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五章 刀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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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2 a9 {# A' R! }8 ?　　王破可能會來京都的消息，很快便傳播開來，引發了很多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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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S& J6 i* J9 C/ b　　蘇離之後，在大陸年輕一代修道者的心目中，王破便是最大的偶像。

/ e, W5 X  w% s* w0 H　　他不如蘇離那般瀟灑，也不像蘇離那般別有風姿，冷漠無情卻引人敬畏，但他同樣也是百年難遇的修道天才，曾經壓得踏雪荀梅枯守天書陵不得出，不給畫甲肖張與梁王孫任何機會，神聖領域之下有很多強者，比如薛醒川，排在逍遙榜首的他，卻被公認為是最強者。

( X' a% q! `# L' o　　而且和蘇離比較起來，他更符合普遍意義上的英雄定義，比如潯陽城裡的那場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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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傳奇色彩太濃。做為破落的門閥唯一的後人，他自幼生活的環境非常惡劣，比起別的修道天才來說更加辛苦，在汶水唐家做了幾年帳房先生，開始遊歷天下，只有十餘年的時間，便在南方自立槐院，成為一方大豪。

! Z& W! H/ Y7 O: l2 R) n　　和蘇墨虞一樣，知道這個消息後，所有人最大的疑問就是——他為什麼要來京都，他來京都準備做什麼？

4 ~' ^! U$ c$ `- {+ x4 s　　天涼王破的典故，是整個大陸都知道的故事，他做為王氏的後人，選擇王破做為自己的名字，其中的意味不問而知，或者是因為這個原因，朝廷對他一向警惕，曾經嘗試過無數次打壓，而他也很清楚這一點，很少會在京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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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來京都，當然是件大事。

0 \5 ~& }; ]& r* D　　以往他即便來京都，也來的悄然無聲，很是低調，比如荀梅死的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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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情形與當時已經完全不同，他就是想要低調入京，都沒有辦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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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K# U+ P+ h) a) i: |　　那夜在天書陵，朱洛重傷未癒，強行出手，開啟了這場舉世戰天海的壯闊戰役，付出身死魂消的代價，就是為了換取以商行舟為代表的新朝做出的承諾——讓王家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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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就是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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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 d! I# P　　如果王破留在天南，靜守槐院，有離山劍宗等諸山門勢力守望相助，同聲連氣，朝廷不可能向他下手，因為南北合流的大背景下，總要維持一個表面的和平，但如果他離開槐院，單身入京都，朝廷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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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v' o$ v% _8 O/ q. t- x　　他再強，也不可能是大周朝廷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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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在京都出現，朝廷有無數手段，可以殺死他。

　　所以沒人理解，他為什麼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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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理解，因為他與王破在潯陽城裡共過風雨。

　　他非常欣賞這位強者，這兩年行事，隱隱有向對方學習的傾向，這也是唐三十六當初曾經非常擔心的地方。

" k1 H; r% X; D0 ?5 E　　除了陳長生，還有一個人也非常清楚王破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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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周通自己。

" o. p0 T" ]9 S! h1 K7 Z* I3 I　　所以他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入宮，求見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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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入宮之後不久，京都的局勢再次變得緊張起來，從軍部到刑部，從清吏司到城門司，無數高手與刺客開始在街巷裡搜尋。

　　陳長生有些擔心，思考一夜之後，冒險請國教裡的人幫著尋找，沒有任何收穫。

　　朝廷方面也沒有任何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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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能夠找到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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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這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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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緩慢地流逝，秋意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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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2 u, w! T. H9 m7 W, p　　南北合流的慶典將要到來，大周朝廷做了很多的準備，京都各著名建築都被整修一新，就連天書陵也被清理了一番。

( ~; E2 F( _' Z' f5 w: p# d% ]( z　　京都裡的氣氛卻並不是全然歡快輕鬆，因為天書陵之變的餘波還無法完全散盡，國教學院依然不肯交出聖后娘娘的遺體，王破還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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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A# x" w5 l  q0 H　　這時候，國教學院收到了兩封信，一封來自聖女峰，徐有容親書。

6 m4 L  z5 s; w  X# t1 K　　她回到了南溪齋，按道理應該召回南溪齋的弟子，在信裡也提到這一點，但還是給陳長生留下了十八名少女。

　　陳長生很清楚，這些女弟子掌握著南溪齋劍陣的神魄，如果全力施展，只要不是神聖領域的強者或者大軍來攻，他便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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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封信來自汶水，唐三十六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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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o2 [! f! |　　除了陳長生，沒有人知道這封信的內容，蘇墨虞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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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O0 R) ^# b　　蘇墨虞和國教學院的師生，只知道陳長生在看過那封信後，情緒非常低落，沉默了很長時間。

　　金黃色的銀杏葉，鋪滿了北新橋的地面。

　　不遠處便是皇宮，有燈光從裡面散出來，落在地面上，彷彿落日重新回到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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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樹下，看著這幕畫面，陳長生默然想著，太陽下山不會再回來，離開的朋友，好像也沒有機會回來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是金黃色的，於是那口井的顏色便顯得更加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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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6 p+ c8 m3 l$ P7 K7 F6 ?5 A5 i; `　　當皇宮裡的光線微微黯淡的那一瞬，陳長生的身影從樹下消失，井沿處捲起一陣微風，金葉飄卷而起，很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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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外的銀杏葉，是京都很著名的風景。

