜託您替我遮掩了。」
- d* d7 p# @$ F" |
3 L; M7 U; w' i6 ]6 ^　　韻貴姬溫和地笑笑，「我明白，你放心吧。」

　　葉薇忍不住感慨，幸好今晚陪著她的是淡泊名利、不喜爭鬥的韻貴姬，若換了旁人看到皇帝對她這樣，不打翻醋罈子才怪！
7 w* Q7 p# _3 o5 ~$ C
5 f: e  N. u/ c" i% g& C　　不過也許正因為是韻貴姬陪著，皇帝才會派人來接她？
' [6 C) e7 ?- o( A6 q- V! w/ Y
　　再想到之前他對自己態度的精準預測，她忽然覺得，皇帝他在謀算人心這方面，本事著實不錯。
! H; Q( b. c! Y2 g
, s7 F5 y( Q1 I; Z' Y　　.
7 N* `8 b; V% V2 v
　　陽春三月，太液池早已冰消雪融，清澈的池水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蕩漾。今夜有月，皎皎的一輪懸在天空，灑下淒清冷輝，而波光粼粼的湖面就沐浴在這冷光中，落花紛飛、隨水而逝，一切彷彿是個美麗的夢境。
* C; E. @- u) r8 h' h7 E$ V: k
　　葉薇裹在琉璃白的披風內，隨著賈康走到太液池邊，遠遠的便已看到有葉輕舟泊在那裡。這湖泊太過寬闊，一眼望去只覺水天一線，明月投射到湖面上，讓人恍惚間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
" f7 O& f# M4 e; B. }+ r! I
( F2 J: d" Z9 f: s: F　　天與水顛倒了位置，那小舟，也就好像漂浮在夜空中似的。
* }7 f" J$ D) f: @" ]+ ?5 k. Z
8 u/ R. C! V$ a' I　　有頎長的身影從船艙內出來，朝著她緩緩直起背脊。男人的面龐本是讓人不敢直視的英挺傲然，彷彿斂聚了山川百岳的威勢，此刻卻流露出少見的溫柔。他立在舟頭，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如同神靈獨立星空，日月星辰都是他衣袍上的點綴。
+ x) @$ |5 X# i5 t0 h5 P
　　葉薇控制不住地後退了一步。
1 Y5 `+ c- I+ G1 D$ v
　　以前只是知道皇帝長得好看，卻從來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感受強烈。他從前的氣勢太強，倒讓皮相如何顯得不那麼重要，卻原來，卸下滿身威嚴的他，竟是這般蠱惑人心……
# J. i& Y, Z: e3 J' D% s
　　「月下泊舟、久候佳人，卿卿讓余等得好苦啊！」
* ~3 G2 q0 h# F& p( U- n! _
* u6 Y6 @, f; J. H: ~　　含著三分笑意的聲音將她從呆愣中驚醒，葉薇眨眨眼睛，發現皇帝右臂前伸、掌心朝上，是個邀請的姿勢。

# ?! U" \! E# B' ?5 g& m3 l　　這做派、這場景，他是把自己想像成與意中人幽會的青年郎君了嗎？

　　抿唇一笑，女子雪膚玉顏，彷彿海棠夜開，「若非姍姍來遲，怎能讓君子體會到佳期的難得呢？」

　　纖手放入他掌中，被他反手握住，用力一拽便踏上了小舟。

　　船身搖晃，她一個不穩便朝前撲去，正好投入他的懷中。大掌扣住她腰肢，他在頭頂輕笑，「雖然久候，但有這刻的旖旎溫存，便是再多等幾個時辰余也心甘情願。」
2 M& D  E4 }* ~( Q' N) E
$ ?; w" V2 {8 f% T　　還越演越上癮了。
: ~+ s  W3 [2 Y  {& ^6 F
; }+ w5 O8 I, C7 C　　葉薇索性也環抱住他，大方地抬起頭，「郎君今夜扮的是誰？夜會鶯鶯的張生，還是行俠仗義的黃衫客？」
- g* U; W( j+ L' E2 g
　　他眯眼笑，「小娘子覺得呢？」

　　葉薇裝作認真思考，「我覺得，都不是。您現在這樣子，分明是覬覦妾身美色的登徒子！」
; g+ |! g( y2 M% l! f4 e
　　舟尾划船的宮人手一抖，攪出驚人的動靜，水波層層疊疊推進，將裡面映照的月色星辰也切割得破碎。

" D6 h) ]- @+ i- B& A! _　　皇帝卻朗聲笑起來。抱著她的腰將她轉了一圈，他刮刮她鼻子，一臉讚賞，「我就知道，阿薇你這麼聰明，絕不會說出什麼掃興的話來！」
" L6 e, A" S& [. W& v
/ Q" U3 ?; `0 U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 X2 }+ O! _* k8 h
7 w! H* H7 M+ p: G　　以前他大多叫她愛妃，親近卻又客氣，還帶著點欲說還休的調笑。但那稱呼並不是她獨有的，他在脾氣好的時候叫所有宮嬪都是愛妃。
  h, w. U  g* B8 ^: h
　　可是今晚，他瞞著所有人將正在受罰的她帶到太液池邊，湖光月色裡，他把自己當成了個尋常的男人，而她是他要幽會的佳人。

　　他叫她，阿薇。

/ a( P4 R: g6 R+ H* L6 A　　風吹亂她的鬢髮，她的笑容在夜色中慢慢綻放。紅唇輕啟，她柔柔道：「子孟。」

　　男人的眼睛猛地迸出亮光。

$ K/ e" N4 y0 j( r% P- t　　.
0 Z; f: g; N" r; E! k, M
# D6 o$ f! t# H　　小舟靜靜地泊在太液池中，葉薇和皇帝相擁坐在舟頭。她的頭靠在他肩上，一隻手無意識地玩著他的袖子，「所以，您今天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嗎？」
' ^' @/ g# O0 n
　　她開口便切中要害，他卻沒有驚訝。這樣的通透聰慧，本就是她最大的本事。就好像今晚，她一眼便能看出他想要拋開彼此身份的桎梏，從頭到尾不曾有一次喚他「陛下」，也沒有自稱「臣妾」。
5 [& I! ^2 ^0 E. `
　　子孟。
+ i9 |9 T9 H6 O. e2 k) p) t2 q
　　天子的字向來是個擺設，長輩稱呼小輩都是叫名，而臣子又豈敢這麼僭越，所以這個字從取了那天起便沒人叫過。

- l; o: W. }! u/ f. k+ l! A2 s, S　　他本來都把這東西拋諸腦後，可是適才當那把悅耳的嗓音這麼喚他時，他卻在瞬間體會了什麼叫心馳神動。
7 V9 k+ O* R5 ]1 f, M' P/ P
　　那一刻，他才真正覺得自己成了那詩文中與情人相會的青年郎君，而之前如何，不過是戴著面具做戲罷了。
+ E! O0 t( X) O- r1 }( [9 n( A
　　「嗯，我今天心情挺好。」他摟緊她，「我心情好，所以聽說你心情不太好，就來救你了。」
+ c9 F/ r0 p! t* V9 j0 V
　　「妾還以為您忙於朝事，不知道後宮這些有的沒的呢。看來是妾小瞧了您。」
, i1 r# w* |2 [& G0 W9 M: l7 @2 U# |
　　他笑。忙於朝事不假，但太后都當著眾人的面把她關到靜夜閣，他若還不知道這皇帝也就不用當了。

( u( s' e& O3 r　　葉薇還在絮絮叨叨，「不過您是被妾的話刺激了嗎？當君子當上癮了。」

　　這一世初見時她便說能濟人於危困方為君子，而之後許多次，他確實是一直護著她。

　　「我好心幫你，你倒不領情了。這麼諷刺挖苦，就不怕我推你下去？」
5 U( h" L$ {8 W& e3 a  M
　　面對這樣的威脅，膽大包天的女子皺皺鼻子，表示沒有在怕，「妾幼時學過鳧水，從這裡游回岸邊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他失笑，「你們家裡都是怎麼教女兒的？什麼釀酒、鳧水，這是大家閨秀的課程？」

　　「妾本來就不是大家閨秀。」葉薇振振有詞，「妾出身寒微，小家碧玉而已。」

% u8 T0 ?& x. ?1 S　　「小家碧玉就更不該學這些了。」他撐著頭，捏著綹長發把玩，「不過既然說到了這個，你父親的官職確實不太合適。」

& O0 x9 V1 t1 {* G) v; i* m4 u　　一個侯阜的小吏，如何配得上他寵妃之父的身份？

　　「陛下要給家父陞官麼？」說起正事，葉薇立刻不再配合他的角色扮演，雀躍道，「那臣妾先謝過陛下啦，您可千萬不能反悔哦！」

　　還沒見過哪個妃嬪給自己父親討官說得這麼直接的，他好笑之中又覺得喜歡，因為她的率性和真實，「怎麼，你也嫌你父親官太小？」

　　「對啊。」她大點其頭，「陛下難道不知道，臣妾因為出身受了不少嘲笑吶！」

　　他眉頭微蹙，「嘲笑？誰敢笑你？」

. h) M7 B# G4 w- {2 d/ g! S　　「陛下別惱，都是些嫉妒臣妾的人罷了。」她老氣橫秋地嘆息，「論美貌、論才學都比不過我，就只能拿出身說事兒了。其實想想也挺可憐的。」

　　他睨她，「既然覺得人家可憐，怎麼還這麼急切地想給父親陞官？」
% r0 D9 o: _# ^- i# N* t9 C
　　「因為我不想輸啊。」她的表情彷彿這是件多麼天經地義的事兒，「臣妾有多好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希望那些人連最後一個嘲笑我的點都找不到，以後只能瞪眼干看著，活活氣死自己！」

　　還真是毫無顧忌地在他面前展示她的小心眼。

　　皇帝有時候會覺得困惑，葉薇的這些行為究竟是裝出來的，還是她本性如此。如果她是故意展示給他看，那麼她對他心思的揣測也太準了。知道什麼樣子他會喜歡，什麼話他聽了會開心，什麼情況下就算放肆他也不會發怒。

9 ~9 s8 ^& V) A( G6 H+ t　　和她的相處越來越有趣。他開始覺得這是場角逐，她是他想要徹底掌控的獵物，所以她的一切都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7 A$ w6 m! y+ {7 r% z1 W  Y
　　「啊，對了！今晚賈大人說，只要我跟著過來，您就會教我冰雕，是不是真的？」
% @# t: B% D4 T9 Y2 A0 g, O
3 ?2 j8 \5 r7 c  }" N5 c: {　　他挑眉，面有得色，「所以，你真的懷疑他了？」
2 |9 k8 y: |! a* x
　　葉薇哼哼，「對啊，我懷疑了。您真是厲害呢，小女子這點鬼心思在您眼皮底下無所遁形！」扯住他袖子，「所以您千萬要守住身為天子的諾言，教我冰雕！」
0 J' a5 x- L! M& K
4 y% _! O9 R0 u$ a2 M　　示弱還不是為了讓他教她。
) N. e" A; [" w( {. R' C; S
　　他慢慢抽回衣袖，「朕說的是考慮一下。我剛剛考慮過了，不教。」

2 h  G* H+ P, g( k/ H. y* S　　「你……」她怒，「不教算了！我自己找師父去！」

　　「沒朕的允許，你就算找到師父也進不去冰室，放棄吧。」他覺得自己好像變幼稚了，居然跟她在這種小事上抬槓。

　　眼看她都在磨牙了，他終於大發慈悲，「不過如果你現在再做件事，朕還可以再考慮一次。」
. {9 i2 U% u* B4 H, e. ^' ~& b9 H* Q
1 R( U- q1 ~8 H* w　　她將信將疑，「什麼？」

　　空中有飛花飄下，落在她烏黑的鬢髮間，而他看著那一抹嫣紅，輕聲道：「阿薇，再喚我一次。」
' A4 T) U8 J% p- Z+ s
　　夜色中，身材高大的男人閒閒而臥。本該是金馬玉堂、衣冠勝雪的潑天富貴，他卻如垂釣江中的閒雲野鶴。
) w" d/ C$ e+ @+ q' ?
5 `+ u2 j+ X2 `* H  s　　葉薇得承認，這一刻的他真的很動人。
) O! e$ ~( e0 W/ @
　　慢慢靠過去，她攥住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盈盈雙目比這池水還要清澈，「願與君朝朝暮暮、佳期長久。」
3 `; X3 S! p9 l  k$ u
' d$ {, Z* j* q3 W# |  p2 l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三分，「子孟。」

g520

第42章 中毒
9 R6 f: J) m6 q# X
　　葉薇在寅時三刻回到靜夜閣。
4 j" z% q& |0 \( E+ }2 ~
  }7 E; w# j: P$ Q" b! I! e# a　　為了最大限度降低被發現的可能，皇帝的人只在一開始把看門的宮人支開，等到葉薇偷溜出來後那些人也回來了。如今她要進去，勢必要再引開他們一次。

　　她等在靜夜閣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後，賈康吩咐宮娥上前，低語幾句後那兩人就跟著宮娥往右邊走去，竟是不管門口了。
) H# j& [' g; c  |( x8 _6 O. x
! ~% T3 F) u/ _1 p% ]4 n　　「這些人一夜未眠，此刻正是最困的時候。阿采說帶他們去用點提神湯，很快就會回來。」賈康道，「娘子趁現在，快進去。」

　　葉薇點點頭，輕手輕腳跑上台階，竄進了房間。

0 b( c0 t& e3 t0 i% W( ~# q2 M) s　　宮娥穿著她的大袖衫，端正地坐在矮幾前抄經，聽到聲響後驚喜回頭，「娘子您回來了？」

+ l) J  w* ]% C　　她脫下大袖，葉薇重新穿上，「辛苦你了，賈大人就在外面，你快出去跟他一起離開吧。」

　　宮娥點頭去了，葉薇這才扭頭看向韻貴姬，「娘娘，臣妾離開這段時間沒發生什麼事兒吧？」

; w" t% P4 \: h% q+ I　　韻貴姬跌坐在墊子上，右手撐著頭，十分疲憊的樣子，「還好。半個時辰前太后娘娘命人給我和你送來了湯羹，堅持要當面看到我們喝。我覺得她們是怕你偷懶，所以開了半扇門讓她看了看那宮娥抄經的背影，然後以不想驚擾到道君為由把人打發走了。」
& D: z8 K, o/ M$ F
　　葉薇長舒口氣，由衷道：「幸好娘娘機警，不然這事兒就兜不住了。」
4 y1 l1 @2 R9 Q% J3 v6 u. o( o
　　太后也真夠可以的，都罰她在這淒慘無比地抄經了還不放心，居然派了人查崗。要真被她們發現異常，丟的還不是她自己的臉？
. u4 Q; `8 [* L  u8 P, T
　　皇帝為了個宮嬪對太后陽奉陰違，真是很有意思的消息啊……

　　「太后給本宮送的是川貝人參湯，給你的是天麻鴿子湯，都放在幾上。我已經喝了，你也快點用了吧，不然明早被人看到湯一點沒動又有話說。」

- ?  f6 z3 `! G; z9 X; X- l　　長者賜不可辭，太后賞的湯就更不能不喝，所以哪怕那湯都涼透了，葉薇還是坐到案几前，認命地喝了起來。

7 e  z- Z3 H2 G5 M4 n! \9 o- C9 M* w　　一碗用完，她露出個完成任務後的輕鬆表情，「娘娘，臣妾看您很沒精神的樣子，不然下去歇息會兒吧？」
/ I* U, c/ ]3 `0 o  ?# O) Q
　　宮裡的女人身子大多柔弱，她生生陪自己在這裡熬了一夜，也挺倒霉的。
5 m- D5 X' [) D% ]" B( y: M
　　韻貴姬眼皮都睜不開了，還在逞強，「不了。太后的人估計很快就要過來，看到我在睡覺像什麼話？」

3 i  V6 I1 U3 I& K# j/ g, N' P　　葉薇擔憂地看著她，而她慢慢站起身子，朝外走去，「沒關係，我出去吹吹風提下神，很快就能清……」
- Z1 R2 v4 d9 b' O9 @& Y" G" ~
9 b1 {; B& B/ {+ s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那纖瘦的身子在葉薇面前倒下，砸上堅硬的磚地，也逼出她驚慌的呼喊。
. o$ X" E8 O& N# M0 Q
　　「貴姬娘娘！」

8 u! c  I5 k7 S' ^0 F( b( v　　.
1 K+ ~; U5 W0 l1 d, |! h
- H$ v7 m/ D% ?0 ?　　卯時一刻，韻貴姬在靜夜閣暈倒、疑似中毒的消息傳了出去，各宮各殿都被驚動。

