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食足良緣】作者:米可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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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十四章  小園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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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此時心眼皆開，聽見書玉的話便趁機打趣酒兒：「賞自然是要賞的，只是喜子不是我家小廝，不然就將他賞給酒兒，卻正是合適的姻緣。」

　　酒兒臉紅了，一個抽身躲去了劉媽媽身後，口中又道：「媽媽你瞧，東家聯合了小姐，只欺負我一個！」

' r: c; `7 d/ I" t8 e4 t' W' O　　劉媽媽也笑，並湊趣道：「只怪喜子不在，若有他在，你不也有個聯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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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X* @1 C) V& [0 J3 s, k　　酒兒捏住劉媽媽一通好捶，劉媽媽笑得氣也喘不上了，只好告饒，書玉也笑，顏予軒只見她笑了，萬事亦便皆宜了。

+ Y$ \% d% t! {- W　　於是顏予軒打頭，將門叫開了，一個小廝出來，見是顏予軒來，忙行禮不迭，又將眾人帶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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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進去，酒兒和劉媽媽便知趣地後退幾步，有意拉在書玉和顏予軒身後，顏予軒更不帶一個長隨入內，只叫外頭看住車馬，有相熟的面孔要即刻來報。

2 L7 X  o, \$ i# I　　當下顏予軒輕輕攜了書玉雙手，玉軟香溫盡於一握，二人同行，於園內閒話。

0 V, W! N) I( `5 Q% b1 e; X1 p　　書玉心裡作慌，面上發燒，強作鎮定，只先將園子裡打量了一下，見只見竹聲松影，幽邃無塵，腳下一條石徑，穿到一間花廳上。看那花廳庭中，左邊一座茅亭，籠著兩隻雪袂玄裳的仙鶴，正在刷翎理翮；右邊一隻大綠瓷缸，滿滿的清泉，養著一對玉身紅眼的小龜，也在那裡呷波唼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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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小心將書玉扶上了台階，正要在桌邊坐下。忽然書玉聽見後頭酒兒在笑，不免羞道：「二爺也小心太過了，台階而已，書玉可以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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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將其纖纖玉指捏得緊緊的，口中道：「好容易上頭垂憐，讓我得見你一面，我可得小心著伺候，這也是惜福的意思。」

; k# j/ c% r/ _) q+ h2 f　　書玉不禁笑出聲來，嗔道：「你也這樣貧嘴起來？對了，我竟忘了。你向是萬花叢中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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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P1 t' B3 v* Q0 j+ M" j( A　　顏予軒聽了也笑，卻道：「小姐這是醋意否？自見過你之後，萬花再與我無干矣！」

' ]( H6 x  _. _0 s+ B　　書玉不依不饒了。正捏住這話，有意將臉板了，正色道：「與你無干？玉月樓的月兒姑娘是怎麼回事？要不是因為你，我還不知道，那小鎮上還有這樣一位出色的小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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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急了。以為書玉認真生氣了，來不及就解釋道：「那原是為了激你！看你與高三爺親親我我，我自然心裡不是滋味，你現在說得輕巧，當時可氣得我夠嗆！」

　　書玉毫不示弱，當即就回道：「那也是一報還一報。誰叫你氣我？活該報應！」

  ?' ~; S6 J* B' r1 K' ~　　顏予軒呆住了，誠如書玉前頭所說，以前他確是萬花叢中過。點滴不沾身之人，如今卻因了眼前這個板起臉來的小女子，心內忐忑，七上八下了。

( T3 T7 Z7 x  Y& L" Y7 k" N4 a) d" t　　書玉看其一臉呆相，忍不住撲哧一聲又笑了。原來她是有意捉弄！顏予軒即刻放鬆下來，也忍笑不俊道：「這是你有意了！竟調笑於我！該如何自罰？你且說來！」

　　書玉此時已笑軟。哪裡聽見個罰字？自管自坐了下來，又衝顏予軒道：「從來世間沒有這樣的道理，說實話也要挨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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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見其嬌俏可愛，已是心神蕩漾，見其坐下來，趕緊叫住不讓，又道：「這石頭墩子上甚涼！你別坐！待我替你墊上軟墊方可！」

9 L) ?& {; G7 o- P　　書玉臉泛粉霞，低顰淺笑道：「二爺向被人伺候慣了的，今兒倒伺候起人來！我是不敢當的！再者這廳上有火盆正旺，不打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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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u  z8 f8 G* U) O3 D- E, l  v　　顏予軒此時卻不聽她了，先將她輕輕拉起，過後到底從裡間翻出個天藍織錦萬壽字倭緞楊花軟墊出來，認真墊上了方罷。

　　酒兒外頭看見，悄悄對劉媽媽道：「媽媽，我看也不必咱們在這裡了！二 爺比咱們侍奉得強！」

　　劉媽媽亦道：「一絲不錯。」

2 y8 }1 D9 t/ k　　此時那小廝已將茶水，並細果八盤送了上來，顏予軒細看之下，並無特別之物，只一味栗子蓬糕，倒甚白滑可人，於是夾起一塊來，親請書玉品嚐。

　　書玉吃了，亦覺得很好，只不知是何物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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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V& V8 L3 f, x- S　　顏予軒笑道：「原來也有你不知道的東西？這只是一般小物罷了，做法亦很簡單，采白蓬嫩者，熟煮，細搗，和米粉栗粉，加以飴糖，蒸熟而成。只是想必你以往在家中金齏玉鱠慣了，就不知這種東西了。若論起來，滿街叫賣的也有不少。」

9 ~! v2 L) Q6 g2 m: P$ N  {6 r- y, t　　書玉不服，回嘴道：「哪裡我就金齏玉鱠了？做活做得手也將粗了！在鄉下時什麼事不做？二爺雖是玩笑，到底萬物也要個著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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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T+ ?$ j/ p　　顏予軒便道：「手粗了？當真粗了？」說著將身子湊近過來，捧起書玉一雙玉手放近了眼前便要細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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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S4 V# U  p% b1 k" b# }　　書玉飛快將手抽了回來，腮邊現兩朵紅雲，眉際起幾分怒色，開口嗔道：「爺這是成心了！才扶上來我已是不必，如今又這樣，是安心要唐突麼？還是當我外頭小娘一樣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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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急了，他因前頭書玉提到自己曾經往事，心中已有些惴惴，生怕對方介懷，如今又見書玉生氣，只當自己果真唐突了佳人，當下頭上逼出汗來，立刻道歉：「小生萬死不敢冒犯小姐！才是一時情熱，竟至頭昏！小姐若要怪罪，小生沒別的話說，隨小姐責罰吧！」

　　書玉板著臉，心裡卻笑成一團，握手對她不是大事，誰叫她有個現代靈魂呢？不過面上還是要講究的，古代小姐什麼樣她只大概瞭解，若太開放，是不是會讓人覺得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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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b2 M) ?) F　　因此做出樣兒來，不想卻將顏予軒嚇成這樣，也罷，這也算對他以前放浪的一種懲戒！

4 }1 N. _0 L) ~+ K: c6 S& F# N　　此時見對方話說得可憐，書玉嗓子眼裡咳了一聲便道：「罰你也好！自己說吧，如何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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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m: u$ K( X( h, h9 G1 ?　　顏予軒先不吭聲，只拿眼緊看書玉，書玉被他看得憋不住了，終於臉上鬆動，將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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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Q6 s# L8 g# @8 }7 j　　顏予軒知道這無事了，於是也將臉板起來，氣道：「原來是你故意？這大冷的天，倒叫我作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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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盈盈笑道：「出汗很好，要出汗便不怕了。」

　　顏予軒想起前事來，果然書玉那病是要出汗的，不禁歎道：「你這人是刁鑽的，偏生個病也不同。人家寒症不過疏散下便好了，唯有你，幾服藥下去，身上連個汗點兒也沒有。自己受罪不說，連帶著叫人魂也嚇沒了！」

　　書玉聽他如此說，自己也由不住低下了頭，想想愈覺得顏予軒對自己情深，一時真情流露，臉上意態鮮妍，更皆星眸低纈，香輔微開，望去令人消魂蕩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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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o$ m8 [& A+ l2 }　　顏予軒見佳人如此，凝眸佇望之下，就把五百年的冤孽，三千劫的魔障，盡跌了出來。

　　酒兒外頭台階下坐著，見裡頭本來說得熱鬧，忽然就沒了聲音，於是回頭看去，過後捂著嘴偏轉過來，因要強忍笑意，那肩膀便聳動個不停。

' O( f/ R9 u: s, i　　劉媽媽見了好奇，自然也要看的，過後也笑，卻對酒兒道：「你少玩笑！小姐和東家好容易得此一聚，你這一吵，驚擾到他們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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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0 F% C+ e' o　　酒兒便不敢再動，只是想想又忍耐不住，湊近了劉媽媽身邊道：「媽媽，要我說，也不要管老爺太太回不回京了，倒是東家提個親，將這事瞭解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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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9 K. D2 \7 i$ F/ O　　劉媽媽歎氣搖頭道：「你到底年小，哪裡知道許多？小姐東家自然是肯的，可顏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小姐如今這身份，要想進門，只怕是難上加難。」

　　酒兒無奈地聽著，她哪裡會不知道，只是心裡憧憬，實指望書玉能與顏予軒成就良緣，就算知道困難，可白從嘴裡說出來聽進心裡，也覺得實在美好。

9 X0 L! k3 M, w! W9 q& F+ \+ E　　花廳內，書玉正靠在顏予軒厚實的胸膛，顏予軒正對其細述他的打算。風花雪月自然美妙，可眼下，他和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軒哥哥，你的主意很好。只是高太師那邊，能這麼輕易鬆口麼？」書玉聽了顏予軒的話，先是寬心，過後卻又有些擔心。

% Q. r0 l4 P& X- b' R" @$ H　　「此時當務之急就是讓太師明白，若再一味強撐郭裘，只會讓自己晚節不保。太師已是這個年紀，又一向得聖寵，且有太妃庇佑，已是好上加好，何必到了最後，落個貪腐的名聲，連累後代子孫？」 顏予軒緊摟住書玉，口中只是慢慢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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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A1 G' N4 M5 g& f' H' W7 s　　「太師位高權重，又剛愎自用，想必不是那種能聽得見逆言之人，再者他與郭裘有親家這一層關係在，自己的女兒嫁進郭家，太師豈可讓其敗落？」書玉覺得顏予軒的計劃很有道理，只是可行性上，略差了一點。

5 }" y6 f7 g7 m% Y; i1 o- F" Z' w　　顏予軒點頭，再道：「這我也慮到了。只是親家到底不是自家，女兒更是嫁出去便不再是自己人了，高太師之所以強撐郭家，還因了你爹爹當年太過氣盛，太師私下曾說過，若由著你爹如此得勢，只怕將來不可遏制，自己的地位就難以得保了。你看如今的李學士便可知，他不過是你爹的得意門生罷了，因有三分相似，皇帝便寵信得厲害，也可以想見，當年你爹是如何威風了。」


　　第三百十五章  一祭五臟廟

! K: V# e2 M8 h9 A3 s5 g: x& o1 v　　聽了顏予軒的話，書玉愈發不解，再問道：「既然我爹爹這樣厲害，怎麼高太師幾句話就叫流放了出去？皇帝老兒一點情面不講麼？」

　　顏予軒聽這話小女兒態十足，又好氣又好笑道：「公事朝事，如何講得情面？若皇帝只憑了自己喜歡論罰行賞，那還要例律做什麼？喜歡是一回事，真犯了法，皇帝那裡是不詢私情的，再者科考舞弊乃是重罪，殺頭滅族也不算什麼，細論起來，皇帝已是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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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3 {( w4 ]　　書玉聽得身上一陣寒噤打過，顏予軒覺得了，忙將她摟得更緊些，口中又安慰道：「如今沒事，才已說過，皇帝是留有些情面的，玉兒不必怕成這樣。」

　　書玉到底是要強剛硬的，此時便又將脊背挺直了，口中錚錚道：「說起來，這都是那郭裘作死！為了手裡多些銀子，弄得我潘家如此零落，正恨不能當了面問一問他，做出這樣的事來，夜裡還睡得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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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v9 _- P# q! p. T　　顏予軒聽了搖搖頭，只吐出四個字：「宦海中人……」

　　書玉更是不服：「我爹也是一樣，怎麼不見得如此惡劣？！」

& A( U' }) r7 a. Y: ]% w4 |　　顏予軒不禁微笑道：「所以你爹被皇帝寵信，卻又被同仁排擠，這便是原因所在了。」

　　書玉不禁點頭，道理是明而顯之的了，只是她到底不服氣，口內發狠道：「這是什麼世道！」

& O9 H) T! w/ J2 G　　顏予軒低頭看她，見氣得兩頰緋紅，嬌態可掬。忍不住就偏下頭去，欲一近香澤。書玉伶俐地讓開，從對方懷裡避開，趁機便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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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j8 A7 U: k# N1 N5 J1 m$ S& h% k　　「二爺又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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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V# s2 n7 j% v/ x　　見書玉凜然而起，顏予軒倒有些尷尬，只是過會見其雖將臉板起，眼裡卻有些笑意，這才放下心來，卻道：「你只是唬人！我不是玩笑，正經是一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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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E. C0 P; F2 X　　書玉聽得寶靨微紅。梨渦欲笑，略低了頭，輕聲細語道：「不是要唬二爺。名不正言不順，到底有違大禮。還請二爺略忍耐些，將來到了……」她本意要說洞房，只是突然想起，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心跳瞬間快了起來，那話便接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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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早已聽得心期繾綣，桃花眼裡流光眇視，見書玉笑靨盈盈，心裡猶如數九寒冬回春般，融化了。

　　對相愛的人來說。時間是長了翅膀的，你不叫他走，他卻被飛還要快。驟然間，一個時辰就過去了。

　　「時間不早了，二爺還請回去吧！本來就是瞞著的，若叫伯母知曉了，倒不好了 。」書玉苦勸之下。顏予軒只是戀戀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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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若知你這般懂事，定更加歡喜。頭一回她從錢家回來。便對我說你好，我說我的眼光還能有差？母親聽了便笑，又道只片刻工夫，怕看不出真來。過後台府那回再見你，別的也罷了，跟週遭幾位小姐一比襯，愈發顯得莊敬，她回來便再無話說了。」

　　顏予軒的話叫書玉聽了欣喜，只是想到自家前程，心頭的興奮不覺又黯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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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軟語相慰道：「才我們不是說了？你潘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有我替你打點，玉兒且將心放寬了。我是言出必行之人，你跟我多日，自然也明白得很了。」

　　書玉聽這話，不覺就將耳都羞紅一片，口中嗔道：「二爺怎麼口無遮攔起來？誰是跟你多日的人？外頭長隨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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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C" R7 u4 Q& A1 `, I　　顏予軒一愣，過後想起來，是自己失言了，卻是失得妙極，因是心裡話脫口而出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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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笑間，酒兒在外頭替那看院子的小廝傳話進來：「小姐，二爺！外頭跟二爺的人傳進話來，再不走就遲了！」

　　顏予軒貪戀著眼前春色，不肯就走，倒是書玉硬起心腸來，將他向外推道：「快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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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 j; P+ w4 z! G/ @　　顏予軒笑道：「小姐勁倒不小！我這麼長身大個的，竟被你推得有些趔趄！」說著身子有意前傾，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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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啐道：「二爺今日玩笑得也夠了！還不快收了呢！出去就有下人在，看他們見了笑話！」

- a" [- z7 W; i7 j5 E- S1 S' _& R0 o　　顏予軒這才收起笑臉，卻轉身將書玉先扶出來，酒兒和劉媽媽早在台階下接著，顏予軒這方又道：「今兒晚上熱鬧，城裡放煙火點花燈，再者，大小娘子們都要出來走百病，你們也好好樂一樂！也不必就趕回去，遲了只管到這地方來，我跟那小廝說一聲，叫他給你們留門！這裡一應都是全的，請小姐放心住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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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9 G/ \" B& q　　書玉謝過了，酒兒卻笑起來，又對劉媽媽道：「媽媽聽我的話如何？我早說了，東家必是要留下咱們不叫走的！」

; R* M" l2 d2 n+ @　　劉媽媽笑而未答，書玉卻臉紅著斥道：「就數你嘴快話多！還不快扶了我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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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出得門去，顏予軒對那小廝吩咐了幾句，又請書玉先上得車去，看她走後，方才安心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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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R, t( e) n" f9 R　　及到了燈市，劉媽媽和酒兒搶先下車，果然見眾人在那姓巴的燈鋪子前閒話，二丫頭只將那鯉魚燈抱得緊緊，又跟它說些悄悄話。

5 y0 i6 p0 V2 Q4 T- O　　「你們倒來得早！怎麼樣？逛過了沒有？」劉媽媽叫過眾人來，就在車前圍起來說話。

　　皮氏便道：「真正這城裡是想不到的熱鬧！我們不過走了幾步，看見多少沒見過的東西！」

　　皮家大小子打了雞血似的興奮，跳出來道：「酒兒姐姐，我才看見有個吐五色水的，還有甩猴兒戲的，嘖嘖，那猴子怎麼就偏聽他的？就向東就不敢向西！」

　　書玉車上聽見，笑出聲來，又道：「必是那人手裡捏了果子，猴子只是看在吃食份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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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得眾人一齊笑起來，二丫頭也跟著傻笑了一陣，卻突然覺得肚子咕嚕叫了起來。

9 c- N* X$ f& s0 S: y% g& u, H　　「娘！我餓了！」

1 l; ~" C; E  ?0 S8 I; x2 T) u　　二丫頭這句話一說不要緊，倒將眾人的饑荒全引了出來，就連書玉也覺出些空空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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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在那頭看見個極熱鬧去處，整條街上全是吃食，隨你想什麼都有，小姐，咱們就去那邊尋些吃食可好？」柱子一臉期待地看著書玉。

) o1 b0 E, [7 X8 z　　「當然好！既然出來的，就要玩得痛快！柱子你前頭帶路！」書玉不待他人攙扶，自己便從車上下來，聽說有這等好事，眾人一個個眼裡都放了光出來，跟在柱子後頭就走了。倒是劉媽媽細心，給兩車伕一人一弔錢，又請他們略等一等，一會兒回來將吃的帶來，給他們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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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t, ^, r1 K( @　　車伕見有錢有食，還有何不從？自是點頭應允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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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L7 h  t9 i9 }4 ?　　及到了柱子說得地方，果然見到不少好玩意，書玉心想，這跟前世的小吃一條街差不多，一整個街道上，兩邊全佈滿了小食鋪子，卻又各不相同，沒有重樣的。總是各有各好，欲投不同人，不同口味的歡心的。

+ [, |/ o5 \' K: z% Q* b; n4 ]　　小分隊先大略走了一遍，將所有東西看進眼裡，見有鵪鶉骨饳兒，包子索餅，各類葷素丸子，白腸，水晶鱠，科頭細粉，旋炒銀杏等乾果子，鹽豉雞鴨，各類甜鹹果子：段金橘，橄欖，龍眼，荔枝等等。

　　二丫頭是看見果子就走不動路的，當下就要了包橄欖，一手捏著小紙包，一手捏著花燈，臉上樂得笑得笑不動了。
9 j! }% W; h* A( w9 k/ Y0 L
& J- A) X1 Z% P( [) o$ I　　柱子和皮大合著買了一包鹽豉雞，將肉放進口中嚼著，滿臉都放出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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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i0 n9 W$ ]; K/ G　　餘者對這些小玩意並不在意，最後皮老大便提議，大家去巷口的骨饳兒鋪子裡吃點，帶湯帶水的，吃著暖和和飽腹，不夠的再叫上幾碟包子也就行了。

/ o( h. A( a* m3 s+ B1 x　　書玉們聽著甚好，於是便抬腳進了店舖，裡頭正是熱鬧，因來看燈的人多，皆在這裡用飯點饑，一時人滿為患，樓下大堂諾大個地方，竟尋不出個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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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上來慇勤招呼，知道是來吃飯的，又看人多，看看衣著也算可以，便將眾人帶去了樓上，正好有個靠窗戶的雅座人正散去，於是便將眾人帶了過去。

　　二丫頭邊吮著嘴裡的橄欖，邊小心將花燈放在地下，這才安下心來，掉過頭來將這裡上下左右打量一番，皮氏見了好笑，便問：「這裡好吧？」

; z' L0 A, X7 i0 x. u　　不想二丫頭卻搖了搖頭，鄭而重之地答曰：「比咱們東恩館差遠了！」

4 v. {  D1 P: X5 c2 h　　眾人聽見皆啞然失笑，皮氏便捏了下她的小臉蛋道：「看把你傲得！得虧那夥計人走得快，不然給你活活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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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娘子對書玉道：「說起來真不如咱們，卻是生意好得出奇！也罷，這地段太好，正臨近燈市，想不發也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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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點頭，亦道好險，「遲一步就沒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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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老大卻道：「倒是樓上比樓下好得多！說起來也是托賴小姐的福了，若不是小姐給咱們這幾件鮮亮衣服，咱們只怕要在樓上等上半日了！」

　　眾人皆點頭，劉媽媽便道：「看來不是給咱們的面兒，倒是給這衣服的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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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正在說笑，那小二滿頭大汗地先送上茶水碗碟來，又問要些什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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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十六章  出了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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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s5 H" D1 E* V8 n+ X& X　　見小二過來點菜，因二丫頭最小，眾人先只問她，二丫頭眼珠子咕嚕嚕一轉，說要吃這裡最出名的。小二聽見便笑了，直誇這小丫頭會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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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e! x" p, `% Y　　「要說起來，咱這裡最有名的就是鵪鶉骨饳兒，怎麼樣？各位來上幾碗？」小二的話頓時就叫書玉來的興趣，這東西好，她沒吃過，必要探究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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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一人來上一碗！再有些什麼包子，也來上二碟子！」書玉豪氣地下單，小二聽得滿臉都是笑，點頭不止，又問要些什麼小菜。

　　「你們這裡都有些什麼出名的小菜？」毛娘子站在同行的角度，開始打探。

: i4 ?2 Y2 M9 u: w　　這小二爽利地開口，報出一串兒來：「鹽酒腰子，雞脆炒雞蕈，大骨蒸軟羊，清供沙魚拂兒，淡菜米脯，豬羊大骨雜辣羹，小雞假花紅清羹雜粉羹……」

$ a6 \/ P. W) S　　書玉聽得目暈耳炫，許多菜名她還是頭一回聽說，不由得下定了決心，他日得空，必要來城裡好好專研這裡的小吃。

- G2 V4 h3 r( a$ I　　「行了行了！」劉媽媽看這小廝說得眉飛色舞，不由得替書玉的荷包有些擔心起來，趕緊就止住他的口聲，又看書玉道：「小姐，略點幾樣就差不多了！」

　　書玉點頭，再問眾人要點什麼？沒人吭氣，實在是不知道也。

　　於是書玉做主，點了四五樣小菜，再加上前頭的包子骨饳兒，小二點頭，直說這就夠了。再多只怕吃不完。

　　一時上來，書玉驚奇地睜大了眼睛，實在只因沒看過這樣的麵點。長得怪模怪樣，一個大概有小孩兒拳頭那樣大，每人碗裡各有六隻，湯湯水水的，倒甚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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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頭早耐不住，直接就手捏起一隻就丟進嘴裡，不想裡頭肉餡太燙，她張大了嘴。復又吐了出來。

　　小二一旁看著直笑，皮氏便要打二丫頭，說她太沒個正形。好在酒兒手快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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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便問小二：「小哥，這裡頭都有些什麼料？」