　　很少有人知道，在京都外有座叫潭柘的道廟，那裡也有相似的風景，甚至更加美麗。

' g$ ~5 r" E4 R6 T6 Q　　道廟後方的庭院中央，種著一根極老的銀杏樹，相傳是太宗皇帝親手所栽，到了秋時，古樹上滿是金黃的樹葉，彷彿金雲，也像是煙火，樹下也滿是樹葉，厚厚地堆著，彷彿金雲落地，如果隔得遠些去看，就像是一片金色的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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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R  l; e$ n, m　　在金黃色的銀杏葉深處，有個石桌，桌旁有個石凳，這時候凳上有個人，他沒有喝茶，而是在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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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大陸都知道他來京都了，無數人在京都裡搜尋他的蹤跡，卻一無所獲，因為他雖然來了京都，卻沒有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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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9 b; m# j* K0 |　　如果讓世人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很吃驚，因為這與他往常的行事作派都不同。

　　在人們想來，他既然來了京都，便一定會進京都，因為他的人就像他的刀道一樣，都是直的。

4 M. J& ?, b! x5 ]# V* v/ \　　周通也是這樣想的，結果也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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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6 F' `' |. f. t2 n. R$ x0 |　　王破在潭柘廟已經住了十一天。

　　他每天都會來銀杏樹下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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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5 O& ^  O8 O5 K　　他悟刀而不練刀，那把鐵刀始終在鞘中，鞘在膝上。

　　古樹不停地落著樹葉，將大地覆蓋，顯得格外純淨，美麗奪目，以至於很難想像樹葉下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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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金黃色的樹葉當然也會落在他的身上，堆積在他的衣衫裡，漸漸掩住刀鞘，以至於很難想像鞘中刀鋒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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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x5 Z( v# {( l9 x  Z/ I　　王破的刀道，在這滿天黃葉裡，隱隱發生著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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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六章 秋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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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i4 A( }# m" i( u( W2 g/ i　　時間流逝，秋意愈深，滿天黃葉落盡，潭柘廟裡的古樹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幹與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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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 C0 H% |( A7 l6 @% g　　入山的道路上還鋪著落葉，只是被昨夜開始的一場秋雨打濕後，不剩半點美麗，只是像濕透了被縟般令人心煩。

　　濕漉的落葉，總歸還是有些好處，那就是行走在上面，不會發出什麼聲音——藉著陰暗天色與雨絲的遮掩，數十名大周軍方高手，還有數量更多的清吏司刺客及密諜，踩著濕漉的落葉，悄無聲息地穿過山道，潛入山腰間的秋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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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_* d' D7 Y8 i) G　　潭柘廟通往山外的通道，全部被控制住了，任誰都無法離開。

　　簌簌的聲音響起，有些清脆，有些乾燥的感覺，彷彿有人行走在數天前的金黃落葉上，踩碎了無數片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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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落葉破碎的聲音，那是秋風穿過雨簾，不停拂動著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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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間走來了一個男人，臉色覆著一張白紙，遮住了口鼻，只是在眼睛的位置有兩個黑洞，看著異常恐怖。

　　——畫甲肖張。

" L6 `. G' `; N0 I1 M( P, F7 `& i　　自天空落下的雨絲，來到他的身前便自動避開，那張白紙上沒有半點水痕，乾淨並且乾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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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野花盛開的年代，湧現出無數修道的天才，霸道的強者，他是當中最可怕、最強大的那一個。

　　與荀梅相同，他這一生所向無敵，唯獨沒有勝過王破，一次都沒有，無論是當年的煮石大會，還是逍遙榜，他都只能排在次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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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 ]( h" s& i! l1 b　　但他並不害怕，更沒有氣餒，不停地向王破發起挑戰，且敗且戰，哪怕走火入魔、險些身死，也沒能讓他的意志有絲毫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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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4 y6 [/ B　　一人之下，這似乎已經是很了不起的地位，但他不想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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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y6 `) o. X' U$ a" g2 C3 E6 }0 T　　今日秋雨淒迷，他從山道裡走來，自然是要與王破再戰上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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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想過王破會不會接受，因為此時朝廷強者雲集，包圍了潭柘廟，王破想要活著離開，首先便必須戰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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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戰勝他，或者，被他戰勝。

  R/ s5 c* u, P. C( C- i　　秋風吹拂著白紙，發著枯葉破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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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1 Y+ m8 A, h: v: x　　秋雨落在山道上，濕漉的落葉哪裡會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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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2 \9 n5 d& h- U8 u1 h$ }　　肖張沒有走到潭柘廟前，因為有個人出現在他身前。

　　踩在濕漉的落葉上，確實不會發出任何聲音，那個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山道上的數道封鎖線，甚至就連肖張都沒能提前感應到。

  Y5 r3 Y  @4 V' }4 O　　此人是誰，居然強到了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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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5 Z  I4 l7 T　　那個人一身黑衣，任由雨水打濕，給人一種極其冷硬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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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Z0 S: Y* R1 V+ W8 X　　他的衣衫，他的眉眼，他的肩部線條，他負在身後的雙手，都彷彿是鐵鑄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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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c( z: b& f/ |: X6 K4 E　　他就這樣站在山道前，便把秋雨與地面隔開，把秋風與白紙隔開，潭柘廟與四周的山野隔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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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z& N* K) G- H" g7 x9 _' Q　　他就像是一面牆，而且不是普通的泥做的或者磚砌成的牆，是一面鐵牆，絕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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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8 h. _) F4 c　　肖張知道這個人是誰，白紙上的兩個黑洞顯得更加幽深，隱隱可以看到狂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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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阻止我？」他看著那個鐵牆一般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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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 }  s/ M/ z) V) ~4 L) Z　　那人面無表情看著他，彷彿覺得肖張說的話極其愚蠢，根本不值得回答。