) ^& |: f% h6 V: Y　　凌安宮毗鄰太液池，所以她在暈倒後立刻被送回疊玉殿，葉薇派人去請來太醫，寸步不離地守在榻邊。

　　太后、襄愉夫人、宣和夫人以及諸位妃嬪踏入疊玉殿時，看到的就是面色蒼白的葉薇。她恭敬地給眾人行禮，低聲道：「太后娘娘，怎麼勞動您親自前來？」

　　趙太后神情冷漠，「韻貴姬是奉哀家的命去的靜夜閣，如今出了事自然要來看看。」斜睨她，「怎麼，葉承徽不希望哀家來？」
* ?1 ]* C  b" d" y+ o
6 k5 E( L( m" i7 ?0 x　　「娘娘誤會了。臣妾只是覺得您鳳體抱恙，該好生休養。」
* J! g; y# L* K
　　「哀家如何不勞葉承徽費心，你有這功夫還是多關心下韻貴姬吧！」

" R/ T7 }0 g* c" |　　她的厭惡如此明顯，葉薇垂下眼眸，不去看眾人幸災樂禍的眼神，「太后娘娘，李太醫正在裡面給貴姬娘娘診治。臣妾求您，能否派人去尚藥局一趟，請今晚當班的侍御醫過來？」
! p: L% R% a7 E9 o# j
　　大燕宮廷的醫師仿照前朝，分多個等級。太醫署之外設有女醫院，選擇宮女為女醫，由太醫署的各科博士教授五年出師，多為宮女宦官看病，級別最低。太醫署的醫師官職有高有低，各有擅長的領域，視不同的病情針對性出診。但級別最高的當屬尚藥局的四位侍御醫。他們是大燕最頂尖的杏林國手，身份比掌管太醫署的太醫令還要高，沒有帝后的旨意，絕不會進宮給妃嬪看病。
5 N/ [' d8 I4 j8 |6 y: e, U
! e" p6 ]; L7 i: g2 ^　　如今皇后被禁足、皇帝在上朝，唯一能請動侍御醫的人，就只有趙太后了。
! h. Q) R2 c& }$ m, D
1 t' K9 L2 a# I' s% {+ q$ I　　她聞言皺眉，「什麼情況需要用到侍御醫？很嚴重？」

- N' W0 j  {: F* G　　李太醫恰好從內殿出來，聽到這話連忙跪下，「稟太后，經微臣反覆診斷，貴姬娘娘應當是……應當是中了蛇毒！」
0 [' C- `& R" ?/ f1 {! x
! R, d" L- w& Y! [　　「蛇毒？」襄愉夫人驚訝，「韻貴姬竟是被蛇咬了麼？」

　　李太醫顧不上回答她，用力磕頭，「是，而且應當是凶狠的銀環蛇毒。微臣已用藥暫時壓制了毒性，但臣才疏學淺，恐怕無力解這劇毒，得請侍御醫來，才有可能尋到一線生機！」
- h4 B7 E' D5 k( P( H& n3 {) i- @3 V
* y" @% X6 a! G. I+ K( k　　太後面色凝重起來，「阿柳，帶哀家的口諭去尚藥局，讓他們火速前來！」

　　交代完這事，她才把心思放到別處，「怎麼會中了蛇毒？靜夜閣有蛇嗎？」

7 T6 P# D  v8 R2 p0 s+ K/ g# Q1 M2 l　　江容華猶豫道：「靜夜閣就在太液池邊上，陰冷潮濕，有可能……」
! o7 c/ `5 P3 k
　　宣和夫人打斷她的話，「宮中各殿各閣都有放了驅蛇蟲鼠蟻的草藥，靜夜閣供奉有老君像，就更是十二萬分小心，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9 l$ t) N* n2 w% O+ n' T; U  a
8 o+ q! t) l$ J* F+ r　　「既然沒有，那韻貴姬怎麼會……」
7 m! {/ J$ J& @# Y  a! `
$ l! K" Z% A* u7 S1 b# _. u/ `0 c　　正說著，韻貴姬的貼身宮女諾兒跪到了李太醫身邊，道：「大人，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檢查了娘娘身上，沒有被咬過的傷口。」

% @/ L& L/ }  M2 B) ]　　「沒有傷口？」太后挑眉，「怎麼回事，不是說中了蛇毒麼？」
/ Z! ?* u" c% X; X" u7 [
　　李太醫的臉色發白，額頭上冷汗連連，張口結舌半晌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 _$ f& B  B" i6 U3 G6 m
　　趙太后看他的神情，彷彿陡然窺破什麼讓人驚駭的真相，恐慌之下不知該如何處理。
0 C5 T) o- i+ [; ]/ T; l+ |" ~! z
　　她眼睛眯起來，「你確定嗎？韻貴姬當真是中了此毒？」
2 ~& c/ |, S4 M- A: u, a) {) [
　　「微臣……」

　　「說實話！」

2 x+ Q0 j& v- G' M/ a　　李太醫渾身一顫，「微臣確定！」
' U( M) `0 Z! ?
8 W5 s3 }! s( B3 B- Q　　趙太后冷冷地笑起來，「既然確實是中了蛇毒，又找不到傷口，那就只能是另一種可能了……」
8 t% H  v, x- D) ^: U5 E+ _% @% u0 w% K
　　那毒液通過別的方式，進入了她的體內。

　　.

　　今晚當班的是侍御醫秦關，他在兩盞茶後匆匆趕到疊玉殿，然後就和李太醫一起關在內殿全力救治韻貴姬。
1 Z' A) }7 J+ B' @, N% m; Q% Z
$ `/ L$ m" d- v( K" b" x# p　　裡面在和閻王爺搶人，外面的氣氛也一點不輕鬆。葉薇跪在殿內，聽著趙太后對她一句接著一句的質問，「你昨晚整晚都和韻貴姬在一起，怎麼會不知她何時出的事？」

2 y/ G  X3 i: s% w5 w" s5 n2 \" R$ Y1 ~　　葉薇低著頭，「臣妾確實不知……」
  ~& B' m0 w8 Q- Z! h3 m! Q* u
9 E# }1 A7 a2 k8 D) `　　「撒謊。」宣和夫人冷笑，「你若真的不知，怎麼會適才一見到太后便說要請侍御醫？那時候李太醫都沒說話，你就知道事情這般嚴重了？」
: d5 Z' D8 ^: r1 Y
# d& p, O# R/ {# P. O　　葉薇道：「臣妾從前曾在書本上看到過，中銀環蛇毒者不會感到疼痛，反而會昏昏欲睡。貴姬娘娘暈倒前一直無精打采，兼有肌肉收縮、呼吸麻痺的症狀，所以臣妾大膽揣測她是中了此毒。」頓了頓，「就算不是，看她的面色也知道情況不妙。臣妾和娘娘私交甚篤，不願她有事，這才大膽請求。」

　　她這番話合情合理，趙太後面色卻沒有鬆動，「哀家知道葉承徽能言善辯，罷了，這些事你不說，哀家問別人也是一樣。」

　　她的視線轉向葉薇旁邊的諾兒，「你是韻貴姬最信任的宮女，你且說說，昨天整夜，你家娘娘都用過些什麼東西？」

　　諾兒磕了個頭，「太后明鑑，我家娘娘侍奉道君最是虔誠，在神像面前連茶都不喝一口的。昨天夜裡，她……她就用過一樣東西……」
' r  n6 r% u! f2 @$ h9 m6 m% Y
- K" r( e3 I5 r% T/ o; h, d$ x　　趙太后表情有點怪異，因為已經猜到了她接下來的話。

　　「用過什麼？」璟淑媛追問。

　　「就是、就是太后娘娘派人送來的川貝人參湯……」

　　一片愕然。
& b) I2 E% e( k* \
　　宣和夫人率先發怒，「你這賤婢什麼意思！你是說太后會去害你家娘娘嗎？」

　　諾兒抖若篩糠，「夫人息怒，奴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只是據實而答……」
0 s3 u7 h4 }% q/ T
$ R: P) ^9 ?: a8 X% @　　「你也別這麼大火氣，哀家諒這婢子也沒那麼大膽子。」趙太后淡淡道，「好吧，既然她只喝了哀家賜的湯，那肯定就是湯的問題。」

　　「太后……」
- o" |: ]4 n  X  ]
　　「吩咐下去，仔細檢查那兩盅湯，看看裡面是不是真的放了蛇毒。」

　　很快，派去的宮娥便回來了，「回稟太后，女醫仔細看過，賜給葉承徽的天麻鴿子湯沒有問題，而韻貴姬娘娘的川貝人參湯內……確實含有蛇毒。」

5 M, k( v, Y) c& M! D/ @) \　　趙太后冷笑連連，「好，很好。真是包天的膽子，敢在哀家賜的東西里動手腳。」
' F& [8 Z# O4 q
# a/ O* R6 w1 y6 }) |: l: L" D8 q, }　　大家都被她森寒的面色嚇住，諾諾不敢言語。
/ {" X% g. ?/ {( Q# P6 Q
　　趙太后看向身邊的高個子宮女，沉聲問道：「阿柳，昨夜的湯是你親自送去的吧？」

) O. m; F" s6 j7 _1 q: D　　「是，因是娘娘您對小輩的關懷，所以奴婢親自送去了靜夜閣。」
5 z! j; U  W6 O8 o- i& P2 m( j  z
2 m2 r" T2 H& ]5 ^/ M　　「那你送到之後可有把湯遞給宮女轉交？」

  B$ I$ ^4 n' {$ Q　　「沒有。奴婢親手把湯交給了韻貴姬娘娘，並未假手於人。」
/ e" v$ b6 U. o. j
. E1 D& U& q# D　　趙太后目光陰沉，「這就奇了。哀家不可能下毒，你不可能下毒，可最後湯裡卻驗出了毒，那會是哪裡出了問題？」
/ n# ~6 @! E) q' g& `/ z! A
* n+ {6 s; r6 w# h/ ~2 v　　眾人的視線隨著她的話紛紛落到葉薇身上。她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面上沒有太多的表情，感受到來自四周的目光時也只輕輕顫了下，整體還算鎮定。

1 s# d; G: L: ~0 S2 F! x+ r& O! v　　然而看著這樣的她，所有人心裡浮動的都是同一個念頭：當時房間內只有韻貴姬和葉承徽兩人，她要想在裡面做點手腳，實在是太過容易。
2 F0 G4 `* u( X( c5 n8 g2 `8 j" `, o2 m
　　所以，是她毒害的韻貴姬？

g520

第43章 陷害

0 m, w; J4 S/ x7 @　　「太后娘娘，此事與臣妾無關。」葉薇冷靜開口，「臣妾沒有加害韻貴姬娘娘。」

　　「太后娘娘還什麼都沒說呢，你這麼急著否認做甚？」璟淑媛嗤笑，「莫不是做賊心虛？」

9 m) X$ s, L7 d$ p4 ]8 t5 M　　「太后雖未明言，但諸位娘娘的眼神代表了何意，臣妾長了眼睛，也看得明白。」葉薇道，「臣妾問心無愧，不用躲躲閃閃。」
! F  [/ ?3 s8 d# u+ V
7 N# t5 I& V; {! U1 }　　「你說你無辜，哀家憑什麼相信你？」
  R' F1 [6 W. Z+ g0 N
7 ^, @) K( |7 s　　葉薇暗暗諷刺。這宮裡就是有意思，你們說我有罪不去想法子證明我的罪過，反倒讓我找證據來證明自己的無辜，荒謬邏輯。
, K* T5 z# O" o- p" h
　　「臣妾沒有理由這麼做。」葉薇認真道，「害死韻貴姬娘娘，對臣妾又有什麼好處呢？臣妾搬到凌安宮這幾個月來，和娘娘相處融洽，相信諸位也是有所耳聞的。上次臣妾因病沒能去成花燈會，還是托娘娘的福，陛下才送了臣妾冰燈。臣妾對她只有感激和尊敬，絕無半分加害之心！」
" A  T; o/ I6 e0 u/ o: q
　　她提了冰燈，既是為了證明自己和韻貴姬確實私交甚篤，更是想要提醒眾人一件事——因為那個冰燈，她狠狠得罪了宣和夫人。此番如果是有人故意陷害她，那麼自然是和她有過節的人嫌疑最大……

　　她這話說出來，大部分人都有些信了。確實，她沒有這麼做的理由。韻貴姬已失寵於陛下多年，能有貴姬的位分都是靠著那個夭折的女兒，她本人更是清心寡慾，每日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誦經修道。而與她相對的，葉薇卻是新近受寵，前途一片大好。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跑去害一個既不受寵也不想爭寵的妃子，除非腦子有毛病！
, m! p# z- d  \$ ?! @
: `8 t" t  j$ G" N　　「你們的交情到底好不好，我們外人哪裡知道？」璟淑媛不冷不熱道，「興許我們看到的只是表面功夫，私下情況恰好相反……」
3 s9 Z" o3 @+ p: u! K. i  V
　　葉薇輕輕一笑，「娘娘可以懷疑臣妾是虛偽狡詐之人，但以韻貴姬娘娘的心性品格，為何要配合臣妾做戲？有什麼原因會促使她願意與臣妾假裝親密？還有昨日，太后娘娘吩咐臣妾去靜夜閣抄經，她因為擔心臣妾的腿疾而險些見罪於太后，這些難不成也都是做戲？」
! C" u! e# j% O7 c% U! U/ l( t
　　璟淑媛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惱怒地瞪著葉薇。
4 z7 f1 |7 }7 _# G  [6 g$ v
* t, c4 Z3 M! l; t　　眼看大家都陷入沉思，諾兒不安地扭了下身子，似乎想說些什麼。趙太后敏銳發現她的異常，立刻道：「怎麼，葉承徽適才說的話，你有意見？」
( X9 O+ a2 d  C( F! S3 [
4 ~! a7 d8 n' Z6 R　　諾兒惶恐地抬頭，「奴婢……」
0 k/ u$ d4 \# Z8 P' z
; [# @: u; o+ z# M( J& v　　「有什麼就說出來。若回頭讓哀家發現你有半點隱瞞，定治你個知情不報之罪！」

　　諾兒面色又白了幾分，眼中流露出掙扎的神情。趙太后也不催，平靜地等待她的回答。

8 L- B& Q2 L/ y4 J5 b2 e　　葉薇有不祥的預感浮上，卻只能跪在那裡看著她，別的什麼都不能做。
; x; h9 n  L) ?8 h! A- A6 p" Z/ ?
　　諾兒終於下了決心，咬牙道：「是，奴婢有話要說！」

2 I5 c4 R. a5 X/ L$ L7 c　　趙太后端起茶盞，慢慢飲了口，「講。」

　　「葉承徽適才說的，只有一半是真的！」

　　「什麼意思？」
) g5 ~% K" }0 }" z) _* p
　　「我家娘娘確實對她真心實意，可她……可她對我家娘娘卻不是那樣！」

　　趙太后握緊了茶托。
+ y7 C, Y) l0 ]
　　「葉娘子搬來凌安宮後，我家娘娘就秉持一宮主位的責任，對她關照有加。可她不知感激便罷，還時常……還時常諷刺我家娘娘不受聖寵！」

, N( N, m& H8 ]8 F* t! {6 V% t8 @　　憫枝在旁邊聽得怒火中燒，忍不住道：「一派胡言！如果我家娘子真的這般無禮，韻貴姬娘娘何必還對她這麼好？」

- f: ^8 c# K$ a3 f+ V9 U; m　　「瓔珞。」宣和夫人笑容悠然，「掌嘴。」

6 A: G9 S5 f$ y. \5 F1 ^　　瓔珞應聲走到憫枝面前，揚起巴掌便扇了下去。一聲脆響後，便看到雪白的面頰上有鮮紅的掌印浮現。憫枝被打得懵了，居然傻乎乎地想去碰碰傷口，宦官於是反剪住她胳膊，瓔珞的巴掌一個跟著一個，很快便有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 H. l+ v4 s3 G7 \' V0 o" ^
- @1 z! E/ [3 {4 J: ^* ?+ w0 \　　宣和夫人示威般看向葉薇，「你的侍女不知禮數，本宮替你教訓了。」
8 K% P$ d$ ?' I( r& }  Y
　　葉薇冷漠與她對視，「多謝夫人。」
! o+ r: t2 D3 w; p
6 [* @/ [( N6 I! j& ]: o　　宣和夫人勾唇一笑，「葉承徽真讓本宮吃驚。在絕境時都對你死心塌地的侍女，你竟也不替她求個情？就這麼由著她被打？」

4 w2 W" p0 B8 d# D　　「臣妾原也想為她求情，然而夫人的所作所為讓人驚駭，臣妾這情就不知該不該求了。」

　　她陰陽怪氣，宣和夫人也聽出來了，「你說什麼？」

　　「太后娘娘在上，殿中一切自然以她老人家馬首是瞻。如今太后尚未發話，您便自作主張掌摑了臣妾的侍女，當真是好大的威風！」葉薇諷刺，「臣妾的侍女擅自介入上位者的問話是為無禮，應受責罰，卻不知宣和夫人適才的行為，又算不算無禮呢？」
' Q3 z/ R& r- ~1 x6 v& D
" Z* r. j+ v! D) _: O. U　　宣和夫人俏臉微白，猶豫地看向太后，果然看到她面色不太好看，「都給哀家住手！」