　　小二便答：「咱家賣這個，正正經經是鵪鶉肉的，不像外頭打著旗號卻是騙人！咱這裡頭，鵪鶉剔骨成純肉。剁去頭、頸、尾、足、翅，去內臟，洗淨，切碎，打勻，放入鹽、香油、醬油。攪合攪合，成了！」

; j, W. H5 e$ L: D/ z2 ~" o　　書玉聽其說書一樣報得飛快，不由得笑了。眾人也好笑之極，良兒又對柱子道：「你看你看，別人也幹一樣的活，就是比你麻利！」

　　柱子臉紅起來，直從桌上捏起個包子欲塞進自己姐姐嘴裡。良兒笑著讓開，接在手裡只咬了一小口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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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這是血髒餡的？」良兒驚道。「吃起來倒滑溜得很！」

　　書玉一聽也來了興趣，試過之後也覺得不錯，血髒最忌有生腥氣，這家做得甚是出色，吊出鮮味之餘，保留了血髒的本色，吃起來柔滑細潤，不覺有腌臢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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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生意好果然是有原因的！地段罷了，手藝也是相當不俗，也就難怪這裡人多成這樣了！」書玉吃喝之餘，竟也有空發發感慨。

: k% E9 ]4 o; C. N4 s3 D9 K/ p　　柱子將一碗鵪鶉骨饳兒吃得湯水皆盡，連最後碗底一點也不放過，端起來喝個乾淨，放下來便開始感歎：「什麼時候東恩館的生意也有這麼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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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答道：「什麼時候？等你說話跟人家小二一樣順流時，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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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臉紅地笑了，老九根卻道：「要說生意好成這樣，也不是什麼好事。累死人先不說，各樣三教九流都要招呼，是貓是狗都迴避不了，要我說，倒不如清淡些罷了，有些相投的常客，街坊鄰居的看顧著，也就好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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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6 |/ R  z　　眾人本正在興頭上，不想被他這冷水兜臉潑過來，一個個當下就傻了眼，再看老九根，卻是一臉鄙夷地向樓梯處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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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正從那裡上來一隊人，小二領著，後頭便是幾位公子哥兒，並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們，想必是娼館裡的姑娘，正陪著恩客們玩樂，每位姑娘身後亦跟了婆子路班諸位，一時間將這小樓上擠塞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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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們知道，老九根最煩就是看見這個，於是低下頭去都不說話，只管將眼前的吃食對付著，盼著快些吃完了走人。

　　劉媽媽心細，邊吃邊注意觀察老九根神情，心想別在這裡發起火來就糟糕了。不想老九根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盯住了其中一位姑娘，竟是左右不離開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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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擔心起來，便用手肘捅了老九根一把，並道：「你看什麼？還不快收回來？那幾位爺看著就不像是好惹的，你別在這裡生事，小姐在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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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根平日也算是識趣的，今天卻不知怎麼了，對劉媽媽的話好似聞所未聞，那眼睛只管看住姑娘，就連眨一下的工夫也沒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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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M& Y0 z, B5 F( d- ?3 Q, u　　小二正在賣力將人散去，預備空出幾張桌子來給剛來的貴客，看看書玉這邊將要用完，便上來低聲求道：「幾位客官將就些快用吧！這是紫衣侯畢家的大公子來了吃飯，他一句話招呼不周，小店就要遭殃， 請諸位給小的個面子，快些吃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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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m; [5 w5 Q$ I/ _. m　　除了老九根，餘者皆是省事之人，紫衣候這三個字聽進耳裡，似有千斤之重，再者同是開飯館的，也是知道不容易，又可憐那小二，於是眾眾將眼前東西掃清，便起身欲行。

　　書玉將錢悉數付過，正要走時，老九根卻不知何故，碗裡的吃食也不顧了，站起身來，更不是走向樓梯， 竟是直朝那群貴公子們而去了。

+ a! V% y% h. r- C! w/ s2 z　　壞了壞了！劉媽媽本就將心吊到了嗓子眼，一見老九根這般舉動，身上頓時汗就下來了。

" ~: K9 ~7 \: z% R. S: I5 [　　「老頭子你瘋了！」皮老大早於眾人之前將老九根拉住了，手裡緊緊拽住對方，口中又疑又急道。

, Z" M( y3 I2 N! h  o　　書玉亦大感不解，老九根看姑娘？就算到了世界末日這也是不太可能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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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t; f1 H" W* m: x% B　　他這一看不要緊，卻是將正說笑的幾位公子爺惹惱了，其中一位紫色錦袍的開口就不客氣地嗆道：「老鄉佬兒！看什麼看？這裡也有你抬眼的地方？沒規矩也就算了，怎麼連道理也不懂了？你這七老八十的，還有閒心看姑娘，小心看上虛火來！」

( E9 x+ |3 s( s) X2 p: v　　幾句話說得他身後的姑娘們一起笑了起來，有要裝那嬌羞之態的，便用春扇捂著臉，又有大膽地，就徑直接話道：「看上虛火來豈不是最好？牡丹姑娘，小候爺這是給你尋生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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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這名字聽著甚是熟悉，書玉的眼睛看住其中一位織金豆綠錦袍的姑娘，半日才想起來，原來是她呀！

　　書玉心中頓時就酸溜溜地，要不是顏予軒，自己還不得認識她呢！自己與顏予軒第一回見面，正是叫這姑娘攪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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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這牡丹姑娘被另一位說得臉紅起來，便將手裡春扇收起來，臉上淡淡道：「怎麼就是替我尋生意了？這裡許多位姐妹，四姑娘偏就尋我的晦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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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_% |: f, ^* ?/ Z6 L6 y' i! N　　四姑娘皮笑肉不笑，又道：「怎麼偏就尋你？我哪兒又敢尋你？你如今正是小候爺面前的紅人，昨兒聽說又認了個太太作乾娘，從今之後，只怕這裡的姑娘就要靠你吃飯尋生意，也說不一定呢！」

　　書玉聽越說越不像話，明顯是幾位姑娘開始爭風吃醋了，又看小候爺將注意力轉到了姑娘們身上，趕緊趁機拉開老九根，在他耳邊悄悄道：「大叔快走！這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0 u" i) f& H9 q6 V+ y7 i4 J* Y& N8 U, F　　不想這老九根竟跟中了邪似的，腳下就是不動，別說書玉，就連皮老大上來拽了幾回，也拽他不動。

　　小分隊人傻了眼，不知老九根這是唱得哪一出？真看上人家姑娘了？！

　　書玉順著老九根的眼光看去，發現果然他看的就是牡丹姑娘那個方向，心想壞了。劉媽媽更是看得清楚明白，心裡氣不必說，嘴裡也說不出好聽的來了，上來就拉老九根，又道：「我說你這個人癩蝦蟆想吃起天鵝屁是怎的？平日看你倒好，怎麼如今也這樣孟浪起來？真是老了老了，倒成了個浪蕩風流子了，你且將自己的眼睛睜大些看看，她才多大？你這樣老不成形的花根兒，人家能不能看上你？！」

; H+ r6 S5 D' y* p& L; h7 g' o　　罵了半天，老九根只是充耳不聞。這時小候爺已帶了大部隊從他們身後走過，正預備要去剛才書玉們的桌子，牡丹邊走邊將那小腰扭個不住，一陣香風過後，人就來到了書玉們面前，她早已想不起書玉來，更認不出她是誰，只用鄙夷地眼神將這裡眾人看了一遍，便偏過了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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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她要與小分隊眾人擦肩而過時，突然老九根一把拽住了，不過拽得不是牡丹，卻是跟在她身後的一個婆子。

　　老九根這一出手，險不將小分隊眾人嚇掉了魂，不想這老漢膽子這樣大，說動手就動手了？且又各各於心中疑問，這婆子又到底是誰？怎麼白叫老九根拉住了，卻連句話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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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十七章  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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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6 M# W$ ^$ {9 q' n( V　　小候爺帶了人正要坐下來，突聽得牡丹高聲大叫，不由得回頭一看，這一看不要緊，卻是笑了個半死。

　　「原來你看上她了？早說呀！」幾位公子爺你一句我一句，收不住口地調笑起老九根來，他們本自無聊，不想竟在此看到這齣好戲，一個個興奮起來，臉上更是笑得肉抖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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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候爺，今兒碰上了也是緣分，你就給這鄉佬兒做個媒得了，來來，就在這裡拜堂，大家做個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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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真這老頭看上這婆子了？劉媽媽且氣且悲，自己對他那樣好，他甩手就忘了個乾淨？這婆子又有什麼好處？

　　書玉更是奇怪，不過她心裡始終覺得老九根不是這樣輕薄之人，再看那婆子，也被嚇得不輕，書玉亦覺出面熟來，過後才想起來，這不是那搞笑的鬼婆子嗎？！

　　「鬼婆子，想是你的福份來了，今兒竟有人看上你了！來來，牡丹你過來，小候爺我今兒替這老花根做主了，這五兩銀子你收下去，一會給你媽媽，就說我的話，今兒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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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聽到後面，簡直恨不能將耳朵捂上，這種話也能在大庭廣眾下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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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3 ~: z* n7 `& w　　「放你娘的屁！」突然，老九根一聲怒吼，止住了小候爺的玩笑，「誰看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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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候爺生氣了，將手一指老九根，自己尚不及開口，早有身邊長隨上來喝斥道：「你這人怎麼不識抬舉！小候爺好心替你出了五兩銀子。你不知稱謝，竟敢罵人！真不知公堂門朝哪門開是怎的？！」

5 ]  E7 `1 [! P7 c" e: M6 X. S　　老九根聞所未聞，理也不理，只管拉住那婆子，卻不吭聲。

: G* h/ m, s$ ~7 f2 P　　書玉不知這是怎麼了，好好的，老九根這是為什麼？不想她再看老九根臉上表情時，更被嚇一大跳，原來他滿眼淚水，一臉哀愁。拉住那婆子的手亦瑟瑟直抖，口中有話，又不敢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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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平日不是那等風流輕薄之人。今日行此事必有原因！媽媽且別生氣，上去問問看怎麼回事。」書玉看出不對來，趕緊推劉媽媽上去，自己則注意小候爺這頭，生怕這公子哥兒炸毛。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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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b0 w. Y$ Y. t+ O& F2 R( c7 t! H　　不想這候爺真有些坐不住了，看老九根不理自己，頓時覺得在朋友，尤其是在一幫小娼面前失了面子，硬繃繃站了起來，從身邊長隨手裡抽出馬鞭子。惡狠狠就向老九根頭上打去，嘴裡還罵：「叫你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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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w" L6 a& j! }　　劉媽媽一看不好，老九根竟似看不見也聽不見。躲也不知要躲一下，她想也不及多想一下，衝上去就替他擋了一下。

1 t0 J0 q8 K/ M1 Q# e: Y( v　　嘶啦一聲過後，劉媽媽背上棉袍被打得裂開條巨口，頓時棉絮亂飛。血痕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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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y9 d: S3 ?" N1 |4 Z( ]: Q　　酒兒哎呀叫出聲來，撲上去就將劉媽媽扶坐在地上。書玉將其背上傷痕細看，發覺打得不輕，外頭厚厚的棉衣都擋不住，細細的鞭印上，正滲出顆顆血珠。

　　「你怎麼打人！」皮老大眼睛紅了，仗勢欺人他不是沒見過，也不是沒受過，更也曾吃過教訓，可事到臨頭，他依舊忍不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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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Y8 ^% P5 W　　「打你怎麼了？！誰叫你們在這裡生事？小候爺開頭是一片好心，你們幾個油鹽不進就算了，還敢對小候爺不理不睬！你當這裡什麼地方？你們鄉下場院？！幾隻賴皮狗也想翻天不成？！你當小候爺是誰？憑他一句話，叫你們幾個就今兒晚上送了性命也不是什麼難事！」

. _2 d) g7 Z# i' M' a" y' o2 i  T　　打人的長隨說話囂張跋扈，顯見得是平日裡慣了的。小候爺雙手抱拳只管坐著看好戲，滿付不以為然的樣子，想必那長隨的話也可算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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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L" S) w5 |: J　　「我們幾個做錯了什麼事就要送掉性命？這世上想必是沒了王法天理，說打人就打人，說要死就要死嗎？我們這等良民，竟叫一個奴才說死就要去死嗎？看看這裡畢竟還是天子腳下，這天下的規矩畢竟還是皇帝所定，你一個奴才，有什麼資格叫人說死就死？白紙黑字，有例律在前，你這奴才且將其翻出來細看，有哪一條寫著不理小候爺的話就要叫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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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7 w! g* j/ B6 G　　書玉從劉媽媽身前站了起來，柳眉剔豎，星眼圓睜，錚錚然與那長隨對視，眼中凜冽有光，全然不肯退讓。

　　長隨愣住了，不曾想這美貌的小娘子竟敢當面說出這樣的話來，且是有理有據，因此理直氣壯，更叫他答不上話來，皇帝呀，例律呀，這兩頂大帽子一扣，他再蠻橫，也不敢亂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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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候爺看書玉如此厲害，不怒反笑，指著她對身後的娼優們道：「你們看，這真正叫口角鋒利呢！你們那幾招，三板斧，如今看來竟似見不得人！若說吵架，不拿大道理壓人是伏不住口的，你們平日裡只知撒嬌賴癡，要我看哪，倒要多跟這位姑娘學學呢！我說姑娘，你是哪家館子的？」

* ]) y" ~( G" p0 {% l: [/ L  _　　這話一出，書玉氣得渾身發抖，你才是館子裡出來的呢！你全家都是館子裡出來的！！

: f1 U& p: G. K/ Z7 v# s2 g/ F+ {* S+ g4 l　　「睜大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家小姐是名門之後，才不是你身後那起不成人的庸脂俗粉！你竟敢拿她們來比我家小姐，可是眼睛長到屁股上去了？！」酒兒人雖在地上，與良兒她們一起忙著看顧劉媽媽，嘴卻還是快地跟刀一樣，見這候爺出口侮辱小姐，氣得立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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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們一眾姑娘不幹了，誰肯當了客人的面，承認自己是庸脂俗粉？這不是砸自家的招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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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姑娘們，跟班們，七嘴八舌地就吵嚷起來，中心只有一個，那便是，她們比書玉強得許多，且個個閉月羞花，書玉是連個腳趾也比不上的。

　　小候爺哪耐煩聽這個？當下將手向後一揮，嗡嗡聲嘎然而止，姑娘們的嘴便被拉上了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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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看你們看，那老頭還在拉住鬼婆子不放呢！」小候爺似來了興致，起身走向書玉，邊走邊笑，邊笑邊道：「也罷！他中意這個，我中意這個，來來姑娘，跟我喝上一杯，今兒我高興，你想要什麼我都許你！」

8 E0 W! Y1 ^" O, u　　言畢便伸出手來，臉上不懷好意地笑著，竟真要抓書玉入懷。書玉連退幾步，依舊避讓不開，小分隊成員一一上前擋著，又叫小候爺身後長隨一一拽開去，眼見得避無可避，書玉人已站在樓梯沿邊，再向後一步，人就要落下去了。

　　正當小候爺的手已觸及書玉衣服前襟時，一把紙扇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玉身後，隨即又伸至面前，輕輕將小候爺的手，擋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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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O( ], D3 G  A0 I　　「我不過遲到片刻，畢兄已然高樂上了？！」說話之人離書玉想必極近，吐納聲息，皆在書玉頸脖之後，一時間激得她汗毛乍起，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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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

　　這聲音書玉再熟悉不過，此刻竟然他在這裡！

6 g2 c. l. h0 O2 U8 H" v% }3 @" Q7 l　　「高兄！」小候爺見自己的手被對方擋落，並不在意，拉過高易雸來便指書玉：「你看這小娘子如何？」

　　高易雸並不看書玉一眼，直接去了窗下桌邊，一把將正嬌笑連連的牡丹摟進了懷裡，對著小候爺便道：「有什麼好？我看不如牡丹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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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此時心花怒放，高家三爺看上自己了!一眾姐妹面前，她自覺身份地位大漲，正是春風得意，於是笑道：「三爺又來開牡丹的玩笑！我們是哪裡來的？地上那丫頭才還說呢，我們只不過是庸脂俗粉罷了！三爺這樣說，牡丹當不起！」邊說邊向高易雸飛了個媚眼，自覺必是傾國傾城的，不想做作得過了，引得身邊姑娘們皆笑起來。

* P6 O4 D+ v, U7 y  m　　書玉偏過頭去，她不知高易雸會如何看待自己，可從剛才表現來說，想必不會有太好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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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聽見牡丹的話，也笑了起來，眼角含情地看了過去，柔聲細語道：「誰說牡丹是庸脂俗粉？我看倒是國色天香呢！要不怎麼叫牡丹呢！別人的話如何聽得？那不過是嫉妒罷了！」話音未落，手裡加勁，牡丹便趁機咯咯笑著，倒在其懷中。

　　書玉不看也知道，聽見牡丹的笑聲，她便知曉了一切。其實你又何必如此？做作並不是你的本性。

& W( o3 v' |; a* R5 W　　小候爺有些疑惑的看著高易雸，這人今日是怎麼了？從來不見他對牡丹這般熱情過，或者說，從來不見他對娼館裡的姑娘這般主動過。以前從來都是她們逢迎他，他不過應個景罷了，今兒這是怎麼了？

5 `2 z3 }7 |) G# G　　「小二來！」高易雸誰也不理，只對牡丹一個人說話：「你想些什麼吃？早起來在家就吵得我頭昏，不想出來還是吵鬧。小候爺這是跟誰生氣？怎麼連酒也顧不上吃了？你說來我中的，別人我只信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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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從不曾聽過高易雸這樣的甜言蜜語，樂得魂沒了一半，正要說話，被小候爺上來截斷：「別說廢話了高兄！這幾個鄉佬攪了爺幾個的興致不說，你看你看，打了也不知收斂，那老花根到現在還拉住鬼婆子不放呢！你就看上了，爺替你做個主也不是難事，他還張口罵人，你說，我不打他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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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十八章  緣分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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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們聽了小候爺的事，一時還不得嘴，再看老九根，果然，這頭吵成這樣，他竟還拉住鬼婆子，死活就是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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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y( Z$ ?/ z　　「你這老殺才老粉嘴，搬著大引著小，」劉媽媽傷心欲絕，「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份，一大家人被你惹出這樣的事來，小姐也被牽連了，你還死賴住不鬆手！好好，你只管留下，我們走，小姐我們走！」

" B& c1 j" V, \, H$ l, i! u% ]　　小候爺一聽就急了：「往哪兒走往哪兒走！這小娘子我不沒跟她喝上酒呢！」

　　幾個長隨聽見就上去，將書玉圍在了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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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b6 a4 {/ s　　高易雸心頭如被火燒，面上卻鎮定自若，又笑了起來道：「畢兄果然是見一個愛一個！」眼睛便向老九根看去，也猜不出這人到底什麼意思。

, h' F; S# S! k2 Y; i$ p9 @& H7 x　　鬼婆子這時卻突然如夢初醒，本來被老九根拉得鐵緊且不知回收的手，如電光閃過一樣飛速抽了回來，卻又高高揚起，重重地打在了老九根臉上。

% s+ n' |  N9 T: X& _　　啪！極為清脆，猶如琉璃碎於地面，才九根臉上瞬間就中了她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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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9 a% V; B% K, M　　這一掌來得突然，一下就叫兩邊眾人呆住了，這到底唱得哪一齣戲？怎麼從頭到尾也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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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根哭了！他受了鬼婆子這一掌，竟然哭了！混濁的淚水順著他老皺的面皮而下，一道道天然的溝壑也擋不住其洶湧而下，老九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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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妞子，爹對不住你！」丟下這句話，老九根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手掩面。衝著鬼婆子，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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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妞子？！爹？！這幾個字將眾人震得目瞪口呆，一時間樓上鴉雀無聲，安靜得只聽得見各人自己的呼吸聲。

　　劉媽媽也是一臉眼淚，卻是剛才哭出來的，這會兒連擦也及不上擦一把，心頭想起一件事來，並不及站起，從地上挪幾步過去便拉住鬼婆子，向其耳朵後面看去。

　　果然有顆大痣！

　　劉媽媽想起老九根曾對她說過：「妞子生下來耳後便有顆痣。位置大小正與我一樣，她娘曾玩笑於我道，若將來尋她不到。只憑這個便可以相認。」

% b$ `. t6 y' I7 u, _' T: I　　這話老九根只她一人說過，因此唯劉媽媽聽見後有此反應，看見那痣，她便知道，這確實是老九根失落了多年的女兒。妞子無疑了。

! E9 ?. c% U  p7 L. B　　鬼婆子聽過老九根的話，更是嚎啕大哭，這一哭真有三年不雨之冤，六月飛霜之慘，幾不曾將心也哭停了下來。

　　她之所以剛才打了老九根一巴掌，也正是因看見了其耳後之記的緣故。娘在臨死前說過。有這個記號的，便是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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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現在才來！你怎麼現在才來呀！」鬼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痛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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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候爺沒想到結局竟是如此。原來不是恩客與妓女，倒是失散多年的父女相見，一時大感無趣，抬腳踢了老九根一下便道：「快滾快滾！好好的元宵節，弄得跟辦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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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看看不好。因鬼婆子是自己的人，惹小候爺生氣不是玩的。於是叫自己的跟班過來：「把那瘋子給我弄過來！再趕這群鄉佬兒走！」

6 t  m1 h. _  {# U$ P　　老九根聽見了，出手如電就將鬼婆子攬到自己身後，口中怒吼：「誰敢碰她？我今兒必要帶她一起走！誰要敢攔，只管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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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L4 h; Y% i9 j　　失散了三十幾年的女兒，本以為她已經死了，不想今日竟得相見，老九根的心情可想而知，說出這樣的話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3 K# k9 w2 A* J# {* [　　小候爺卻不這樣想來，他只知道這個老頭有意於自己為難，自己生氣，便要打人，於是口中罵著，手裡鞭子又高高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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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兄！」高易雸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又來到小候爺身後，道：「元宵節本正是家人團聚之日，如今這樣的巧事被畢兄遇見，也難說是不是上天給的機緣，想是畢兄的福祗到了。」

　　小候爺呆住，不知高易雸此話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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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畢兄將這父女二人解救並令其團聚，不正是福祗一樁？也算積德也算行善。這些人對於畢兄來說可算什麼？抬抬手就過去了，不過如小貓狗一樣。畢兄想想，可是這個理兒？皇帝年節間還大赦天下呢，更何況你我？自然，畢兄若定要強於其為難，也是小事。不過又何必？更不至於。若說姑娘，這裡也有得是，又何必跟自己的德行過不去？」 高易雸幾句話，說得風清雲淡，再看小候爺，愣了半天，竟也點頭應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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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 Q$ J9 j2 i- }' {7 G　　「既然高兄這樣說，我便賣你個面子。正好前兒我背上長了個癤子，太醫說我肝火太盛，倒要引以為戒，我娘也叫我改日去廟裡燒香祈福。如今正好，就當是放生了。」小候爺說著，又就地上踢了老九根一腳：「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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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分隊趕緊上前去將老九根和鬼婆子扶了起來，正要下樓，不想牡丹又喊：「且住！」