　　舉世皆知，畫甲肖張是個真正的瘋子，行事風格異常暴烈囂張，誰都不敢輕易得罪他，更不要說蔑視。

　　此人卻這樣做了，而且令人震驚的是，肖張那雙幽深眼睛裡的戰意雖然越來越濃，但最終……沒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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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張想著那個傳聞，以此人與大西洲的關係，沒有任何道理為了王破出手，說道：「既然不是，那你為何要攔在我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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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6 A; m- X9 S6 F7 u6 Y　　那人說道：「既然我來，你們自然要走，你不是他的對手，我不想你打草驚蛇。」

　　肖張極其憤怒，臉上的白紙嘩啦嘩啦響著。

　　忽然間，秋風從他的臉上消失，他沉默了下來，因為他明白了此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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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他不公平。」肖張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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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7 i  l/ e. o( ~　　那人明顯是要去潭柘廟與王破戰一場。

7 ~( T, b' O: O; ]- v2 T　　肖張說這對王破不公平。

' m# \, f! s* F( L7 N　　這說明在他看來，此人的境界實力遠在王破之上，按道理來說，不應該自降身份與王破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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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5 p( X  v/ |, o/ T　　王破是逍遙榜首，更是世人心目中，神聖領域之下的最強者，世間有誰的境界實力可以說遠勝他？

　　如果真的有，那麼必然是神聖領域裡的那些大人物們，那些一雙手都能數得出來的老怪物。

0 [, n; ^7 O7 d6 o' V# p$ M/ r　　這人究竟是誰？八方風雨裡的哪一位？還是哪位隱世多年的高人？

　　肖張知道此人是誰，所以說不公平，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怕對方。

% p" k& Q* `" g5 l( c: L　　他彷彿看到稍後，王破倒在那棵古樹下，渾身是血。

& E% y3 B$ F/ E: J+ v: X　　這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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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荀梅一樣，他這輩子都在試圖超越王破，他無法接受，自己還沒成功的時候，王破就被人殺死了。

/ F6 ^" R- y, e: ]( n　　在這一刻，他產生了強烈地阻止這個男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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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能殺死王破，王破比他強，他卻想要阻止對方，無論怎麼看，這都是個極為瘋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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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來就是一個很瘋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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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落在鐵槍上，打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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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肖張的手，很緊，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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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有什麼資格與我說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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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看了肖張一眼，神情漠然，彷彿無物。

6 l8 {+ J; @+ D) E　　如鐵牆般的他的肩，被秋雨洗過，彷彿被打磨了無數萬次，散發出金屬的光澤，然後，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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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悶哼，穿透白紙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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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5 S# ~- n# K7 ^　　秋雨洗鐵槍，指間略白。

4 Z- |  T8 h! ]( f7 I　　肖張終究還是沒有出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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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說，他沒能出槍。

+ R2 B' U! @  O  ~. L　　他只能看著那個男人，在秋雨裡，向著潭柘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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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  u. k) t; N  N6 ?　　如鐵牆般，一身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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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八方風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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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e5 m+ i8 i3 U# a　　他生於大西洲，幼時因故墮海逃難，橫渡汪洋，險些身死，幸被海岸上一人所救，那個人叫觀星客。

　　過往十年間，他在南海漂泊以悟天道，現在終於歸來。

　　他悟的是天道，修的是肉身，無比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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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9 \  |* _1 [( V) O( X　　鐵樹開花，與別樣紅的那朵小紅花齊名，但從來沒有人親眼看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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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0 e- |9 j. c' D　　他來到潭柘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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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樹的葉子已經落盡，地上殘著些黃葉，在雨水裡浸泡著。

# P! l1 l$ P3 G　　鐵樹走到那個石凳前，坐下，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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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g- k6 K9 V+ y  E5 h　　就像這些天的王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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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七章 風有信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鐵樹睜開了眼睛，閃過一抹厲色，然後是一絲惘然，顯得情緒格外複雜。

1 ^) z* W! b7 @$ V( n& V! Z1 y　　在古樹下、黃葉間、石凳上，他感受到了王破前些天留下的氣息，他沒有想到，王破的刀道，竟然更加精深了。

, j/ i, y( S# I: @( u) f; z　　修行到了王破這種境界，想要再往前走一步，都無比艱難，然而，此人卻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提升如此之多……當初在潯陽城的時候，王破面對著朱洛，鐵刀雖強，卻尋覓不到任何機會，而在潭柘廟裡靜悟多日後，情形已然非前。

  d: ~- N+ G( N' r, E7 v4 }　　如果任由王破再繼續提升下去，誰也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邁過那道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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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第一次感到了壓力。

$ t* X1 f" s/ V# g& M. r. I9 n  \　　然後，他的殺意變得更加濃烈。

& v3 i0 P$ b3 f- k8 `5 w　　無論是朝廷還是他，都不會允許王破有刀道大成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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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石凳上起身，他望向潭柘廟，靜靜地感知著天地間的所有氣息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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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s  m' w0 l# t, E6 X　　廟裡有人，境界很高妙，距離他也只差了數線。

　　他向那邊走去，濕漉的黃葉在靴底片片碎裂，變成最細的絲縷，彷彿盛開的菊花一般。

　　秋風破開雨簾，推開了潭柘廟的門，在他離廟檻還有十餘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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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冷的秋風沒能肆虐，被兩道清新淡然的風沖抵，那兩道風來自一雙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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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p) N* d7 _5 \! M　　廟裡的人不是王破，是茅秋雨。

　　廟側的籬芭被推開，白石道人從雨中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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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與司源道人，自東西兩面的山野裡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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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裡，還有很多紅衣的影子在山林間若隱若現。