　　瓔珞立刻跪倒在地，連聲告罪。憫枝軟軟倒下，立刻被妙蕊接住，驚懼得打量她的傷口。

8 G$ h- Q; D+ h6 i　　太后厭憎地睨瓔珞一眼，「要打人等哀家走了再打，沒的讓我見了心煩！」
- Z# I% X5 u  J% d. [
- ~5 `& j4 l! ~  E　　「是……」

2 y& J- @3 @) c  G# G  `% O$ m0 a　　太后於是繼續審問，「那婢子說得也有道理。若葉承徽當真對你家娘子無禮，她何必還如此維護她？」

# s: w  u; |5 x; _! I. M8 ~, Z　　諾兒泫然欲泣，「回太后，葉承徽做得並不十分明顯，她大多數時候都是殷切守禮的，只是偶爾會在言語間流露出輕鄙和不屑。我家娘娘生性豁達，對這些全不在意，有時候被諷刺了都沒聽出來。可奴婢、奴婢在旁邊眼睜睜看著她受辱，當真是心如刀割！偏偏葉承徽一面對娘娘無禮，一面還在外面裝得和她親近融洽，讓奴婢有苦難言……」

　　襄愉夫人道：「且不說不知你的話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光憑這個，也不能說葉承徽有加害韻貴姬的動機。」
" M; O' v/ J" U! ?
( o. j9 r% h% o% W4 q# |　　「不，還、還有……」諾兒道，「大約半個月前，我家娘娘和葉承徽一起遊園，出發前娘娘神情凝重，奴婢就問了句，娘娘含糊地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問葉承徽。到了太液池邊後，娘娘讓奴婢去取披風，等奴婢中途折返，卻看到葉承徽跪在娘娘面前，似乎在求她什麼。奴婢當時很困惑，就躲在旁邊偷聽了一會兒。從話裡的意思來看，應該是葉承徽有什麼秘密被我家娘娘撞破了，正懇求她不要捅出去……」
# j9 }* S% G5 I( l) R, i6 q
　　「秘密？什麼秘密？」太后道。
" g# S9 P: ?" W# {. j
8 ?* P$ x0 f3 `0 l, y$ C- I- s8 Y( g  E　　「奴婢也不知道，但看葉娘子的表情，定是什麼大事！」諾兒道，「奴婢當時就覺得不安，果然，娘娘今天就出了事！滅口，她一定是想要滅口！」

6 @7 ?/ D, Q7 t& C" N　　她說完這些，再次長拜到底，「太后娘娘，我家娘娘從來都與人為善，卻遭此大劫，您千萬要為她做主啊！」

　　她聲情並茂，葉薇卻冷笑出聲，內裡的譏誚讓眾人都為之一驚，「你家娘娘確實是與人為善，難得一見的大好人，所以你這般背叛她，心中就沒有愧疚嗎？那些人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連良心都不要了？」
0 V5 [3 }4 Q3 S# m9 U
' T- B. u+ A: o; x　　諾兒有瞬間的心虛，下一刻便被硬氣取代，「葉娘子不要含血噴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

　　葉薇連看都懶得看她，「太后娘娘明鑑，臣妾半月前確實曾和貴姬娘娘一起遊園，但沒有對她下跪，更沒有說過什麼秘密！這侍女滿口胡言，想來是被什麼人收買了。」
9 a* B9 P- `9 {
　　趙太后看向襄愉夫人，「你覺得呢？」

, H* B7 r" z' A+ [7 J　　襄愉夫人斟酌道：「臣妾覺得，說到現在都是這宮娥的一面之詞，無憑無據的總讓人難以信服。」
1 r* G/ [# k9 c
　　「是啊，得有證據。」趙太后輕聲道，「來人，給哀家去披香殿搜。若真是她下毒害死的韻貴姬，自然能尋到蛛絲馬跡。」

/ T  n) T/ L. [+ N8 |# ^　　.
  m/ |" K$ L4 ~/ A
. u$ d+ H- t, h/ |; f/ q4 p& a　　接下來的等待簡直讓人心肝發顫。
1 n' a; _" `$ {1 w
　　眾目睽睽之下，葉薇如俎上之魚，跪在那裡任憑她們目光凌遲。還好她天生膽大，若換了個脆弱的估計就要扛不住了。

　　璟淑媛生怕搜宮的人一無所獲就讓葉薇躲過一劫，未雨綢繆道：「其實這種事情，也不一定會留下痕跡。若換了個心思深沉、行事縝密的，自然會在做完後把一切都處理好……」
3 g) C' @4 I9 e' b, R) T. h
　　太后眼風掃過，她訕訕住嘴。

　　「娘娘，奴婢等在葉承徽的枕下發現了這個。」終於歸來的宮娥呈上一本書，當中有頁被折了起來，太后展開一看，上面赫然記載著銀環蛇毒的種種症狀。

　　她反覆看了三遍，才狠狠把書砸到葉薇身上，「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 B/ |+ R' F0 P  u! ?
7 r3 i; V7 l# c' D* d* j4 w　　都不用看就能猜到上面寫了什麼，葉薇早料到會有這招，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 K- \$ X  P; J& Q
　　這回真的是大意了。現在看來，從讓她去靜夜閣抄經就在別人的算計中，為的就是後面給韻貴姬下毒、再嫁禍到她身上。本來太后是最可疑的人選，可看她的反應，又真的不像主導一切的人。

% {( F% F4 v$ |2 v　　那麼，就只能是她身邊的人引導她做出了她們想要的決定，再抓住了這個機會。

　　葉薇看向宣和夫人，她坐在太后身邊，正輕言細語寬慰她。

　　宮裡人都說宣和夫人陰狠記仇，她現在才真正領教。冰燈一事她確實落了她面子，可說到底不是什麼大仇，她轉頭就下這樣的狠招，簡直喪心病狂。

: D5 \1 h* ^2 W- o  ]3 B3 d　　葉薇覺得，宣和夫人再努力努力，在她心中的地位就能趕上宋楚怡了。

　　「當真是舌燦蓮花，大家方才都差點被你糊弄住了！」喬婉儀拍拍胸口，一臉後怕，「太后娘娘，臣妾看葉氏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若不是韻貴姬的侍女揭發，咱們可不就信了她的說辭了嘛！」

　　明明尚未定罪，她便口口聲聲喚她「葉氏」，還真是迫不及待。

　　趙太后被喬婉儀的話說得更怒，「宮裡人都說你聰明，哀家卻不知，你的聰明就是用到這種地方！」

( Q0 i" x9 v. Z! J6 Q, G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臣妾若真的聰明，就該像璟淑媛娘娘說的那般，把罪證都銷毀乾淨。明明知道韻貴姬出事後披香殿有可能被搜查，我還把這本書放在枕下，不是等著您來抓我嗎？」

& N4 n$ l9 e4 r1 o2 [( A/ ]　　趙太后微愣，宣和夫人已笑道：「娘娘莫被她騙了。她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您若聽她胡言，恐怕又要落入陷阱。」眼中露出冷光，「若想知道實情，您得拿出往日的威嚴來才行！讓闔宮上下都明白，在太后娘娘面前就得老實本分，不能有半句虛言！」

( X1 d. u! q( P) W) O5 j& X0 n　　趙太后當皇后時也是攬權攬慣了的人，載初皇帝禪位後她便逐漸失去榮光，這兩年更是過得不順。此刻聽到宣和夫人的話，胸中忽然又有豪情湧動。
  g5 B7 ~/ B7 V: J3 J
7 a) L- H6 S1 k3 w  L* y4 e( b　　沒錯，不過是些狂妄的小輩而已。這點後宮爭寵的計量，打量她沒經歷過嗎？簡直可笑！

　　她就讓她們看看，她這個太后是不是軟弱可欺！

　　「來人，把葉氏拖下去，杖責。」
# k- w, t- h4 {  p
　　陰寒的聲音讓人心肝發顫，宦官低聲問道：「杖責……多少？」
) ?# z8 h$ q3 }! _
  D' r' P; B) B* c) U% i7 ?6 k: m0 r　　「她什麼時候肯說實話，什麼時候再停。」
: y8 n) z# b% v3 M: d- e6 n
5 h3 ]: P: O4 l5 D( z, x( R　　宦官暗自叫苦，卻不敢違逆盛怒的太后，「臣遵旨。」
9 A% O$ r. B  C9 Y
6 J" y0 v% t  ?% J5 `　　眼看葉薇被兩個小黃門鉗住了手臂，憫枝不顧自己還在流血，哭泣著哀求，「太后娘娘，娘娘開恩啊！我家小姐去年才受了杖責，現在再打……她肯定受不住的啊！娘娘！奴婢給您磕頭了！您開恩啊！」

　　「把這個賤婢拖下去一起打。」趙太后厭惡道，「堵上她的嘴，給哀家狠狠地打！」

2 R; n' c: q  ?6 w) p　　白絹塞入口中，憫枝還在不停掙扎，反倒是葉薇鎮定道：「娘娘，此等大事，您真的不能等回稟了陛下再動刑嗎？」
' E/ H" @: q# g. b: K
3 g& @7 b8 D5 ~7 m2 }' V3 B　　「你別拿陛下壓我。哀家是陛下的母親，就算打死了你又能怎樣？」趙太后冷笑，「況且哀家也是為了陛下好，留你這等包藏禍心的人在他身邊，哀家簡直是寢食難安！」
! C" x" I: N: Y2 w% l
　　宣和夫人笑道：「葉承徽這是在等陛下來救她呢？可陛下此刻在上朝，來不及了！」
9 p  M) X8 v7 a5 g* J
/ ^4 ~* `8 d! I. f　　不說這幾日皇帝完全絕跡後宮，單今日早朝就有西北的臣子回京述職，要詳細稟奏月前冰災的搶救事宜，目測午膳時分前皇帝都不可能抽出空來。
6 W. u+ V0 N* C3 H+ U
　　現在？他恐怕連信兒都沒得到呢！
0 {/ k* W, d  d4 W
　　她越想越得意，覺得自己這陣子積攢的怒火都有了宣洩的出口，言語便有些控制不住，「葉承徽大概還不知道，陛下今日特別忙，估計等他抽出空時，你已經老老實實招供了。」
( N: Q- K, \: Z# w. J
　　「是嗎？原來夫人對朕的行程這般清楚。可是不巧得很，朕偏偏就抽出空來了。」

　　陡然響起的男子聲音如平地一聲雷，唬得眾人愕然抬頭。

　　敞開的殿門處，皇帝身上還穿戴著隆重的朝服，冠前十二旒垂下，而他眸如墨玉，似笑非笑地看著滿屋子心懷鬼胎的女人。
) d( k  Z! o* F" `

g520

第44章 驚怒

4 D: X* T  ^$ [2 L0 [　　變故發生得太過突然，殿內眾人都愣了片刻，才慌慌忙忙地起身行禮。而皇帝看著跪成一片的宮嬪，慢條斯理道：「可。」

　　「陛……陛下？」宣和夫人直起身子，勉強笑道，「您、您怎麼來了？」

7 j' T' _$ ~; X　　巨大的震驚之下，她話都說得結結巴巴，臉上的笑容更是如凍僵的面具，僵硬得可笑。

% J0 K7 E9 O- D/ G# i# o3 @" F1 K　　不是說皇帝今天忙於政事、定然抽不出空嗎？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兒！那些廢物，都是怎麼打聽的消息！

　　「朕聽說韻貴姬出了事，所以來看看。」皇帝緩步入內，「不過瞧剛才的情況，是準備做什麼？要動手？」

  {# h9 b6 B# w  g, Q　　葉薇忽然掙開宦官的桎梏，膝行而前，聲音清晰而急切，「陛下！韻貴姬娘娘身中銀環蛇毒，性命垂危。秦御醫和李太醫正在為她救治，您快派人去看著，臣妾擔心……」停頓一瞬，「她若出了事，就當真是死無對證了。」
. T2 t9 K; q; f3 A: J" Z3 ^% Q
　　皇帝與她清亮的目光對上，立刻讀懂了裡面的含義。

　　看這架勢，必然有人往她身上潑了髒水。若韻貴姬醒來，那些謊言便不攻自破，但她要是死了，就由得她們發揮。所以為了把她的罪名落實，那些人肯定不會讓韻貴姬醒過來。

. m8 R1 ^! b: |0 U& v$ z　　醫師……
9 D! O' l. u0 P; j
* r. F: A$ w2 ^' P' L　　「高安世。」皇帝沉聲道，「你帶一個懂醫術的宦官進去，好生看著。」

( R: t3 E, t8 p$ W1 a3 D3 [　　他沒有說明白，但高安世打小服侍他，再機敏不過，「微臣明白，陛下放心。」

& `' b' _& P- v$ q- o7 n* g　　眼看高安世和另一名宦官疾步入了內殿，葉薇這才狠狠地鬆了口氣。後背冷汗涔涔，沾濕輕軟的中衣，讓她一陣苦笑。
+ ^# y. O( h1 x. u0 P  K+ n9 `
$ H4 y; M' R1 q  Q　　原來她也不是十拿九穩的，原來她也害怕皇帝來得遲了，韻貴姬就……

　　宣和夫人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葉薇。看這架勢，她早就猜到她們沒打算讓韻貴姬有開口的機會，可她明明清楚她的盤算，卻默不作聲隱忍到現在，直到見著陛下才突然發作！
0 z9 L. \" ^+ b4 Y1 V
　　這個女人……
3 U7 Y, A5 H( m8 d9 V' J( H
' ]1 K! V( z& f! ^! i( g% u　　「皇帝這是何意？」趙太后蹙眉，「你派人進去看著，難不成……」

　　「兒子沒別的意思，只是萬事穩妥為上。」皇帝道，「裡面的事情交給御醫，您先告知兒子這裡發生了什麼，可好？」
! V) |$ ?8 ~- e$ t1 c" D1 H
　　他走到趙太后身邊，微微彎著腰，笑容溫和而恭敬。宣和夫人此時已平復好情緒，聲如黃鶯啁啾，「陛下，您還是先坐下說話吧。不然太后娘娘仰著脖子看您，多累啊。」一壁說一壁抬手，示意皇帝坐到自己的席位上。

　　她如從前那般與他戲言，滿心以為皇帝也會像以前那樣笑著回她，再順著她的心意坐下。

/ M( S; M! i, z* f# G　　可是她失望了。

; n9 J: c! O! }6 K( d　　皇帝的視線還是落在太后身上，連餘光都沒有給她個。宮人拿出明黃軟墊換下太后另一側的墊子，而皇帝理了理袍擺，沉穩如山地跪坐下去。

, m  _3 c. A" ^- z* n( M0 x$ _　　宣和夫人彷彿被人當眾打了個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得厲害。
1 F# t+ G2 [) g0 V' ^
  I  y* Y# y* [1 D　　宮中規矩，君王落座的席位必須是不同的，內廷有專門的明黃軟墊，皇帝駕幸時換上，不用時再交還。宣和夫人仗著受寵，向來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如剛才那樣拉著皇帝坐在她的位置，以前也做過幾次。
7 G0 W5 [0 z. B" _/ Q' z2 o
) ?- R. a' [& W　　若皇帝配合，這樣的場景便清楚地告訴旁人，她有多麼受寵，可如果他不配合，她就是犯上僭越、不知進退！

　　果然，襄愉夫人見著這一幕，客客氣氣地開口了，「姚妹妹，按說你入宮也有幾年，怎麼越活越回去了？有些規矩，無論到了什麼位置，都得記牢靠才行。沒的後來的妹妹們見笑。」

5 z7 L) i! E3 K$ Z/ i1 V　　見笑。她是說她惹人嘲笑了嗎？

) ~8 h# ~* `/ u5 B　　宣和夫人攥緊拳頭，心頭恨得厲害，面上卻不敢再張狂，「秦姐姐教訓得是，妹妹知道了。」
4 o$ p# h( j( V9 L
　　襄愉夫人欣慰一笑，轉向皇帝，「陛下，適才的事說來也簡單。韻貴姬中毒之後，她身邊的宮女指證葉承徽曾對她不敬，還說葉承徽大概有什麼把柄在韻貴姬手上，所以殺人滅口。太后娘娘和姚妹妹急於找到凶手，這才不得不對葉承徽動刑。」

　　她話裡分寸把握得極好，沒有流露出半分責怪太后的意思，卻偏偏讓讓人生出無限聯想。
7 H/ f' v, V: y. ~0 q$ d
. d' ^- [9 {) M　　皇帝撫了撫下巴，「哦？你們懷疑韻貴姬中毒是葉承徽害的？」
: |6 Q- n1 ?5 v/ g
　　「自然。」宣和夫人板著臉，「陛下明鑑，那有毒的湯羹是太后娘娘所賜、吳尚宮親自送到韻貴姬手中，自然不會是這兩個環節出了問題。當時靜夜閣內只葉承徽和韻貴姬兩人，如果不是韻貴姬自己想死，就只能是屋內的另一人動的手腳。」
2 S: n# o4 L! [2 c" w6 m
1 t0 y! _; t) L4 D. d　　皇帝嘴角勾起，神情變得有點詭異，「你的意思是，毒是當時屋內的另一個人下的？」
' L6 }. E# a$ b5 {' y
. E8 Z( n1 ^( k3 X" ?0 H　　宣和夫人憋著口氣，生硬道：「正是。」
% V: ]! E8 h2 |  J0 R
) @2 p$ x. L' [) F3 o　　皇帝扭頭看向葉薇，四目相對，面色蒼白的姑娘以極微小的幅度搖了搖頭。