　　高易雸明知其意，回身推其坐下，道：「你怕什麼？一個婆子值多少？我跟你畢爺還付不出這帳麼？」

3 n7 f) g8 T% w2 r6 g& Y　　牡丹笑了，乖巧地住了口，趁勢便靠在了高易雸身上。

+ P3 e- _6 }' z6 r% w　　高易雸強忍住不推開她，更竭力忍住不看書玉，他知道，只要自己流落出一點點興趣，畢家這小候爺便定要叫書玉留下，此刻對方一雙色眼正極不捨得地盯住書玉身上，垂涎欲滴，難以割捨，心裡更是蠢蠢欲動，不知何時就要反悔。

: L# \3 v; R5 M- K　　「四姑娘！」 高易雸自己將牡丹摟得緊緊的，又招後叫來另一位：「還不快拉了小候爺來！只管站在那裡笑，不管候爺了怎的？」

! }5 T% f- K" B+ \　　小候爺戀戀不捨地看書玉去了，好在這裡姑娘眾多，一但被拉進花叢裡，他也就忘記了剛才的事，四姑娘慣於風月，幾句話下去，就逗得他笑了出來。

/ P4 l/ v9 s5 s9 ?: v8 A$ ~, V　　高易雸人在萬花叢中，心牽樓下小娥。從上來到現在，他沒用正眼看過書玉，可在心裡，他早將書玉擁抱過千遍，思念將他幾燃成灰，可為了救她，就算是灰，他也要拼湊起來，成個人形。

9 q  l+ O# X) A　　書玉默默跟在眾人後頭下樓而去，高易雸的身影如一枚火燙的烙印，正正壓在她心尖上，疼得她說不出話。

　　也不知怎的，書玉覺得，自己在顏予軒面前總能婉轉自如，總能將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可在高易雸面前，她覺得自己總需揣著小心，行出來的事，亦只有缺點，看不到優異之處。

　　說到底，她不瞭解高易雸，不知道對方想要些什麼，因此總覺得自己給的，並不是對方想要的。所謂小心，也就是這樣意思，生怕不合對方心意，因此便委屈為難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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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這事也是一樣，她覺得自己愈發欠了高易雸，若是顏予軒，她必不會有愧疚之情，似是理所當然的。可換成高易雸，她便覺得不對，覺得是自己越界了似的， 要求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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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N" o, ^% [  r! u$ P7 \　　人與人之間，果然是講究緣分和機會，強求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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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到了車上，書玉不及多話便命快走，先去小園再說，生怕樓上小候爺再生事，到時避之不及，倒浪費了高易雸一片苦心了。

$ \5 w  D/ u5 f& q- o　　不想剛剛上車要走，高家的長隨又送來藥膏，說是專治跌打損傷，又活血化淤，書玉明白這是給劉媽媽的，於是命酒兒收下，正要稱謝，那人卻轉身就走了。書玉想想面熟，原來自己以前曾經見過。

/ |3 Z2 q! |" z9 N　　此時也再難說話了，於是書玉命人快馬加鞭，去到顏予軒的小園內，方才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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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園子，眾人分散開來，一撮人照看劉媽媽，另一撮則看顧著老九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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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M/ w7 g! l; j& f3 n! f8 I1 Z　　先是劉媽媽，來時車上，書玉與酒兒已將藥膏替她敷上，此時已神安氣定，園內伺候的下人早送上一件替換的袍子來，酒兒替劉媽媽換上，又將舊的交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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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e: @2 J- F4 ]" y: c　　書玉則就桌上現成的熱茶倒了一杯來，送到劉媽媽嘴邊，口中軟語慰道：「媽媽可覺得好些？背上還疼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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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7 F4 B. Q6 ^　　劉媽媽搖頭，眼神卻向門外看去。書玉知道，她必是不放心老九根，於是與酒兒一左一右將劉媽媽從炕上扶起來，小心攙著，去了旁邊一間客房。

4 c/ D3 d2 Q6 Q  ^, l- h+ ]　　老九根此時兩手拉住鬼婆子，死與不鬆手，老淚縱橫，語不成調。鬼婆子亦抽泣不已，皮氏和毛娘子正在邊上苦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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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Y& d. ~: w/ X; s　　「你這天災人禍的老殺才，」不想劉媽媽一時屋子就罵，「那時說起妞子不見了，只是傷心，怎麼如今找到了還哭？才已是一家子替你擔了不是，如今怎麼？還要一屋子陪你掉淚才算夠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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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句話嗆下去，竟叫老九根收了淚下去，只是張眼將女兒細看，多時不見，小毛頭長得這樣大了？！

　　「你怎麼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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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今兒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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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9 D! P& p9 d; w4 {* J　　父女兩人同時發問，老九根臉上紅了。從來他不曾在人前紅過臉，泛過羞色，如今天當了女兒的面，他無言以對。

　　「當日為何你要生事？丟下我和我娘，你害得我們好苦！」鬼婆子見老九根無語以對，忍不住再次悲上心頭，揪住自己爹爹的衣領便放聲哭道：「你知不知道，娘活得有多辛苦？就死了也沒地方安葬！你問我為何在那種地方？我不將自己賣了，哪有錢收埋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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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九章  飄蓬斷梗

0 U2 d( t. w) O! ^# k/ l( K　　老九根無言以對，想起前事來，他簡直沒臉見自己女兒，尤其女兒剛才指著臉的責問，更叫他難過難堪。

' B. I1 T. N& j8 b2 D　　「你爹也不是有意，當年他才高氣傲，哪知道考官有意舞弊？本該以是自己的位置生生叫別人頂了去，你爹也是忍不下這口氣，才去了報官。只是官場黑暗，官官相護，他就此坐監，也實屬無奈呀！」書玉款款輕語，詳將當年情形細說出來，欲安慰鬼婆子。

* I( T& u: ?- G, y! x　　鬼婆子聽了只是哭，多年的委屈終於於此時發洩出來。平日裡她裝瘋賣傻，只因要保全自家清白，如今到了親人面前，再無需如此。

　　老九根此時如刀剜肝膽、劍銼身心相似，從內到外，他都被沉重打擊到了。女兒多年未見，本以為是死了，不想今日得見。一見之下，原來她過得如此狼狽頹喪，初見他幾乎不信，因其一臉瘋癲之態，如今想來，正為了生計。再想到女兒這一路能活下來，必有許多辛酸不易，老九根的心都要碎了。

5 h* _# h" Z9 C. C1 W, J: x! W　　劉媽媽歎了口氣，緩緩坐在鬼婆子身邊，亦不再說話，卻先將其一頭蓬亂頭髮用手輕輕攏起，書玉會過意來，立刻向酒兒使了個眼色，酒兒快手抽出自己的汗巾兒，又將鬼婆子身上鬆垮垮快要掉下來的裙子，繫了個結實。

0 e& u, I4 o  j" _! e! c　　良兒也是個伶俐的，這就去外頭要來些熱水，皮氏與毛娘子用塊乾布，將鬼婆子髒兮兮又滿是淚痕的臉上，拭了個乾淨。書玉則幫著劉媽媽將其頭髮挽起，鬆鬆綰了個慵懶髻，又順手拔下自己頭上一根銀簪子，替鬼婆子押在了頭上。

　　經此一番清理，鬼婆子完全像換了個人似的，本來灰撲撲的臉色，現在看出來倒是白淨淨的面皮，再打量他的眉目時，只見他濃眉大目，方面高顴。這方看出來，確實與老九根長得有七八分相像。

　　老九根眼裡包著一汪淚，看著自己女兒。劉媽媽斜瞥了一眼。從桌下用腳踢他，又道：「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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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5 l3 c  B1 i- T, C( w　　老九根嗓子眼裡咳了半天，方才憋出一句來：「原來長大了，是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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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本是一片悲情，倒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逗引得笑出聲來。尤其皮老大，有意將笑聲放大了，意圖緩和這屋裡原本太過淒愴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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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氏不禁開口笑道：「人都說女兒要像爹，自然就要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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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婆子偏過頭去不吭聲，老九根一臉愧疚地看著自己女兒，幾欲開口。又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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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L* [% ]; W- x　　書玉便拉眾人出去：「行了行了，咱們的事也算了了，就他們自己說去！嫂子媽媽們。」說著她拉皮氏劉媽媽和毛娘子，「咱們那邊坐去！」

　　皮老大又領著餘者去了花園裡逛逛，別人倒罷了，唯候千戶對這些花草最有興致，因此要去看看。

　　當下書玉們回到屋裡。劉媽媽坐下來便道：「誰曾想到有這樣的事情？好好的，從天上掉下來個忒大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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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 j. R: v$ r　　皮氏也道：「真真這世上的離合散聚。叫人難說究竟。老九根往常總說，今生只怕再也見不到妞子了，誰知正碰上今日菩薩開了眼，吃個飯也能將女兒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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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9 j0 u  g; h+ \+ ~- p7 B9 {　　毛娘子點頭，又道：「說起來都是托賴小奶的福份，若不是小姐說來城裡賞燈，這事哪裡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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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二人亦點頭不止，眾人將這事說了一陣，突然覺出書玉的沉默來，原來此時，她心裡全然只有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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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悲歡離合，人生不幸，真是如飄蓬斷梗一樣，忽然而聚，忽然而散，偏是想不到處，又有機緣。

, w) ^  f. o: e7 Q9 P　　原以為自己再不會看見高易雸了，不想今日竟得一見，且是他替自己解了圍。只是他看也不曾看過自己一眼，想必心裡，又定有些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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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看出端倪來，又忖度著書玉的心思，慢慢開口道：「今兒若不是高三爺，這事只怕還難說呢！那小候爺不是好惹的。」

7 t+ Z0 y1 j4 p% M& Y- s　　劉媽媽亦想起來，正好背後作痛，止不住就開口罵道：「哪裡來的作威作福的狗材！說句話就要打人，調唆著主子就要生事。往常我家老爺倒總教導下人，在外不得呈自家名號欺負人，這位倒好，竟是生怕欺負得慢了！只是高三爺跟這種人一起，只怕近墨者黑也不一定，只看他那個爹便知道了！」

# G" k2 \  \& N　　毛娘子看看書玉臉色，想想沒說話，皮氏更插不上嘴，倒是酒兒站在書玉背後，反勸劉媽媽道：「媽媽少說兩句，畢竟高三爺也替咱們解了圍。若不是他說句公道句，咱們只怕還走不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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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X' f# b5 H/ a　　劉媽媽不聽則已，一聽更是生氣：「他說公道話？他哪句是公道的？明裡暗裡，只裝作不認識咱們。當日他落魄狼狽地從家裡逃出來，是誰收留來著？如今倒好，恢復太師家三爺的身份了，就掉臉不認人了！別的不說，小姐待他總算不薄，怎麼他眼也不撇一下？！」

8 }* v. ?$ k; y9 b( h3 B　　書玉再也聽不下去，站起來道：「我去園子裡逛逛，你們替我看著媽媽！媽媽你少說幾句，小心傷口裂了，又要出血。」

　　說完書玉便一個人向外走去，酒兒欲跟上去，又叫毛娘子攔住了，道：「小姐一個人靜靜也好，園子裡又沒有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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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一個人，慢慢踱步進了園內，路過花廳，見才來時見著的仙鶴依舊在刷翎理翮，小龜也正呷波唼藻，不由得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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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9 u% \+ K& f0 Q　　高易雸到底心裡怎麼個想頭？書玉想起顏予軒的話來。若有人在太師身邊提點，想必事情便要好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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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高易雸肯幫自己，肯幫潘家麼？剛才見他，似有些做作，卻也看得出來，是真對自己有氣。若他恨上了自己，會不會從中作梗，愈發將事情挑得難辦？

　　書玉心頭千轉百回，難以理清頭緒，高易雸那張熟悉到難以忘記的臉，久久印在她眼清，就是不願意散去。

　　正在徘徊處，遠遠地就見候千戶他們來了，許是逛得高興了，倒是臉泛紅光。

: `, U6 r3 ?' x& k, `　　柱子先上來，喜難自禁地對書玉道：「想不到有錢人的園子裡是這般景象，要說起來，一般鄉下也有花草樹木，就不像這裡修剪得這樣漂亮！還有這路，竟是用小石子堆出來，卻又平整方正，虧他如何想來？」

0 T9 f, F* a$ U! p4 C! g　　候千戶點頭，也道：「我那宅子裡也種得不少，確實不如這裡芬馥繽紛。現在冬日尚看不出來，若到了春暖花開之際，那些個花兒齊開出來，只怕就是個色天香界了！」

' z, h" V, O6 k$ l" @+ g+ Z3 m　　書玉此時心裡煩亂，哪裡顧得上看花看草？見人這樣說了，少不得臉上應承幾句，只是到底無精打采，眾人見了，便不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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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M  M# v2 n　　候千戶便說回房裡看看，若老九根和女兒和轉了，就還是出去的好，這裡到底是人家地方，諸多不便。

　　書玉也是這樣想來，天就快黑了，想必外頭花燈已燃起，出去看看熱鬧，將心事散散，倒是於她正合適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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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剛走幾步，就見老九根攜手女兒，從房裡出來的，不必說，這就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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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老大上來拍著老九根肩膀，笑道：「父女團聚了！這回看你還有什麼話說？不願來不願來的，你若今日不來，哪裡尋這大女兒出來？」

6 H# ]8 t0 {6 f8 C( T　　鬼婆子此時心情轉陰為睛，好容易尋到自己的親人，又能從火炕裡跳出來，且爹爹剛才的解釋在情在理，她也就不再記恨，反倒比老九根更輕鬆，甚至就玩笑起來了：「這位大叔說得不在理，我哪裡就大了？小得很呢！女兒家說不得這樣的話，更聽不得別人說這樣的話！」

6 i& L' O8 Q6 a7 t: E! X　　皮老大更笑：「原來說不得？那趕明兒你爹替你尋門好親事，這樣的能不能說？」

　　鬼婆子一本正經道：「此乃人生大事，說說也未嘗不可。」

　　這下老九根也忍不住笑了，此時他唯覺心滿意足，女兒業已找到，此生他再覺得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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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看他們父女團聚，自然替他們高興，只是再想起自己來，又不免暗自傷心。父母流落在外，哪一天能回京相聚呢？

　　鬼婆子到底是女兒家，心思縝密，幾個大男人看不出書玉的心思來，唯她覺得了，於是上來拉著書玉，先要下跪稱謝，被攔住後被小姐小姐，人前人後叫個不住，又說從今往後，除了爹爹，只聽小姐吩咐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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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被她弄得好笑起來，知道她是這樣慣了的，倒也不計較，只對老九根道：「知道的是你尋回了女兒，不知道的，還當我丟了個丫鬟呢！」

　　皮大笑得打跌，道：「哪有年紀這樣大的丫鬟？我看叫媽媽還差不多！對了，就叫鬼媽媽！」

　　鬼婆子上來要打，皮大跳著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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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根長出一口氣去，心頭鬆快，嘴上也就活絡起來：「女兒別愁，你畢竟也還不大，二十八九罷了。叫婆子也是不得已，要在那地方活下來，活得乾淨，這一套是免不了的。也虧你像我，腦子聰明，這才沒著了他們的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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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心想這是王婆賣瓜了，正要笑時，劉媽媽她們也出來了，正聽見老九根的話，她是毫不忌諱的，當即就出言譏諷道：「像你才不好使！才在小店那樓上，半個時辰憋不出一個屁來！這叫聰明？這叫機靈？我看叫愚鈍，極之愚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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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章  喜事頻生

- y- h1 M! @0 ]$ i/ _+ B　　鬼婆子回看是她來了，知道是替自己爹爹擋一鞭子的媽媽，趕緊上來扶住，嘴裡調了蜜似的，道：「這位媽媽好！才我爹得虧媽媽相助，媽媽現在可覺得好些？到晚回了家，我替媽媽用熱水敷一敷，保管就好了！」

　　劉媽媽見這丫頭倒甚討喜，心裡不覺樂了，便問：「你倒心靈手巧！這是你爹天上掉下來的好運了，竟養出你樣一個伶俐的丫頭來！本來我想著，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將來不知怎樣，誰知上天降福，就把你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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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h' r: q, R1 l2 N7 W　　一席話說得老九根和鬼婆子面上皆是喜氣洋洋，眾人見了，也替他們高興，這才覺出些過年的氣氛來。於是回房裡略用些茶水點心，二丫頭便耐不住地叫著，要出去看花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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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w8 e% ~1 z" H& W, S　　話不多說，書玉命酒兒打點了銀子，叫那看門的小廝來，親付於他，那小廝千恩萬謝地接了，只說晚間留門，請小姐到時來就是了。

, s9 _2 ?2 R# I% c: r2 r! E4 q　　於是眾人再出去，這時正是華燈初上，城裡處處張燈結綵，遍佈珠璣, 繡球燈皎皎潔潔，雪花燈拂拂紛紛，正看得收不回目光，突然前頭有人叫起來，原來宣德樓近處，彩山左右，宮裡匠人精心結出文殊菩薩騎獅子，普賢菩薩騎白象的彩結模型，且那菩薩的手臂能夠活動， 各於手指出水五道，燈光下，噴撒出道道彩虹來。

& H) y% _! J) e* a/ g% }5 |　　二丫頭看見了，樂得高聲尖叫，也不顧旁的了，一彎腰就要從人群中擠過去看。皮氏眼明手快，一把拽住，嘴裡就罵：「跑哪兒去？！這裡人這樣多，一會兒走丟了看有你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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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4 e% U3 _3 t4 l　　一語提醒書玉，見人山人海。幾乎擠不動似的難以前進，便吩咐眾人小心些，別分散了尋不見人。

　　再走了一會子，便看見了雙龍燈，遠看如真似實，待近了才發覺，竟是用草把捆成兩條龍，龍身用青幕遮籠，草上密置燈燭數萬盞，望之蜿蜒如雙龍飛走。自燈山至宣德門樓處，橫行大街，約有百餘丈之長。外頭用了棘刺圍繞。裡面卻設有長竿兩柄，高數十丈，以繒彩結束，最妙的是，紙糊百戲人物懸於竿上。風吹動處，宛若飛仙親臨，飄飄不絕。

) m. W* x- O. R/ P  q3 F) k　　書玉們看得入了神，眼光移不開似的，只是到底皆有新好玩之物，到底看哪一樣好？也沒了主張。到這境地，一雙眼睛竟不夠用了，恨不能長出八隻來。方能周全。

　　這時候千戶倒看見一處好地方，於是一個拉一個，將眾人領至街邊一處小樓，這裡本是個綢緞鋪子，東家正在樓上看燈。忽然見候千戶面熟，想起來是舊日同仁。於是招手叫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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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易從人群中脫身出來，那東家開了門，請眾人進去。候千戶正與其說話寒暄，怎麼好好的不做官，倒做起買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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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J& l' w% }! k" y& x3 D$ T/ v　　這家的娘子笑嘻嘻上來，請眾人上樓去坐，原來這房子門面二間，到底三層：臨街是樓；儀門內兩邊廂房。眾人上得樓去，個個心中稱奇，今日喜事頻生，坐在樓上觀燈，這樣的好事也落在自己頭上了。

　　臨街樓上，因要賞燈，便設放了圍屏桌席，又懸掛許多花燈，二丫頭見此早將理數二字忘去了天外，撲上前便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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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氏面紅耳赤，又不敢就地打罵，只好向書玉看去。書玉少不得替她打點，向這家娘子陪不是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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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這娘子人甚是和善，因其不能生養，便喜歡小孩兒，見二丫頭天真可愛，早愛進心裡，口中說無妨無妨，人就到了二丫頭身邊，倒領著她看上看下，又教給她，哪個是真好，哪個只是一般樣子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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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7 W9 y! _, F9 f　　小丫頭子送了茶水上來，於是眾人道了謝，方小心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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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5 {& H4 W( P) D1 |　　見樓下，一波又一波的熱鬧只管襲來，先是旱龍船耀武揚威地過來，後頭便是喬裝迎酒，接親的舞隊，再後頭，竟然還有二十四家傀儡，個個打扮得衣服鮮亮，頭上還戴著鑲著珠翠的帽子，上面插上花，舞弄起來 腰妓纖裊，宛若真婦人一般。

　　別說是二丫頭，就連書玉並眾人都看得入了神，夜晚倒被這些燈綵照成了白晝，當街搭就的數十座燈架下，圍列諸般買賣，玩燈男女，花紅柳綠，車馬轟雷，好一付錦繡不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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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0 Y7 f/ A5 {* l" ~　　正當眾人看到精彩處，忽得又見燈光雜彩，簫鼓聲喧處，就有一隊人馬過來，前頭吊著八盞宮樣紗燈，後頭車馬跟著，馬上騎的公子，皆是錦衣皮袍，玉冠金簪，望之便是公候貴介。身後轎子亦是不同凡響，單看那轎夫，個個都著縐紗緊身小襖，縐紗兜襠馬褲。再看轎身，通體是用大紅撒金軟呢做了四圍的轎衣，四周用金線絨線繡著折枝四季花卉，中間還鑲嵌著些小珍珠點綴，光華奪目。轎子四角邊結著四個玉色流蘇，兩旁窗戶垂下著繡花軟簾，繡工精緻，因那上頭的鳥兒就從書玉們所在樓上看去，也是栩栩如生，似眼珠子一轉，振翅便要飛起一樣。

　　眾人看傻了眼，就連正說得起勁的候千戶和這裡東家，也止住了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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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不知道，這是高太師家的轎馬！看見那八人大轎沒有，裡頭正經坐著高家的太太呢！對了，你看那打頭的白馬，那是高家三爺，高太太唯一所出，高家的嫡子！」

& [4 g! p5 y" b4 L' @/ V* A　　這東家娘子幾句話一說，眾人方才看出來，原來燈光下那位，竟是下午救他們於水深火熱之中的高三爺！因是晚上，燈光又盛，所以眾人才沒看出來。

  e1 u! u( F8 K. P* M　　酒兒是有心的，聽見這話便向書玉看去，見對方早早就低了頭，只在碗裡喝茶。

　　其實這列人馬一過來，書玉便知是高家了。轎子是熟悉的，高太太當日來求她時，便是這頂無疑。那匹白馬更是熟悉，一年前，高易雸就是騎著它，來到書玉鄉下的小院，叩開了她的心門。

7 X) I- j% n9 H　　高易雸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目不斜視，自然從容地從眾人眼前行過，他是被人看慣了的，到哪兒也是一樣，並不將其放在心上。

　　倒是小分隊眾人，瞠目直視，心內各有嗟歎。

　　柱子此時也想起前事來，當日是他替高太太開的門，於是喃喃自語：「怪不得我看這轎子這樣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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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家聽了心內好奇，便問：「怎麼？你見過這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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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0 X. o" t) F+ {1 P　　候千戶立刻開口打岔，向那東家道：「近日你可曾見到……」

1 Q( f- @, P1 r1 ?3 u  [6 E　　兩人復又開始熱聊，方才將此事混過了不提。

　　待到高家車馬過去，書玉才敢抬頭，那白馬上的身影已遠遠離去，可就算是如斯背影，書玉也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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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得一知心人，從此兩不分開，總是兩心共印，轉難一語相通。人生在世，衣食無憂，就也難得，更有良伴知音，遂再難有求。

　　當日高易雸對自己說過的話，於此時再想起來，書玉唯覺得恍如隔世。命運太過奇妙，機緣總是轉瞬即逝，起承轉合之間，稍不留情，愛人便離開遠去，過會想起來，哪兒有什麼確實的原因？時機不對，萬事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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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4 w6 Y' @! H* U　　高易雸和自己的感情，便如此時夜幕中絢爛騰高的煙火，一瞬間的美麗之後，煙消雲散。