9 U5 v6 E) Y$ [1 f　　四位國教巨頭，各執重寶，帶著無數境界高深的紅衣主教，把潭柘廟緊緊地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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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陣勢真的很大。

　　想要殺死一名神聖領域的強者，便必須要有這樣的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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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g2 Z7 A2 a* C. ^4 {7 G  u　　鐵樹看著茅秋雨，眼睛緩慢地眯了起來，殺意未有絲毫減退，反而變得更加可怕。

　　離宮果然出手了，是想要護住王破，還是真的趁著這個機會殺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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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如果是後者，今天自己就算能夠活著離開，也必然要付出極慘重的代價。

　　他把雙手伸向雨裡，任由寒冷的雨水不停沖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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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從緩步從廟裡走出的茅秋雨，面無表情說道：「這是教宗大人的旨意嗎？」

+ p. v# m( w( r- d7 A　　茅秋雨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望向了更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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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已經感知到了，所以才會問出這個問題。

　　遠處是群山，秋意帶來的黃紅濃艷之色，早被寒雨洗至極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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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8 e  \2 ?% N6 b　　不知何時，一座王輦出現在那片山崖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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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王，親自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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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朝廷對王破的殺局，有可能變成離宮對鐵樹的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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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n- z; \% O+ R　　如果山崖上沒有出現那座王輦，如果山後沒有隱隱傳來大軍如雷般的蹄聲。

　　無論是對誰的殺局，至此，已經便成了明局。

　　「陛下要我問你一句話。」茅秋雨看著鐵樹問道：「你們都忘了當初的星空之誓嗎？」

　　很多年前，以教宗為首的神聖領域強者們，曾經以星空為引，立下過誓言。

　　誓言的內容是，一切以人族的利益為先，絕不會主動對那些承載著人類將來與希望的修道天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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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7 F# ?4 l. _　　王破，當然是那份名單裡的首位。

8 E; V4 u* B! `$ a　　當初在潯陽城裡，朱洛對他出劍，已經可以說是破誓，但他還可以找些藉口。

　　他的劍，刺的是蘇離。

- C6 K  |, S' X. I5 z: d　　只不過，王破非要站在蘇離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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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 A2 |* s2 v　　今天呢？鐵樹帶著一身秋雨來到潭柘廟，明顯就是要殺王破，他能找到什麼藉口或者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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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f- o7 b9 j0 i' R/ ?3 w& f" y　　教宗陛下讓茅秋雨問他這句話，他能如何回答？

　　鐵樹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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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秋雨看著他說道：「既然你無法回答，那麼就不要動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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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的目光更加寒冷，被雨水洗著的手變得更加潔白，彷彿蓮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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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代表著他現在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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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b; u7 r) X$ W　　人無百日好，花無千日紅。

* q( f) [& G$ J: }　　他帶著微諷之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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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r# F$ d4 P7 q) h7 l6 d　　教宗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陛下還要我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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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秋雨彷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平靜說道：「如果他回歸星海之後，你還是堅持對王破動手，那麼離宮會滅你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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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離宮也是一種宗派的話，那麼必然是世間最強大的那個，因為它就是國教。

　　沒有哪個修道者能夠與國教正面抗衡。

　　哪怕強大如鐵樹。

　　哪怕曾經是八方風雨之首、擁有天機閣這樣可怕組織的天機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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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一位神聖領域的強者，只要不像今天這樣陷入重圍，就算不敵離宮，也很難被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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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U/ g9 d  ^4 f, e* u　　可是，修道雖然是孤單的，卻很少有真正孤單的修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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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有家人、親人、朋友、同窗、同族、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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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V/ [& {; F0 B　　茅秋雨說完話後，場間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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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你全族。

　　這四個字就像鐵樹的人一樣，很強硬，很冰冷，有一種令人生畏的金屬味道。

　　鐵樹看著他說道：「你們應該很清楚，王破來京都是要殺人的。」

8 e. X1 C1 c! T  n; B. J. k　　茅秋雨神情不變，說道：「他若殺人，觸犯周律，自有朝廷官員懲辦。」

　　很多人的視線落在遠處那片山崖上的王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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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王沒有出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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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笑了起來，帶著譏誚與嘲弄。

! A7 G4 I9 e. V4 o2 H　　茅秋雨的說法，代表著離宮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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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態度，很是冷漠。

　　「他要殺人，你們不管，我還沒有殺人，為何教宗大人卻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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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N) S8 ^- L  z1 F9 C4 W　　「因為你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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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F: S* l+ Q& @3 O- c　　「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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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秋雨沒有回答鐵樹的話，轉身向著山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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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d# X# X, Y3 t: e3 }* H# o　　凌海之王等人，也隨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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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l& x" M9 |0 b6 y8 Y; o　　教宗確實沒有殺死鐵樹的意願。

/ F" _8 g- @8 `; O1 c9 I- T# V+ {& Y　　就像當初在國教學院那樣，離宮只是在展現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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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保駕，橫刀在前便是，所謂護航，橫舟在前便是，不需要出刀，也不需要真的去撞，便夠了。

' h" ~- _; F( U  k　　鐵樹看著在秋雨裡離開的國教眾人，眼角微微抽動。

　　這些人都是國教裡的大人物，但沒一個人是他的對手，他卻不敢出手。

, t+ R( {, p% D. q) k& E. s　　確實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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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o! @6 s$ \4 E% p( E. H　　就像先前在山道上，他對肖張說的那樣。

　　在教宗與國教面前，他有什麼資格談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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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6 V9 j* D0 D# B8 A! U　　黃葉落盡，寒意漸深。

　　京都今年的冬天，彷彿比以往都要來得早一些，看日子還是深秋，卻已經落了好幾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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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新橋的民眾，對此感受更是真切，躲在家裡，不停地搓著手，咒罵著天氣。