　　她果然沒說。
6 O9 I1 }0 \* s* Z
1 y- @+ W9 Y  j. @　　他不知道心頭是什麼感受，百般滋味聚到一起，卻獨獨沒有當初的驚訝。彷彿早已明白，她就是這樣，在不確定一件事是否會給他帶來不好的後果時，絕不會去做。
! S& H* |/ m5 \' q' ?
　　骨頭硬得似個有擔當的丈夫。

- N* \9 e& O6 ]3 ~　　「這樣啊。」嘆口氣，他慢慢道，「那你們誤會了。毒不是她下的。」

. W3 k; o: F2 E9 e- X# J; d) A6 `: z　　宣和夫人目瞪口呆。雖然早料到皇帝可能偏袒葉薇，卻怎麼也想不到竟是這般直接的方式。他以為憑著一句話，就可以讓太后娘娘放棄？

　　「皇帝。」趙太后眉頭緊蹙，滿臉的不贊同，「哀家知道你心疼葉氏，可你也要有點分寸。韻貴姬尚躺在榻上生死未卜，你就這般放過害她的凶手，讓她情何以堪？她好歹曾為你誕下個女兒。」
# {) o; r6 X5 B2 S) H: k
  W# Y) H3 Y; e# s, [6 ~　　「母后，兒子不是偏袒葉氏，兒子說的都是實話。」皇帝耐心道，「毒絕不會是葉承徽下的。」
9 f: s8 T1 S  B: }: @+ c/ v
0 D! D& G0 U; F$ ^3 W　　太后冷笑，「這麼肯定？那你倒是給哀家個理由。若說不出個一二，這件事你還是不要管了。說到底，後宮之事本是皇后的職責，如今她不在，哀家代為處理也是一樣。」

　　這樣強硬的口氣，當真是不準備給皇帝顏面了。

# c- _7 G+ ^: j! h　　在她灼灼的目光下，皇帝沉默片刻，終是微微一笑，「因為昨晚韻貴姬喝下那盅湯的時候，葉承徽並不在靜夜閣內。」

6 z4 J; b0 ]- D9 h, H0 u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襄愉夫人才試探道：「陛下，這是何意？」
" ^' {3 x: k! n( i! c. W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這也太……
, ~) q2 Z$ O% m( G, w7 ^
　　皇帝兩手交疊，倒是氣定神閒起來，「葛珠，出來給太后娘娘見個禮。」

　　有青衣宮娥越眾而出，恭恭敬敬地跪下，「奴婢葛珠參見太后，娘娘大安。」

　　趙太后神情僵硬，「皇帝？」
% c, K4 L0 y4 B
# V7 m% |5 x; _* |/ K　　「母后恕罪。」皇帝貌似恭敬道，「昨夜之事兒子正打算找個機會向您坦白，誰知……說來也是兒子輕狂，聽說葉承徽在靜夜閣替您抄經，一個按捺不住便遣人去換了她出來。昨天后半夜在靜夜閣為您抄經的並不是葉承徽，而是這名喚作葛珠的宮娥。她素日在御書房當差，模仿人的筆跡最是了得，您若不信，一試便知。」
/ [) j9 r# V( D4 V9 c& q3 X% k- Z
* A& ^5 ^* {: Q4 w: t% o　　「此番全是兒子一人之過，葉承徽也是被我硬拉出去，沒有辦法。您別因為這個責怪她。」
( ]  J) u' i1 N8 s: h  u
　　趙太後面色煞白，瞪大了不再清亮的雙目，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蒼老的臉上皺紋深陷，嘴唇微微張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 W& r' K8 I7 e1 s" e4 \" D/ N
6 J& P6 m; p* X! ~& X3 F' q  M. _　　她已經被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 O& x" _/ G( \. U$ L2 ?2 q6 O! V5 c
　　比她更生氣的是宣和夫人。

! V; h; d' j( x( b　　陛下他……他怎麼能如此對那個女人？違逆母命、拋下朝事，三更半夜將她偷出去玩樂，瞞著闔宮上下！這還不夠，事後為了幫她脫身還主動承認此事，簡直……

. M8 a( O& d- m" ^　　那個女人她憑什麼！
) a0 L& {2 D# M" U# {
　　「陛下，此言當真？」襄愉夫人道，「您真的……」

　　「嗯，真的。」皇帝答得輕鬆，「所以母后，毒不會是葉承徽下的，也不是那間屋子裡任何一個人下的。除非，您懷疑兒子的宮人會給韻貴姬下毒。」

　　沒有人再說話，正殿內只聽到趙太后越來越不穩的呼吸，似在隱忍著極大的怒火。

2 v$ m1 G9 e0 Z* _+ c; a) t　　「既然是這樣，葉承徽一開始為何不說？」璟淑媛將信將疑，「這樣有利的消息，她何苦瞞著？以至於鬧到要被杖責的地步。」

　　「自然是因為葉承徽不是你，不願為了自己的安危而使朕和母后顏面有損。」皇帝不冷不熱道，「這樣的忠心，璟淑媛不理解也沒什麼。」
% b' R. u7 P9 e
　　這話已是十分嚴厲，璟淑媛嚇得臉色發白，埋著頭不敢再做聲。

, J3 `+ O& P' N; b) k" x　　葉薇跪在那裡，抬頭看皇帝平靜的側臉。她沒想到，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當眾說出這件事來。

4 j: y9 D: J/ _! Q" [* n- S　　她以為他會用別的辦法，別的迂迴卻不傷彼此顏面的辦法，可他卻選了最直接的一種。
- Q- o" \# P+ Y3 Q% B' ^
　　看來趙太后囂張的態度真的刺激了他。

　　「來人！給哀家把這賤婢弄出去，狠狠地打！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7 ~& O! O: v2 E/ F+ j: ~2 y, b
　　趙太后忽然暴怒，卻不是對著葉薇。顫抖的右手指著諾兒，她似乎打算把在皇帝那兒受的羞辱發洩到她身上，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哀家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她，敢在我面前弄鬼！」
: @0 o* {1 \) \
" E5 P2 N/ i) }; ^" B( i6 b　　「娘娘……太后娘娘……娘娘饒命！奴婢冤枉啊！娘娘！奴婢冤枉！」
; ~1 k( h; s- I( o) n+ t
　　雙臂被宦官箝制住，拖著就往外而去。她腳尖在地衣上蹭了又蹭，卻什麼也勾不住。
& M9 m+ J' B' t0 c! r5 i
　　想到外面等著她的就是那駭人的大杖，諾兒怕得發了慌，不管不顧地喊起來，「宣和夫人……夫人救命！」下一秒嘴就被狠狠堵住。

7 ?) i6 X  ]' w0 R5 h% V9 u　　但這一聲已經夠了。

　　太后慢慢扭過脖子，「宣和夫人？是你？」
, ?4 v' Q' j/ I0 l; ~
/ K5 G5 R; A8 ~9 _& J+ O/ j. F　　聲音尖銳得刺耳。
; n: @2 N6 ~1 _
. M4 H6 X3 H  B) w　　宣和夫人嚥下口唾沫，儘量鎮定道：「娘娘，這婢子走投無路、胡亂攀咬而已。臣妾與此事無關。」
' u; n& Q8 w8 K' h' a, V% B! R
　　趙太后卻越想越覺得對頭。是了，是她，都是她。是她告訴她葉氏得隆獻後看重的事情，剛剛也是她攛掇她打葉氏。如果葉氏真被打死了，皇帝只會怪她這個養母，她卻還是他捧在掌心的寵妃！

　　這個女人，把她當無知老婦愚弄了麼？

  i& ]% A1 v: G# T　　急怒攻心，她喉頭一甜，嘔出口鮮血。

　　「母后！」皇帝一把接住她身子，「傳御醫！快傳御醫！」
& S  |8 ^/ w4 W- X, L
　　殿內亂作一團，皇帝抱起太后就往右側的寢殿走去，葉薇本想跟上，耳邊卻傳來宮娥的聲音，「陛下，諸位娘娘，貴姬娘娘醒了……」

　　葉薇當機立斷轉身，與趕去救治太后的秦御醫擦身而過。沒想到等她進入內殿，卻看到磕頭請罪的李太醫，「臣無能，救不得貴姬娘娘……」

' w5 P/ J$ X) U, z" \! x' T6 D　　葉薇瞠目，「你說什麼？」

　　「銀環蛇毒兇猛無比，本就沒有解救的辦法。微臣和秦御醫竭盡全力，只勉強將娘娘喚醒，過得一時三刻，她還是……」

4 W; F  V2 Z+ F　　葉薇看看高安世，知道沒人動手腳，確實是救不活了。咬緊牙關，她撇下他們就朝屏風後的床榻而去。

　　.
0 f4 j4 G+ ]7 R* p& [( Z8 `
1 G; R! X# ~3 w6 K& _: t/ @# ~7 x　　垂下的三重幔帳內，韻貴姬面色白中透著烏青，虛弱地躺在衾被內。她右手擱在外面，葉薇上前握住，低聲道：「娘娘，您怎麼樣？」
' R8 n4 _" l" j! P6 d
" P2 g5 `! ]& E( G- E4 Z8 g8 i# A　　「阿薇……」韻貴姬開口，竟是喚了她的閨名。薄唇抿起，露出個極愉悅的笑容，「我剛剛做了個夢。我夢到了……我的女兒。」
2 d; k, j' {+ y1 F) h2 U+ P
% H- ?! c4 V0 X! F　　「您的女兒？」
1 O* G. ~  s1 v! E
　　「是啊。我的女兒。你聽說吧？」
4 M5 B$ F  ~+ b) m
/ ?  F+ {5 u5 w" o/ U7 k! j( n　　她當然聽說過。延和次年，還是容華的韻貴姬產下一女，誰料五日後就夭折。這件事給韻貴姬的打擊極大，本就淡泊名利的她在此事後徹底隔絕俗念，此後一心修道、不問世事。

　　「她離開這幾年，我其實從沒有沒夢到過她，就連她的樣子都有點模糊。可是剛剛在夢裡，我一眼就認出她來了。原來她是長得這個樣子，玉雪可愛、惹人憐惜，就像當年躺在我懷中一樣。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比她更好看的嬰兒……」她眼眶通紅，眼淚順著滑落，「可是我們緣分太淺，只相處了短短五日就不得不分開。」
$ O6 K6 G6 e) x
9 U( z  H% E1 C. {　　「娘娘……」

. n3 C% f; X% v$ M* [  x3 ~　　「你不要難過。我從入宮第一天起就不喜歡這裡，如今去了也是解脫。況且，還可以見到她。孩子沒有過錯，定可上升受天之衣食，我一生行善、從未作惡，肯定可以去陪她……」

! D) [/ c2 E5 C' ]. p　　「是，您一定可以去陪著公主。」
" {- ~+ A. x# \9 f$ j
　　韻貴姬欣喜地笑了，「阿薇，這宮裡的人我都不喜歡，只有你，我看著親近……你以後要當心，在這裡活著很不容易，你別被人害了……」
2 ?) }) d$ A$ S: i6 w4 Y( D( E
7 {% d1 {0 y- |# w, o　　葉薇垂下眼眸，「我會的。」
: _. b; R. C6 X9 Q6 m
2 G; D# D! [% m  g2 R# l　　「你這個人……」韻貴姬有點無奈，「明明我都要死了，你卻連哭都不哭一下，回頭被人看到……得說你冷血了。」笑了笑，「可是真奇怪，哪怕你這樣冷血，我也相信……相信你比她們要好……」
! b& ~5 u  {0 N4 D5 O& _, A
) c+ D/ D) z7 `　　她偏了偏頭，看向葉薇身後，「高大人，我剛剛隱約聽到點東西……葉承徽確實、確實是我好友，不會是她害的我……麻煩您將這話轉告陛下……」

4 V3 U" P# X! i8 k7 }7 M　　高安世點頭，「微臣明白。」
0 g2 P8 p  y9 \" }3 L
　　韻貴姬長舒口氣，安寧地閉上眼睛，「真好。不管是誰給我下的毒，我都……感激她。我終於……可以離開這裡……」

" U: F1 f4 J( f  _0 K) x　　聲音越來越低，葉薇的膝蓋也越來越軟，等到掌中纖手忽然力氣一松，她也重重跪上床前的踏板，睜大了眼睛看著前方。
9 v  B8 P  h* d1 S9 a+ |
% G1 F5 i% E) n. F* v/ y　　床榻上的女子容顏安詳，彷彿只是進入了夢鄉。她唇邊甚至帶著笑。

3 N2 e' X4 Z, X1 Z. Q7 |; @0 t　　而葉薇看著這張臉，慢慢從嗓子眼裡逼出句破碎的話。
  O6 r# Q. C' g; S7 y
　　「葉薇，恭送娘娘……」
) q% o' q! [# y5 |

g520

第45章 問罪

# q+ g; r9 v; ^3 H! Y　　太后嘔血、韻貴姬大去的消息在當天午膳時分傳遍六宮，震驚內外。
: E5 h% H' W. E/ `- f$ f
! N7 Q' w* P, q( f& Y　　原本陛下在早朝時忽然離去就引得群臣議論紛紛，誰知不過半日後宮竟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一個主位妃嬪被毒死，凶手疑似陛下的新寵，紛紛鬧鬧好陣子後卻神奇大逆轉，太后居然懷疑到宣和夫人身上，還被氣得暈倒……
, F+ y/ x) m0 g, E0 H
8 t6 K3 y3 B2 }9 v　　和這比起來，西北官員述職確實算不得什麼大事。
, m" E* k& m+ ~# k- G$ F5 Q/ S; l3 F
' S3 g) Q( L7 B0 Y) N' A! B　　朝臣們還在且驚且疑的時候，葉薇已經到了長樂宮長信殿內。御醫剛給太后診治完畢，說她是急怒攻心導致的嘔血，需服藥靜養。皇帝吩咐高安世親自跟著去開藥，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葉薇就坐在他旁邊，很長時間都沒說句話。他詫異扭頭，對上了女子沒有半分表情的面龐。她垂眸看著玉色的地衣，眸中的悲傷如冰湖中漂浮的碎玉，冷而刺骨。

　　「阿薇。」他握住她的手，「你在……為韻貴姬難過嗎？」
& a5 \7 H+ z( ~3 h3 g8 T+ U8 E1 h
% ~- i/ s$ |) D% d) b　　母后暈倒得太突然，他當時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等反應過來去疊玉殿看時，韻貴姬已然去了。
/ y& h/ O$ i" ^$ d) G
9 ]2 ^+ f% o" o8 q6 f+ X　　葉薇一動不動地跪在榻邊，不知保持了這個姿勢多久。他本以為她在哭，走近了才發現她臉上乾乾淨淨，竟是半分淚痕也無。

　　高安世低聲傳達韻貴姬給他的話，而他看著冷靜的姑娘，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關係融洽的朋友去世卻沒有半滴淚，這本是極度冷血的事情，放到她身上卻讓他生不出責怪。尤其是看到那雙黑沉沉的眸子，他沒來由就相信了她是真的在乎她，她的沉默比那些虛情假意的眼淚好得太多。

　　聽到皇帝的詢問，葉薇不答反問：「陛下呢，貴姬娘娘無辜枉死，您難過嗎？」
1 r; K$ _& P/ X% |. A* V
2 Y. X+ B6 ~8 P" k3 |　　皇帝頓了頓，「還好。」
9 T) ^9 V! }$ |' P) Y
　　「為什麼？她不是您的妾室麼？如今她去了，您竟不難過……」話到後面就有點像埋怨了。
& R" W9 r' _6 l- M, J9 q
, [* g9 u, A+ F3 e4 }: m- O8 c　　皇帝卻並不在乎這點冒犯，「韻貴姬心不在此，死對她來說搞不好還是種解脫，所以朕不難過。」
5 z; f) W. w7 X* R, r0 x
* x2 X) p& ^( Z3 C# E# V3 j( c　　他果然明白。

# l( |3 n! e6 G8 O' s; H; v　　葉薇覺得自己和皇帝在這方面倒很有默契。生命可貴，那得是對當事人而言，如韻貴姬這種了無生趣的，真走了也沒什麼。讓她在意的，是這種死亡背後暗藏的骯髒心思，是那些躲在角落裡行奸惡之事的宵小！

　　「那，害死她的人……」

) ^5 A) i( \' v( M; V) T& H" n　　不用她說完皇帝就明白她的擔憂，「這是兩回事。她想活或者死是她的選擇，但敢在朕的內廷殘害人命便是大罪，沒那麼容易算了。」

/ d) ]1 j4 p1 ?9 p/ P! N: g; N& `　　女子勾唇，居然露出點笑意。那感覺，就好像在冰面上雕刻出朵朵白蓮，又是冷冽，又是溫柔。

　　皇帝攥著她的手一緊，「你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 b) p# v1 w( V+ s% P　　聲音中有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1 d0 S! D# G# x( {　　葉薇點頭，「這次臣妾倒是和陛下不謀而合了。」

