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我的葫縣 第18章 奇葩大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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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從地板上爬起來，猛地長吸一口氣，就見他的肚皮迅速脹起，隨即猛地一收，胸膛陡然隆起，一聲霹靂般的大吼響徹雲宵：“你們這群慫蛋！全都是窩囊廢！” / L3 j8 P( K4 u# a. v6 _
2 r$ p- o/ P, {7 ~/ R Y 顧教諭、黃訓導、李典吏還有蘇循天他們大呼小叫的，可是所有人的聲音合起來都沒有羅大亨這一聲咆哮響亮，再加上廳堂空間極廣，很有擴音效果，葉小天站得又近，只覺耳膜“嗡”地一聲，眼前飛舞的紙片兒似乎都震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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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4 P/ l/ [# L 廳堂裡的吶喊廝殺聲立即停下來，學生們有的正舉著桌子，有的正拎著蒲團，有的正揪著別人的衣領，有的正使出“猴子摘桃”，卻個個像被人使了定身法兒似的定在那裡。 & q+ i3 O; S. A: }! c" u5 S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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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慢慢的，所有的人都緩緩扭頭轉身，面向羅大亨，神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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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夷然不懼，他看了看大傢伙兒，“呸”地吐了一口唾沫，譏笑地道：“看看你們這副德性，將來都是要稱王稱霸、統治一方的土司老爺，最不濟也是一個世襲吏目，就像潑婦一般打架？不怕丟了你爹的鳥人！” 4 f0 e. O6 n+ S: R) C
, W! d3 }, M/ s' @: s7 }/ i “咣啷！” 9 |6 n) H9 ^$ {8 y1 o, s* @! S* W(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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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椅板凳丟了一地，所有的學生就像一群被激怒了的狒狒，塌著肩、弓著腰、鼻息咻咻地向大亨圍過來，葉小天見勢不妙，馬上使出移形換位大法，和大亨拉開了安全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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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1 _; W9 H, ^- f/ N 大亨冷笑道：“看看你們，一個個鼻青臉腫的，除了出門時丟你們家大人的臉，還有什麼用處？這麼打能打出朵花兒來？要我說，打就打出男子漢的威風，別跟娘兒們似的掐架，這麼打有意思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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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人家問話，大亨就把手臂猛地一揮：“不是誰也不服誰不是嗎？那就打到他服！有種的，你們約定三天之後，在黃大仙嶺上一決生死，我羅大亨到時去給你們做個見證，怎麼樣？誰要是怕了，現在就向對方磕頭認錯，那就不用打了！” 3 L, ~+ a2 A* s' [9 `' Q! O1 ~% g& q
F" @; o$ x0 H" Z9 e 一班少年哪受得了這個激，誰沒種啊？誰想當娘兒們啊？誰怕誰啊？他們不約而同地站住了腳步，互相看看，異口同聲地對大亨道：“好！那就三天之後，黃大仙嶺上見，不見不散！” ( L- B$ E! y/ Q3 F' b6 A2 M1 T
2 ?( A; n: q8 R- U 大亨哈哈一笑，道：“這不就結了？那大家現在就散了吧，好好養精蓄銳，三天之後帶上刀槍，黃大仙嶺上一決高下！啊！真是令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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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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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b, p- m i. l 大亨拍拍屁股，轉身走到自己書桌旁，伸手往裡一掏，就從書桌裡掏出一個書包，往肩上一挎，大大咧咧地對葉小天道：“咱們走吧。” 3 [ }) o4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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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目瞪口呆地看著羅大亨施施然地向廳門口走去，醒了醒神才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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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b' t1 u- c% s {' L1 r! f 顧教諭迎上來，眉心緊蹙、憂心忡忡地道：“艾典史，你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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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不耐煩地擺擺手道：“不是三天之後才打嗎？你趕緊想辦法，你是教諭嘛，你找學生們挨個談心，務必讓他們盡釋前嫌。好了好了，本官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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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教諭還待再說，葉小天已經追著大亨去了。大亨有了充份的理由提前回家，還不怕老爹責罵，當真是滿心歡喜，他挎著書包走在大街上，興高采烈，跟個二B青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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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擺手示意李雲聰、蘇循天率人跟在後面，自己快步追上羅大亨，對他說道：“大亨啊，你這法子不行啊，貌似解決了衝突，實際上卻是火上澆油，三天之後他們再打起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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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很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最多給他們做個公證，我又不是他們誰的爹，他們是死是活是傷是殘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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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愕然道：“他們要是真的有了死傷，你就不怕他們家裡人找你麻煩？他們可都是山中部落首領們的子侄啊。” , w7 n8 x0 N& B9 J: g8 A. z