& z; z0 v9 y  ?4 ^　　沒有人注意到，這般嚴寒與那口廢井有關。

　　寒風從井口不停地向外吹著，嗚咽不停，像是吹簫，也像是哭泣，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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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八章 雲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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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柘廟一役，沒有發生真正的戰鬥，但其間隱藏著的凶險要比世間絕大多數戰鬥更加可怕。

! p# d& p( u) p　　那個落著秋雨的日子裡，朝廷與國教出動了太多高手，根本沒有辦法瞞住消息。

& ?2 O3 D) F  R( O　　世人很快知道了鐵樹自南海歸來的消息，並且知道他抵達京都，要殺王破，同時，也確定了王破的目的，他是來殺周通的。最重要的是，人們最終確認了，朝廷與國教之間的裂痕已經越來越深，隨時可能出現大問題。

　　在天書陵之變裡精誠合作的兩大勢力，沒過多少日子便反目相向，這是很難理解的事情，但現在人們都很清楚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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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陳長生。

　　沒有人留意到北新橋那口井底裡散發出來的寒風，也沒有人知道現在的陳長生在想些什麼。

) ^# a2 J6 h) {0 C% ^. |% T　　他沒有離開過國教學院，安靜地坐在藏書樓的窗邊看書，不看窗外的景，也不問窗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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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在猜測，聖后娘娘的遺體應該就被他葬在國教學院裡，只是沒有辦法證實。

$ w# u& L) J6 Q2 T( l　　林老公公這樣的大人物都鎩羽而歸，離宮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誰還敢強行闖進國教學院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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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沒有繼續下旨要求國教學院交出聖后娘娘的遺體，但誰都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能就此結束。

　　很多人都不理解陳長生為什麼要這樣做，包括國教裡的某些大人物，比如白石道人。

8 K- P' F, R  P　　如果只是為了國教的繼承權，有了教宗的旨意，他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向皇宮釋放出自己的善意，對方一定會收回原先的打算。

　　可他沒有接旨，也沒有請旨入宮，沒有通過任何人傳話給皇宮裡的人，一直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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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整個世界都已經知道，他是遺族之後，身上流淌著陳氏的血，但與聖后娘娘並無母子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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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過去數年望去，他與聖后娘娘之間，也應該沒有任何情意才對。

　　他為什麼要接而連三地抗旨？為什麼要通過對周通的態度表達對朝廷的不屑？為什麼要用沉默對抗自己的老師？

　　薛醒川已經入土安葬，薛河被捕回京，被關在周獄裡，因為某些複雜的原因，暫時應該沒有性命之憂，薛府重新回歸寧靜，但沒有人會忘記前些天薛府設祭時的熱鬧，很多勢力都派了代表，這是對舊朝的懷念，還是對新朝的仇視？這是對教宗的敬畏，還是對商行舟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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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I, l5 v! g　　如果還在天海朝，周通絕對會藉此事掀起一場極大的風雨，但現在的他一反常態，表現的格外沉默。

　　任誰知道像王破這樣的人藏在京都裡，隨時有可能從街邊的茶鋪裡走出來，向自己斬出一道刀光，大概都會如此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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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頗有深意的是，最近這些天，周通沒有像最開始那數日一樣留在皇宮裡，而是回到北兵司胡同重新開始視事。

　　「鐵樹應該就在附近，他會一直守著周通。」

4 ?" x1 m7 h+ T# S: {1 t7 j& r" P　　蘇墨虞說道：「他會等著王破出刀，然後殺死他，這樣並不違背星空之誓，無論教宗陛下還是誰都無法降罪於他。」

　　寒冷的秋風從窗外吹進來，翻動著書頁，卻無法讓陳長生的表情有任何變化。

: U) T( _9 H: Z* Q　　看著坐在窗邊沉默不語的他，蘇墨虞在心裡嘆了口氣，說道：「潭柘廟那日真是可惜了。」

　　如果那天離宮不惜一切代價，在秋雨裡殺死鐵樹，現在的局面便不至於如此棘手。

　　陳長生視線在書上，說道：「那天不好殺。」

　　蘇墨虞明白他說的是山崖上那座王輦，說道：「如果主事的是折袖，他一定還是會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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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k; a+ f1 z2 C0 w　　既然不惜一切代價，哪裡還需要顧忌那座王輦和山外的如雷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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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h/ |4 \" A　　「八方風雨哪裡是這般好殺的，就算能夠成事，離宮也要付出極大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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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天鐵樹真的被殺死，那麼從秋雨裡走出來的四位國教巨頭，又能有誰活著？

　　陳長生看著書頁，說道：「而且會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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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墨虞說道：「如果唐棠主事，他還是會堅持如此做，因為道尊想必也不願意看到天下大亂，那麼，殺便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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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不認為事情會像他，或者說像唐三十六設想的那般發展。

　　離宮殺鐵樹的目的是為了保王破。

/ D. z/ q4 K. c. W% G; t$ ?　　王破來京都的目的要殺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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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0 n! x  c  w　　周通是皇宮一定要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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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是皇宮一定要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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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8 d$ P: f5 }( w　　陳長生很清楚，就憑這四句話，師父他便不惜天下大亂，而且……

　　「師叔不會這樣做。」

- p1 h, ]5 K& K　　他擡起頭來，望向窗外的淒淡秋景說道：「因為他不是這樣的人。」

" p/ M( {# D" M& W) X5 w　　教宗陛下，是心懷天下的大人物。

　　但他不是豪傑，更不是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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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9 o. E# k# L" }　　他看著星空的時候會有所敬畏，他想保護陳長生和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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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更不想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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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夠把京都的局勢維持在還可控制的範圍內，已經非常辛苦。