4 ^! R6 k3 ~" u8 U' Q: B3 d4 p　　他碰碰她的臉，像貼著塊細膩的冷玉，「不是不謀而合，咱們……是心有靈犀。」
$ I+ @1 A! j8 B; X. H: w+ A
4 n$ G6 x$ y  A　　.
) q" {  c  A  _9 E7 {7 u
7 Z. c! F6 q$ O　　一盞茶後，葉薇坐到了長信殿的正殿，依舊是闔宮妃嬪俱在，然而這次跪在大殿中央的卻不是她。
. Y: n5 {% o$ d2 U3 n
: K2 c  p. J5 o2 r; `　　宣和夫人面色蒼白、沉默不語，許是適才太過慌亂，她的鬢髮有幾分凌亂，翠綠的襦裙也失了生機。然而即使如此，她依然是鎮定的，那是久居上位、金尊玉貴長大的天之驕女方有的凜然氣勢。

　　論出身，宣和夫人原是宮嬪裡最高的，連皇后和襄愉夫人都比不過。

　　「母后服了藥，再過片刻就要清醒。朕希望在她醒來前把這糟心事處理好，別再惹她老人家動怒。」皇帝坐在上位，看著自己的遠房表妹平靜道，「所以，這件事與你有關係嗎？」
6 X' _+ [& c/ v" \; n* W' e, Z/ H
, _6 M0 x( n. h) m　　「沒有。」宣和夫人答得迅速，「半點關係也沒有。」

　　皇帝嗤笑一聲，「朕就知道。」

　　這話什麼意思？是知道宣和夫人與此事無關，還是知道她不會承認？

+ `0 s: N/ B. y% z1 y' @, |: v7 r　　大家都糊塗著，小心翼翼打量皇帝的神情揣測話中深意。
/ A: L6 ^7 N* y3 _. s  ^; r( [
9 k& u3 T! r  L4 K# g0 _: |1 f　　襄愉夫人建議，「既然如此，便把那宮娥再帶上來，與姚妹妹當庭對質好了。當著陛下的面，不怕她不說實話。」

7 m. `/ C- K! ~% y　　皇帝點頭，「帶她上來。」
3 ~. D- O  r% h/ Y7 Z7 }
　　諾兒入殿時雙腿不住地發抖，幾次都差點摔在地上。宦官不得不抓住她，半拖半扶地把她弄了進來，然後一把按在地上。

! C: M2 E7 S( @' O. L4 c　　「奴婢……參見陛下，參見諸位娘娘……」

　　皇帝聲音冷漠，「你今早要被拖出去行刑時，曾向宣和夫人求救，你為何向她求救？」
* {( _/ F1 F; o9 j; d7 ]
　　諾兒抖若篩糠，「奴婢……奴婢……」往前一撲使勁磕頭，「陛下饒命，此事與奴婢無關，當真無關！」

3 Z0 w8 H. h3 a7 e* D  W　　「無關？」襄愉夫人道，「韻貴姬臨死前對高大人親口說過，葉承徽是她的好友，不會害她。那麼你早上說的話又是怎麼回事？什麼把柄、什麼不和，通通是你編的吧。」
# b7 p5 ^* z7 @# }
　　「奴婢沒有，奴婢確實看到……」
4 r7 v0 O; _8 l) F) X& B& r4 H! G; f
: X, [2 E) M6 A+ q2 E1 d; x6 h　　「閉嘴！」襄愉夫人黛眉倒豎，少見的聲色俱厲，「你家娘娘都被你害死了，你還在這裡砌詞狡辯？本宮看你也不用多活了，正好給韻貴姬殉葬！」

　　從來溫和的襄愉夫人突然發怒，諾兒更是恐懼萬分，然而餘光瞥到宣和夫人，立刻想起事前她的威脅。今早是慌亂之下失了分寸，她不能抖出她，不然她全家上下都活不成了！

　　巨大的絕望沉沉壓下，她終於不再掙扎，面如死灰道：「是，奴婢冤枉了葉承徽。她是無辜的。」
) `1 x  t" E9 I0 ?; E
　　「既然如此，誰指使的你？這麼大的事情，你一個小宮人不可能辦到。」
9 D( `$ k9 Y) q5 n7 o" W
% B. P- r5 @0 d　　諾兒咬牙，「沒有人指使我，是奴婢……奴婢對貴姬娘娘心存怨懟，這才下了殺手。奴婢一直想回老家陪伴父母，她卻把奴婢帶到了宮中，一輩子困在這裡。奴婢每天都想著、盼著，做夢都巴望著回家見父母一面。這感受越強烈，我就越恨她，終於承受不住……奴婢聽說按宮裡的規矩，主人死了後她的宮人會挑選部分放出宮，所以我就……」閉上眼睛，眼淚簌簌滑落，「奴婢罪該萬死，陛下殺了奴婢給貴姬娘娘償命吧。」

　　她說得動情，葉薇卻冷笑出聲，「鬼話連篇。」看向皇帝，「陛下，這婢子多半是怕累及家人，所以打算獨自扛下所有過錯。請陛下降旨，若果真如她所說，韻貴姬是被她所害，那麼便夷其三族，為貴姬娘娘償命。」

　　夷其三族。

　　宮嬪盡皆駭然。這個葉承徽，如此狠毒的話都能說得毫不猶豫，簡直是心如蛇蠍。
* z  p$ ?9 y: x" H$ j
　　她就不怕陛下聽到這陰毒的心思生出不喜？
7 s) E& P, Y' G
　　「葉娘子！」諾兒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奴婢犯下大錯，死不足惜。可我的家人是無辜的，你為何不肯放過他們！」
# e- H2 a6 u5 Y# v3 }
　　葉薇臉上是說不出的蔑視，「背主不忠之人，人人得而誅之。你若肯說實話，我自然不會為難你的家人。可你抵死不說，那麼你越在乎什麼，我就越要毀掉你什麼。」
( A) \# [/ d, v. @8 \
! H% C6 n. d3 W# H  n7 H　　諾兒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彷彿見到什麼可怕的鬼魅。
# r2 R9 B2 m  D7 S4 Z
　　江容華慢慢嚥下口唾沫，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不是她熟悉的好友。她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一個可怕的、手段狠毒的女人。
' a1 N; O7 K  Q8 _+ C
! C& E  m5 G3 B- b) `$ M　　如今唯一盼望的，就是皇帝看到這樣的她被嚇到，從此心生厭憎。
% m- k# J6 T) p& K5 `
0 R  [$ b( T. `1 ^　　她期待地看過去，卻愕然地發現皇帝看向葉薇的目光裡居然含著笑。他極專注地凝視著她，半晌才輕聲道：「切中要害、果決乾脆，阿薇行事果然有丈夫之風，不錯。」

6 U3 n9 b% m$ @, d! J　　這個語氣……

0 F3 p9 I" c' ^　　他居然誇讚她！他是把她當成手下的臣屬了嗎！
" a. R: W) y! }0 k
　　「聽到葉承徽的話了嗎？」皇帝漫不經心道，「你若堅持認下這個罪，不久便能在地府和全家老小團聚了。」

　　諾兒徹底崩潰，「奴婢招！奴婢什麼都招！是宣和夫人，是她讓奴婢……」
) ^1 J0 I  I! i7 z3 O& V0 J
# O0 }+ P+ H/ ~! W　　「吳國大長公主到——」
) o; N( Q8 w+ K8 Q& p$ F: F$ Z
& [) D5 H+ }+ {2 B+ U4 h; O& v　　宦官尖銳的通傳聲將所有人從緊張的情緒中抓出，殿門大開，有女子身著朝服、傲然而來。
4 c& f/ }5 D5 ^
  h/ H7 ~5 A) P% k. c* s- ?　　大約四十歲的年紀，保養得很好，肌膚白皙、眼眸烏黑，看起來比隆獻後還要年輕。她目不斜視，很快便走到殿內。所有宮嬪稽首長拜，而皇帝從錦墊上起身，輕聲道：「姑母。」

　　吳國大長公主，太上皇一母同胞的妹妹，身份比所有親王都要高貴。
5 D1 t7 l. n4 h3 e6 u& s- m
% N4 V: |% k2 R9 g( T% C! k( S, ^　　她看著面前的侄兒，揚眉而笑，「孤聽說太后娘娘鳳體違和，所以來看看。不知娘娘可好？」

　　「勞姑母掛念，母后服了藥正在歇息，一會兒便會醒來。」
5 d3 R" U9 {) t' l: Y
　　「既然如此，孤就不去打擾娘娘好睡，在這兒等著吧。」大長公主笑道，「嘉若，你還跪著做什麼？過來陪著母親。」
  u8 ?- ?: B/ K/ e" q( w( c
　　宣和夫人抬頭，看到母親臉上的笑意時，一直繃著不肯流露的恐懼和委屈終於控制不住。她低低喚道，語帶哽咽，「阿母……」

! B# x2 K0 |# m! f  y8 U　　大長公主鳳目落到皇帝身上，裡面藏著某種暗示，「皇帝，讓嘉若過來陪我說說話，您不介意吧？這地上那麼涼，看她跪著我多心疼。」
) S& q, T9 f+ f. e; i8 C
　　這是含蓄的要求。若皇帝同意讓宣和夫人起來，她就從待罪之身的身份上暫時脫離，皇帝再要問她的罪也不那麼自然。可他要是不同意，就等於是直接駁了大長公主的面子。

- E  N, Y+ f4 f' O3 E　　從前宣和夫人犯了錯，大長公主都是這樣出面替她擺平，她有信心，這次皇帝也會退讓。

g520

第46章 貶斥
$ r7 _1 W& |: b$ i
! h& }6 U8 Z1 |$ O4 J　　大長公主的算盤打得很好，連圍觀的宮嬪都覺得她肯定能得逞，誰知皇帝卻輕輕一笑，從容道：「姑母，有樁事得讓您得知。」
( C0 \) t' n; p2 o' k" J3 I: O, Y
　　大長公主明顯錯愕，「什麼？」
( c  j2 G4 u1 u& U8 k1 ~
6 J) D, K$ |/ Q4 ^1 x　　「朕後宮那位韻貴姬，對，就是修道最為虔誠的那個，她在幾個時辰前去了，原因是銀環蛇毒侵入肺腑。韻貴姬身份不低，還曾為朕誕下一女，於情於理朕都得替她討回公道。」

　　大長公主還想打馬虎眼，「這與孤和嘉若有什麼關係？」

( m( H) `4 e8 t4 w　　「姑母。」皇帝慢吞吞道，「您既然過來，想必也是聽說了傳聞，既然如此，咱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茲事體大，連母后都被氣到嘔血，朕不可能輕輕揭過。」
) d$ J" a2 Y# e, E8 |0 u6 J  e
　　他語氣不溫不火，大長公主卻從裡面聽出了隱忍的怒意，沒來由心驚。有幾年的樣子了，皇帝一直對她尊敬有加，她便以為他沒有脾氣，可龍有逆鱗，嘉若這次委實做得過頭！
7 ^$ O- w  T0 p1 k0 Z* {* ~+ q
　　他被激怒了！
, s$ _) Q- A' P% f
　　「陛下……」收斂起輕慢和頤指氣使，她微笑道，「孤知道陛下純孝，太后娘娘鳳體不寧，您定然憂慮。但您說這話是在懷疑什麼？難不成嘉若會去害韻貴姬不成？她可是您的最寵愛的妃子、看著長大的表妹，她什麼性子您還不清楚？」

　　「姑母言重了，表妹嫁入東宮前朕與她連面都沒見過幾次，何來看著長大一說？」

. K2 H( u" X3 {$ ^7 z. `　　大長公主沒想到他會毫不客氣地駁回來，神情無比尷尬，兼有困惑不解，「這……」

　　他是什麼意思？為了個微不足道的韻貴姬，難不成還真要治嘉若的罪？
3 f; n  \* I. X* W! I* b* z7 J' G
; ~3 E  {  t6 M6 F) Y9 ^: Y5 v　　皇帝走回錦墊旁，重新跪坐下去，「姑母既然來了，在旁邊看著也可，總歸這樁公案很快就要有結果。」

　　諾兒癱軟在那裡，只要再刺激兩句便什麼都能交代出來。
% A5 z+ T; C% f, Y: a  \# R: e
　　大長公主完全沒了進門時的鎮定和從容，幾年來頭一次感受到慌亂。今天的皇帝太不尋常，就算嘉若真的毒死那妃子，他也沒有當著滿宮眾人的面審她的道理。宮嬪戕害人命最嚴重是可以賜死的，他把這事攤開在太陽底下，可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 S0 w2 v9 p1 l0 R% w# f
　　他難不成真以為可以在這個節骨眼上廢了嘉若！
* X: X# F) w4 ]/ r5 c2 O- s) x
　　眼看皇帝轉向那宮娥，隱有再次發問的意思，大長公主再不敢猶豫，「陛下！」
$ B. q& S6 `2 L- F2 k7 j
　　他看她，「姑母還有什麼吩咐？」
  R' r' H( R/ [. h$ r: z8 m2 l
/ T5 _- t. o1 J4 ^- s8 I　　大長公主攥了攥袖袍的一角，勉強笑道：「能否讓諸位娘娘、娘子先出去，孤有重要的事想與您私下說。」

　　「姑母有什麼事都請稍候片刻，朕處理完這裡，自然與您詳談。」

　　「陛下！」大長公主急了，「此事與皇兄也有干係，您還是先聽孤說了吧。」
1 J% _* P' J2 x% C6 i: P, m
' ]2 E" p+ k! [# Q$ @　　皇帝抿唇，眼神淡若柳絮，輕飄飄落她身上。大長公主活了四十多年，甚少有這般忐忑的時候，就連宣和夫人都且驚且懼地看看皇帝再看看母親，不敢吱聲。
6 O3 t8 X# j8 i3 e
　　葉薇眉頭緊蹙，隱約間有什麼念頭閃過腦海，可是太快，她一時抓不住。然而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概念，知道事情會往哪個方向發展。

　　皇帝終於收回視線，簡單地回了一個字，「好。」

; F+ q: S6 R  v; t) O8 }# [1 t/ }　　吳國大長公主大大地鬆了口氣，「陛下答應便好，這便請旁人都離去吧。」

/ L! I  ~$ `4 @3 d　　皇帝給高安世使了個眼色，宦官們恭敬上前送眾人出門。葉薇踏出門檻的時候回頭望瞭望，皇帝面無表情地立在那裡，旁邊是被宮娥攙扶起來的宣和夫人。

9 `( e" L( c9 Y! I% z. A　　察覺到葉薇的視線，他抬頭看過來，兩人目光對視片刻，他慢慢勾唇，竟是給了她個和煦的笑容。
- L( C: @6 ]( S* q" g
　　.
9 w' M  s; Y) a- J3 |
: r7 L( v2 v0 x- d! B& L3 h　　打從大長公主抬出太上皇，葉薇便以為這次宣和夫人又能輕鬆逃過。雖說她本就不指望現在就能讓她給韻貴姬償命，可如果連位分什麼的都不變一下，也著實讓人憋屈。然而因著皇帝最後那個笑，她轉了念頭，開始思考事情背後暗藏的深意。

　　仔細想想，宣和夫人受寵多年也許並非那麼簡單。皇帝不是衝著她本人而將她捧上雲端，他在意的，是她背後代表的勢力。

　　延和年間的後宮格局與朝堂格局息息相關，皇后宋楚怡代表了左相一派的勢力，襄愉夫人秦以蘅身後則站著貴為右相的父親以及父親的朋黨，至於宣和夫人姚嘉若，她的靠山不是朝臣，卻比所有朝臣加在一起都棘手。
5 q' l- M% a' q; i& Z
8 L* s/ A; d% `; p" u- U1 k9 F　　那數年如一日關在房裡煉丹的太上皇，凡塵俗世早已沒多少東西讓他掛心，唯一還能每個月見上他一面的除了皇帝，便是他嫡親的妹妹，吳國大長公主。
* h6 Z9 b3 W- ]) m7 I9 r
　　除了天一道長，大長公主是太上皇身邊說話最有份量的人，連皇帝和太后都比不過。
6 E: \: N8 [- U
6 y# s2 ?7 R. S$ I4 U5 p　　所以，皇帝寵愛宣和夫人是為了讓太上皇安心？
1 U% k4 \! F& j) H
' k9 u4 a1 e; F3 u+ F0 M　　那他這次順勢對宣和夫人發難，則是因為她和大長公主這兩年太過囂張，已經觸及到他的底線？抑或他有別的安排？
1 d& o' C0 A- G6 p& W1 V! k. ?# T
8 T& B1 e; N+ N- ^9 P- l　　.
0 i' N, E) S7 M- `$ I% D
　　韻貴姬大去的三日後，皇帝終於降下旨意，韻貴姬夏氏追贈為韻妃，歸葬泰陵妃園寢，族中子弟俱受恩蔭。