　　初戀至攜手的寥寥無幾，可這並不妨礙其成為人一生中最難以忘記的經歷，因其轟轟烈烈，認真到純粹的感情，來自於年少，而青蔥的自己，並在日後一遍遍被想起，那沒有雜質，不摻他物的感情。

　　正當書玉沉浸在往事中不能自已之時，二丫頭卻有些坐不住了，因其看見這家的小廝和小丫頭們正取了煙火在樓下門前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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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家娘看見了，笑問：「二丫頭，你想不想放？若想，叫那小哥兒上來，領你下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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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 M8 J, h　　皮氏剛要說不必麻煩，二丫頭已將頭點得如搗蒜一樣，人也從她身邊，吱溜一下就竄了開去，衝到了樓下。

　　皮老大說句謝謝，又叫大小子下去看著點兒，這家的東家娘便笑對皮氏道：「嫂子不必憂心，小孩子總是好玩的，叫她們幾個玩去！我替你下樓看著地去，你們正好吃喝些東西！」

　　於是她便下去，看她舉動，當真她是極喜愛小孩子的，只可惜不能生育，論及此事，這家主人便不住歎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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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1 G- V" s; i, E! u　　老九根聽後，湊近了對方，不知說些什麼，鬼婆子坐了半天也正膩煩，看見樓下好玩，便也要下去，一個人又不好意思，便拉上了良兒柱子，過後見樓下放得熱鬧，酒兒也想偷偷溜下去，看書玉也正因了剛才所見高家之事憂煩，便死活拖了她一併也下樓而去。

　　此時銀河清淺，珠斗爛斑，一輪團圓皎月從東而出，照得街道猶如白晝，更兼各式花燈煙火，實在熱鬧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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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 w- e/ [5 Y9 S　　二丫頭在地下放了只慢吐蓮，一個小廝上去替她點著了，瞬間噴出花來，樂得二丫頭驚叫連連，就連書玉幾個也看住了，正在叫好，卻聽得耳邊有人大喊：「哎呀！燒著我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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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q& |; `1 ]8 i6 Q　　第三百二十一章  此一時，彼一時

　　書玉們正在樓下看二丫頭放煙花，不想聽得身後有人高聲大叫起來，說是飛濺出來的火花，燎著了她的裙子。且說話聲音聽著十分熟悉，書玉們忙回頭看時，原來竟是錢家二小姐，雅秋。

3 m1 O, Y9 z& E) n) y1 v　　只見她頭挽時新發鬏髻，上頭掛滿了各式珠翠，身穿一件黑地銀花灰鼠雪褂子，一條綠閃紅緞子長裙，正探身看那裙上，想必是剛才火星飛去，燎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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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O: E+ V1 i5 S* p5 T　　再看其身前，跟著的卻不是錢家下人，手裡點著的燈籠上，明明寫著林字。

　　書玉想起來了，人家現在身份不同了，正經是林尚書家蘇姨娘的乾女兒呢！

; w- k& V6 M, @6 `, D( [' h　　「原來是你們？」雅秋也看出來了，面上不禁掠過一陣訕色，只是瞬間便不見了，復又堆上冷笑來：「你們怎麼在這裡放起花來？看我今兒才上身的裙子，好好就燎出一個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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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2 U& w3 g- z" p5 [　　聽其言下之意，是必要叫這裡人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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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9 M8 j5 p$ ~% x) C8 v/ i1 E　　二丫頭嚇得早躲去了書玉背後，書玉鄙夷地看著雅秋，正要開口說話，酒兒卻搶在她前面：「這不是錢家二小姐麼？如今該怎樣稱呼？該叫錢二小姐，還是林小姐？又是林幾小姐？算了，我說這位小姐，今兒是什麼日子？哪裡沒有放花的？這裡正經是街道行人走路的地方，我不在這裡放，難不成去院裡，自家屋裡放麼？也怪您老，如今眼睛長去了頭頂上，就看不清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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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秋聽後臉上頓時就紅起一片來，好在人在背燈陰影下。脂粉又上得厚，竟不怎麼顯得出來，口中亦十分鎮定自若地回道：「能伺候乾娘，正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份，一般人就想，也不是那樣容易到手的。譬如有的人，今兒好好的做小姐，明兒就趕出去成了鄉民，論起來，也是德性不夠。」

& p8 T& _! P- E3 H- K　　書玉大笑。回頭對眾人道：「你們聽見沒有？正經做人跟班也是福份呢！說得沒錯，這話原有理。若是跟了明主，倒難說不好。只是跟著的若也是一樣不成器的。那修出來的德性，可就難辨分明了。再有跟了賊的，更是雪上加霜，就進了監也不知怎樣弄來，倒不如一般鄉佬兒了。」

3 B  {6 z' f8 x/ |　　雅秋心頭火起。怒而開口道：「你說誰是跟班？又說誰是賊？我乾娘帶了家中女眷走百病，正在後頭即刻就到，你一個罪臣之女，說話可要放小心些！我倒要看看，今兒晚上是誰進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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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依舊帶笑，口氣卻冷若冰霜：「我是罪臣之女沒錯。可表姐，你又是誰？咱們又是什麼關係？即便我進了監，你錢家又能脫得了干係？哦對了。你現在可算半個林家的人了，可你身上那件的蜜合色透紗閃銀菊紋緞狐皮小襖卻是從何而來？」

  y, H, Z0 s3 s" @6 ]1 Z　　一句話說得雅秋驚心，是啊，這事說不清。書玉的衣服在自己身上，說好了是她給的。若對方胡嚼，說錢家收留了她的東西。那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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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C% e2 r) Q/ \8 B$ N: M　　「如今你我身份不同，我也不必跟你多說，按說你當自重，見到我這樣候門中人，更當自覺迴避！」雅秋心意既定，便換了付面孔，看書玉們如一堆大糞，只愁不能捏起鼻子，丟下這話，也不叫人配她的裙子了，即可人便向前走去，走得飛快，一下就不見了影子，前頭打燈的愣住了，過會醒過來，又急趕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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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C0 ?% Z5 n3 f8 j* A- H( L2 m1 ~　　書玉冷笑著看其遠去，酒兒則在她背後啐了一口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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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5 t  G& y: Z" ?* B4 h　　片刻之後，果然見有一隊人馬從門前走過，皆披紅垂綠，中間眾人圍擁著的，書玉一眼看出便是林家那有名的蘇姨娘，邊走邊皺起眉頭，只聽得她口中嚷道：「我叫雅秋前頭探探路，她就死了不來了！這丫頭如今也老道起來，不聽我話了！」

　　小分隊眾人躲在門內，聽見這話皆不敢笑出聲來，待到人去了，劉媽媽便對書玉道：「該！也算碰見個磨人的了！」

; ^6 }$ Y2 [& p. _- h　　書玉點頭，卻道：「卻不一定。雅秋的性子我知道，就算磨人她也能挺得過去，錢家裡她實在受屈太久，如今得此機會，就咬碎了牙也不肯丟的。」

　　眾人嗟歎一回，二丫頭又從背後伸出來頭，皮氏伸手便推她回去。不想這裡的東家娘便道：「要說乾女兒，不是我今日要逞強，我看這丫頭倒好，若是嫂子不嫌棄，我就做她乾娘，倒是心甘情願的。只不知丫頭願不願意？」

, M5 A2 ]2 C3 _　　二丫頭不過孩子罷了，哪裡知道許多？只覺得這家娘子人和氣友善，自來到這裡，又叫吃喝又給放花，心裡便早是千肯萬肯了，只是不敢點頭，眼睛看住自己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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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氏亦對這東家娘心有好感，知其不能生楊，不免又多了一重同情。如今見其要收二丫頭做乾女兒，正是想不到的福氣，哪裡不肯的道理？

, @# h. L& `% o9 s& M" P　　書玉到底多個心眼，便看候千戶如何。

' _# m1 U; y1 c% u2 Y　　候千戶便道：「要收只管收！這家人我是知其底細的！人最老實不過，所以才不願意混跡官場，當個小官有什麼趣？不如自家做個小買賣，自由爽利得多！因其老家杭州，每年家中來人，便販些新鮮貨色來賣。家底子是有的，供個丫頭吃喝，更是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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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B1 n1 q1 X; c/ f# V　　書玉這才放心下來，一時又好笑起來，對這東家娘道：「今兒真真是巧上合巧，看見個別人的乾女兒，自己竟也收了個乾女兒！」

　　東家娘這時已是樂得心眼俱開，拉著眾人便要稱謝，倒是皮老大知理，先請坐下，又叫二丫頭來：「給你幹娘磕頭！」

　　當下兩家人坐了下來，二丫頭給東家娘磕了頭，東家娘笑得見眼不見牙，順手從頭上拔下一對包金蝴蝶穿花銀簪子，戴去了二丫頭的頭上。

　　二丫頭從不曾收過這樣的大禮，喜得頭也不敢動了，呆呆地立住，眼睛也不知看向哪裡，一時間整個人怔成一樁人偶，倒引得大家笑了一回。

  s$ _2 Z6 B  j' X) t! D1 G% u; ?　　正當樂時，外頭花炮齊響，二丫頭一下便回過神來，拉住小廝叫去門外放花，東家娘自然應允，大家便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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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7 m8 Z# N7 r% h　　二丫頭當仁不讓，小孩子家倒甚是氣壯，取了個最大的一丈蘭放在地上，又逞強從小廝手裡奪過火引子來，要自己去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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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F3 m# Q+ D7 L- U5 ?6 |+ P9 j9 U　　東家娘看見即刻叫止，拉過二丫頭來，好說歹說，收了那火引子去，又命小廝多點上幾支放來看，見花炮轟雷，燈光下雜彩絢爛，二丫頭才收聲不提，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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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下來，煙花也將燃盡，二丫頭最後看放過兩個一丈菊和一筒大煙蘭、一個金盞銀台兒後，方才揉著眼睛，滿足地倒在自己乾娘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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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x5 N, R% W0 r　　眾人此時也預備離開了，東家娘摟二丫頭在自己懷裡，百般不捨得丟手，皮老大便看了自家婆娘一眼，皮氏覺得了，便對東家娘道：「嫂子這樣喜歡丫頭，就留丫頭在這裡住上一晚吧。橫豎我們今兒也不回去，住哪兒也是一樣。明兒早起回去，我們來接丫頭就是了。」

& C, t: p; |! j2 N* b/ ^6 S　　東家娘自是歡喜，來不及點頭，又怕皮氏不放心，合著她一起將二丫頭抱去樓上，給其看了下處，原來她怕客房不周全，便自己帶著二丫頭睡，皮氏看了床褥，見各色齊全厚實，地下火盆攏著，愈發安心了。

　　二丫頭此時樂了一天，已在東家娘懷裡睡得沉沉，皮氏幫著搬她去了床上，看去了外頭衣裳，睡下來後方才出來。東家娘拉著皮氏的手，又細細問了些二丫頭生活習慣之類的話，方才下來。

1 |; v- J+ w& |2 f　　當下眾人在門首道別，上車向小園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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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w) E) S; |- w- T　　此時城裡的煙花燈燭正在盛時，轟隆聲此起畢伏，書玉位扒在車窗上，一路走一路看，甚是有趣。

　　不想走到一半時，突然聽得車伕在外頭喊：「小姐，這裡要略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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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不解，只是見車已停了下來，便先從車窗向外看了看，見這裡倒甚是僻靜，想必快到小園了，可無緣無故的，為什麼將車停在這裡？

　　正在疑惑處，因人在車內，此處無甚燈火，一時倒看不清車外如何，劉媽媽便叫前車：「皮老大，老九根，你們下去看看！」

　　前頭應了一聲，過後書玉們車上等了片刻，竟又無聲無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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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耐不住了，先就將車簾揭開，口中急道：「我倒要看看外頭有個什麼鬼……」鬼字尚未說完，她便跳了下去，只是人尚未落定地面，口中便也發不也聲了。

　　這世上難不成真有鬼？！書玉的好奇心被吊起來了，心想反正在車上也躲不過去，不如下去看看，親眼見見鬼是什麼樣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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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 x) K" [. r, F' K　　劉媽媽且沒攔住，書玉也跟在酒兒後面，下得車去。

* o- [1 X' y* s/ ^/ k　　這一下去，書玉首先便看見一匹白馬，這馬是熟悉的，半年前她見過多次，每回見著都與激動和欣喜相伴，才一個時辰前，她也見著了，不過心境卻換了，激動換成了平淡，欣喜呢？卻成了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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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二章  忍讓與進取

" k) k1 f1 J, f0 ]4 v" ^　　高易雸騎在馬上，默不作聲地看著來路。這條路他十分熟悉，要從那邊的街道過來，必從這裡走無無疑。

　　他並不十分清楚，書玉們要往哪裡去，不過他知道，此時城門關了，必是出不去的。因此他便在這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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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R6 r; E2 G' \　　也許她們就歇在那家了呢？不，不會，看那家樓宇窄小，必住不下那許多人。再者，事到如今，他也要碰碰運氣。當真自己就跟書玉無緣？高易雸總不能甘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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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來車往，一輛又一輛，總沒有他剛才看見過的那兩架。不過不要緊，他有耐心。說到 底，此時除了耐心，他高易雸也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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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y8 f7 c# B$ P　　不知等了多久，高易雸覺得天就快亮了，只是他分不出，是被煙燭照亮的，還是日頭已然升起？他只是等不到她，等得心也焦了，她卻總不見身影過來。

: h3 D& A9 ?# C: c* h% y　　她還來不來呢？

" ?4 j8 X4 S# L& Q# ], m" p$ c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那兩架馬車，總算在從燈火通明處，向他所在的黑暗裡，疾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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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3 O. W$ e8 D  f3 I& P　　高易雸招起手來叫停，這才覺得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亦顫抖不住，他竭力控制住，又調整呼吸，因心跳得太快，氣息已然失去了節奏。

　　她來了！

! o" T8 B* P2 ~# m& E　　車果然停了下來。車伕不知何故，可見到高易雸衣著打扮便知不是一般人物，生怕出事，便叫車上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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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頭前車下來幾人，看見是高易雸，一個個便驚住了不敢相信，高易雸示意其上車。且不必張皇，正當此時，酒兒又從後頭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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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Q9 M( z1 K- P/ @0 d- \　　一見是高三爺，酒兒的魂也不見了，怎麼是他？他在這裡幹什麼？

4 \+ T  V6 p- v9 ?, H& m# I　　來不及多想，書玉也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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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那人是誰？騎著白馬，好似穿越千年而至。本，系期望於他生，因此生已盡；然，訂畫眉於再世。隔世終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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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S/ c: t! b+ K4 N　　「三爺！」聽見書玉櫻唇輕啟，吐出這兩個字來，高易雸幾至熱淚盈眶。他想她想得快要崩潰，幾個月來不得排揎，回來後又見她與顏予軒共處，愛恨絞纏，令他始難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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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不曾想到。就算是在夢裡，也沒設想過這樣的情形：高易雸孤身一人，在路邊等候，不知他什麼時候來的？又怎麼知道，自己會從這裡經過？

　　突然她心中恍然大悟，剛才小樓上。他並不是沒有看見自己，相反，他看見了。更留了心，所以才在這裡，所以才一個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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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高易雸這就翻身下馬，向自己走來，書玉覺得心也不跳了。那張臉實在太像宋示浩了，要說一模一樣。也不為過。自己在心裡愛了他多少時日？前世加上今世，一個少女的成長心事裡，滿滿全是這個男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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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6 J* n8 r　　高易雸強將自己的激動到瘋狂的心情按捺下去，一步步走向書玉，周圍有人，不過他早是聞所未聞，見也不見，此刻除了書玉，他再看不見別人了。

　　不想自己才剛向前走了兩步，他便發覺書玉，竟在慢慢向後退去，他再向前，她亦向後，她竟有意躲避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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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E! D3 V% E& M* L; X　　書玉心裡百般糾結，她知道對方要什麼，可她不能，她決定了要割捨，就不能反悔，更何況，自己與他之間，還有個顏予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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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t8 R% m! i8 F; f　　無論如何，自己不能對不起顏予軒，一腳踩兩船的事，不是她潘書玉所為。

　　因此就算高易雸眼裡滿是懇求，就算他臉上寫滿了相思，書玉還是狠下心來，不看，不看。她只是後退，不停地向後退去，知道自己心是軟的，因此外表必須強硬，她心裡多麼害怕，因隱隱約約間，也聽見了期盼的聲音。

+ K4 C, Q- w% M  |　　你等了他這麼久，等了他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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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8 b# t. C% E" ]& z　　可是不行，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書玉逃也似的躲回了車上，進到車裡的那一刻，劉媽媽明顯看出來她在發抖，遍體打著寒戰。為了躲開對面那個人，那個失望絕望到腸斷之人，她耗盡了自己最後一絲力氣。

- r) Z3 B4 g3 F+ E$ b　　前世今生，她終究還是不能與他一起，命運，有時候真叫人難以釋懷，為什麼這樣安排？書玉躲在黑暗中垂淚，只因這一切，實在太讓人感傷。

　　高易雸七魂不見了六魄，他不知這是怎麼了，怎麼她不見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瞬間，她就不見了？

　　她不願意見自己？自己對她做了什麼，讓她連見也不願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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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w1 O; N* c) M% r" K& y, b2 P　　捫心自問，高易雸除了覺得母親有些過火，自己並無一處對不起書玉，自己此來，也正是為了這件事，他愛書玉，他只要她，他的想法依舊與幾個月前一樣沒變，他覺得自己與書玉之間並無障礙， 只要她肯，他可以立刻拋棄家族，隨她而去。

　　可惜的是，她並不願意。甚至連話也不肯多跟自己說上一句。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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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兩家的恩怨？又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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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_& o' {3 O1 u% s& L　　顏予軒的身影浮現出來，高易雸似乎有些明白過來，本來鬆鬆垂在身邊的一雙手，也於瞬間捏得緊緊，幾日前對方對自己說過的話，又復響起在耳邊。

. |& b0 d  [6 i　　你不就是趁我不在時，看顧了她幾回嗎？這又有何難？！

　　要爭，咱們就光明正大，痛痛快快地爭個輸贏！高易雸發下狠心來，前面早已說過，此時他最最得心應手的，就是等待，和耐心。他絕不會就此輕輕放手，叫書玉跟顏予軒而去。

　　書玉此時最需要什麼？高易雸心知肚明，如今他也是官場中人，回來過年時，更跟在父親身邊多日有餘，他本就不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高易雸幾步退回，翻身上馬，揚手命車馬過去。一時的忍讓，正是為了日後的進取，這個道理，高易雸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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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的車緩緩從他馬首前駛過，車窗上的簾子尚不及放下，他一眼就看到，佳人臨窗，掩面拭淚。見此情景，高易雸的心立即狂跳起來，他就知道，她的心裡還有自己，一定還有自己！

0 U# e6 L) y; n8 b　　一路無語，書玉來到小園，從剛才見到高易雸那刻開始，她如同失聲了一般，無一絲聲氣音息，面上更失了血色，慘白夾灰，十分難看。

　　劉媽媽和酒兒也跟著擔心了一路，心裡只恨那個姓高的瘟神。不知怎的，小姐見他一回，便要生病一回，想是命中孽緣，潘高兩家，偏就相生相剋，小姐與那公子，偏就相愛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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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D; B% s  Z% `5 G' s) `' W; p　　書玉及進到房內便吩咐安歇，再無多話。酒兒和劉媽媽心裡擔憂，幾回要開口來勸，又不知從何說起，且書玉只是擺手，意思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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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晚無語，次日一早大家便起身，預備回去。酒兒和劉媽媽懸了一夜的心，見書玉安然無恙地從床上起來梳洗，方才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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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4 E9 f, @1 T* H　　書玉看見四隻黑眼圈，心裡感動不已，知道必是為自己所害，因此反開口安慰這二人道：「酒兒，媽媽，我沒事。人說事不過三，我潘門之後，哪有那樣嬌柔？就算慣了要生病，抗也抗出耐力來了！我睡得很好，你們放心，倒是你二人，我看一會路上，必是要打可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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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M: P, P/ r$ ]* A; s　　酒兒和劉媽媽聽見這話，心裡鬆快許多，酒兒便也玩笑道：「人家好心，小姐倒來說笑！瞌睡自然是要打的，還要打鼾呢！小姐與我們同路，只管小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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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順手從妝台裡抽出一團棉絮來，分成兩半，塞進了自己耳朵裡，再向兩人攤攤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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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B6 m4 t( e& v7 g4 v3 B　　說說笑笑，書玉梳妝以畢，出門見眾人業已收拾好了，書玉依舊叫過那昨兒替自己留門的小廝來，賞了銀子，方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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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前，自然要先去接二丫頭。及到了昨兒那小樓，見二丫頭已一臉惶恐地站在門前，等著了。

　　「丫頭，今兒起得倒早！看你昨兒瘋成那樣，我只怕你此刻還在床上賴著不曾起呢！」書玉看見了，坐在車上就沖二丫頭笑道。

: e9 x  f, Q; @, M; c　　二丫頭見皮氏下來領自己，臉上將哭出來似的，又忍不住地急急向前，拉住她的手不放，倒引得皮氏好笑起來。

5 x* P' @) A9 w# w- H4 R; }9 K　　東家娘本是陪在二丫頭身邊，這時便歎道：「到底是親娘，我對她再好，她就要回家。」

　　這東家見人來了，少不得從門裡出來相迎，這時免不了又歎些沒有兒女的苦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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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九根便道：「昨兒我說給你的方子，你只管去藥鋪子裡抓。若鋪子裡沒有的藥材，開了春我去山上替你尋新鮮的來，保管你一個月吃下去，就有信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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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2 r4 w: p1 f( Q　　東家娘聽見有這樣的事，睜大了眼睛看住自己東家，又問：「此話當真？」

　　這東家並不十分相信，只是微微點頭，候千戶這時說話了：「你別不信，這老頭長得不善，人卻是再實誠不過的，且再對山上各種草藥瞭如指掌，我也不說別的，他叫你吃一個月，你就吃一個月，也害不著什麼，沒有就沒有，若真是有了，你豈不一償心願，有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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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自己老友也這樣說，這裡的東家只好笑了笑，道：「說得也是，就試一試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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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6 L1 b. H- m& i　　於是眾人告辭，東家娘又給了許多好吃好玩的東西，說給乾女兒帶回去，也好無事時想起自己這個乾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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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頭笑得如花似朵，自己親娘站在身邊，又有個乾娘這樣寵著自己，手裡還抱著鯉魚大花燈，她覺得實在太過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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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三章  喜從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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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b8 _5 |: C  T% K, x4 S　　回到家後，高易雸翌日亦起個大早，梳洗之後，恭恭敬敬地去了自己父親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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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最受高太師寵愛的又新換了姨娘，第幾位連高易雸也算不清楚了，總之是這個月才入門的，年不過二八，長得自是月貌花容，又皆打扮得花濃雪艷，高易雸到時，她正風擺楊柳地從書房裡出來，要叫丫鬟們送熱水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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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是高易雸到，這新來的秋姨娘便嬌笑著親手打起五色緞五彩盤金簾子來，口內只說三爺來了？

　　高易雸正眼也不看她，抬腳就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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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T/ z3 j2 C9 l9 t　　高太師，高郎裁，此時才剛剛從裡間床上坐起身來，正預備秋姨娘來替自己更衣，不想竟見自己兒子進來了。