　　坐在棋枰對面的那個人呢？

1 V" n& K2 W4 z5 e0 ^+ Q　　皇宮很安靜，很多人在殿前，看到過那個房間裡商行舟被燈光映出來的側影，卻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 x8 B. f- C; n　　商行舟應該是在做什麼事，卻沒人知道那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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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L4 c2 a4 |/ g% p9 a1 H　　就像天書陵之變，就像雪老城之叛，他的無聲，往往是一道驚雷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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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q5 L4 [7 `9 H; @　　也沒有人知道王破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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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世界都知道他在京都，他想要殺人，卻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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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消失了，而南城某家酒樓，多了一位來自汶水的帳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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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6 P" ^: m5 ]& y　　京都秋意再深，更深，深至極處，寒意刺骨，好在處處張燈結綵，熱鬧非常，將那些寒意沖淡了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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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7 `7 ~& }0 t+ x- N　　南北合流，這件萬眾期待的盛事，終於得到了正式宣告，慶典也即將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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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典前所未有的盛大，既是慶賀南北合流成功，又何嘗不是新朝想要完全洗淨天海聖后留下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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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D, K% }　　來自白帝城的使團，提前數日便已抵京，白帝夫婦最終只來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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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魔君驚天一戰，白帝也受了不輕的傷，來的是皇后，也是大西洲的長公主。

' d% T  ]. U0 L4 v# L/ {( t) u8 }　　很多人的視線投向了國教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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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知道，國教學院與妖族之間的關係向來極為親近，陳長生更是落落殿下的老師。

" r/ z7 v5 ]5 r- `3 A　　那麼妖族使團的到來，會對京都的局面造成怎樣的影響？

　　這個問題，陳長生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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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g" S, Z' k  _4 g　　使團抵京的那一天，他第一次放下了手裡的書卷，沐浴更衣，然後等待著故人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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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的果然是位故人，但不是落落，是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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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l9 X9 W% b& \- c; \! w7 W, ]　　「郡主正在破境的關鍵時刻，無法離開，軒轅破我是在路上遇著的，他受了不輕的傷，需要調養，所以我沒有把他帶回來。」

　　金玉律看著他說道，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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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u' V8 @' j　　無法離開，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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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8 ?7 a0 o　　陳長生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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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九章 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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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8 h; @- i0 M$ @1 o! e4 C( v　　當然是因為聽明白了，才會難過。

　　但陳長生難過不是因為明白的那些事情，而是隨而來的別離與再難相見。

　　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以他與落落之間的關係，大公主訪京，理所當然應該與他見面，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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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H9 _: B- W5 k8 {) ~$ d　　這便是妖族的態度。
& A1 P# ?* q  l4 m1 K" F5 g% |4 n5 q
3 C4 d  }2 j) g6 |. W* m　　「陛下與你的那位老師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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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W" }: z- H& g" I　　金玉律看著他嘆了口氣，說道：「所以最開始的時候，陛下沒有在意你與落落殿下之間的親近，甚至樂見其成，然而陛下算到了一切，卻沒有算到，事後你的那位老師會另有想法，而你……也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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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k9 J5 ]7 ?4 f) _% B5 y　　陳長生保持著沉默，沒有對此做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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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I  q9 \$ q6 R4 L9 h　　金玉律繼續說道：「當然，就算你的老師生出新的想法，陛下也有辦法幫你守住教宗繼承者的位置。」

　　聖人之言，其威無界。

　　陳長生想起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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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老師商行舟，現在當然是一位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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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兩位聖人說的話，終究要比一位聖人的話更有力量。

% d( ~! S( j( N0 E7 g' m: t- z# g　　如果白帝堅定地支持他，再加上教宗的指定，就算是商行舟也無法反對。

, ^  }( y4 V% F- G7 \　　白帝會不會支持他？在今日之前，這似乎是一個不需要考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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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 w/ T2 l* }9 J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陳長生是落落的老師，與妖族向來親近，由他繼承教宗之位，怎麼看，這都是對妖族來說最好的結果。

; l1 `  J( t0 t( R$ e　　現在看來，白帝的態度很明顯已經發生了變化。

  v+ a9 F/ P( W　　「你的表現，太不成熟，陛下對此深感憂慮。」

　　金玉律說道：「就算我們支持你，助你成為離宮之主，可是你有能力在那個位置上坐穩嗎？如果不能，那我們為什麼要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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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心神有些恍惚。

( A! `! R0 y9 }　　他最近好像經常聽到成熟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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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l: [- n$ [# e2 F& [$ ~　　十四歲入京，他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穩重，很少有人會覺得他這方面有所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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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看來，原來還是不夠，至少不夠成為一位大人物。

　　只是，什麼是成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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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0 d" P: p　　陳長生明白，在很多人看來，在白帝夫婦看來，自己確實做了很多不成熟的事情。

　　既然教宗師叔親自替他說話，他只要認輸、投降、伏低，老師便沒有不重新接納他的道理。

: m) h! K' e9 a' v/ x* |　　即便不能，他也應該表現的更成熟一些。

　　比如最近這些天，他不應該在國教學院裡，而應該在離宮，抓緊時間瞭解國教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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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前些天，他不應該去城門外，在官道旁替薛醒川收屍，去薛府拜祭。