　　這都是按章辦事，沒多少意思。與追封旨意比起來，另一道聖旨就驚人多了，可以說在後宮和前朝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宣和夫人姚氏被貶為從二品昭容，褫奪封號，禁足毓秀殿，無詔不得擅出。那個諾兒則被當庭杖斃，罪名是毒害宮嬪，連家人都被流放蜀中。
* ^: c+ P& m: Y: f3 y" y  B2 u
  {& E, `( l# r　　葉薇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做一管新笛子，經過烘烤的竹子筆直幹淨，而她捏了柄刻刀，小心翼翼地打通竹節。

" k2 {+ T: r% u0 ^$ R: z# d　　「奴婢聽說，那天在長信殿內，大長公主不知和陛下說了什麼，出來時兩個人臉色都不好。高大人上去詢問『宣和夫人如何處置』，陛下只笑了笑，道『雖下了旨意，到底還沒舉行冊封大典，她還算不得夫人』。」

8 P+ Y) |1 @# f* k" I! t　　葉薇一刀狠狠下去，竹屑飛起來落到案上，「明明是他默許大家稱姚氏為夫人，如今又翻臉不認了，男人心真是易變。」
! F; s# Y0 g7 L
　　妙蕊無語，「小姐，您能正經點麼？」

　　「好好好，你接著講，我不搗亂。」
/ W/ F# N; p2 s
　　「聽當時在場的宮人說，宣和夫人聽到陛下的話當場搖搖欲墜，還是由大長公主扶著才站穩的。本以為貶回妃位就是處置了，誰知還有更狠的等在後面，褫奪封號、貶為昭容，這決定委實出人意料。奴婢看這次，那邊是元氣大傷……」妙蕊道，「不過她害死了韻妃娘娘，這般處置還是略輕，陛下到底顧唸著大長公主。」
3 F3 i! I4 ]* `1 \# X- n! D+ M
( W7 v, j5 ~  V9 A1 z" t　　葉薇擱下做了一半的笛子，笑笑沒有說話。

2 k, u; _1 u" b* q) t" z　　妙蕊還是想得太簡單。皇帝若真的想保下姚氏，有的是辦法。他完全可以對外說一切都是諾兒做的，宣和夫人是被陷害。可是他沒有。他在這敏感的時機處置了她，雖沒直白地說明她的罪名，但宮內宮外又有誰想不明白？
  U* \) }8 P, D3 I
0 b, C+ i) x0 X6 n& L9 b# K3 J　　大家認定了這個，再轉頭看皇帝對她的處置，只會覺得他顧念情分。卻不知他若真顧念情分，從一開始就不會這麼做。
% K1 w5 u! `  p+ P, h
4 g2 X( f- ~1 e1 ]7 T4 x　　她猜的果然沒錯。皇帝並不甘心如今的局面，也許在他看來，那個老人既然選擇把自己關入煙霧繚繞的房間內煉丹，就不該再來妨礙他大展宏圖。

　　他應該有什麼計畫，一步步地清掃前進路上的重重阻礙。
/ N, S! z& x3 T: C
　　這回的處置對姚嘉若來說打擊一定很大。她出身高貴，又盛寵多年，入宮後便是從宣妃做起，如今卻落到九嬪之列，上頭還有個睦昭儀壓著。況且從四品婕妤及以上按規矩都有封號，她卻被褫奪了，比起降位，這一樁的羞辱意味更濃。

　　葉薇滿意地喝了口茶，感慨自己這次還真是小看了皇帝的決心。

" A8 D" m  K6 d5 S# E7 L& r　　.
, R+ B; n* O; y1 f1 a; P
　　這件事發生的當晚，皇帝來了趟披香殿，葉薇吩咐妙蕊準備晚膳，卻被他阻止，「不用。朕晚間還有事，坐坐就走。」

　　葉薇挨著他坐下，「陛下既然這麼忙碌，何必還跑到臣妾這兒來？往來奔波多辛苦。」
( T& G2 r& ]* G. v* G' {* s
　　「前幾日都沒抽出空來，今晚難得有半個時辰閒暇，就決定來一趟。」他摸摸她的面頰，眼神裡帶著憐惜和笑意，「才三天不見，怎麼就瘦了這麼多。最近很辛苦？」

　　自然是辛苦的。韻妃大去，身為她的宮裡人，葉薇和江宛清肩負坐夜長跪的職責，連日來吃不好也睡不好。

* g, P9 `( ?! S) q6 i$ I, V　　想到她腿上的舊傷，皇帝不放心，「你的腿要緊麼？如果受不了，朕可以……」
/ C! G& Z  j) c( n' {$ A
　　不待他說完，葉薇便一臉認真地打斷，「多謝陛下好意，但是不用了。韻妃娘娘生前對臣妾諸多照拂，臨去還記著替臣妾洗脫嫌疑，如今坐夜長跪是臣妾最後能為她做的事，不想連這也推脫。送她走完這一程，她便可在天上和小公主重逢了。」

　　皇帝笑笑，語氣又柔和了幾分，「朕早知道，你一貫是最講義氣的。」
* x# S0 a2 }- }; ^  F0 \
! U! @9 D' H. l4 e) \　　說完這個，他又憶起另一樁，語氣變得複雜，「白日的事情，你怎麼看？」

　　葉薇眨眨眼睛，「您是說宣和……不對，是姚昭容，您說的是您對她的處置麼？」
7 B/ `: r! P" V# r
　　「嗯，你……有沒有話說？」

　　皇帝覺得自己的心態簡直奇怪極了。他如何處置姚氏是他的事，不容旁人置喙。可他做完了後，卻跑來問一個宮嬪對此事的看法，難不成還怕她不滿意了？

　　回憶下葉薇以往表現出的記仇和小肚雞腸，他無奈地發現，自己還真的是怕她不滿意。
0 |! [; f# O- ?% w

g520

第47章 婕妤
8 R  y3 Z, ^, C& R8 @' m
　　這心思太過曲折，葉薇差點沒能領會出來，明白後詫異地睜大了眼睛，「臣妾……臣妾沒什麼話說。」
( J5 P( w+ g' I2 ]# ^, ~0 ^
  g% B+ i9 O; T5 h1 B　　這個答案明顯不能讓他滿意。
  |9 w# |* b( {+ b6 g: m7 o
　　男人眸色深沉，意味不明地看著她。葉薇及時察覺不妙，平復下心情後趕忙補救，「韻妃娘娘殞命，已有諾兒抵了。至於姚昭容，臣妾知道現在的處置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不能期待更多……」
! B. Q; W& c: o: v2 T( E: ~; |' Q9 s
2 T% e7 A. I  Z　　這話說得，委實是很善解人意。
1 l2 E1 M/ J4 F# l
$ H9 v* t- {( l* P' n6 x　　皇帝想，也許這就是無論葉薇平時怎麼放肆，他也不會反感的原因。因為在涉及大事時，她從來都是最有分寸、最小心謹慎的那個。
( X* ~# U$ Q, l( m3 O
　　「這次的事不僅韻妃無辜遭難，你也受苦了。」攥緊她的手，他道，「問你件事兒，那天在疊玉殿，為何不對母后說出朕晚上把你偷出去的事情？」

　　葉薇用一種「顯而易見」的口吻回答道：「這種事情臣妾怎麼可以說？」

+ {0 v4 F" v$ T' ^  e( X4 R　　他笑了，「為什麼不可以？」

　　「臣妾還當您明白呢。」她眄他，「您悄悄帶臣妾出去是看不得我受苦，是為了我好，如果我轉頭就把這事兒捅出去，那也太辜負您一片心了。您護著臣妾，臣妾也想要保護您啊……」

　　始料未及會是這麼個答案，他神情變得奇怪，「你……想要保護我？」
% b  z  \/ D, }' k7 P
1 ?& C8 f$ z6 w4 z% C　　她點頭，「是。」

　　他手多用了幾分力氣，「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報信的宮人腿腳慢了，或者朕沒能及時從朝堂上抽身，你就真的要被打了。」

. ]1 Q3 t/ p& }9 q7 o　　還記得他進門前，正好聽到母后下令杖責，只消再晚片刻，就和上回一模一樣了。她趴在刑凳上鮮血淋漓，沒有一絲生氣。

　　那時候，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哪怕是為了這個，撇下群臣從朝會上離開也值了。

　　葉薇皺了皺眉頭，彷彿在沉思。

　　其實那晚送韻妃回疊玉殿時，她就猜到後面可能有的危機，當機立斷派了宮人去通風報訊。她算過，那會兒高安世肯定陪著皇帝上朝去了，但賈康必然得空，找他準沒錯。至於賈康敢不敢冒險去宣政殿遞話，呵，他才剛奉命來接她去和皇帝約會，自然明白皇帝對她的看重，這種消息敢拖才怪。

　　「想這麼久，好了麼？」
- I# i( Q; O; m- |
, M% x- u; O' z, @　　「好了。」她揪住他衣襟，慢慢靠近，「臣妾相信，您不會來遲的。您一定能救下我，就像上次那樣……」
9 N; x6 L5 C* i) ~% h0 |6 x( ]
% c9 I& J3 J, z+ R* K6 m) }! g　　語聲低幽，帶著依戀和信任。
' h8 W8 p" Q% Y  J4 |  x
　　他的心忽然軟得不像話。

　　沉默半晌，他按著她肩膀，認真道：「以後再有這種事，你以保證自己的安全為先。朕是天子，不需要你來護著。」

- F0 Z+ }8 Y# u% Z- i/ Y　　他這句話其實還帶了更多的深意，就差跟她保證會全力護著她，可葉薇不僅沒有高興，反而不悅的揚眉，「您的意思是……您不需要我？」
5 D9 X# v, `9 D# ^! r" \$ F5 O
　　他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不是這麼理解的。」
: K/ ]% n( N1 s0 {' g
　　「那怎麼理解？」

　　他凝視著她，「阿薇，朕知道你好強。可這宮裡有很多危險，哪怕你再聰明也可能應付不過來。朕不能時時陪著你，所以許多事都得靠你自己。朕希望下次再遇到危險，你千萬保護住自己，不要等朕過來時，才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他說這樣的話，簡直是在直白地告訴她，他捨不得她，所以她千萬別出事了！

　　葉薇紅著臉，眼神躲躲閃閃不看他，「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臣妾就勉強……勉強答應您吧。」
3 q" @* L9 x* F" r4 T! R
; _6 Z  J. R- ?8 c　　這樣明明羞澀卻還要逞英雄的樣子，看得皇帝心念一動，下一刻唇便落上了她額頭。

% W% U' k) v. M" \9 s9 D! q, m4 Z0 {　　.

" N# s; }& \* V3 c' R　　韻妃大去一個月後，皇帝降旨，擢升承徽葉氏為從四品婕妤，賜封號慧。

  t; g0 W1 s4 P  F$ r' `) b　　葉薇跪著接了聖旨後，披香殿的宮人都上來賀喜，妙蕊尤其高興，「奴婢賀喜婕妤娘娘，您現在也是一宮主位了呢！」
/ }* j8 J% L+ o
　　憫枝也跟著道：「對啊對啊，小姐這次真是因禍得福，不僅升了位份，陛下還更加寵您了！」

　　葉薇信手把聖旨遞給妙蕊，「還好吧，想到韻妃娘娘，我這心裡總是高興不起來。」
( Z$ g0 d  Q; h3 J7 c# s
　　憫枝自知失口，低頭不再說話。葉薇則轉身，含笑看向跪著的另一個身影，「中貴人好。」
. k/ X5 M: [0 [3 R
5 p9 c" r' f- P! W3 H9 r* Y/ ^( P　　賈康磕了個頭，「娘娘喚微臣賈康便是。」
: w, q  T% O: E  J" N, z1 f# [
　　這是皇帝賜下的另一個恩典。那天談起入宮以來遭受的陷害，皇帝認為還是她身邊缺少得力宮人的緣故。宮娥敢給她下毒，綠袖也能反水，這次還在她枕下搜出了那本要命的書。披香殿的宮人良莠不齊，需要個好的管事來整頓。
, ]. _* A8 {( H/ K3 T
　　「那個賈康，高安世說他還不錯，機警聰明、手段靈活，做事也很妥帖。不然朕把他撥給你，以後就當你的掌事宦官？」
2 v7 ~5 E) R; V& j" H
* C; {  z: G  ?7 M9 u/ t　　葉薇思考片刻，含笑點頭，「如此，便多謝陛下了。」
: @8 T& u8 l/ m) X$ k
: N* `( [* {7 P　　從這幾次接觸來看，賈康確實是個人才，唯一的壞處就是心眼比較多。但沒關係，他當初既然跟她示好，便是在她身上押了寶，這種人只要有利益綁著，便是最得力的幫手。

3 Y  d* Y9 [/ n' n# V1 J7 T# p- U　　於是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兩人都沒太在意，傳到六宮妃嬪耳中效果卻又挑動不少人的神經。
- i2 n* \7 A5 w; f: P+ ]
: p7 H6 _7 w& x" Q6 ^. ?　　皇帝從御前撥了個宦官給宮嬪，這種事兒以前還從未有有過。能到御前服侍的宮人都是經過了殿內省層層篩選，個個都本事過人，如今皇帝就這麼送給了慧婕妤，是想讓那個宦官幫他照看著她嗎？
. J/ g4 ^# A* f; b; R/ K
5 P3 W1 f( B  j1 @/ Z　　不過話說回來，從御前服侍轉到婕妤處服侍，雖說升做了管事，到底不如從前風光。那宦官明面上不敢推拒，心裡究竟樂不樂意？
7 j; |1 B$ t4 b
8 F. I  C# s3 h# @0 S% e　　「不著急，在改口前本宮得先問中貴人一個問題。不知陛下派你來我身邊服侍，你是否情願？」

　　賈康愣了愣，「慧婕妤這話說的，微臣自然情願。」
" [- j( o4 O9 m2 i: T
　　「你先別急著回答。本宮向來不喜歡勉強別人，你若不情願直說便是，本宮回頭就告訴陛下是我自己不想要你了，還送你回御前。」葉薇說得客客氣氣，似乎滿心都在為他打算。

9 z% L9 T3 ~# b& _) B　　賈康有片刻的動搖。

" E9 |5 t' t8 a4 Y+ t　　他確實認準了慧婕妤這個靠山，卻也沒想過拋棄御前的差事來她身邊。可如今聖旨已下，他若回去便是同時得罪了陛下和慧婕妤，哪怕不受懲罰，在御前也混不到什麼好位置。
" {" ~4 \; u. g$ T/ a
　　罷、罷，事已至此他只能認準這個主人，扶持著她步步高陞。看陛下對她的上心程度，搞不好真有天大的福氣在前頭等著他！
4 B. R8 i) H2 B7 H6 g3 T9 d4 P# h
　　「臣心甘情願來婕妤娘娘身邊服侍，往後的日子必定盡忠職守，不辜負陛下和您的期望！」
4 v' I8 b. t% O2 m
　　葉薇滿意地笑了，「既然你這麼說，以後本宮就仰賴你幫忙了。」扶了扶鬢邊珠翠，「本宮入宮一年，身邊一直缺個得力的掌事宦官，做起事來總有點有心無力。以前便罷了，如今成了一宮主位，要約束宮裡人，可馬虎不得。」

6 G% }$ n$ o& G( R% b: z4 d: ]) L　　「娘娘所言極是。」賈康附和道，「等搬去了新的宮殿，微臣必定好好整頓上下，給娘娘個安心的住處。」
! }9 b7 B7 H( g  l# V
　　「新的宮殿？」葉薇挑眉，「誰跟你說本宮要搬去別的宮殿？」
9 B$ L: K/ ^3 N! |# K" q
　　「這，難不成，您要搬去韻妃娘娘的疊玉殿？可娘娘才剛……」賈康說到這裡及時打住，「微臣有些糊塗。」
/ U* N+ w1 [! A2 G
　　「哦，本宮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著，既然我成了一宮主位，再住著披香殿便不合規矩了吧？」
5 C  a8 q% X' y2 F1 T; f7 Y
1 l; a* J) B4 D7 D! u* m+ ^. p6 _# T" t　　雖然華麗精巧，可到底只是偏殿，不符她如今的身份。

　　「陛下也提過這事兒，不過本宮幾個月前才搬了次住處，實在嫌麻煩。陛下已經准了，我可以繼續在這裡住著，等什麼時候樂意動了，再搬不遲。」
: `: `* ?  X* f
　　賈康聽得咋舌。什麼身份住什麼宮殿，宮裡都是有規矩的，如今皇帝卻因為她一句「麻煩」，便破例准她繼續在披香殿住下去，這縱容可非同一般。
0 g3 v5 e, a. ^4 M5 J2 z/ J1 V: P
　　心中的信念更加堅定，主要好好跟著這位娘娘，不怕他沒有出頭之日。
, i1 \# p4 A1 _5 X  ~3 X6 s1 h
1 o) _% A* t4 h$ u* D　　葉薇覷見賈康的神情，知他已認清行事，笑了笑便轉身入內，「餓得很，吩咐他們傳膳吧。」

' s* }1 ~. M3 s7 t　　.
2 R+ @0 d; A! f" i2 w5 \
　　韻妃的遺體需在小三清殿停放七七四十九天，葉薇全程參與，累得瘦了一大圈。皇帝知道她的心思，也沒勸著，只是吩咐妙蕊多熬點參湯，防備她體力不支暈倒。