　　「你倒來得甚早！他們幾個還沒起吧？」原來高郎裁當他來給自己請安，以為不等旁的子女，一個人就來了。

6 @$ \' U, C4 L4 I) |　　高易雸先上前行了禮，然後方恭敬道：「明兒兒子就要回去了，今兒自然要凡事勤快些。兒子一時去了，若再想聽父親教誨，也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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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q# Z( u" y( g, _) }9 b  Z　　高郎裁聽他這話，一時倒怔住了，只因從來不曾見自己兒子這樣溫順聽話，又對自己恭謙有禮過。不過幾個子女中，他最喜歡就是高易雸，只是一向父子不和，如今見其這樣起來，心中少不得大喜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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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S0 ~. F. M8 t# Q8 ~　　「其實你也不必去得這樣匆忙，又或者，想要留下來，也不是難事。只是你到底想要如何？今兒倒要將主意說出來於為父知道。我也好替你打算，不至於白費了心思。」 高郎裁邊站起來，將手伸進秋姨娘拎著的皮襖裡，邊開口道。

　　此言一出，正中高易雸心事，他立刻向前幾步，跪在了父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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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別說高郎裁。就連秋姨娘也被驚得呆住了手，動不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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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P" v9 }6 i! A6 g　　「父親一向為兒子操心，是兒子辜負了。如今我在外經月有餘，父親苦心已全瞭然，亦看得明白，父親能到得今日之勢，並憂煩經營這一切，如何不易。因此兒子願意陪在父親身邊，別的不敢說，亦不求現在有個多大的功名。只望能替父親分優，替高家爭些風光志氣，兒子便心滿意足了。」

　　這話高易雸說得極為誠懇。聽進高郎裁耳裡，自是極為舒服妥帖了。向來高郎裁最不得意處便是身邊沒有個貼心說得私密話的。外人信不過，家裡幾個兒子，唯高易雸最是聰明伶俐，不想偏就他最不聽話。最不與自己合心貼意。

* C' m# B, A) v# Z　　不想今日竟能從他嘴裡說出這樣的話來， 簡直就比三伏天吃了雪冰，三九天喝了熱湯一樣，叫高郎裁裡外通透，遍體通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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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2 v/ a- h, ~7 n　　「來來，你先起來！」 高郎裁親手將兒子扶起來。秋姨娘早送上凳子到身邊，高易雸便趁勢坐在了父親身邊。

　　「不想我竟能聽到你口中說出這樣的話來，皇天垂簾。不望我栽培你一番苦心！」 高郎裁說得有些激動起來， 畢竟是上了年歲的人，還有什麼比兒子知心貼意更叫他高興呢？

　　不想高興歸高興，到底他沒有因此失去理智。

　　「雸兒，你能回心轉意。為父自是十分欣慰。只是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留在京裡了？自你回來。亦有數日，我並不曾聽你，或你娘提到此事。」 高郎裁此刻最想弄明白的是，兒子是一時興起，還是有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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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B; b: V# A' X. H2 R　　官場不比花場，不是想來就想，想走就立刻抽身得乾淨的，且兒子若有個不是，老子也必受牽連，因此這事馬虎不得，高郎裁必須謹慎為之。愛子是一回事，縱容，就不可了。

! R" h9 ^! [% y, Q3 f　　高易雸對父親的心思早是揣度得明白透徹，亦知必有此一問，因此陪笑，對父親開口道：「父親問得應當，兒子前面有許多孟浪不妥之處，如今父親生疑，也確實有理。只是如今兒子再不肯如以前那樣，也明白了一個道理。男兒在世，若沒有功名，想求別的，只是癡心妄想。因此兒子發狠下了決心，必要在功名路上求個好處，且高家如此家業，若沒有個能站出來替父親分憂解難的，父親自是辛苦不提，就外人看了，也不像樣，父親每每提及，憂煩焦慮，兒子心下不安，更當發備才是！」

　　一席話說得高郎裁心裡如被熨過一樣舒服，秋姨娘卻有意在身後咳了一聲，見高郎裁不說話，她便笑著對高易雸道：「三爺話說得自是好極了！想必是太太教導的吧？依往日三爺的心性，哪裡是說出這樣話的人？」

% ?& I6 K8 V: J  C1 C' ^　　高易雸目光如電，瞬間將秋姨娘週身閃了個遍，面上不覺帶上冷笑，並不理會她，只對高郎裁道：「母親並不曾提過這事。經過前事，母親知道兒子是不可勉強的，因此也將那心淡了，前日我去請安，她倒還說，好不好的，只隨兒子去吧。父親聽這話，可是能教出剛才那些的人說出來的？況且父親最瞭解兒子，兒子豈是幾句話能說動心的人？」

# r  `& v9 C% ^0 j　　高郎裁本被秋姨娘提點著，亦有些懷疑，如今聽了高易雸的話，倒將疑心解去大半，的確，若高易雸是個肯聽勸的，父子關係也不必僵到今天了。

( C  |& U, N8 c" P　　想到這裡，高郎裁不耐煩地沖背後秋姨娘道：「你在這裡多什麼嘴？有你什麼說處？！還不趕緊下去，叫人送了飯過來！三爺今兒陪我這裡用飯，你去門口說一聲，若他們幾個來，只說不必來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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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y. F. C* j8 i) Z$ p　　秋姨娘一肚子惱火，因見高郎裁臉板下來的，便不敢發作，又見發了話，只得先出去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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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9 t& c* J5 X3 g0 S. M  _' h　　高易雸看看其背影，亦笑著說了一句：「父親如今上了年歲，還該多保養些身體。這家裡上上下下，少說也有二三百口人，都指望父親一個而已。兒子只恨幡悔的遲了，父親這樣辛苦，兒子卻總叫父親操心，實在是不孝！」

　　這話前面一半，因說中高郎裁生平最大缺點，好色，引得他心裡有些不快，可後面半截又險不曾將他眼淚說下來，實在兒子沒有這樣體貼孝敬過，便又令那不快，伏下去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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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z/ N! r8 t4 N1 B' P( a* g　　「你母親近日可好？」 高郎裁想了想，問道。

) C9 U* l' a& E2 O$ X2 y! \+ }　　高易雸垂首恭敬道：「還是老樣子。昨天兒子去看過，精神還好。」

　　高郎裁又想了想，便試探地問道：「今兒這話，真不是她叫你來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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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7 ]4 O* C+ G/ Z0 g) U; [　　高易雸不覺微笑起來，抬頭望向父親道：「母親一向指望兒子能有出息，若說兒子話裡沒有母親的意思在，實是欺騙父親了。不過兒子的決心，卻是自己下的，父親是知道兒子的，若不是自己拿定了主意，憑人怎樣去說，是不肯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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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9 c2 q, N　　高郎裁這才全然放下心來，因了秋姨娘，他本有些疑惑，高易雸今兒大早這一出，會不會是太太姨娘們爭風鬥氣的產物？早說過官場不可兒戲，兒子若是一時玩笑，老子可就要吃苦了。

) O& |( d' Q- E, U7 H0 n7 `" Z1 J9 H　　宦海沉浮多年，高郎裁能屹立不倒，靠得就是這份小心，和處處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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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0 C) l7 P3 e* a# j　　只是兩回試探，高易雸的回答都令他十分滿意，且聽上去不似假話，高郎裁心裡不覺打定了主意，既然兒子要留下，那就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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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正好。昨兒進宮，太妃還問起你來，說年間怎麼也不見你進宮給她請安。我替你打個馬虎眼混過去了，今天你就跟我進宮，去見太妃。你的事若是太妃發了話，就好辦得多了。」 高郎裁笑著看向自己唯一的嫡子，說道。

9 v# |  g! Z) v$ C9 z3 P& C, k0 n" n" a　　高易雸自是面上欣喜，先起來跪謝過父親，方才重新坐了下來。

　　秋姨娘門外輕輕問了一句：「老爺，飯來了，可就傳？」

& Q  [; ^% x3 V0 G) O　　高郎裁點頭，高易雸便道：「請姨娘就傳進來吧！」

+ f/ l: e6 Q/ m　　秋姨娘臉上掛了霜，帶了人進來，一時將飯菜擺完，高郎裁便對其道：「昨兒我放在屋裡的那只匣子呢？」

( {$ E2 ^& k- P7 _- Z1 f( Y　　秋姨娘聽見便進去裡間，片刻便取出只紅漆描金龍鳳紋小盒子來，卻是捧在手裡，猶豫不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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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l0 M- R" v3 G　　高郎裁也不理她，只對高易雸道：「昨兒太妃賞了對粉盒，你吃了飯，帶去給你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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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姨娘一聽就惱了，本為昨晚說好了，這兩隻宮樣鸚鵡卷草紋雲頭形金粉盒是要給她的，老爺已是應允了的，怎麼這小子一來，給了幾句好話，老爺就要反悔？！

2 r& p( C0 \; e　　「老爺！」秋姨娘將身子扭成個扭股糖似的，也不管高易雸在場，貼在高郎裁身上，鶯聲嚦嚦地嬌道：「昨兒老爺已將這東西賞給秋兒了，老爺怎麼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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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見其一派的妖嬈蕩逸，心裡冷笑，嘴上卻不吐一字。高郎裁卻有些臉紅了，這丫頭是從娼館裡買來的，因看其長得好，他一眼取中就買了下來，如今看來，確實是少了些規矩。因此他心頭不爽，便衝門口站著的一個長隨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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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才老爺已經說給你，這裡沒你說話的份！你是聾了還是瞎了？沒聽見也罷了，三少爺這裡坐著，你臉上忒大兩個窟窿，就白長了看不見？」那長隨跟了高郎裁多年，可算他心腹，如今自然心領神會，上來將秋姨娘呵斥幾句，伸手便將人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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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四章  歡喜異常

　　女人對高郎裁來說，實在不算什麼，這個沒了，正好，下一個沒準更好。見人拖走了秋姨娘，高郎裁連眼也不多眨一下，只將那盒子接過來，放在了高易雸手裡。

　　高易雸此時才真正地明白了母親的苦處。若今日不是自己來這裡，還看不到這樣一齣戲。看起來，父親沒愛過任何一個女人，就算是母親，明媒正娶的大家閨秀，他也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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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對父親來說，不過如此罷了，似手邊養的幾隻寵物，喜歡就給些吃食，不喜歡了，一腳踹去門外，也是常事。

8 R/ n) `1 w2 ^8 k　　若不是因為有了自己，母親還不知過得怎樣淒慘，若不是因為自己今天過來，父親可能還想不起來，家中還有位正頭娘子，誥命夫人，若不是因為自己過來，秋姨娘只管爬去了母親頭上，父親看見也是可以不理會的。

$ m7 I& }4 e7 U9 W" l/ @" r　　這也難怪，當初母親會逼著書玉寫那那封信了。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唯一依靠，就算是平日再溫順無爭的人，也是要備力拼一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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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5 ]. I+ M# G　　這也是自己的錯，高易雸在心中默默歎息。若自己能早日醒悟過來， 母親不至於受累，書玉，也不至於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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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8 [% Z9 e/ Z# t6 H6 R　　想起昨晚書玉在車上黯然悲泣的模樣，高易雸的牙關，不由得咬緊起來。

　　高郎裁看出兒子正若有所思，便道：「這不過小事罷了，你且用飯吧。」說著又招手叫來人：「去太太院裡，說今兒中午，我跟三少爺去她那裡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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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8 U: q8 R  w  Z: @* z8 ^! M　　那人應聲去了，高易雸說不出心裡什麼滋味，母親聽說這話，一定會樂瘋了，他想。於是順手便將那只惹得秋姨娘出去的漆盒。交去那人手裡，一併帶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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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飯畢，高郎裁便帶著高易雸，進宮去了。

　　高太太本來還不曾從床上起來，反正她這裡冷清慣了，一向也不會有人來。不想就聽見外頭有丫鬟飛跑進來，口中失聲道：「太太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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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心瘋的小蹄子！一個個閒的聲喚怎的！大清早起來，喊什麼喊！」高太太氣不打一處來，正好眼前有只繡花靠墊，她拿起來便從床上甩了出去。

& ?4 p  V( v# p! ~2 U3 z　　那丫鬟吃了一記。不當什麼，依舊連喊帶笑：「太太，喜事臨門了！「

/ X- ?. j2 Q- c, _: \　　高太太滿心納悶。正不知何意，鳶兒揭開床前帷幔，亦是欣喜異常，滿臉紅光。

　　「你們幾個發得什麼瘋？」高太太怒極，她沒打算起來。正想再躺上片刻，這丫頭倒擅自主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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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_" ~# p+ w$ \2 c4 ^　　「恭喜太太！」幾個丫頭地下跪著，口中一條聲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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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X- t/ H2 x% I5 x: `8 U4 o0 ]  K　　高太太怔住了，鳶兒抬起頭來笑道：「老爺才請人過來傳話，說今兒中午與三爺同來太太院裡用飯！還帶了這只盒子來，說是太妃昨兒賞的。就給了太太吧！」說著將那匣子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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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太太簡直被這從天而降的喜事弄得頭暈，老爺已有經月不曾來她這裡，平日除了年節間更是連臉也不曾照過。怎麼今天這樣起來？還送上太妃的賞賜？那幾個姨娘向是聞見血就叮上去的，怎麼能輪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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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爺人呢？」高太太恍然間多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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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x  H% q7 X- |( _" x6 y, s8 N1 m) S　　「聽來人報說，三爺起了個大早，去到老爺房裡，兩父子秘密說得半天的話。就連秋姨娘也被叫出去不讓聽呢！過後老爺就高興了，這不。才還帶了三爺進宮，說去給太妃請安呢！」 鳶兒說到最後，聲音都抖起來了，她知道，這是天大的喜事，太太盼了多年，總算有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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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當真？」高太太也不顧自己尚穿著小衣，立刻就從床上翻身下來，坐在床沿上就問，常年暗淡的眼光，如今瞳神欲活。

! g- y/ F5 t9 w( {& O4 x* V* N9 T　　「鳶兒不敢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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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這六個字，高太太瞬間就從半夢半醒間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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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p3 q6 X. E( }% u9 a　　「你們幾個還愣著開什麼！今兒要做的事可就多了！」高太太一聲音令下，整個院裡人都翻騰了起來。

　　房間裡，院子裡，打掃得一塵不染不說，更加上四五個熏籠，熏得撲鼻噴香；湘簾翠幔，繡被錦衾，擺設重新換過，力求津雅；花幾上梅瓶裡，時新鮮花供著，博山爐金鼎中，百合香暖香焚起。

　　為求吸引，高太太更即刻命人去花房裡要來幾盆珠蘭茉莉，就擺於暖閣外花幾下，微風一動，便有一陣陣的花香從簾隙中間直透出來。

　　本來因老爺總也不來，書案便收了下去，這時也命人從後頭拿將出來，案頭擺著的，都是些夏鼎商彝，斑斕絕俗，書架上放著的，都是些金簽玉管，名貴非常。

+ T9 l, r; Y9 S' q　　還有什麼地方不到？高太太看著眾人手忙腳亂，自己心裡則是焦急異常。

, ?( P* H: i; s9 h　　多少天他沒來過了？此時務必要一切精心，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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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m, m1 z: W; N) ~　　於此同時，高太太心中亦求天神菩薩保佑，保佑自己兒子在太妃面前一切順利，只因她確實知道，如今眼前這一切美好，都只因兒子回心轉意，肯聽自己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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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心機沒有白費！高太太想想簡直要落下淚來。本以為兒子知道真相，再不肯理會自己了，不想他竟就經幡然悔悟，走回了正道。

　　高太太此時已樂得心蕩目搖，精魂全失，哪裡會想到，高易雸此番舉動的真正目的？無論如何，只要兒子肯回頭，肯努力在父親面前做個好兒子，為將來繼承家業努力，她就再無不滿，再無憂慮了。

　　「這樣不好，這香幾還該擺去那頭！不不，算了，那邊也不好，還是放這裡吧！」高太太將下人們指使得滴溜溜直轉，卻沒個確實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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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鳶兒見太太慌亂成這樣，知道心中必是大喜的，於是上來扶住道：「太太且叫他們自行料理去！又何必在這些事上煩神？倒是要好好將自己打扮得精神些，一會兒老爺三爺到了，才顯出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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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l2 f. y$ z　　一語提醒高太太，自己才起來得急，身上不過幾件家常衣服，這如何使得？！

　　「將裡頭衣服箱子都開了，由我細細撿來！」高太太一聲令下，鳶兒笑逐顏開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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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片刻，高太太頭上身上，便通換了新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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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紅撒金龍鳳花卉紋織錦緞襖，外罩墨綠飛鳳天馬紋灰鼠披風，底下便是一條寶藍色密織金線合歡花長裙，頭上八寶攥珠鳳釵關著，赤金累絲垂紅寶石的步搖戴著，又圍著攢珠勒子，手上則是一圈赤金環珠九轉玲瓏鐲，一對赤金鑲翡翠色貓眼石墜子，如秋水一汪，直在耳邊打轉，閃出逼人的富貴之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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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_& E6 R/ N5 L1 g5 Y! y　　鳶兒將高太太妝扮完畢，鏡子裡又檢查過多遍，最後薄薄施上一層脂粉，望去雲鬢花顏 ，容華艷冶，鳶兒不由得讚道：「太太今兒如此精神，別說三爺見了高興，就連老爺只怕也是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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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x% n; k2 ]4 m4 w4 h　　高太太對鏡理妝，聽見提到老爺二字，不覺嗔道：「他會喜歡我這個老太婆？平日正眼也難得瞧上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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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c/ E0 l4 W　　鳶兒陪笑道：「那也是被三爺氣的。如今三爺回心轉意，太太只看， 老爺身邊這許多子女， 偏只帶三爺進宮去見太妃便知，老爺心裡，最疼還是三爺，和太太呢！」

/ D+ w+ u; n/ B$ C　　高太太被說得面泛紅霞，復又看了鏡中人一眼，確實黛色浮香，珠光聚彩，說起來，當年的自己也是出名的美人，如今美人遲暮，風韻卻依舊還在。

　　「你別只顧了這裡打牙閒話，外頭酒菜布下了沒有？說話就到中午了，爺倆也快回來吃飯了！」高太太忽地從鏡前站起，想想竟還有諸多事情沒辦，不免又有些慌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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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1 v! f' t3 R* f6 s1 ^　　鳶兒忙將其扶出去外間，親眼看著人擺下桌子，幾個小廝抬了一張八仙倭漆桌來，過後廚房裡送上螺甸彩漆手盒，內有二十四器隨方就圓的定窯磁碟兒，俱是稀奇素果——橄欖、鳧菰、蘋果、葡萄、欒片、香橙，山珍海錯，下酒之物。金鑲的雕漆茶杯兒，又預備下桂露點的松蘿茶來，總之一應俱全，該有的都有，只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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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H+ m2 X( j; B+ b- B( B8 k5 H: v' \　　高太太看了滿意，心才略放下來，又想起件事來，忙叫鳶兒：「二門外找個穩妥的小廝，叫看著爺將來時，來院裡報個信兒！」

; B' e: }9 ^4 K: s0 E) v0 G　　鳶兒忙應聲去了，幾個丫鬟們繼續在屋裡忙著，高太太不叫她們閒下來，務求將一切辦得一絲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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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M3 @0 G2 _$ x　　好容易挨到中午，聽到那小廝的腳步聲響起，高太太覺得心都要跳出腔子去了，果然鳶兒出去聽了回話，笑著進來道：「太太，老爺和三爺回來了，正在二門外下馬呢！說話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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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u) U% B4 _! n　　高太太幾步出了門口，直接站在了台階上。

　　片刻之後，果然聽得院外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陣靴子聲響過之後，幾個小廝先抬了只箱子進來，過後就見高郎裁在前，高易雸在後，有說有笑地，進來了。

9 W) ^$ Z8 A0 y9 \/ J" Z　　「怎麼今日這樣齊整？父子倆想起到我這兒來了？」高太太心中狂喜，面上卻保持雍容大雅之態，手裡捏了方羅帕，口中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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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a* M  o8 d7 ]& i+ q0 _　　「來看看你，雸兒一早就去了我書房，過後又進宮給太妃請安，就沒顧得上來你這裡。我說正好，一起去吧。這不就來了！」因高易雸今日在太妃面前有禮有節，談吐從容，舉止端雅，太妃極為高興，因此高郎裁也歡喜異常，連帶著對高太太也是從未有過的和顏悅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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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K9 o) O  E' |3 W* T　　第三百二十五章  探定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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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A6 w/ }' {　　「母親！」高易雸上前行過禮後，方指著地下那箱子道，「這裡頭都是太妃賞的，我想著，除了父親，這家裡也唯有母親有這福份消受，就命人直接抬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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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X; U/ r7 Z; E1 }# ^　　高太太聞言抬頭，兒子這樣說也罷了，再看夫君，竟也默然應允，由不得心裡生出極喜來，連叫丫鬟的聲音都有些高得找不著調了：「鳶兒！」

　　鳶兒笑嘻嘻上來，先給太太道過喜，方才將東西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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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這裡用飯，高太太見一家子今日竟能和美，自是滿意之極。飯後太師正要去書房小憩片刻， 高易雸與高太太便苦勸不如就在這裡， 高太太亦道一切打點就序，太師想想，才正是被兒子勸多了幾杯，這會子上了頭，也就懶得走路，高太太便親自扶著進裡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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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V& ]. k' K& p1 z/ u& G　　不一會兒，高太太出來，見高易雸獨自一人坐在桌前，似有話要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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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雸兒，今天你可算替為娘的爭了口氣！」高太太緩步上前，未曾開言人先笑。

' J. V% W4 O0 w& p: y  t　　高易雸眉頭微微一皺，過後卻放鬆下來，亦笑對母親道：「這不是兒子該做的？可惜遲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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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太太喜不自禁，什麼時候兒子變得這樣乖巧懂事了？

　　「遲些怕什麼？此時你正當壯年，你爹有意栽培你，還怕不成材麼？對了，雸兒，今日你二人進宮，可曾聽太妃說些什麼？若是她有意幫忙，你的前程就更不必……」

5 P0 Y! B3 k: `- @& \　　高易雸打斷自己母親的話。這回是真正的將雙眉皺了起來：「太妃對兒子倒是很好，只是對爹爹，卻有幾句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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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j- W* D  X　　高太太心裡一慌，忙問：「太妃有何話說？」

　　「太妃勸爹爹說，錢財終歸是身外之物，高家如今鼎盛之極，再無可缺了，倒是要想個法子，保存基業，務求無失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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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r1 \! o- r- j) g/ {　　聽過高易雸的話。高太太心內愈發慌張起來，又道：「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有什麼人在皇帝面前種下話了不成？太妃這才有意提點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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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先是點頭，過後卻搖頭歎息道：「也不是種下話兒。卻還是為了上回李學士那件事。」

　　高太太一聽就氣道：「什麼死不了的李學士！要我說，還是姓潘的惹出來的事！要不是他，哪有什麼李學士？若沒有這起人，也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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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T: G" w+ W7 ?! I1 `# Q) j　　高易雸將頭搖得愈發厲害了：「娘！這話不是道理！就沒有姓潘姓李的，總還有姓張姓劉的！這事辦得不公。怎麼怨得人家說呢？再者，皇帝心裡也不是沒有青紅皂白的，若不然，也不需那日太妃發話，才將此事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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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b$ S! U& c$ l　　高太太沉默下來，細細想了半日。方才小心問道：「那你爹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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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還是搖頭，道：「爹爹自然也是為難的。郭高兩家聯姻，有事。也不好不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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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V& F. q9 F/ `　　高太太眼珠子一轉，口中不覺漏出句話來：「什麼聯姻？那丫頭不過是個姨娘養的……」話一出口，看看四周下人，又趕緊收了回去。