! t& {  l4 s9 K+ S- P  A2 C　　比如更早些的那一天，他在國教學院裡沒有接旨，而是用千把劍把林老公公砍的渾身是血。

　　比如那一天，他背著天海聖后的屍身從天書陵上走下來，與老師擦身而過，彷彿陌路。

! O( z6 }: Z. [+ }; D% f/ ?8 p, }　　就像這些天，他一直在期待白帝城的使團到來。

; ]& a& [5 |2 r3 v# Q4 k　　他以為總會有人支持自己，就算沒有人，還有妖族。

　　現在看來，這種期待，真的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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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7 |7 g- n3 ?; h# u　　他望向窗外，湖畔的大榕樹都已經無法保有完全的青意，變得蕭寒了很多，湖面上覆著薄冰，衰草上凝著淺淺的霜。

　　是的，這些都是不成熟的，天真的，幼稚的，熱血的，衝動的，中二的，可憐的，可笑的。

　　可總比這些寂清的、蕭瑟的、沒有熱乎勁兒的世界要來得溫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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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O/ s2 Q" M　　大公主去了皇宮，又去了離宮，與商及寅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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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聖人說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妖族與朝廷、國教之間搭成了什麼協議也沒有人知道。

. J$ @1 N( N$ T: X5 }$ ~　　人們只知道，她沒有去國教學院，也沒有請國教學院裡的人去她居住的別宮。

　　她沒有見陳長生，這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也讓京都裡的局勢再次變得清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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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使團也陸續抵達，長生宗、秋山家等諸世家，聖女峰也派了人前來，就連槐院也派了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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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的風向哪個方向在吹，誰都看得清楚，於是大公主的態度相同，南方使團沒有一個人去國教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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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j3 x" ~  q3 q$ S　　因為敏感，也是因為他們要向朝廷表明態度，而且做為南人，他們對天海聖后沒有任何好感，自然也不會因此支持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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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v# h6 C1 f　　聖女峰也只是給國教學院裡的南溪齋弟子們送去了一些書信與用具。

　　某天傍晚，國教學院的門被敲響了，有客來訪。

/ H$ V1 \2 D7 U　　來訪的客人是離山劍宗弟子關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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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C8 r' s) L  `6 W) y: W$ ~　　國教學院中人與離山劍宗弟子相識已經三年，其間的故事很是複雜，可以說亦敵亦友，終究還是相熟了起來。

2 n% I5 y9 S, Y2 j$ @1 I6 I+ x　　因為雙方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這卻是離山劍宗弟子第一次走進國教學院。

7 ?  u8 M" ~8 u# r* q+ U# N　　關飛白跟在蘇墨虞的身後，看著國教學院裡的景物，顯得很感興趣，直到遇見幾名以前便識得的南溪齋師妹，才收回了視線。

　　在藏書樓裡，陳長生與他見面。

& p0 }5 }, ]0 i" X　　他是未來的教宗，關飛白雖然是神國七律之一，離山的天才弟子，身份地位也與他有很遠的差距，不過雙方的交談沒有變成所謂親切地交談、友好的會面，當然也沒有像當年那般，充滿著凌厲的劍意與敵意，只是簡單的說話。

　　這場對話真的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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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8 P1 k4 W- M$ A　　「離山就來了你一個人？」

　　「不過是走過場，來那麼多人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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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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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b/ L. ^1 Q　　「誰來都一樣。」

　　「那你們不如派七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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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k0 T5 \+ N　　「要臉嗎你？」

6 l* q  `: f, w' \　　蘇墨虞很及時地插話：「注意一下你的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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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W4 r' m) A/ i, @' |　　關飛白有些惱火地瞪了陳長生一眼，問道：「唐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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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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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3 z! {* }" E　　「當然是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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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8 B1 K4 U　　「試劍好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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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依你。」

! U: h, p& k" R  M! I8 A3 x　　「他不在。」

( u% u+ n2 e4 P+ o, {3 g　　「去哪兒了？」

　　「回家了。」

3 }0 Z- n# c% F+ V$ r% N　　「……那折袖呢？」

　　「……還是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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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5 J! O4 E　　「……試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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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A  L$ V0 _5 L8 B, O　　「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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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兒了？」

# l/ G8 d/ r" U7 w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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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陳長生的回答，關飛白沉默了下來。

, [& ~5 d* q, _* n　　他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唐三十六和折袖都不在國教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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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 ]. M' E6 N$ g  s　　他想像得出，這段時間陳長生在國教學院裡有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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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2 s; Y$ f% p6 i　　「那我走了。」

, X; j+ }% x+ Q- m% X0 v' u　　「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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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想找的人都不在，想打的架也打不成，自然便應該離開，只是在離開之前，關飛白有個要求。

　　他對陳長生說道：「你送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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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搖頭，說道：「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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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_: N2 N3 \9 u　　關飛白堅持說道：「你就送我到院門。」

- Z  z* P4 W) P5 s; i- L8 V) ^# L% n　　陳長生說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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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1 q4 E/ x% `　　他送關飛白到院門前，會被很多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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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就是想要人們看見。

7 {) S2 D& W+ c$ i, a4 |- [　　陳長生不想把離山拖進這灘渾水裡，所以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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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想了想，說道：「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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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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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向院門走去，沒有回頭，擺手說道：「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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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Z/ d& S# n8 R+ o1 \　　唐棠回了汶水，折袖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 q+ k0 c8 \3 i* y" x' ~/ g6 @　　朝廷方面自然不會忘記這位狼族年輕強者，清吏司的密諜一直沒有停止對他的搜捕，卻始終一無所獲，就像王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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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兵馬司胡同裡的那座庭院，已然修復如初，平整的地面覆著新鮮的泥土，只等明年春日植上一層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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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最深的時候，地面上結了一層冰霜，泥土深處傳出極輕微的磨擦聲，彷彿蠶在啃食桑葉，彷彿是無數蚯蚓趕在寒冬之前拚命地向地底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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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最深時，便是冬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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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u! ]1 M# A5 ^! K; [　　南北合流的慶典順利地結束，各使團卻沒有離京的意思，因為教宗的病一天比一天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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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裡，周通看著凋寒的海棠樹，喃喃說道：「到時候了。」