8 ]9 A9 O& R! a6 G9 h; y　　第四十八天晚上，葉薇在靈前跪到二更天，覺得頭疼得難受，終於決定出去透透氣。

　　小三清殿外沒什麼人，這個時辰，那些道士也不敢亂走，四下都很清靜。她繞著迴廊走到宮殿後面，夜風清涼，吹拂到面上很舒服，她覺得胸中積攢的濁氣也消散了。
: J. B& _- T2 q  B2 [3 T2 X5 O
! Z* i$ i1 [! D( Z  h3 V9 P+ ?1 v7 G　　「噠——」
! y# x9 a* m! y1 [/ ]6 X
　　什麼東西落到地上的聲音。
- I6 A5 T9 k- ]7 T
- B3 Z- r0 V2 d/ B. e0 Z- J6 Z　　她低著細看，卻見光滑的磚地上，一管竹笛骨碌碌朝她滾來，最後停在腳前三寸之地。彎腰撿起，半抬著頭看不遠處長身玉立的男人。
9 ]# X# n* Y8 x
& y1 x2 Y1 |5 J' f3 L' g　　青袍高冠，面龐一如既往俊美得不像話，也冷漠得不像話。

# ]3 t  j. H8 J　　「天一道長。」她站起來，微笑道，「這是您的笛子？」

, n4 g, S% C& Q: h, x　　謝懷沒有回答，而是步履從容地走到她面前，微微低頭，「是。」
" D5 J! ?( n' q4 J# S
5 e) T2 @5 P3 A/ v- r9 Q! p: \　　葉薇攥住竹笛，藉著月色瞟了眼，只見笛身青翠如玉，尾端刻有瀟灑大氣的小篆。兩個字，筆跡和內容都是她再熟悉不過的。
; B8 b9 f1 w% }
　　若水。
  ]* M6 o: x' M$ o! V  e
　　這……居然是她當年做來送他的笛子。

  x/ L0 P4 n2 @7 n, q/ V. d" m　　那時候她已經十五歲，父親要接她去煜都的書信傳了回來。她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做了管竹笛，鄭重其事地交給他，作為臨別的禮物。為了讓他謹記這是誰的厚禮，還恬不知恥地在後面刻了自己的小字，活像要給他唸咒。
% Z6 S- q# q& h) ^* m2 A1 M  }
5 f( V3 U  v& y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居然一直留著這管笛子？
, z$ ]9 `! P. c8 G# H( n: L

g520

第48章 半夢

& t; f) j  t( D# l, |　　「婕妤娘娘。」
2 d, R6 d" N- H8 f- T
# T) V% q$ h- _" o  x　　葉薇慢慢抬頭，「這笛子，是道長自己做的？」
& r" }; q/ a. V0 x8 u  F8 [
　　謝懷從她手中抽走竹笛，「不是。」

4 e2 Q3 h$ M6 r  I0 W　　「哦……」她微笑道，「做得挺好的。」
# n, b8 ?* z+ ]0 s
  T  H' r& ~1 F4 L" e　　謝懷手腕一轉，那抹翠色在眼前晃動，下一刻便消逝在袖袍中，「娘娘也懂制笛？」
( b# [; W# ^# J4 W( y! a2 ]
　　「以前曾經學會，略知一二。」葉薇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這麼晚了，道長怎麼在這裡？」
  k8 ]' d6 C4 n7 ^% Z# p  K
8 |8 u: O0 G# w' |! r: @' H$ \. ]+ K　　謝懷不答反問，「那娘娘您呢？不在殿內為韻妃娘娘坐夜，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2 p2 a6 i) h% y- P% l# j# s
　　「我頭疼，出來吹吹風。」
; M7 I. x; D  M- q
　　謝懷「哦」了聲，繼而後退半步，「還未向婕妤娘娘賀喜。」

# S+ [5 W2 V5 S0 N; k3 T　　「如果道長是說的晉位之事，那便免了吧。韻妃娘娘大去，本宮此時覺不出喜來。」

　　「娘娘何必悲傷，韻妃娘娘大去焉知不是福氣？生者多辛苦，有時候離去才是解脫。」

, r) T2 _" T9 Q1 E6 ?　　許是因為那個笛子，葉薇心中對謝懷的防備少了些，語氣也透出隨意，「道長真本宮吃驚。我還以為您要說生者多辛苦，修道成仙方為正經呢！」

/ J4 C2 c) R6 T$ c, f　　這話頗有些不敬，他瞅她片刻，輕輕笑了，「娘娘不信這個。」

　　「怎會？」她立刻否認，「上皇都深信不疑的東西，本宮哪敢不信。」

- O7 c4 U% C- o3 E, d9 N' o　　「上皇信是上皇的事情，與您沒有必然關聯。」他語氣悠閒，覷見她神情時又道，「娘娘擔心什麼？貧道難道還能把您說的話傳出去不成？」

　　這樣的談話，讓葉薇有點恍惚。彷彿又回到了上一世，她和他是談笑無忌的好友，彼此都是對方深深信任著的人。

　　「道長，能問您件事麼？」
& c& J6 G( r1 u8 ^
! B% p& E7 h8 N* ]1 `" D; |) o0 ]1 S　　「什麼？」

　　「你說人死之後，靈魂會去哪裡？」她道，「《太平經》裡說，人死之後，靈魂會進入幽冥，受地陰神的考察。善者有賞，可上升受天之衣食，惡者受罰，謫作河梁山海之鬼。韻妃娘娘堅信著這個，所以一世不敢作惡，只為了死後可以到天上和女兒團聚。可是這些，是真的麼？」
9 f! _1 H8 U! R$ v3 ^" r' J; T! c* ?2 y
/ H4 i2 S0 Q* `" V  D, Z) m/ ?# A" r　　女子聲音帶點迷茫，彷彿陷入什麼糾結之中。謝懷看著墨黑的夜空沉默片刻，輕聲道：「你願意相信，它就是真的。你希望韻妃娘娘得償所願，那麼可以想像她已經和女兒團聚。若這還不夠，你可以套用佛家的理念。輪迴轉世，下輩子她們能再續母女前緣。」

* T, |1 G# \$ v) B' A$ G9 b8 p　　好端端一個道士，還是整個帝國名聲最大、權勢滔天的道家宗師，居然在這裡給他說什麼佛家理論，葉薇詫異完了忽然「撲哧」一笑。
. L2 r# k2 @& J- `5 H& x
% u( X! m/ h* I  h5 S% f　　「怎麼，貧道有哪裡說得不對？」
  d7 _9 P; b! {$ j  W3 [2 W
　　「不，不是。」她連忙道，「我只是想到一個朋友，恩……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 m! i' R% l- x3 l7 l0 w
4 z( H% k: W! H7 o: O8 Q5 a　　是綠竹猗猗的涼亭內，男人捏了枚棋子，隨意地放到棋盤，「佛家也好，道家也罷，你拿它當個寄託便是，怎樣讓自己愉快便怎樣想，不用太偏執。」

　　她當時不屑地回道：「說這種話，真不像是好道士！」

　　「我本來就不是好道士。」他氣定神閒，「好道士這種時候是會手下留情的。」

　　然後下一刻她便發現，棋盤上屬於自己的山河已經全部淪陷……
8 x" ]$ @2 |# Q  i; G
4 c7 u) {% F$ Z1 r) m, W　　原來過了這麼多年，哪怕他性子截然不同、身份天差地別，有些東西卻從未改變。

　　「朋友？什麼朋友？」
  l  s! `3 J3 Q- R/ y
  f  F6 k! h9 I* \9 a1 W　　「是家鄉一位法師。」她自然道，「今晚在這裡遇上也好，上次在『一汀煙雨』的那個問題，其實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您解釋。」

0 l* A+ o- Q" @1 ^3 U. I9 o　　他神情略變，「哦？」

　　那個大雨磅礡的下午，他隔著旖旎杏花詢問她，如果是宮人告知了他的姓名，又豈會不說明他便是天一道長。

　　他問得太突然，措不及防下她無法回答，只能落荒而逃。
7 y: t6 I! ?( r- o$ z
　　所以，過了這麼久，她終於想好找什麼理由誆他了？

　　「您懷疑得很對，我確實對您說了謊。您的身份不是宮人告訴我的，那晚在太液池邊偶遇之前，我也從未見過您本人。」葉薇露出黯淡而掙扎的表情，「我會知道您的樣子和姓名，完全是因為一個朋友。」
) q8 W) `5 c6 O7 S. V7 E: F
　　他看著她，「這回又是什麼朋友？」

* ^* z3 s% g5 q　　她沒聽出他語氣的怪異，自顧自說了，「您還記得一位故人吧，左相大人的嫡長女，宋楚惜宋大小姐。」

0 w: ?3 }2 R; i- y1 y4 {/ a　　這就是她思考到最後的答案。反正當初也是靠這招蒙到的蘊初，回頭兩邊也對得上。
; F2 B  F6 F- S/ o1 A! x1 ~
　　「我和宋大小姐是莫逆之交，很長時間都保持著書信往來。她和我提過蘊初，也提過您，特別說過您『風姿動人』，還畫了像佐證。那幅畫作得栩栩如生，所以那晚一見面我就認出來您來了。」

8 b: B$ X4 K* Z- W$ U  F, `2 z5 |0 U　　說完這些，她默默等著謝懷的驚訝。她已經準備好大批證據，足以解除他全部懷疑。自己冒充自己這件事，多做幾次就熟練了，不在話下。
. l3 ~( W$ q  ]: z
　　可她等了很久，頭頂都沒有聲音，只得錯愕抬頭。

　　夜很黑，男人的臉色卻有點蒼白。他看著她，眼眸裡藏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彷彿灼熱的光，又像是美玉摔碎前最後的光華，璀璨得讓人心痛。

6 f# Q, @8 I, k% t; s% `; d) ~3 d　　她看得愣住，也忘了說話。
( W- g* F% P3 I3 n$ Z
　　「小姐，您怎麼還不回……」妙蕊猛地停住腳步，「天一道長，您怎麼在這裡？」

　　謝懷霍然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微風鼓動袖袍，發出輕微的聲響。而葉薇站在原地，茫然而困惑地抿緊了雙唇。

　　她好像忽略了什麼東西，可究竟是什麼，一時半會兒卻想不出來。
" x% S2 S+ e! I$ [8 U) s- v
) t  M( A+ s" J　　.

% Z  S! q: `8 \　　那天晚上葉薇做了個夢。

  F# E; J. K+ U( r/ ~: v0 c! i　　是她十五歲那年的上巳節，族中按規矩在那天為她舉行及笄大禮，而她在儀式結束後，躲開長輩和僕人的視線，從後門溜了出去。
4 b( Q/ C7 ^$ M' P  f4 x1 @# p$ F
　　草長鶯飛三月天，從來都甚少離開青雲觀的謝懷特意下山，就為了到惠州城內給她送壽禮。
" U/ e; O  {' d) W! s
　　他們約在城中的鏡湖見面，男人沒有穿打眼的道袍，而是著了月白深衣，立在柳樹下的樣子不似道士，更像是飽讀詩書的讀書人。

$ v  R: ?  M( V　　她放輕腳步，想要嚇他一跳，誰知還差五步遠的時候被他抬頭看了個正著。
3 j: ?2 l/ h* d* E" j# Z; ~
1 Q; A* u3 D! r) ]　　那天是她第一次梳成年女子的發髻，如緞烏髮綰成單刀半翻髻，斜插金崑點翠梅花簪，身上是琉璃白提墨蘭齊胸襦裙，素雅的搭配極好地遮掩住她的桀驁不遜，顯出幾分溫婉來。
  g2 F0 g4 w; c5 l& |
　　謝懷打量她許久，才拖長了聲音道：「『眉如遠山，眸若點漆，齒如瓠犀，唇若紅菱。』你若不說話，就真是個美貌莊淑的當世佳人了。」

　　「我就當你是誇我。」她走過去，很不客氣地攤開手，「禮物呢？讓我甘冒大險跑出來的大禮在哪裡？」

2 B! Q. H2 v& R  r8 w+ y  q% R　　「你這人也太勢力了，都不說先客套幾句，張口就索禮，臉不會紅麼？」
5 r$ n$ m8 P0 v* M( B
  l: m& w3 b, G1 P0 W. _　　「是你自己說絕對是我猜不到的大禮，我才這麼期待的。像我族妹送的那些繡品啊玉鐲什麼的，都懶得多看幾眼。」她認真道，「所以，我真的很給你面子啊！」
( e- m. `- H( X" c5 ~4 X: T
9 s8 b! k: _& q0 ?　　他低笑，「你先回答我，今天的笄禮好玩麼？」

% V. c1 H7 v* O  q( \6 b　　「不好玩。」她老老實實道，「頭髮被反覆梳了三次，頭皮現在還在痛，而且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摔倒。」
, W4 ?1 P* T3 T- ?0 M$ [* a
. b) B7 A8 C; o) T7 u5 s# `/ Y$ ~　　「那你最後摔了麼？」

) w8 T' |' Y  E  ^　　「怎麼可能！安傅母昨晚威脅過我了，如果敢出半點岔子，今天就去母親畫像前抄十遍《女誡》。」想了想又露出個愉快的笑容，「不過還是有值得高興的事情。她們都說我穿著華衣高冠的樣子，比我那個刻薄的族姐美麗數倍，余心內十分滿足。」
- `1 n9 r& K: E1 B
　　她沾沾自喜，像個偷到魚的貓兒。他終於笑著搖頭，從袖中取出個盒子，「好吧，不吊你胃口了。這就是我送你的禮物。」
3 B* f* l# q/ }& C: S
　　她接過來，好奇地打開。卻見紅色的絲緞上，躺著串精緻的手釧。以十八顆半鏤空的象牙珠子製成，每一粒小小的珠子上面還雕刻著一座惟妙惟肖的觀音坐像，無比的精巧。

4 E2 _; r" N, l1 [' U　　「這是什麼？」她小心地拿起手釧，眼睛裡光芒閃爍，「象牙手釧……這裡面是觀音像麼？這麼小的珠子是怎麼雕上去的啊！」

　　「這手釧是幾百年前南方林邑國獻給晉朝中宗皇帝的貢品，一共有十串。你手裡這串，據說曾屬於貞淑皇后。」
0 |! F" k+ t( N5 ~6 C" X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少女臉上的驚訝變成了驚嘆，「貞淑皇后？你不騙我麼！」
5 D) ?1 a7 J0 t  s: \. c
. F0 m. N: p2 U" b　　他對知識面狹窄的少女致以真切的鄙夷，「不信的話就回去翻書，晉史裡提過的。」

5 X$ E% [+ L" |: i　　她於是握緊了手釧，滿心都是雀躍和欣喜。然而稍微冷靜點後，另一個念頭又浮了上來。
7 U/ i; T+ L$ H) x$ i8 v" f
& X6 v$ O8 D9 H0 z6 M2 i& q　　「你是怎麼弄到這東西的？」
) v; s  T# c/ @2 ~0 J# h
　　她記得自己曾跟他提過，說翻野史時很喜歡貞淑皇后的故事。所以他是特意找了這串手釧給她麼？前朝皇室的珍藏，還曾屬於一國之母，必然是萬分珍貴的。他不過是個身份尋常的道士，要得到這東西談何容易？
, ^0 s( A8 B2 S- p0 E# B8 J% W, Q2 ~
1 D" ?! e5 F9 M( Z　　「這你就別管了，你只需要告訴我，喜不喜歡這禮物？」
% s, Z9 L7 |1 _! J% ?" n9 b
5 S; E6 a. |" i/ h6 r6 ^# u" u　　她還想撐一撐，「你說說你一個道士，居然送我雕著觀音坐像的手釧，就不怕道君說你三心二意？哦，我忘了，你侍奉道君從來都不虔誠的，青雲觀遲早被你帶入歪路……」
" ]9 D9 a5 k8 w& W( K8 d( h, X" ~! t
% a! l* H+ f! {" M' ]# B　　聲音越來越含糊，最後完全消失。

　　他眼中含著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而她把手釧套到腕子上，抬起頭認認真真道：「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頓了頓，「這是我從小到大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5 D: z* T& n7 m& S  f　　女孩明顯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他猶豫片刻，還是慢慢抬起手，溫熱的掌心落上她頭頂。
/ p: ?# O9 k- W" j; W1 ^* p
+ E7 E/ T# c$ O7 V, v" `( \　　他撫了撫她靜心梳就的發髻，語氣裡帶著自己也沒察覺的溫柔，「你喜歡就好。」
, _9 O. O- c& i& J+ e3 I+ z
　　一陣風吹過，柳絮紛紛揚揚，迷了她的眼睛，也亂了他心緒。
) Q- Z4 A) {, ~' @0 |
* Z' H$ r! w* _0 I+ ]4 w　　……後來呢？