　　丫鬟們會意，紛紛回身避了出去。高易雸見時機成熟。當即便道：「可不是說？！且不說大姐姐，這事鬧到後面。郭伯父若不知收斂，越鬧越大，皇帝又早是心中有數，萬一事情敗露，豈不是連爹爹也連累了？！」

* D+ ]1 L, A1 k! t; D* {$ ^　　高太太聽得心如五臟內腹如被刀絞，一時間驚開六葉連肝肺，唬壞三魂七魄心，話也說不上來了。

　　高易雸趁熱打鐵，隨即就道：「如今之計，正該勸爹爹遠了郭家。他們不聽勸不知死活，咱們又何必抱著一齊死？」

　　高太太猶猶豫豫道：「可就算遠了他們，那件事到底你爹也脫不了干係，一時查出來，終究是要獲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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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高易雸也早慮到，說到底，他是高家的兒子，不可能為了個女人，欺滅家人祖宗，也是時代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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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y$ r+ C9 ]6 u! J% n1 _　　「爹爹並無大過，只是替郭家說了句好話罷了。究竟事情都是郭家辦的，銀子也不曾過了爹爹的手裡。郭家就有謝禮，也是說得過去，兩親家怎會沒有年間禮物來往？再者，太妃且在，不可能看爹爹有事不管。」

　　說到這裡，高易雸喘了口氣，再看看對面母親的臉色，見無否定的意思，方才又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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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0 D4 I5 z- i　　「相較這個，倒是被郭家牽連著出事，要好得多。金珠如土，一朝難買平安，就此時有再多錢財，一朝獲罪，萬般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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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太太還在猶豫：「若如你如說，郭家的事敗露，你爹爹也不過是幫襯著說句話罷了，如今又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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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T6 `7 }/ C+ S8 c) ]　　高易雸再度打斷母親的話，急道：「如今正要與郭家撇清干係，將來才好說只是幫襯而已！」

　　高太太不說話了，垂首想著什麼。

  x4 _: h5 K( u" \6 S　　高易雸口中便輕輕念起一句話：「潑天的富貴，堆金積玉，難免項下一刀，這是老話，卻是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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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2 Z: R. f5 t$ {4 k# X/ x3 L　　高太太不由得身上一個激靈打過，復又抬頭看了兒子一眼。忽然她想起一事來，立刻將手伸出來，緊緊拽住兒子放在桌上的手，口中發狠，逼問道：「你說了這許多，又做得如此孝順，是不是全為了那個姓潘的丫頭？！」

7 u4 g' ~% X. Z  d2 \0 c/ e　　高易雸坦坦蕩蕩看著母親，神情自若地開口道：「若說一絲沒有為她，實為假話。可兒子剛才話裡的意思，究竟有沒有道理？兒子現在所做，又究竟合不合父母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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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 L0 D1 k5 C1 @* d　　高太太怔住了，手便情不自禁地鬆了一下，高易雸立刻便道：「既然如此，為她也正是為了自己，為了高家，又有何不可為之呢？！」

　　高太太慢慢將手縮了回來，復又將膝上一方羅帕捏得鐵緊，半晌方道：「要依你說，該怎麼辦呢？你說出來，為娘的斟酌斟酌，看可不可行，再說。」

: K+ f* ]8 V" G: x　　高易雸笑了，心裡長出一口氣去，於是將頭湊近了母親，如此這般，細細說了一番，高太太聽見後，先是不動聲色，過後忍不住點頭，最後只說了一句：「這樣很好，就這樣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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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t, E8 j+ j* Z/ Z" R　　該說得說完了，高易雸起身便要離開，高太太看其背影堅決，知道攔不住，只好憑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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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前腳回到自己屋裡，後腳就聽得外頭小廝來報：「三爺，顏家二爺來了，在外頭等了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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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才剛剛放下來的心，復又懸了起來，臉上不覺有些不耐，他來做什麼？！

　　「請顏二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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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2 k! Y, T6 p　　蝶兒慇勤上來，替高易雸更衣，口中不覺樂道：「三爺今兒才算醒過來了！也不枉我們前面那許多口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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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z6 p& u3 Y* z　　高易雸聽見這話心裡就有氣，因想起當初的事來，更想起顏予軒的話：你的丫頭欺負她！

　　丫頭正指得是蝶兒無疑了，因當日自己帶去東恩館的， 只她一個。

　　想起這些來，高易雸不由得推開蝶兒，道：「你去打點茶水果仁碟子，看人來了也不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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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兒紅了臉，不知自己哪句話惹得他生氣，又不敢再強，只得將換下來的衣服收了，人便出去。

; d2 i4 q8 L' x  E　　一時顏予軒人到，丫鬟們外頭打起簾子來，進來時，見高易雸正端端站在門前，面對自己，眼裡隱隱有火。

　　「顏二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賜教？」 高易雸冷冷地開口，連個請字也不曾提。

　　顏予軒無所謂，反正他來這裡不是為了攀交情，心裡更是明白，現在的形勢下，對方不可能給自己好顏色，因此來時路上，他便打算好了一切應對。

  Q  j+ a" T: H　　「無賜教一說，不過有事相求高兄罷了！」

- D, d* m6 N6 R- [2 P4 D　　顏予軒的話令高易雸更加生氣，口中便道：「不敢當不敢當！顏兄今日客氣，說到求這個字，卻是小弟不敢承受。」

9 w$ g9 i! U; |. K% N　　顏予軒並不理會，正要開口，卻聽見屋外有衣裳綷粲聲，回頭看時，原來是蝶兒，捧著只諾大的托盤，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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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片刻工夫，蝶兒便預備好了十隻五彩細磁碟果子，這時便叫個丫頭進來，與她一齊搬上桌去，又是一隻甜白釉的宜興茶壺，兩隻青花山水人物茶盞，安放於二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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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爺，請顏二爺坐下吧，這樣站著如何說話？」蝶兒巧笑著，將托盤收於胸前，又對高易雸輕聲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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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你的事，你帶人出去！」不想高易雸吐字鏗鏘，三言二語就將她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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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H+ G$ h　　蝶兒看看不好，也不知這二人間出了什麼事，趕緊將丫鬟們一起帶了出去，又將門帶上，自己則坐在台階上，小心不讓人進去。

$ S8 p' W$ m, ?8 V! Y( d　　高易雸只管站著，語氣更不好起來：「想必顏兄此來，不為吃喝！有話快說，我沒那許多閒工夫相陪！」

1 M7 |. R* W8 T7 h3 u2 H! U　　顏予軒點頭稱好，他也正有此意。在高家多呆一刻，都叫他頭疼添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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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8 v: ?) [* m; V　　「高兄今日進宮覲見太妃了？」 顏予軒一出口就打到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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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1 A! Y) @5 f　　高易雸鼻子裡哼了一聲，回道：「正是。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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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4 ~" [% x3 N4 _. i+ v　　「太妃可曾提及潘家的事？」 顏予軒此時也不顧忌諱，直奔主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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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六章  痛快打一場

5 A2 I# m- L: H  l3 w! K1 y" i3 C　　高易雸瞇起雙眼，有意將對面的顏予軒上下打量一番，不想對方亦正如此相對，看來這二人，都在竭力揣摩對方的心思，卻又同樣費心費力，不想叫對方看出自己的心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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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M3 w+ k  u2 V　　其實說穿了十分簡單，二人同為一個人，同想一件事。不過這條路卻是太過狹窄，並容不下兩個人的，因此他二人雖是同向相行，卻免不了相互排擠，併除去一人方能順利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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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妃不過說些過年的吉利話罷了，並無他事。」斟酌再三，高易雸還是沒說實話。

　　顏予軒急了，向 前一步，怒道：「如今是什麼時候了，高兄還這樣不當回事？！前日高兄去看我時，曾說過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若真要幫書玉，還要用心用智才行！這話我現在回贈給高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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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慢慢低下頭去，心裡掂量再三，一人力量終歸有限，而這世上唯一信得過的，卻只有顏予軒一人。因這事於他重大，他是不可能出賣自己的。

) e; p7 ]! M! ^' t! l7 _$ {2 F　　當然了，原因也是書玉。說來可笑，卻是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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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6 M! b! M% d. p　　「太妃倒沒提潘家，只說郭家後伸得太長，只怕日後難以收拾，叫我爹倒要避諱些才好。」猶豫再三，高易雸總算說出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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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大喜，目光裡頓時熠熠生出光來，高易雸看在眼裡，氣在心頭，只當對方得了意，過後想想，卻又洩氣，因這事也是自己所願的，只是再想想，又不服氣。

6 J2 U* G' _* J3 {　　「顏兄且不要得意，書玉究竟心屬何方，現在還難說一定！」怒極之下，高易雸忍不住口中直道：「也許我與我並肩。將這事辦成了！可並不代表，我就將她拱手相讓！事成之後，倒且要看各人緣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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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o/ c4 S/ }' f, E　　聽了高易雸的話，顏予軒心中不禁頓生漣漪，可他亦知，此時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將替潘家洗清冤屈，還潘士傑一個清白，這樣書玉方能恢復身份，後事。也才能一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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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0 ~% v6 Q$ j　　「高兄這話且不必說了！總之你我協力，先將事情辦完了再論！」到底顏予軒沉著得多，說出話來。高易雸也不得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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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顏兄有何打算？」

　　見高易雸總算恢復正常心智，不再句句有所針對，顏予軒便將自己打算一一說出，和盤托盡。

　　高易雸字字句句認真聽著，先是搖頭。過後兩人商量著，你來我往幾個回合，最後總算將計劃擬定下來。

7 |1 O* S' f( A( Z, r9 e　　「如此甚好。」 顏予軒一邊點頭，一邊欲坐下來，先是等了半天，又站在這裡說了半天的話。他也實在有些腿酸了，亦覺出些口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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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S7 ]& N. k! V- A" O/ D　　「誰請顏兄坐下了！倒甚大的架子！這裡不是你顏家！誰許你這樣放肆起來？誰又與你這樣相熟了？！」不想高易雸一句冷冰冰的話出口，倒叫顏予軒尷尬難堪起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個人定在半空，不由得心頭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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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個犯人，也要叫坐叫給口水喝的吧！」 顏予軒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得飛快，又自管自倒了杯茶。咕嘟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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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高易雸二話不說，上來就將他手裡茶碗打落，只聽得「豁啷啷」的一聲，茶碗落在地上打得粉碎，顏予軒一件天青色步步高陞團花灰鼠皮襖，亦被淋淋漓漓的潑得全是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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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O, R6 z9 q/ d" }　　顏予軒怒火沖天而起，一出手便將高易雸推開，後者不妨他竟動手，身子向後一個趔趄，幾不曾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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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竟敢動手！」 高易雸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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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不是你先上的手？！」 顏予軒火極。

　　高易雸將身子立定了，穩了穩神，隨即飛撲過來，顏予軒更不示弱，二人隨即糾纏在一處，廝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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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不知死活的混帳小子，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 `3 ~+ ^1 D6 Y; h　　「別嘴裡扯混！還不知是誰教訓了誰！今兒見你見識小爺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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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呸！」

( d$ t" c$ o4 `　　「看你再嘴硬！」

9 w, \& t6 K! Q: {' M　　蝶兒正在外頭呆坐，忽聽得屋裡動靜大了起來，且有高聲喝罵，又有凳子落地的聲音，最後一聲轟響，緊隨著就是一陣玎玲光啷，想是桌子倒了，碗碟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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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N( k) r2 G9 @0 F' {. w! @　　蝶兒嚇得魂飛魄散，不知裡頭出了何事，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就衝進屋裡去，不想剛進去，人就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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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和顏予軒二人皆如鬥敗的公雞，身上一片狼籍不說，臉上各自掛了彩，顏予軒手也破了，正向下滴血，高易雸嘴角則明顯裂了個口子，看來是中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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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爺！」蝶兒愣了半天，總算說了句話來，只是身抖心顫，不免帶上了哭音，隨即人就撲了上來，只是見其到底都有傷，一時不知該顧哪裡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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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懶得理會，一把將她推開，手指顏予軒道：「今兒不算，這桌子礙事！下回爺再好好跟你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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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桃花眼裡全然不屑，冷冷開口道：「無論何時何地，顏某總是奉陪！」

1 F5 I6 q' t& Y2 [" v2 Z　　高易雸怒視對方，顏予軒亦憤然回視，蝶兒嚇了個動不得，不知這二位好好的，怎麼就打起來了？

　　顏予軒哼了一聲，便抬腳向外，邊走邊道：「今日且放著，看你這樣，也不必再強！只待下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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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向地下啐一口血水，更連話也不說。

: p0 x* Y/ A4 K　　顏予軒正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並不回頭，只重重地開口道：「那件事，你可別忘了！」

! P" E6 @. A6 j' U2 X1 z. M　　高易雸捏了捏拳頭，口中只吐出兩個字來：「放心！」

　　蝶兒眼睜睜看顏予軒去了，高易雸自顧自轉身向裡間去了，這才回過神來，不覺連哭帶叫道：「來人，快來人！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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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4 T. l& P& |　　卻說書玉，人在東恩館，再不聞京中事宜，除了掛念父母，倒再無他想。顏予軒和高易雸就像是兩個美妙的夢境，最終離她而去。

8 {* u$ C) G3 t; I; V6 R1 F$ ~　　自元宵過後，顏予軒再不曾來過，她便知他有難處，自己這樣的身份，即便他想，也是不能夠的。她並不怨他，要怨，只怨這世道，竟令好人蒙難，壞人囂張。

　　因了父母的事，她知道顏家不可能容她，心裡掙扎過幾回，也就不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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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f5 q; d9 b7 t- `. Y　　高易雸更不曾出現過，他在書玉心裡，早如緋色的泡沫，一遇到現實，自然而然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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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是，現在的潘書玉是個老闆娘，要顧一大家人的口食，因此她從早忙到是晚，夜裡上床挨上枕頭就睡了，哪裡還有閒事想那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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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也好，書玉自己安慰自己，不揭開瘡疤，便不會流血。雖隱隱還有些疼，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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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二人不曾出現，錢老爺錢太太更不可能來東恩館看望書玉，前者不敢，後者？想也不會想到。

　　倒是蘭緯，一個月後來過一回，帶了些新鮮的消息給書玉，亦是有喜有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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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學士已復官，並任原職。皇帝還是信得過他的，只要他不提那件事。」蘭緯同情地望著書玉，說道。

　　書玉默默點頭，事到如今，除了認命，她還能怎樣？真恨不能於金殿上搖醒那皇帝！她在心裡發狠，卻也只能做到這步了。

4 m* W" T3 w! z" H- g　　「聽聞京中傳言，高家三爺留於京中，太師求了太妃，替三爺謀了個五品閒職，看樣子是走上青雲路了，也是一帆風順的很。」蘭緯本是無意，因提到李學士方提及高家的事來，不想打中書玉心門，愈發叫她沉默下來。

9 \" Q4 Y8 ~0 x- d$ V/ v1 B! X　　蘭緯見其悶悶不樂，於是想出件可笑的事來，忙說道：「對了，妹妹想必猜不中，雅秋又回府裡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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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6 I: L" |  P0 V$ R  |& N( i1 L　　書玉聽了將頭抬起，似有不信地問道：「怎麼會？林家蘇姨娘的乾女兒是她好不容易，費盡心機謀來的，怎麼會這樣輕易丟了？」

' a+ G  q, W5 p3 j　　蘭緯捂嘴笑道：「說起來，也是野心太勝的關係。選妃之事雅秋沒中，想想也不可能中，太妃親身守著，哪裡有她的份？不過面子光罷了。不想沾上這林家蘇姨娘，雅秋就賴進了林家不走了。蘇姨娘本心喜歡雅秋，便時時事事帶著她，雅秋若真順從地做個乾女兒，倒也好了。可惜她心太高，自知選妃無望後，竟將眼光放到了林尚書身上。蘇姨娘不是傻的，幾回一看，便學苗頭不對，一句話的事，雅秋就又被打回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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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不覺也笑了，口中只是歎道：「說起來也是錢太太做下的孽！若不是她逼得太狠，雅秋也不至於，她也不過想為自己，跟她娘爭一口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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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緯點頭，不覺也道：「提到爭氣的事，倒是我那錢大爺，方才真正替錢家爭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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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明白，必是捐官的事成了，果然蘭緯淺笑道：「上回說給你的事，成了。也是我爹下的工夫。只是湊銀子的時候，錢太太又說拿不出手。沒法子，只能搬我的嫁妝箱籠了。好在錢帆這人還不算壞，也許將來靠得住，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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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U3 q  c9 m+ b: d! ?4 R　　書玉拉過她的手，道：「表哥是個心裡有數的，以往你二人常有爭執，也不過為了顏二爺。如今你這樣為他，他必不得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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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_% Q) B. u: T- K. E# a2 U　　蘭緯聽見書玉提到顏予軒，不由得看向對方，書玉恍然覺出失言，將手鬆了，便欲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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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抗爭與妥協

3 _' U& X) f7 P　　一見書玉要走，蘭緯立刻出手攔住：「妹妹別走，且坐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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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上來也道：「小姐，錢大奶奶不是外人，有什麼不能說的？錢大奶奶別怪我一個做下人的多嘴，我們小姐不肯張嘴，也只好我開口。這一個月，顏二爺竟連面也不照一下，東恩館事多，小姐又去不得城裡，就去了，也不好就上門去看。因此連個信兒也不曾聽聞，到底顏二爺這一個月都忙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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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H* U% ^% ?8 E　　書玉面飛紅霞，嗔怪酒兒多事，蘭緯卻點頭，因對書玉道：「妹妹別怪這丫頭，她倒是一心為你。說起來我也不知顏家最近在忙些什麼，只聽我爹說，顏家大爺近日倒跟高太師有些來往，因此二人平日是甚少來往的，因此覺得奇怪。顏二爺也很少去東平樓了，更不知在忙些什麼，卻是連個人影也不見的。上回我回家求我爹給大爺捐官，路上倒看見顏二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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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見說到這裡，酒兒情急不已，趕著就問：「在哪兒？」

( g) w- o- P( ^　　蘭緯卻有些猶豫，看了書玉一眼方道：「只是地方不好，在一處綢緞莊門前。」

3 ?* \4 B! o4 q: c0 E2 M　　書玉聽得奇怪，綢緞莊有什麼不好？過後一想，明白過來，臉色隨即暗淡了下來。

$ U0 T* g3 J% y' ^9 I! r$ V# a　　酒兒只想到前頭，想不出解釋，正要開口問來，書玉推她出去，口中連道：「爺們有爺們的事，咱們問也是白問。你去看看，才催下的茶水怎麼還沒上來？有新蒸出來的梅花餅再帶一碟子上來。」

6 k, l) h0 L- ^+ H3 Q　　酒兒不知其意，又不好再強，只得去了。蘭緯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只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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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見她不說話，自己更不開口，一時屋裡靜得篸人，連各人身上的汗毛都有些乍起的。

　　半晌。蘭緯方道：「其實也沒什麼，不過身邊圍了幾個姑娘罷了。爺們在外，這種事總是少不了的，他又是個於世途經濟上用心的，自然也就難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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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強笑出來，道：「嫂子不必安慰我，我自己知道。此時再無外人，我也對嫂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顏二爺對我，確是真心。我心裡，也是一樣，」說到這裡。書玉垂下頭去，蹙著雙眉，眼淚就滴了下來，「只是這世上的事，卻不是兩心相許。就能成伴的。顏家有顏家的忌諱，我很明白。總不能為了自己一私之利，將人家一家子前程都毀了吧？道理上說不過去，即便過了門，想必日子也不會好過。」

% ?% E8 X6 o, `) E* B　　蘭緯聽見這話，由不得口中就叫了一聲：「好妹妹！難為你竟有這個心思！」

　　書玉搖了搖頭。將眼底最後一串淚珠兒甩落：「不然怎麼樣呢？我爹娘尚流落在外，做女兒的，不能救他們就罷了。總不能稀里糊塗，誤將自己也搭進去吧？為今之計，唯有活下去，活到親眼見到我爹娘回京那天，也算不辜負養育之恩。亦盡了做女兒的本份了。」

& N' P5 D% m+ x　　蘭緯此時再說不出話來，書玉果然是潘家的女兒。心裡再苦，腰桿子卻是直的。曾聽聞潘大人在嶺南也吃了不少苦頭，卻不曾放棄潦，倒是苦中作樂，有歡有喜的。看起來，真正是虎父無犬女的。

　　「妹妹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男人其實不過如此罷了，」蘭緯有心替書玉打氣，於是道：「你看看嫂子我，不是也曾摔過跟頭？到底也爬起來了。死不了，就能活得更好。妹妹是個有志氣的，我看，將來一定要比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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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O7 u( a　　書玉此刻心如刀絞，面上勉強裝作無事，更笑而附和蘭緯道：「嫂子的話我不敢當！眼見大表哥正走上仕途，且有你這樣一位賢妻相助，正是青雲直上之勢。嫂子且安穩做個誥命夫人，戴鳳冠披霞帔的，妹妹如何敢比嫂子？」

  Y" Z2 d0 A, ]( L' Z　　蘭緯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又覺得終究是空口，說出來也是沒 意思的。書玉看出她的尷尬來，倒反過來拍拍她的手心，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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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r5 C" ~+ |* I" Z: e　　記得前世，書玉不知在何處，曾看過一句話：當個性與制度抵牾，烈度如何，完全取決於個人在多大程度上遷就。如今毫無疑問，顏予軒的烈度已到了頭，也許他抗爭過，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酒兒送茶果點心來時，蘭緯已經走了，書玉獨自一人坐在屋裡，手裡捏著方羅帕，玉色熟羅杭綢小帕，簡單清爽，卻如火鉗般，燒穿了書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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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6 P1 Y　　「小姐，」酒兒放在托盤就將這東西奪了去，一邊罵一邊向外走去：「什麼了不得的布塊子，看我一把火燒了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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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站起來，喝住酒兒道：「你且站住！」

　　酒兒立刻定下身來，回頭看看書玉，眼中隱隱有淚。書玉反倒笑起來：「怎麼我還沒哭，你倒哭上了？不過一塊手帕子而已，它不曾得罪你，你又何必拿它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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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o# u4 H* b　　酒兒口中哽咽，不覺叫了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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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笑著上來摟住她，又道：「小姐怎樣？小姐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我不曾破皮少肉，也不曾缺衣少食，這裡一家子個個吃得飽穿得暖，父母在外亦無疾病， 安康適宜，還要求些什麼？人心太貪了，天也不容的！」

　　酒兒歎了口氣，小姐的話全是大道理，她無法駁回，可感情的事，真能以理智來分析？真可以經月之情，一日即斷？

　　書玉還在笑，身板更是挺得筆直。真正好笑，我潘書玉不是林黛玉，焚稿短癡情的事，我做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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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一方帕子，燒了可惜，不如留下來擦桌子抹凳子，倒是個正經用途！」說著，書玉將那帕子輕輕丟在桌上，看也不看一眼，轉身就下樓去了，邊走還邊問酒兒：「後頭午間的酒菜預備好了沒有？配菜都齊了嗎？一會兒灶頭火起，就要直接下鍋的！」

　　酒兒嘴裡應聲不迭，眼睛卻只在那帕子上打轉，過後想了想，歎了口氣，復又將其收進了書玉的頭面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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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U. _, n/ ]8 o$ a* S0 Y9 m( _　　窗外日光彈指過，席前花影座間移，熱油大火中，日子平淡地過去。不想幾天之後，喜子也到東恩館來了。