, c! y0 e) l8 M( O. w2 @ 大亨比他還要驚訝：“他們的父兄為什麼要找我的麻煩？我只是給他們提出了一個很合理的建議啊，我又沒逼著他們答應。我還要不辭辛苦地爬上黃大仙嶺給他們做見證呢，一文錢酬勞都不收，我圖什麼啊？ 3 `7 @7 I% t6 A7 q
0 f/ p& _8 g) i( ^; | 他們要是真有了死傷，那也是冤有頭債有主，誰幹的找誰去呀，他們的家族怎麼可能會來找我的麻煩呢？我說這位大哥，你的腦子好像不大清楚啊！ ” ' j2 P( [+ ]9 c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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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聽得頭有點暈，怎麼可能會是這樣呢？此地民俗風情果然與京中氣象大不相同，他實在適應不了本地人的這種怪異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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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看見他一臉古怪的神氣，恍然大悟道：“哦！對了，你是當官的，這種事兒歸你管。那你可得趕緊想想辦法了，要不然真要有個死傷，你的上司一定找你麻煩。朝廷對這些刺兒頭可是一向安撫安撫再安撫的，到事沒準就讓你背黑鍋以平息眾怒。” " ^2 k! G3 f) M%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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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一手製造了三天之後黃大仙嶺上葫縣縣學兩大幫派對決的胖子，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其中所起的關鍵作用，反而替葉小天擔起心來。 & J4 G1 s8 x7 W.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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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哭笑不得，可他轉念一想：“對啊！我又不是真的典史，我明明是被趕鴨子上架，難道還真當自己是官了？真要鬧出大麻煩，大不了罷官免職，免職好啊，我正愁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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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轉憂為喜道：“有道理，太有道理了！眼下既然看見了，我這個官也不好不出面，至於三日之後……，到時候主簿、縣丞、縣尊大人全都知道了，讓他們操心就是了，我何必多管閒事。” , O% y2 L, c9 O% l% f
% B/ Y3 ]" E/ B5 v- R) V" M 大亨喜道：“難怪你一臉精明相，果然是個明白官！我很欣賞你！來，我請你吃桂花糕，這是我家廚娘桃四娘做的，桃四娘的手藝極好，做的桂花糕又香又甜，入口即化，我特意叫我爹把桃四娘請回來，旁的事都不用她管，就只給我做桂花糕，不是好朋友我才不給他吃… …” * y) y9 t) e* b/ Y1 f" T: y- f
. d! X; y) S5 ? 大亨一邊說一邊伸手摸向口袋。他穿的這縣學制服與普通的士子袍服類似，只是必須要頭紮布巾，不戴冠帽，另外就是衣服上多了兩個內縫的口袋，想必是為了方便學生揣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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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呀，怎麼會有條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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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往口袋裡一摸，就抓出一條花花綠綠的草蛇，把旁邊的葉小天嚇了一跳，連忙跳開兩步，大亨卻毫無懼色，他抓著那條小蛇上下看了看，恍然道：“一定是他們又想捉弄我，上一回放了隻青蛙進去，這回變成蛇了，不知道下回他們會放些什麼，真是令人期待啊……” 6 m: c/ }! {" V9 K
+ Z6 }, N8 d) X! m) N0 E, M4 M) C 葉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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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從腰帶上摘下一把比巴掌還短些的小刀，麻利地在蛇腹上劃了一刀，那蛇吃疼，倏地纏緊了他的手，大亨把刀一掛，用手指在蛇腹處一剜，便扣下一枚蛇膽，向葉小天一遞，熱情地道：“桂花糕被偷了，那我請你吃蛇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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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g* z2 N! ^" `$ g5 k& } 葉小天看著那血淋淋、綠啦吧嘰的玩意兒，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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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 p1 x% Q. v0 ?7 Q 大亨失望道：“這可是好東西。你真不吃？那我自己吃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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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把死蛇丟在路上，喜滋滋地把蛇膽遞向自己嘴巴，說道：“這東西能祛風除濕、清涼明目、解毒去痱，是極好的補品呢。