1 v, f- q$ n! B3 e3 L5 P　　那手釧後來去了哪裡？
5 o  j  \2 q4 o. J
　　哦，是了，她想起來了。半年前的太液池畔，宋楚怡漫不經心地抬手扶鬢，雪白的腕子上便戴著這個東西。如一根針般刺進她的眼睛。
, A( [) |) Q( G7 y
1 W* X# t3 d" y) p　　她殺了她，還搶走了謝懷送給她的手釧，並以此去博取皇帝的信任。她不恨她都沒有天理。

: z$ J/ `. [1 j6 i) N" k　　半夢半醒間，她在心裡提醒自己，有朝一日得報大仇，千萬要記得把這個手釧也拿回來。
7 O# o* I7 x  \4 ^6 C4 w
　　畢竟，那是他送她的及笄大禮。

g520

第49章 相救
# B8 o/ U! {8 K; ]
　　那晚的夢魘提醒了葉薇，在宋楚怡被禁足這段時間，她忙於和姚嘉若糾纏，都有點忽略自己的好妹妹了。

　　這感覺讓她頗為愧疚。說好了要報仇的，做了一半就丟開怎麼行？簡直太不給皇后娘娘面子了！

　　都怪這宮裡搞陰謀的人太多，才會讓她這般的應接不暇。

* E6 P& Q* ^! T( p  a" g  d　　葉薇想，自己如今算是宮裡獨一無二的引人注目了。三尊大佛，位高權重的皇后和專寵無度的姚氏先後因她落馬，雖然都未危及性命，可大受損傷卻是顯而易見。還好她已牢牢依附著襄愉夫人，希望那些人把這豐功偉績都歸到她身上，別一個接一個朝她開火。
5 x6 _% A; w8 s! P3 t1 D- M
/ l& y5 @2 `% m7 }: J, o　　她得收拾收拾，思索怎麼對付宋楚怡吶！
2 s" b1 V, C' U% Z2 r: |
, [6 h9 t* \8 {( F5 L) _　　韻貴姬歸葬泰陵妃園寢的三日後，皇帝駕幸披香殿，葉薇親自下廚做了駝蹄羹。這是煜都近幾年最風行的羹菜，以駝蹄為主料，調料突出姜、蔥和胡椒，佐以香菇等清爽可口的菜蔬。她做得用心，最後端上食案的成品顏色清亮，讓人食指大動。
% M  Y) v" y7 e  p* I
　　她用白瓷小碗盛了遞給皇帝，他笑著接過，嘗了一勺後慢悠悠道：「汁濃如乳，入口清香，回味不盡。阿薇廚藝有長進。」
+ l+ g) Z1 |5 J4 V$ \7 x$ C
5 A: S7 F7 e8 v8 G! A/ P　　「臣妾也只能做做這些簡單的菜色。下午想和庖廚學做炙蝦盤，還是被妙蕊給勸住的。她們怕最後出來的東西倒了您的胃口，就是臣妾的罪過了。」
' i/ W- ?7 q* v5 D6 \' t
　　「朕不怕被倒胃口，改天做來看看。」
6 r! Q2 y4 p5 b: b
　　葉薇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脆聲應道：「臣妾遵命！」

　　他放下碗長舒口氣，下意識地活動了下肩背，葉薇眼尖，「陛下肩膀不舒服麼？」自覺自動站到他身後，開始為他敲背。

　　她認穴准，敲起背來不比宮裡的女醫差，皇帝被她按得渾身舒泰，鼻尖還縈繞著淡雅的幽香，連神經都放鬆了，「你以前學過這個？手法不錯。」
6 }  v. H# B: a
- Q$ {8 K& j; Z　　「入宮前在家中要侍奉祖母，這些事都做過。那時候祖母也誇我按得好。」一邊說一邊加重力氣，「會疼麼？如果疼臣妾就放輕點。」
- {  V; P9 O3 i, `2 j0 k; P/ S
9 l* v6 ], q$ n2 T　　她那點力氣，能弄疼他就怪了。他索性閉上眼睛，「你放開膽子按吧。」

6 E* h4 ~) |6 C9 ?8 z) ]) T　　猜到他的想法，她有點不服氣，特別挑了感覺最敏銳的穴位，企圖找回場子。不過皇帝不愧是騎馬射箭、武藝不凡的男人，任憑她各種折騰依舊巋然不動，最後倒累出她一身的汗。
: `8 L  V2 s8 m) U) ~- Q+ o" V
, S2 S5 ?+ c  F　　「好了不按了。您要是還不舒服，臣妾替您喚女醫來。專門找那種四十以上、身強體壯的，保證讓您滿意！」

　　他一把拽過抽身想走的女人，手指撥了撥散落的鬢髮，「嗯……香汗淋漓、我見猶憐啊。」長臂環住她腰肢，「又瘦了，朕交代的話看來你是沒乖乖照辦。」

　　「陛下謬矣，臣妾體瘦不是因為不願聽您的話。恰恰相反，臣妾就是為了您。」她湊近他，二人氣息糾纏，「『楚王好纖腰』，臣妾這是投其所好。」

　　「哦？」他笑，「朕幾時說過這話？」
* \3 G9 [9 `6 W3 \4 V% ~
: u' C  D' A7 ]" K, C+ p' w　　「還需要您說嘛？瞧瞧宮中的妃嬪便知道，可沒見著您寵愛豐腴圓潤的女子。」她認真道，「臣妾也是作長遠計，若哪天體豐色衰，可不就要見惡君前了？」
% z8 L# Y- C4 e3 {9 t2 X8 B3 S$ |
. \# Y) q; i: Q3 j8 z: Q4 p; z+ [; |　　「想得還挺周全。」他敲敲她額頭，「沒辜負朕給你選的封號。」
' a( q& o( \0 h! _- P; E
　　慧。這是歷代后妃常用的封號，並沒有多麼新鮮。當時禮部總共擬了五個封號，他挑選時第一眼就看中了這個，提筆勾畫得很迅速。
$ D& u4 z% c* \: M
4 F$ h$ B% T! \# E$ m8 [3 d　　聰明，狡黠，像一隻詭計多端的狐狸。

$ A' P) s0 m  C: Y　　那是他的阿薇。
- o/ O& d4 s3 R; _  C
　　「臣妾消瘦是為了博取您的歡心，那您瘦了卻是為何？」她歪頭道，「還有您的肩膀，肌肉可僵著呢！最近前朝事情這麼多嗎？」

　　他笑容略淡，「有點。」頓了頓還是給她說了，「驃騎將軍下個月中旬就會領兵還朝。」

1 Y6 q5 g$ k/ L4 t　　宋楚恆要回來了？

9 S5 e1 h6 k9 w) s6 t# @　　「臣妾聽說年初的時候，驃騎將軍帶領軍士搶救冰災，立下大功。此番還朝，陛下定要嘉獎他一番吧？」
! l5 d/ v# ^$ _3 m8 \2 {; [
　　「這個自然。」他道，「有樁事得提前告訴你。驃騎將軍回來，朕必定會設宴為他接風，到時候皇后也會出席。」

　　她當時猜得果然沒錯。宋楚恆立了功，皇帝哪怕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會對宋楚怡網開一面。更何況她堂堂皇后，禁足已經快半年，足夠了。

. }5 i4 e/ Y/ o) W  ]　　「陛下跟臣妾說這個，是怕臣妾到時候不高興？臣妾在您心中一定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動不動就會不高興。」
* F. F5 Q2 ]) q7 I# @* A  F. u
　　他睨她，「你難道不是？」

　　她想了想，彷彿無話可說一般，「好吧我是……」重新撲到他懷中，「不過您不是誇過我在大事上很善解人意嗎？臣妾明白，哪怕是為了安撫左相和驃騎將軍，您也不能對皇后太過嚴苛，所以讓她出來是早晚的事。臣妾不會計較的。」

1 |. ^3 ]" T3 s) ^7 l  b　　女子氣息如蘭、身段曼妙，他擁著她像是擁了叢寒梅，冷冽卻暗香滿懷。
; [  b; W; V3 I9 f  B
8 T+ O: x3 L: W2 F. d2 h　　這段時間她為韻貴姬坐夜，兩人已經許久不曾親近，此刻氣氛大好，他的視線落上她張開的襟口，喉頭慢慢發緊。

1 }) ?9 W/ b) o　　她卻渾然不覺，還在低聲道：「更何況，臣妾心裡也明白，您對皇后娘娘是不一樣的……

8 g6 M% {1 M6 P, B/ K3 h　　「她與這滿宮妃嬪在您心中的份量是全然不同的。」

　　這話讓他不解，「什麼意思？」
8 v$ y/ `6 l" G  \
　　她沉默片刻，「臣妾前些日子聽說了些傳聞。」

　　「什麼傳聞？」
& L: U2 I3 r2 [, v2 M
　　「臣妾說之前，您得先恕臣妾無罪才行。」

　　「什麼傳聞讓你這般謹慎？」不是一向最膽大包天的麼？
( ^( s1 j) ?9 ?1 J" t' K6 v$ R! i3 i
) x  v1 V+ z1 r  d" S# w0 z$ A　　「您答應麼？」

　　「行，朕答應。無論你說什麼，都恕你無罪。」
* a7 R0 }4 ^5 C9 }- f% Z6 G1 J
　　女子離開他一點，美眸如水，帶著自愧不如的無奈，「臣妾也是偶然聽宮人說起的。皇后娘娘嫁給您之前……曾救過您性命，對不對？」
- q3 M3 A2 _2 ]. d" c: X
　　這件事葉薇一直很詫異。如果宋楚怡是假冒了她，為何宮中從未傳出說皇后救過陛下的傳聞。她隱忍了很久，直到今日才冒險提及此事，作為突破口。

　　皇帝顯然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來，眉頭擰在一起，語氣也冷下來，「你聽誰說的？」
8 j- x/ b7 y- K' a) |
　　「底下人傳的閒話，臣妾偶然路過聽到的，也不記得是誰了。您不是要問罪吧？」她苦著臉，「您可答應過的，恕臣妾無罪……」

2 q5 l$ h3 O. h' D, S　　見男人雖然神情冷淡，卻也沒有發怒的跡象，她小心翼翼道：「所以，是真的麼？」

( L6 [" n/ S0 I$ L　　女子眨巴著眼睛看著他，烏黑的眼眸裡滿是好奇和期待。皇帝無奈地發現，自己沒辦法在這樣的眼神下繼續沉默。
' P, ^1 l+ V& y. j
　　「嗯。」

# y- m( ?% O2 `- \6 F　　「真的啊？」她驚訝道，「所以，您當初推了和襄愉夫人的婚事，一定要娶她也是因為這個？名門貴女搭救落難皇子，皇子對貴女一見傾心、立誓非卿不娶，簡直是傳奇故事裡才有的情節……」

　　話說到後面逐漸漫出些許酸意。
4 [( j% P2 i' D% B
7 o/ R/ j, w4 ~5 m6 u! X& M- P　　他重新攬住她肩膀，讓她趴在自己胸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不用想太多。」
6 c2 j! }* w( n# u, v9 Q
9 k; s1 }% u  N　　「救命大恩，怎麼能這麼輕鬆就揭過？您胸口那道傷疤，便是那時候留的吧？『一位好心的姑娘』，您當時都不肯告訴我那位好心的姑娘便是您的妻子。」

. P# `/ H, r$ A# }　　她執著於這件事不放，讓他有點頭疼，偏偏這含嗔帶怒的模樣又嬌又美，瞧著就不忍心發火。
$ u& h; b* y$ r" [5 v( P
　　他換了個表情，岔開話題，「你這麼介意這個，難不成是吃醋了？」
* z7 D( `1 ^& w: |. Y& h
　　「臣妾豈敢？您和皇后娘娘姻緣天定，旁人只有羨慕的份兒，不敢說別的。」

　　「酸成這樣，果然是吃醋了。」他捏她下巴，「既然如此，以後你也找個機會救朕一次，不就扯平了。啊，算起來朕救了你兩次，你就算救我一次，也還差一次呢。」

+ m- t( T0 k% f- b4 x: B　　我早就救過你了，還因為這難得的善心被人害死，咱們之間真說不清是誰欠了誰。
* K7 F' Q$ O$ y
　　「陛下，您能和臣妾講講這事兒麼？皇后娘娘是怎麼救的您，臣妾實在好奇……」

　　她的聲音消失在喉嚨口，只因他忽然將她打橫抱起，闊步朝內殿走去。華麗的袖袍垂下，她摟住他脖子，「陛下做什麼？」

$ S& ~& t# J. I7 v- M7 n　　「你說朕做什麼？朕本來顧唸著你前些日子勞累，有心算了。不過看來你精神很好，倒省得我忍得辛苦。」
6 M) l4 {5 R1 m
　　忍得辛苦？這種事上他有忍耐過麼？

, _, ?6 O! l. ~0 c: Q7 G/ m5 C　　葉薇被弄得迷迷糊糊，僅剩的一線清明告訴她還有話沒說完。可是此刻的時機已經不合適了。
8 _: n/ a+ i/ v6 ]$ E4 }
4 ?) S+ h9 c# h' b! G& X　　他的手貼上她左邊心房，裡面跳動得有力，而他慢慢笑起來，「阿薇這個樣子，實在是甚美……」
1 O0 ]& ?$ u! R& _8 {5 ?+ y
　　.

3 E. `% |' U3 X　　韻妃走了，凌安宮就只剩葉薇和江宛清住著，不可謂不微妙。停靈這陣子因有事要忙，兩人一直相安無事，等到韻妃歸葬泰陵妃園寢，江宛清以身體不適拖了幾天，終於在第五日正式來披香殿，對葉薇行三跪九叩大禮。

　　這還是第一次。之前兩人雖身份高低不同，但到底差得不多，可如今葉薇成了凌安宮主位，江宛清就是她的宮裡人，一切都要受她管束。

9 G; c. E2 y) ^& H& e　　宮娥奉上玫瑰玉露，而葉薇托腮看殿內恭敬下拜的江宛清，感慨這大概也是自己不願搬走的原因。蘊初出事那晚她的推波助瀾，還有自己被審問時她的種種表現，可都讓她耿耿於懷。

5 |  U4 R# ]9 R; r" p9 O　　如今姚昭容被禁足，失了靠山的她要怎麼辦才好呢？
7 ]7 S! d- s! s* H) ~
/ o% J3 K! x0 j+ K" R　　江宛清頭挨著地衣，遲遲等不到葉薇的叫起，屈辱羞憤齊齊湧上。她就知道，這個女人記恨著她，不肯讓她好過！

　　但明白這個又能怎麼樣呢？身份和聖寵都比不過，她稍有不敬她甚至可以直接用宮規發落了她！

　　不行，她得想點辦法！她們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之前能騙住她，這次為什麼不可以？
# Z  G$ @  L3 b" _) d* _* Q
+ F2 F0 Q  A  i2 T. @; n　　葉薇她再狠毒，難道真的不顧這麼多年的情分了！

　　「可。」那廂葉薇終於大發慈悲，懶洋洋道。
6 g* s0 Q" H8 Z4 c+ \) m  Q/ A
　　江宛清由侍女扶著起來，在葉薇旁邊坐下。此時她已調整好心情，眉頭微微蹙起，露出個擔憂的表情，「勞累了這麼久，阿薇你都瘦了。身上的舊傷還要緊麼？若有哪裡不好，可千萬別瞞著。」
% R! C* U# O6 |" W
　　葉薇默默抽回手，朝她笑笑，「還好。」

1 q. L) S9 V1 G% p4 p7 a　　江宛清見狀一愣，繼而自嘲地低下頭，「其實我知道，你心裡一直在怪我。我認。畢竟當初是我膽小怕事，不敢出來幫你……」

2 U8 ^9 e1 a$ I7 D' S5 @　　葉薇沒說話。
8 y* X( z# U* r$ f
+ g! f" o( l9 u; \) D! @$ s- H　　「可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也是沒辦法啊！那時候你犯了那樣大的事，我就算想幫也幫不上……我知道自己錯了，所以後來一直不敢去找你，就是無顏面對你……」
5 o- J0 k$ ]& `! Z( N
8 E, k3 |/ [. o! ]　　江宛清神情裡滿是愧悔，說著說著更是淚盈於睫。葉薇聽著她一句誠懇過一句的自我辯解，卻險些冷笑出身。

　　真有意思。在江宛清心中，真正的葉薇到底是個怎樣的蠢貨？以至於她都如此明白地展現出自己的狠毒，她依然能腆著臉說出這些話。

　　瞧瞧這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是指望兩人能相擁而泣、一笑泯恩仇麼？
, x5 K) n" {* u1 r& [! Z. n
　　「阿薇，你真的不肯原諒我嗎？」
3 t: R7 x$ A4 Y0 b
　　漫不經心地端起玉盞，她飲了口才淡淡開口，「江容華方才既然說無顏見我，如今怎麼又好意思上門了呢？」

: ^! y* S8 r2 I- q  [( |. O$ N( }　　江宛清一愣，彷彿不能相信這話是她說出來的，「阿薇……」

# i4 W& V9 y7 M9 U& Q　　葉薇唇邊噙抹冷笑，認真糾正道：「你我身份有別，還是莫叫得這麼親熱。江容華喚本宮婕妤娘娘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