　　「你這小廝，怎麼今日得空出來了？」皮老大將後門開了，見是喜子叩門，不禁喜上面來，又叫酒兒：「丫頭你來，有個好貨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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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正在前頭端茶送酒，忙得腳不點地，聽見廚房裡叫，以為什麼又要傳菜，忙不迭地跑了進來，不想竟見喜子，笑嘻嘻地咧嘴坐在灶前，邊烤火，邊喝著劉媽媽給舀的一大碗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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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9 s4 j( `+ h' w　　見酒兒跑得氣喘，張開了嘴且說不出話來，皮氏笑了，走過來推喜子一把道：「喜子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好好一個伶俐的丫頭，怎麼見了你嚇得沒一句周全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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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5 O& y0 v' v4 |9 z, t9 V　　喜子只管咧了嘴笑，眼睛看著酒兒，心想一個月不見，這丫頭愈發出落得好看了。

　　酒兒被皮氏說得臉紅起來，沉下小臉便對喜子道：「怪短命，誰和他那等調嘴調舌的！前頭正無個看顧，樓上又有貴客，我哪有工夫應付這等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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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7 d2 z! I2 H7 X5 d# D　　話是這樣說，掉過臉來酒兒便叫良兒：「我這裡沒空，你看著些樓上，」又叫柱子：「樓下有個人看看酒深了，你別再給他上酒，倒叫他把帳清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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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N; a3 Y. t　　這二人笑著去了，毛娘子便道：「好了，這下料理清了，來來，酒兒你也過來這邊坐坐，正好灶邊還有個位置，你且離近些坐了，省得說話叫旁人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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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愈發臉紅，氣得叫道：「我有什麼不能叫旁人聽見了去的！偏不坐那頭！」說著揀個離開喜子最近的地方，坐了。

+ R: P( _( U/ s5 _　　書玉正在灶前炒菜，一時沒工夫說話，待將手裡活忙完了，方才轉過身來，一見喜子和酒兒一南一北得坐著，當下就笑出聲來。

$ T9 y5 F' R7 S$ b　　「你們看這二人模樣！知道的，說你酒兒你避嫌罷了，那不知道的，還以為喜子跟你有仇呢！你坐那頭冷不冷？小心別壓炸了毛娘子的糟貨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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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K1 a8 G7 P# s* A　　原來酒兒正坐在毛娘子的罈子上，聽見書玉的話，毛娘子哈哈笑著，與皮氏一起上前將酒兒拉了起來，直推去了喜子身邊，又按著坐下，然後道：「也老大不小了，開個玩笑還是這個皮薄！多大點子事？待明兒請示了錢老爺，直將你給了喜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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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這下真急了起來，翻身起來就嚷道：「我才不去錢家！死也不當錢家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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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0 j; J* o% |' [/ |6 q; ?. M　　喜子尷尬了，他知這事難辦，卻也是無可奈何的。他是錢家家生子兒，主子說不叫走，一輩子離不開的，可酒兒，酒兒這丫頭亦是在他心上刻了記的，也是一輩子難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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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二丫頭上來替他解圍了，她偷偷溜近喜子身邊，拉拉他 衣角問道：「喜子哥哥，你從城裡來，給我帶什麼好東西沒有？」

　　喜子笑笑，嘴裡對著二丫頭道：「哪回來也忘不掉你這饞嘴的小貓！」手便伸進懷裡掏去，眼睛卻依舊看著酒兒，見其去得沒了影，方得將個小紙包遞去二丫頭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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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7 ~4 f' T$ w1 i4 X　　第三百二十八章  貴客臨門

　　見二丫頭過來，酒兒慌著就前頭去了，想想心事，人便有些站不住，靠在櫃檯上只是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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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巧前門進來幾位客官，見入內無人招呼，又見酒兒只是呆住不理，便有些著氣，走上前來照臉叫了一聲：「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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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5 Y5 m1 T$ i& y　　酒兒被唬了一跳，人隨即醒了過來，氣也跟著湧上心來，張開嘴就回道：「叫什麼叫！有凳子只管去坐！沒凳子門外等著！叫得姑奶奶我魂都掉了！你賠得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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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1 Z8 A- D2 ?　　前頭叫喊的這人便鬧了，手指到酒兒臉上來就罵：「怎麼你不是小二？不知道招呼人的？看爺幾個進來話也不說一句！有你這樣開店的麼？要不是聽這裡人都說你這裡飯菜精緻，狗才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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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1 o: i) n9 d, d. f　　酒兒鼻子裡噴出一團冷氣，開口就道：「正是！狗才到這裡來！」

　　這人愣住了，過後反應過來，又窘又氣，於是復又將指頭戳到酒兒臉前，正要再說，酒兒惱了：「說話就說話！偏愛用個指頭戳人是怎的？！你指頭偏比別人長些？倒愛賣弄！我細看著，倒是短了許多，可是長久戳出來的禍？！」

! r0 M6 i, a! \# ?　　一席話說得後頭一人笑了起來，於是用手裡一把牙骨真金面扇子點了前頭那人一下，口中便道：「你說不過這丫頭，罷了罷了，且收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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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那人臉紅紅地下去，酒兒得了意，於是復睜大了眼睛，細將這幾人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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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4 r3 m) Z' I5 f5 {　　打頭的正是剛才說錯說話的，身穿一件寶藍綢狐皮襖，紫糖色方臉，兩撇濃須，有四十來歲的樣子，身後幾人也差不多打扮，不過有一個長得甚是白淨。且是無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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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中間那人，正是剛才打斷前人說話的，身穿松花綠海龍皮袍，唯他戴了頂寶藍大呢盤金小帽，面前還訂著一個點翠赤金牡丹花、內嵌羊脂玉帽花，那玉油潤白膩，細滑如脂，個頭甚大，且手上亦有碩大一隻乾綠翡翠班指，明晃晃的。耀人眼眉。

4 W7 S8 ]2 b5 A　　看來是闊佬！酒兒這時也反應了過來，既然這人一句話就叫住了他人，想必就是個打頭的。看其衣著也在他人之上，於是她堆上笑，過後只沖中間這人道：「客官，樓下人多事雜，不如請客官樓上雅間裡坐坐。可好？」

　　這人看樓下確實也沒了座，便點頭應允，並笑對酒兒道：「此時已過了午飯的點兒，你們這裡還有這麼多人，想必生意好做得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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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9 x* d- U& i3 X" l( T　　酒兒見這人說話和氣，且說得很合自己心意。不由得也笑著回道：「好不好的，畢竟是大家賞臉。不過我家小姐做菜手藝好是不假，一會兒客官試過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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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正走到樓梯下。酒兒叫聲小心台階，又向身後看去，無意中看見跟著來的人中，有幾個衣襟隨步而起，裡頭竟佩著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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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心下一驚。不知這人來頭如何，只是愈發小心著伺候。生怕有誤。

　　待上了樓梯，酒兒將這群人領進最裡一間雅間，聽得後頭人叫：「朱五爺小心！」回頭看去，原來喊得正是剛才與自己說話那位。

　　「各位客官裡面請，菜單就在桌上放著，我去叫些茶水來，一會過來伺候各位下單！」酒兒丟下話兒，飛快就下樓去了。

: q* S: V- e: u) v+ N) K+ @$ a　　「小姐小姐！外頭來了一夥怪人，個個穿戴不凡，有幾個身上還帶著刀呢！」酒兒人未及到，聲音先到，將廚房裡正忙著的各人，嚇了一跳。

　　喜子早將湯喝完了，正幫著皮大洗碗，聽見酒兒的話，伸出頭去道：「真的假的？難不成來了個大官？」

　　劉媽媽搖頭道：「不像！若是大官來了，怎麼不見縣太爺陪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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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娘子也道：「要不就是個做生意的闊商？隨身帶了些保家護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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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8 q( P9 M8 ~  w　　書玉正將鍋裡菜盛出碟子裡去，聽見眾人說話，不覺好笑起來：「管他大官闊商，來到東恩館就是客官！只要他不是付不出帳，理他是誰呢？只管將菜點了來，下鍋做出來，托盤呈上去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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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想想有理，自己也算是見過世面的，怎麼叫這幾個人唬住了？想必是因喜子來攪亂了自己心境所至，因此便沖喜子甩了個白眼。

+ }* f9 Z! Q$ p: I4 d- ^　　喜子看見了只當沒看見，轉身又去洗碗了。劉媽媽聽見書玉的話，早取了雕漆茶盞來，開了雪水罈子，泡出一壺好茶來，皮氏和毛娘子亦裝出十隻果碟子來，酒兒便用個托盤盛了，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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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1 P8 \3 `5 R$ n　　頃刻人回來， 便將點好的單子帶了下來。書玉接過來一看，好傢伙，來了多少人？從頭至尾，竟點了二十道菜，這是要吃到半夜麼？

; p1 A7 ?" A% O0 C! z8 y3 A　　因叫過酒兒來問，酒兒也無奈得很，說那個什麼朱五爺問這裡什麼菜出名，她便隨口說了句樣樣都出名，不想這爺倒爽利得很，樣樣出名，便樣樣都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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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沒了法子，誰叫開門做生意呢？客人最大，點就點吧，只要付得出銀子，她也沒什麼好駁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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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s8 G, V- g5 ?4 r　　當下廚房裡眾人將別的事都停了，一心一意只顧伺候樓上這一戶大單了。好在此時樓下客人也用得差不多了，便只叫柱子前頭收錢罷了，樓下更無他人，因此倒也周轉得順利。

　　酒兒和良兒跑了幾個來回，總算將菜上齊，書玉們後頭廚房裡也得以喘息，正要坐下來喝茶，不想卻聽得良兒外頭叫：「小姐！」

( T" w* s6 Y$ j. L* w1 m　　書玉只得強撐了身體，預備又站起來，劉媽媽看不下去，替她回了一句道：「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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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兒急匆匆跑了進來，道：「小姐，樓上朱五爺請小姐上去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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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9 Y" E& X% ?5 n　　書玉心想必是有菜做得不好了，她是這裡主廚，又是老闆娘，自然有事要自己來解圍的。於是書玉對劉媽媽道：「我去看看，一會兒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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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W1 ^# r3 V/ ~　　劉媽媽哪裡放心，遂跟在後頭也去了。

+ p& C+ w) j, Y5 M+ k　　打開雅間的門，書玉便見一桌子人，正吃喝到興處，說說笑笑的，且盤子裡也清了將近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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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T* W+ z9 R　　看這樣子，不想是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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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心裡疑惑，少不得上來行了禮，微笑問道：「聽說諸位爺叫小女子，不知有何事吩咐？」

& R9 T) e& |+ g  ^  ?! N$ _5 I7 ^　　酒兒正在裡頭，替人斟酒，看見書玉進來，忙湊近上前，暗指中間那人，小聲道：「那就是打頭的，人家只叫他朱五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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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聽得明白，遂笑意盈盈，沖那人道：「這位是朱五爺了？想必小店簡陋粗鄙，做的菜不合爺的口味了。若實有不當之處，還請朱五爺多多包諒。」說罷便將手恭敬放於向前，溫順不已的樣子。

$ i+ I- [# c7 W- a　　朱五爺細看眼前，果然聽人傳言不錯，都說東恩館老闆娘人長得好，手藝更是出色，現在看其語言伶俐，應對圓融，心頭便又添一分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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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無不當之處，只是我吃著有些奇怪。按說這裡不過小鎮而已，怎麼會有你這樣的高人在？這裡菜餚細品起來，甚有京中大館子風味，想必你是跟那裡什麼人學的？」朱五爺吃得有些熱了，邊說話邊將手中紙扇搖了起來。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書玉心裡的酸楚便湧了出來，不過人家是客，不知者不為過，本來她有一半手藝就是跟東平樓學的，這人說得也是實情。

　　「朱五爺好眼力！我們這小館子本叫東恩館，正是因為東平樓是咱們東家的關係。若說菜色口味有些相似，也算是自然應當之處。」書玉強作笑容，款款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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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3 F- U4 a& b# P+ K0 p　　朱五爺一聽來了興趣：「東平樓是你們東家？這倒是新鮮事，頭一回聽說東平樓在外頭還有分店！顏家跟你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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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 M$ d' U　　書玉的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臉上的笑也實在掛不住了，劉媽媽見狀從背後扶住她，自己則大聲回道：「沒有關係！八桿子打不著！」

' _7 G0 O9 F9 P: O  w　　朱五爺被嗆得倒吸了一口氣，他身邊坐的那位紫糖色方臉的人便惡狠狠地沖劉媽媽道：「跟你們小姐說話呢，有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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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m; {: ^　　劉媽媽一愣，酒兒這時卻來幫腔了：「卻也來！我們不是跟朱五爺說話？！又有你什麼事？」

　　這人呆住，朱五爺哈哈大笑起來，用手中紙扇拍了那人肩膀一下，道：「林管家，也有你說不出話的時候？今兒你是第二回吃癟了，看來這姑娘可算是你剋星。」

　　被稱作林管家的人，果有些被氣得吹鬍子瞪眼，酒兒卻滿不在乎地白了他一眼，心想管家？哼！東平樓的許財當年也是這樣，如今還不是乖乖叫姑奶奶收伏了去！怕你！

8 G* }! F" k$ [5 f% K7 j9 E　　朱五爺臉上掛著笑，手裡不住地搖著扇子，再次細細打量眼前所站的小姐：書玉。眼見其形容不俗，雖是布衣素顏，然眉宇間朗潤清華，再觀其談吐，見是神氣靜息，儀態婉嫻，一時竟不能相信這是個飯館子的老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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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你是老闆娘，這店就是你的了？你家老闆呢？」朱五爺正當沉思之際，他身邊另一人開口了，酒兒看出來這便是帶刀的其中一位，不想說起話來，竟如此粗弊無禮。他的話一出口，就引得幾人連連笑了起來，只看書玉如何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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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面之辭?

　　聽過那人的話，書玉雙眉蹙起，臉上唰一下就紅了，身子卻一下挺得筆直，口中錚錚然便道：「我就是這裡老闆！除此之外再無別人！按說既到了這裡，便都是我的客人，要對我的菜點評指教，小女子無有不從。可若是要對我這個人評頭論足，甚至出言相垢，請贖小女子不能奉陪！我這裡是正經飯館子，各位爺要想尋樂子，對面幾步就有玉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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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席話說得那人急了起來，嘴頭子又笨，無話可駁，眼見其身子便要從桌邊躍起，手也向腰邊摸去，不料朱五爺咳嗽一聲，那人將臉紫漲起來，竟又老老實實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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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書玉們看出來了，朱五爺人倒不壞，且拿得住下人，看來今日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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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五爺這便笑道：「這夥計是個粗人，說話不知忌諱，姑娘別生氣，我替他陪個不是。其實他的意思不過是，看你年紀輕輕，不像是有這樣做作的人。且人物出眾，更不像是個鄉下老闆娘的人材。」

/ x$ j# v# d% `1 O& O　　劉媽媽聽這話上了路子，不由得拍著胸口叫了聲我的天神，然後忍不住就開口道：「要說還是這位爺眼光犀利！我家小姐乃名門之後，哪裡是做這事的材料！不是我自家誇口，就京裡的那些個小姐，有幾個比得上我家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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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誇口，劉媽媽這話依舊還是自賣自誇了，書玉忙喝住其道：「媽媽不得無禮！」她心想這闊佬不知哪裡來歷，若是京中來人，看年紀也不小了，說不準家裡就有女兒，劉媽媽這話說出去不是得罪人麼？

, x+ m% G4 b/ B6 {0 g4 Q8 [　　不想朱五爺竟對劉媽媽的話大為激贊，點頭歎道：「這媽媽子話說得過了，卻是有幾分道理的。只是名門之後這話我卻不解。敢問小姐，你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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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H7 N$ q9 Z　　這話問得有些直接，書玉主僕三人皆猶豫起來。這一年來，世情險惡已教會她們許多，其中一條便是：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 c. e3 b# J9 F* ^: E　　「客官問這個做什麼？總是那零落之人，不成氣候罷了。客官還有何需要？若沒有，小女子後頭還有些事情要料理， 就不奉陪了。」書玉低下頭去，不肯以實言相告。

' ?# M7 D3 p: H: I) X' _; r. N　　越是這樣。朱五爺越是好奇，本來一樁小事，如今逗引得他竟非要知道實情不可了。於是他搖著紙扇。眼珠子一轉，又想出一套說辭來：「小姐，看這樣子，你是有什麼冤屈隱情。其實無妨，你只管說出來。今日一聚。倒也是修來的緣分，我若能替你解得，豈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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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5 m' y/ B  `0 j1 _　　書玉搖頭，心裡又是淒楚，又覺得有些好笑。你不過有些錢罷了，養幾個護衛管家。就能做得了皇帝的主了？

  t( u' j* g; B4 y6 \0 e) f" Z; o3 F3 y　　「謝謝朱五爺好心，我家的事，一時也難說清。」書玉輕輕丟下這話。便不再說了。反倒是劉媽媽和酒兒，一個氣呼呼地嘟著嘴，一個不住地用腳踢那桌下圍布，滿心要說，看書玉在。不敢開口的樣子。

　　朱五爺心裡便有了個主意，將紙扇啪地收起。指著桌上一盤紅熝雞道：「這菜甚好，煩請小姐再上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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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m0 s. }+ g　　書玉正欲想個法兒躲開這些人，聽見這話，趕緊從桌上收了空盤子，口中便道：「這就去做了呈上來！」說話人就到了屋外。

: A" f  j) i  p  S7 C　　見書玉走了，朱五爺笑了起來，眼光便直接落在了酒兒，和劉媽媽身上。

+ S" `, j( z& Z4 v3 e　　書玉回到後頭，廚房裡眾人正在抽空吃午飯，見她下來，柱子立刻上前來，接了盤子去洗，皮氏和毛娘子則拉住問長問短，書玉不過淺淺說了幾句，因樓上要熱菜，便問二人將配菜端出來，預備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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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T# m$ e8 |  Q　　因此菜需要熬煮，書玉便趁看火頭之際喝了些湯，她實在沒什麼胃口，一碗火腿春筍湯也就夠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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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I3 G1 z3 b$ }" m3 P4 ~　　眾人看出，書玉近日愈發消瘦，飲食漸減，心裡難過，想勸，卻又不敢勸，並不知話要從何說起，因從哪裡開口，都是叫人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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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6 c: W' [8 \: R6 g, I　　於一片沉默中，鍋裡汁熬得粘稠起來，咕嘟咕嘟的，想冒泡冒不出來的樣子，書玉聽聲音便知好了，於是開蓋盛盤，看看酒兒和劉媽媽人還沒下來，只得親自端上去。

( F; H+ v+ u! v& h　　正走到雅間門口，書玉就聽見裡頭有人大聲嚷道：「這不過是一面之辭罷了！」

　　然後就是酒兒的聲音：「怎麼就是一面之辭了？咱們如今又不在金殿之上，這裡又沒有皇帝，我騙你們又有何好處？」

7 U; k/ z8 H9 v/ q) d( m　　書玉情知完了，劉媽媽和酒兒兩快嘴的傢伙一定趁自己不在，將家底和盤托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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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劉媽媽，後頭忙不過來了，你們且下去吧！」

　　見書玉端著托盤進來，面如冰霜，酒兒和劉媽媽自知不妙，且聽其語氣極之嚴肅，亦不敢再強，一個字也不得多說，低頭就下去了。

6 X3 F0 `  K  _' e" ?　　書玉徑直走上前來，將盤子放下，微笑輕言道：「紅熝雞來了。不過，依小女子淺見，朱五爺要的，哪怕不是這個吧？！」

　　朱五爺本來一直在聽，聽酒兒和劉媽媽，也聽身邊人，這時見書玉開口，不禁笑道：「果然潘家小姐聰明伶俐，堪稱靈慧，在下不得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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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依舊笑著回道：「這是朱五爺過譽了，以朱五爺心智，小女子只有甘拜下風。只不知，小女子身世有何出奇？竟引得朱五爺如此費心？」

' k0 C4 x! J/ M( {: O　　朱五爺笑而不語，只管將手裡一枘紙扇搖得山響。林管家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剛才那句一面之辭的話正是出自他口，可此時見書玉進來，他竟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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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_5 _, ~, L　　書玉將桌上幾人依次看了一遍，最後看見朱五爺右首那位面白無鬚之人，心裡突然別的一跳，朱五爺？朱？五？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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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如夢初醒，雙眼再不敢抬起，雙膝隨即便要跪下，朱五爺立刻吩咐：「不必如此！倒惹人眼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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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哪裡聽得，自管自就跪了下去，口中即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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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9 W4 Z+ b　　朱五使了個眼色，那臉白之人便上前來，原來他正是宮中主管太監，伊公公。伊公公將書玉扶起，尖著嗓子道：「皇上說了不必，小姐還請站著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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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五亦道：「這裡不是宮中，小姐不必行些大禮。朕本是微服出城踏青，正是不欲惹人注意，如今小姐這樣起來，倒壞了朕一番苦心了。」

　　書玉這才站了起來，心裡七上八下的，前世看過的那些宮廷戲這時候出來幫忙了，只是也不知，戲裡寫得對不對？

4 W+ E. ]8 E. p: R! Y% Z& w　　「皇上，剛才小女子的奴才說話中，只怕對皇上和諸位大人有所冒犯，還請皇上，和諸位大人……」書玉憋了半天方才忐忑不安地開口，不想說到一半，就被皇帝打斷了。

5 b7 O/ Z, @, Y% ]9 }" ]　　「冒犯倒稱不上，只不知，她們說得，是真是假？因是你潘家下人，想必說話有所偏頗，這也在所難免，因此請小姐來說，事情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朱五直視書玉，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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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不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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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款款細語，將所有的事一併說出，並裝作看不見皇帝身邊，那位林尚書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皇帝要問的，不然我才懶得跟你們說呢！她在心裡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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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說出來能有多大的效用，書玉並不指望，有些事皇帝並不是不知道，只不過難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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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她到底還是多長了個心眼，有意將高太師和太妃的事，略過許多，並不詳細提及，相信，皇帝心中有數。

　　聽完書玉的話，皇帝依舊不語，手中紙扇卻越搖越快，沉吟片刻，林尚書有些耐不住了，遂開口對皇帝道：「皇上明鑒，這丫頭此時自然要替自家說話，她的話也不可盡信。」

/ \# C0 R3 |' a- X　　皇帝眼中精光一閃，道：「誰說我就相信她了？」

　　書玉心中氣憤，本來不想多事的，此刻不說也不行了：「皇帝自然要明鑒的！別的不說，小女子這裡正有一現成的例子，說明科舉舞弊，官官相護有多害人！」說著便欲轉身，皇帝在其背後提了一句：「不可對外人洩露朕的身份！」

　　書玉點了下頭，下去將老九根父女叫了出來，因對老九根道：「這裡有位大官人，聽說了大叔所受的冤屈，因有些不信，特請大叔上來親證。」

: U7 d3 R" Z% H, X4 Y  b. u　　老九根別的不恨，就恨別人說起這事，如今聽書玉說竟有人不信，當下嘴裡就如洩洪一般，將事情從頭說起，且說得有理有據，最後將上自己的女兒來，一併跪下指天道：「若此事不是真的，甘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翻身！」