不過吃的時候只能吞、不能嚼，不然會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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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T! Y6 t. i% n: r# I( s 葉小天看看大亨垮下來的胖臉，試探地問道：“你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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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閉著嘴巴使勁搖搖頭，手忙腳亂地抓起掛在腰袋上的水囊，打開蓋子狠狠灌了幾口，這才苦著臉對葉小天道：“剛才我用力大了些，把蛇膽劃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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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V$ P% \0 ^4 d+ q 葉小天：“……” , j1 `- ?" P$ o. ~' X*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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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走過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是個短裙苗，葉小天和羅大亨不約而同地扭過頭去，盯著人家渾圓緊緻的大腿狠狠瀏覽了一番，賊兮兮地收回目光時，兩個人目光一碰，頓時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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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a @" K6 ]4 E/ S/ Q) b4 u 葉小天咳嗽一聲，道：“深山俊鳥，天真爛漫，令人眼前一亮啊！” : C7 @( E/ B5 S(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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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亨道：“深有同感，不過……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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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Z$ D, ^' C; b 葉小天敬佩地道：“說的好！男人可以風流，不可以下流，你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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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搖頭道：“非也非也，非是大亨不願，實是大亨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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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N, Q, ? O1 G, R5 [ 葉小天奇道：“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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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亨壓低嗓音對葉小天道：“你知道嗎？據說這山中苗人都是會下蠱的。這蠱是苗人祖傳的一門秘術，非常神奇，跟我們漢人的道術差不多，有種種神奇之處，你要是胡亂招惹苗女，一旦被她下了蠱，那就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了。” 7 }4 d2 j"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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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奇道：“世間真有如此玄奧離奇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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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H2 y9 }4 [' p 大亨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千萬不要以為你什麼都知道都明白，哎！我好想學蠱術啊，出多少錢都行，可惜我聽說他們不管你出多大的代價，都絕不會把蠱術外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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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7 y+ \/ H; Z- p, B4 L 葉小天不以為然地道：“旁門左道，終非晉身正法。要不然他們不早就稱王稱霸了？這說明就算世間真的有這種秘術，也必然有剋制之法。你家那麼有錢，就算不做官也能富貴一生了，學蠱術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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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Y. O6 z! h, |7 X! A; O5 k 大亨道：“我聽說蠱術無所不能。其實我想學的也不多，只學一個'放屁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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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訝然道：“放屁蠱？世間還有這種蠱麼，這個……學來幹嘛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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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6 I" V* t# v2 m 大亨道：“既然蠱術無所不能，放屁蠱就一定有的。我只要學會了放屁蠱，就下給先生和同學，讓他們整天放個不休。先生自然不好意思來講課，同學們也不好意思來上課。縣學黃了，我就再也不用上學了……” 9 ]( }- }( h4 n2 @
, I1 K$ r0 {/ `- U 葉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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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 @. [3 o 大亨看看葉小天：“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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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天：“大亨兄弟深謀遠慮，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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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黯然嘆道：“主意雖好，可惜學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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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2 G3 C u6 ?/ ?$ d 葉小天：“……”5 r. |* l' i/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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