　　書玉趕緊將兩人扶了起來，早有良兒酒兒過來，書玉便命扶下樓去。

　　待人走後，書玉方冷冷對林尚書道：「尚書大人覺得如何？今日可算見著底層人民之苦了？皇天在上，今日書玉並不只為自家父母，國家發展，哪裡不要人材？若不要人材，皇帝也不必費那許多心思，每年依級，最後於金殿上親試了！可惜的是，棟樑之材，偏得不到重用，好好一條舉業之路，偏塞進許多糟粕，這樣究竟於國有害還是有利？皇帝自然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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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孺子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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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半閉著眼睛細聽書玉陳詞，聽到最後，方才睜開來，又再細細打量書玉一番，然後正色道：「國家大事，豈是你這種小女子所能知曉？在座各位大人，都是朕的愛卿，難不成就不是棟樑之材？難不成盡不知利弊，全不如你一個小女子了？！朕知你一片孝心，只為父母，不過這樣的話，朕實在覺得不可理喻！念在你孝心甚虔，朕且不與你計較，今後你可不許再這樣亂放高論，混議國事了！」

1 M1 T7 I) j9 a2 \  W" m　　書玉被打擊得灰頭土臉，本來她也沒抱多大指望，甚至做好了挨罰的準備，可事到臨頭，見這皇帝果然是昏庸無用，不聽諫言，她不由得又氣又怒。

1 x; p* l* f/ x8 t: U& b　　可是又能怎麼樣？誰叫人家是皇帝呢？書玉低了頭，身板倔強地挺直，口中便道：「既然如此，便是書玉不知禮亂說的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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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這時起身欲行，走過書玉身邊時，有意對她道：「知道是罪，孺子也算可教也！」

3 O2 U  H9 G* F, G( W& U　　書玉氣不打一處來，正抬起眼睛要駁些什麼，忽然撞上皇帝的眼光，她心頭又是突地一跳，再看看跟著的人過來了，只好復又將頭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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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P8 w( U/ M* _　　伊公公將帳結了，伺候皇帝上車，一行人就此揚長而去，留下書玉，獨自在門首看著，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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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9 a4 d% \5 d/ D　　回城途中，林尚書與伊公公同車，公公閉目養神，尚書卻滿腹憂慮。潘家之事猶如燙手的山芋，朝中無人敢接，即便李學士復職，也不再如以前那樣急進，怎麼今天自己這樣倒霉，將將就撞上了？！

, N3 h/ C, w2 k( A: k& W　　他心裡焦慮，口中不免就道：「本想能想著皇帝出城高樂。誰知撞見鬼了！」

　　伊公公撲哧笑了一聲，依舊閉著眼睛，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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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尚書將車簾揭開，向前頭皇帝的車上瞄了一眼，過後實在忍耐不住，扔下簾子便對伊公公道：「公公，你好歹也說話句！剛才那丫頭說得，皇帝到底有幾分信服？！」

　　伊公公將眼睛睜開一條小縫，目光從林尚書身上一掃而過，面上全是好笑的神情。是笑對方愚鈍的意思。

　　「大人一向聰明，怎麼今日這事反弄不明白？皇帝為何要出宮出城？為何不將一向最信任的高太師和李學士帶在身邊，反選了大人您？為何城裡城外那許多館子不去。偏偏就去了東恩館？世上的巧合，我不敢說沒有，可巧到這樣的地步，老奴我活了這麼多年，確是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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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公公一番話。引得林尚書撫鬚沉思起來，良久方道：「難道皇帝是有意為之？」

　　伊公公再次將眼睛閉起來，口中卻滔滔不絕起來：「皇帝的心思，老奴不敢枉測。不過最近京中風聞，高太師將自己大女兒從郭家接了回來，兩家倒不如以前那樣親近了。聽說郭大人幾日親自去高府上。欲面見太師，亦被擋了回去，只說有事早朝上說。林大人，你看，這是為何呢？」

; G" v4 Y1 R' t　　林尚書撫鬚的手頓了一下，心中不覺恍然大悟，暗罵高太師老狐狸太狡猾。他要脫身，也不跟打個招呼。竟將自己白白蒙在鼓裡。早知道這樣，剛才自己便不說那句話了。

% H8 \0 f8 V% J( z" B: L: F　　「可是，剛才聽皇帝話裡意思，又不似信服，偏袒潘家之意。」林尚書想是想明白過來，卻還有些猶豫。

1 w1 `5 T. O: d3 k2 E) l) E1 W　　伊公公鄙夷地看他一眼，心想這人是傻的，不過到底一向收了他好處不少，少不得要提點幾句。

　　「我的好大人！皇帝是那樣輕易能信別人的人麼？天子不可隨便開口，開口就是事實，再無可駁的。若一個小丫頭幾句話就將皇帝收服了，今後還怎麼伏眾？更別說有你我在旁，面子上過不去了。說白了，幾個長久伴在身邊的愛卿臣子，難道竟比不過一個初次見面的小丫頭了？」

　　伊公公的話，徹底將林尚書點醒，他暗自於心中點頭，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

1 B. G; \  m; F4 r1 R　　這天晚上，皇帝回宮後便去了太妃宮中，母子共用晚飯，一派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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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Q( q. R/ k# C. A　　翌日早朝，林尚書便上了一道折子，裡頭將潘家之事盡陳，並點出郭裘才是當年科舉舞弊真正始作俑者。隨折子呈上來的，則是當年潘家案子的詳細資料，林尚書也算下了工夫，是派人連夜從刑部尋出來的。

　　此折子一出，郭裘即刻慌張起來，眼睛便看高太師如何。不想太師當即出列，跪在皇帝面前，只說自己聽信了他人之言，竟至冤屈了潘大人，說著便將自己頭上烏紗除下，口中切切，求皇帝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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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t( C, ]　　他這一出列不要緊，翰林院的李學士和顏學士，並朝中近一大半的官員皆出列，口中亦替高太師求情，並請皇帝替潘家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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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滿面不安之色， 親下龍椅來將太師扶起，太師口中嗚咽，甚感不安。皇帝安慰幾句，然後道：「太師只是輕信他人， 並不曾染指舞弊之舉，罪不至此。」說著便從伊公公手中接過太師的烏紗，親替其帶於首間。

　　過後伊公公將皇帝扶上龍椅，皇帝這才正色道：「郭裘，如今證據確鑿，又有諸位大人指證，你還有何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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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3 l2 B) ?　　郭裘不想自己此刻竟勢如山倒，見大半同僚出列時，身上已是汗出個不停，這時見皇帝問到自己，身子一軟，人便軟癱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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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高顏二家暗中聯手，早將風聲通遍了所有平日相好的官員，只瞞住郭裘一人。本來諸事以畢，只差個折子，不想今日林尚書竟心神俱通，呈上這好物來，於是，便萬事皆宜了。

' i# g, b7 A; o6 N6 z9 ^2 O9 c　　郭裘當即被拖了下去，後事不必細說，也可知大為不妙了。

- J4 {" b0 J4 [% N+ a' N　　後來的事，便如流水般順利，潘士傑官復原職，書玉親於城外接著父母回京，自有許多離情悲述，好在一家子團聚，此時即便有淚，也是歡喜的眼淚。

% D7 x" D2 _1 I　　回到家中，自有大小各類事務打點，書玉又將東恩館的事說於父母知道，心中自是惴惴，生怕父親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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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潘士傑經歷生死之後，比從前也開通了許多，女兒不被錢家收留，卻靠自己的力量活了下來，眼見得出落得更比去時澹秀，且蒙天庇，一家子能再次團聚，他哪裡還說得上要責罰？

　　潘太太更是心兒肉兒地，將書玉捧於掌心，好容易得見女兒，疼尚不及，說什麼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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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P) ^3 z　　一個月之後，開始有人上門，來給書玉說親了。先是高家，高太師與高太太親自上門來，先是恭賀潘大人官復原職，過後便提到要與潘家，共結秦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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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B/ T* B, f　　過後不到一日，顏家也來人了。因顏予嵐與潘士傑同為翰林院大學士，私下裡曾提過一回，不想竟叫高家趕了先，聽聞之後，也便即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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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u' y! I. G+ l1 i& N　　因顏父年事已高，此事便將顏予嵐去辦，他帶了太太過潘府來，亦為求小姐入門。

　　此時書玉真正過上了候門千金的生活，大致來說，就是大門不邁，二門不出，幾天下來，憋出她一身火氣，好在有以前在錢府的生活做底，兩下裡一比較，她才不至於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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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8 b6 c( z. I6 W( y( x6 Q8 M　　「小姐，如今咱們可算好了！」劉媽媽此時精神堪比二八少女，頭上身上煥然一新，臉上的笑更是從未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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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Q0 [. d, x. S' ]　　原來，入府之前，書玉便求了母親，將老九根也帶得入京，在門房裡尋個差事，妞兒去了大廚房，他們三個，如今便是一家了。

　　「看媽媽你笑得！幾天下來嘴就沒攏上過！」酒兒有意打趣，替書玉梳頭時也忘揶揄劉媽媽幾句。

　　「我沒什麼好樂的。那老鬼說進城來不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叫我狠罵了幾遍才好些。我只指著他說：如今你有家有室了，難不成還跟以前似的，在山上胡混？」劉媽媽卻是嘴硬，不肯承認自己心裡歡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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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家有室這四個字說得極好。離開東恩館前一日，咱們可算吃了你二人喜酒的，如今自然是有家有室了！」書玉笑了起來道。

+ A$ a; T8 r+ n2 @; y　　劉媽媽臉紅道：「半截子入土的人，說什麼喜不喜的，倒是小姐你，我們眼見，就要喝小姐你的喜酒了！」

4 y9 u5 _! q4 [2 J3 l2 e) D0 B% [+ Z　　這下書玉不說話了，看看髮髻挽起，人便躲去了外間。

- U4 o$ Z3 j5 x% m: J　　酒兒也笑，過後卻沉悶下來。劉媽媽正欲將書玉換下的衣服拿出去，看見其神色不好，不禁笑出來，並湊近她耳邊道：「昨兒我聽我那老鬼說，錢太太來了。」

4 U8 V8 V: h3 r8 i6 j  ], p- f" b　　酒兒推開她，有些不高興地道：「錢太太來跟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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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I! K' m7 e( S6 k; T　　劉媽媽咯咯笑了半日，方才又道：「聽說太太開始不想理會，過後小姐去說了句話，太太才叫了錢太太去。過後，錢太太笑著出來，聽說太太給了她一包銀子，換回錢府一個人來。」

　　酒兒聽到這裡，心跳就漏了一拍，正張大了口不知如何接話，就聽得外頭書玉叫：「酒兒！二門外尋個小廝來，替我將這箱子抬去後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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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來不及多想，急就去了，劉媽媽笑咪咪地看著她出去，一臉滿足的樣子。

% |# X) V) s" |4 A7 j5 }6 }　　及到二門外，酒兒剛走近台階，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原來喜子正在這裡候著，跟幾個潘家的小廝有說有笑的。

6 n4 \2 E, t. V2 ]" r　　酒兒正疑惑，卻見喜子身上穿得是潘家下人的衣服，心裡一下明白過來，頓時人也不喊了，捂著臉就跑了回去。

' A( {- \2 ~1 U; [7 x# n　　書玉和劉媽媽正站在院門口等她，見她這樣回來，不覺都笑了。


* v' w: z" z. X' _2 @/ d　　第三百三十一章  食成良緣（大結局）

　　他事已畢，潘家如今只愁煩的是，書玉的親事了。其實上門提親的，自潘老爺復職後便絡繹不絕，並不只有高顏兩家，只因這兩家最為顯赫，因此別人聽說，便都收了心，不做指望了。

' D) x  q: j3 n6 G+ l0 P* e　　潘太太潘老爺左右為難，不知如何取捨，潘太太便私下叫了酒兒和劉媽媽去問，畢竟這一年多來她二人跟在小姐身邊，小姐的喜好也唯有她們知道。

　　不想這二人也是不知書玉究竟如何心思的，潘太太不免愈發煩悶，又不好直接去問書玉，只得吩咐兩人加陪留意小姐，看究竟如何。她只有這一個女兒，又離開身邊許及，實是不捨得委屈了的。

6 f% k, a0 t3 e0 [　　書玉此時猶如人在山中，不聞世事，酒兒和劉媽媽因被太太叫封住了口，也不敢通報於她，因此她每天只是做些閨閣閒事，有時高興了，便在自己小院裡弄些精緻小菜，也算解解悶氣，舒舒胸懷。

　　這日中午，書玉才煮好幾道小菜，潘太太過來了，遂邀母親坐下，共享美食。

　　潘太太依言坐下，酒兒添上碗筷後，便拉劉媽媽出去，只留下母女兩人，說說話。

　　潘太太吃著女兒做的一道香煎兔肉，口中不絕聲地贊，又道：「外頭裹了些什麼？倒吃起來怪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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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笑道：「說穿了不值什麼，原是雞蛋裹了米粉煎出來的。這樣外頭既脆，裡面也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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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 R. @. ^' p0 M' m6 Q! q+ }　　這原是前世西餐的做法，書玉便東西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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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e6 S7 v- Y; ^+ H& A7 C, g　　潘太太點頭道：「也虧你，如何想來？說起來，麵粉和肉如何相配？八桿子打不到，湊於一處，倒也合宜。所以說，緣分是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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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心裡一動。知道母親是有話要問的，那頭便低了下去。

/ g7 P; a4 t9 [1 C  e) I. Q) w　　「近日我說你爹提及，高太師因年紀大了，甚有告老還鄉的意思，一應事務，便由他家老三接手。聽說這高三爺人物不錯，長得好，又聰明，將來只怕成就不低。」高太太邊吃喝，邊不經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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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A) d9 z) n8 P6 i6 ?# A; T　　書玉低頭不說話。也只吃喝。

2 l- X( @7 I* A# g/ `  i　　「昨兒你爹晚上去東平樓，倒聽了不少趣事回來，玉兒。你想不想聽些解悶？！」見女兒就是不開口，潘太太又轉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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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r$ F) j7 r6 b& I. l+ V　　書玉嗯了一聲，只管喝茶。

　　「聽聞顏家二爺也到了適婚的年紀，偏不肯下定。顏大學士逼了幾回，只收不到一句實在話。京中倒有幾家適合的。想與之聯姻，因他不鬆口，倒都沒了主意。」潘太太邊說，邊看女兒神態，「想必這人是怪的，又或是有些不好處。才這樣難說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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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_! J. G' r) @　　「才不是！」書玉猛地抬頭，卻正撞見母親微笑的眼睛，立刻心裡明白過來。臉便紅了，於是又沉默下來。

) m% [- l! f5 e6 m+ _　　「是不是的，我不知道，不過有一點是可以想見的，若做了顏家婦。將來是不得成誥命夫人的。因顏二爺最喜是世途經濟，東平樓乃他一才打點。要他做官，怕是不能。」潘太太說著，便將眼睛直盯住自己女兒，要看其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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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8 x1 R9 @1 H; p　　書玉知道，母親這是有心試探了，她想了想，即便臉紅成紫茄，她還是堅定的抬起來，回視母親，並道：「好不好，卻不在那頂鳳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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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太太微笑了，她看出女兒心裡是有主意的，既然如此，不如就依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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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走後，書玉打開自己的頭面箱子，從底下取出兩件物事來，一左一右，放在自己面前。

" I/ U; }+ E* D3 G6 x$ M; F/ o: m　　左邊清淡如水， 一方熟羅帕子，上頭並無他物，只二句詩：爭將世上無期別，換得年年一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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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2 g- w/ V$ m. I　　右邊熱烈如火，綃金荷包上，一雙愛侶紅鴛鴦，雙喜結下又有碧玉雙魚，總是成雙成對，不肯放棄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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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雙手從上輕輕撫過，一左一右，她心裡已有取捨。日子總是平淡的好，朱門深宅的生活，不是她這樣的吃貨可以消受的。

+ F6 E) `# ?( @, f6 F9 ^5 s8 p' v+ i　　正如她剛才對母親說得那樣，過得好不好，全然不在衣著穿戴上，琴瑟相和，心意相契，長久不離不棄的守候，方是鴛侶雙棲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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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0 \' y/ P; X( n9 l1 B　　書玉走到窗外書案下，取出淺青薛濤箋一付，輕提玉毫，寫下四個字去：還君明珠。高易雸是個聰明人，只這樣，便夠了。

　　「酒兒，二門外叫喜子進來！」書玉吩咐下去，她輕輕將荷包與那紙箋包於一處，遞了過去，該是退還這東西的時候了。

" \3 u. S: G2 P  |1 x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半年之後。

　　卻說這日早起，潘家園內來到錦華亭上，細設筵宴，整擺玳瑁，上掛錦障，下鋪絨草，屏開孔雀，褥隱芙蓉，銀盤金瓶，玉杯象筷，佳餚美酒，異果奇花，樁樁件件，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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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q" A3 H, W% n9 V　　家人們裡外奔忙，連帶潘老爺潘太太，亦起了個大早，並竭力裝扮起來。

9 s: l  {7 ^3 F7 @6 p　　「酒兒，劉媽媽！小姐好了沒有？花轎已到大門口啦！」潘太太喜氣洋洋，帶著下人們，進到書玉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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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w) P$ l3 d　　抬眼見時，書玉已是穿戴整齊，穿著大紅盤金團鳳袍，翠藍瀟花湘水裙，大紅蓋頭亦已正正蓋上，將一頂玲瓏碧玉鳳頭冠遮蓋得嚴嚴實實，人正坐在床沿上，不語嬌羞。

　　「太太，小姐已準備好了。外頭怎樣？」劉媽媽見是太太過來，忙上前行禮後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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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太太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跟她的丫鬟笑道：「一早顏家就請了六班吹手，將著食盒羊酒、茶食細果，簪花結綵，大吹大打地上門來了。這會子花轎也到了，正在門外鬧呢，媽媽沒聽見爆竹響麼？！花廳上，迎親的開麵湯果也吃上了，如今就等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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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雖是看不見，卻聽得一清二楚，聽見花轎二字，她的心就狂跳起來，激動，又帶些焦慮不安，既有對以往生活的留戀，又滿懷著對將來的憧憬，總之新嫁娘該有的心理。一應俱全。

( U. e( U  x& X4 \: L　　喜娘在前面引著，母親的叮嚀尤在耳邊，書玉揣著小心，懷著期望，酒兒和劉媽媽一左一右小心攙扶她上花轎去，終於穩穩地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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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B+ m# L# E. Z; C　　顏家此時自不必說，喜氣迎門，瑞煙滿室，門上盡懸紅彩，室中盡掛紗燈。笙歌鼎沸，吹一派鸞鳳和鳴；錦褥平鋪，繡幾對紅鴛鴦交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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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f0 j$ B, B( w1 |4 {, |　　顏府中內外盡二百號人。今日一齊調動了起來，園裡園外，個個忙得腳不點地，生怕怠慢了，皆因暗中打聽到。二爺在太太面前發了重誓，今生便只這一位太太，再不納妾娶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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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亦是一身紅衣，渾身上下打扮得煥然一新，從昨晚開始便在家中已等得心焦，生怕一切不過是夢。直到聽見門外爆竹聲起，方才心安神定。

: y& O( k, T+ a; G2 H1 ]( R/ h" d9 t) H6 g　　高易雸一旁冷眼看他，這時便取笑幾句。原來從昨兒開始他便接了顏予軒的帖子過來。並不為了鬥氣，反為一心只為看見書玉，看見她風光大嫁，從此他也算死心了。

4 h1 i$ s; R  ]　　「高興歸高興，賀喜歸賀喜。顏兄，有一句話小弟是要說在頭裡的。」高易雸將手捏進袖口裡，不住撫摸著什麼，對顏予軒道：「如今我是輸你一著，可將來潘家小姐若是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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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A% ^* |　　顏予軒立刻將身邊一隻彩綢小球扔了過去，喝道：「且住！知道你要說什麼，狗嘴裡到底吐不出象牙！這事你想也別想，此物我得來不易，就算到了下輩子，也絕無可能拱手相讓！」

9 e8 Q) o; d, A9 d0 k% L- a* c# z  [) [! o　　高易雸半是心酸半是欣慰地笑了，無論如何，他們三個有二人算是有了終局，也算不壞。於是趁人眼不錯時，他便將袖子裡那荷包取了出來，見有火處，就扔了進去，青煙一縷，再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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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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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h+ x. H3 K; N( [$ J　　聽見外頭連聲叫喊，顏予軒心跳立刻加快，面上正強作鎮定，高易雸上來拍拍他肩膀，又推他一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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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L: r7 D5 ?" D& y9 Z0 N( O& H　　後事自不必多說，好容易耐到繁縟的拜堂儀式畢，兩個小儇捧龍鳳花燭導行，顏予軒執綵球綢，帶引著書玉，進了洞房。

　　一桿喜秤，挑去「蓋頭篷」，顏予軒如癡似醉地望著自己的新娘，她是再熟悉不過的，因在夢裡想過千回，可今日一見，竟又覺出些陌生，因其此刻遍體紅衣綃金，珠光寶氣，又好似是天人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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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紅燒，猶恐相逢是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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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一雙，本是相熟，隔這許久再見，又是這樣的情形下，都有些說不出話來，既是激動，又是新奇，因新生活將要開始，長久的心願總算達成，而欣喜過度，是會無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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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此時方敢抬頭，燭光下，細看顏予炫，如今可算是自己的夫婿了。見其亦正凝眸佇望自己，一雙桃花眼內，芳悰叩叩，蜜意沉沉，三生慧果，已於今日聚成。

　　顏予軒見書玉笑靨微開，櫻唇半啟，知道必有話說，於是屏氣凝神，注意娘子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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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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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3 E$ C+ D" n. Y# a) \% t　　顏予軒聽見這四個字，心內便大喜，心想這必是要對自己一述衷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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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過口的湯果，似有些齁了？想必是用了飴糖，又用了栗子的緣故？」書玉唇似含櫻，齒如編貝，盈盈然，說出的竟是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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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貨果然是吃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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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幾乎絕倒，什麼時候了，您還想著這個？！

! K9 J5 k4 X+ R　　「既然娘子覺得過甜，小生親自斟酒一杯，既作賠罪之物，亦齊合巹之禮，可好？」顏予軒瞇起鳳眼，當真滿斟了金盃兩隻，並將其中一盞，送去了書玉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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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h* H' G- L- J/ m　　要命！自己怎麼就忘了這茬？！不能喝，絕對不能喝！小女子我好容易混出個圓滿結局來，再要穿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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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 l5 C8 q9 w9 [: |: y  ~2 m0 o9 m　　「妾身不勝酒力，實不能飲……」書玉正要推辭，不想那杯已近至口唇，並似有魔力一般，那酒自動就向嘴裡湧去。

" g6 \  }7 E! ~9 b+ c　　完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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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t$ }% C7 e) w2 D, b　　「娘子，娘子！」顏予軒眼見書玉向後倒去，嚇得魂也沒了，魄也散了，正要喊人，突然卻見書玉又睜開了眼睛。

. M- y5 X1 ?/ {& W" \. {% P0 Q5 j: q　　嘻嘻，讓你強我喝酒，這下嚇個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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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那酒書玉一入口就偏頭吐去了袖子裡，她是真不敢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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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 l: b( H' w　　「我胸口疼，都是叫你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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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嗓子眼疼，都是叫你灌酒灌的。」

　　「不如你替我揉胸口，我替你揉嗓子眼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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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z& \/ G* q  h1 J' U　　「嗓子眼怎麼揉？」

4 h( T8 N8 k9 C　　書玉正自好奇，突然嘴便被堵住了，自此，再說不出話來。

4 Z3 v9 T4 J; ]　　掩身食間卻聞語，柔荑揭簾輕轉頭。此意別人難盡覺，良緣從此自成就。

( Y! y, D) V0 D9 q' w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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