　　對有些人來說，是時候了。

( v/ s5 z* |- Q" a2 l" F　　城南茶樓裡的那位帳房先生與東家掌櫃夥計一一告別，出門而去。

" R( U2 I2 `* g( |2 f) B; F9 J- b　　短短十餘日的相處，竟讓整間茶樓的人，從東家、掌櫃到最普通的夥計，都對他生出依依不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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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把筆擱回硯臺上，吹乾紙上的筆跡，封好，遞給蘇墨虞，向藏書樓外走去。

. M) B! V" X3 Q( Q" C# Y% x　　蘇墨虞看著他的背影，心知今日一別，或者再難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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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天書陵之夜的時候，提到過三隻松鼠，然後……三隻松鼠給我寄了一大箱堅果……在這裡表示感謝。今天提了這麼多去哪兒，嗯，會不會有免費的機票什麼的？當然是玩笑話，祝大家身體健康，生活順意，我們爭取天天在書裡相見。）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三十章 大人物

　　國教學院的師生們，目送陳長生走到院門處，眼神很是複雜，情緒很是感慨。

& o+ Q2 a6 f: U8 `7 ~- P: g　　南溪齋女弟子在院門處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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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t% K" B% {- S* w　　陳長生示意眾女不用跟著自己，走了出去。

　　「這是齋主的命令。」葉小漣在他身後惱火喊道。

　　陳長生知道很難說服這些少女，對在院外迎著自己的辛教士說道：「拜託了。」

; {% u1 W0 T1 K; r$ v- \( K　　辛教士嘆了口氣，揮手示意教樞處的教士和國教騎兵上前，把國教學院圍了起來，自然也把那些南溪齋的少女攔在了裡面。

　　陳長生望向國教學院，默默做了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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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4 G- o0 V/ N" M　　從那年春天，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年半時間。

% ]% C3 H. `& X+ V0 q7 w  a9 Z. ~7 O　　不知何時再見，國教學院裡的青藤以及人。

　　他寫了四封信交給了蘇墨虞，就像蘇離離開之前那樣，把該交待的事情都交待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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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j1 v& X+ t4 O　　北新橋井口的寒意越來越重，只需要再過兩年時間，小黑龍便能夠脫困。

6 J  F; ~( p1 S  G　　他對這個世界再無虧欠，肩上再沒有擔子，可以輕身前行。

# w8 g- d( e; s, o　　看著消失在百花巷深處的他的背影，辛教士的情緒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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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過多長時間，陳長生離開國教學院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座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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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T. Z$ T2 q1 T9 ?　　深秋後這些天，周通經常不在皇宮，而是在修葺一新的清吏司衙門裡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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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J: I' f: j　　這個消息傳到北兵馬司胡同時，他正坐在一把雖然嶄新、卻被花了太大心力做舊的太師椅上喝茶。

　　他喝茶的還是最名貴的大紅袍，穿得還是那件彷彿散發著血腥味的大紅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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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色很蒼白，眼神漠然彷彿沒有任何人類的情緒，看上去就像一個厲鬼。

　　「做好準備迎接身份尊貴的客人吧。」

　　他把手裡的茶盞輕輕擱到桌上，看著院子裡的下屬們平靜說道。

- T" n, c% x4 f' w　　官員們領命，面色匆匆開始奔走，周獄內外的氣氛變得格外壓抑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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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F) U% |0 J3 L　　遠處的街上，那個渾身散發著鐵般陰冷氣息的男子，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望了一眼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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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 N0 @# y% V; H6 Q　　天越來越暗，不是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是因為雲越來越厚，早已不是秋高氣爽的時節，看來是快要落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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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過多長時間，最新的情報很快傳到北兵馬司胡同——陳長生進了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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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c* ]& l% X5 L　　小院裡，最忠誠也是最強力的數名下屬，望向堂前那把太師椅，心想大人會不會是想多了？

　　朝廷擺出了這樣的陣勢，就算那個人是陳長生，難道還敢來闖周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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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離宮，不代表他今天就不會去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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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看著手裡的紅泥茶壺，彷彿看著一件死物，漠然說道：「等他出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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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t6 [- b/ x　　離宮的最深處沒有四季，自然也沒有寒冷的冬意，那片被切割成方塊的天空裡，也看不到雪即將落下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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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那盆青葉依然充滿了生命的氣息，很嫩、很綠、隨著清水的瀉落輕輕地擺盪，展露著自己美好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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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宗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病色，只是皺紋多了很多，深了很多，看著蒼老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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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梅裡砂死之前的那個秋天一樣，老人在很短的時間裡顯露了自己的老態。

* v+ G( n/ A4 M9 G　　看著教宗的臉，陳長生有些感傷，有些難過，有些不平，對這片大地的，對那片星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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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4 c  z: D% i- A- b; j# e　　教宗比商行舟還要小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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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師叔如果不是對自我的要求與這個世界的現狀相牴觸太多，以至於始終難以獲得真正的寧靜道心，何至於會提前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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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R- q6 R; Q　　教宗看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麼，微笑說道：「你是不是在想，好人不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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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V1 U, |* [7 b$ X4 P8 U" ?　　陳長生沉默不語，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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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D* Z" }% n: y7 a( U　　「我並不是一個好人。」教宗說道：「當然，就算這句話是成立的，我們也不能因此就去做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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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很喜歡這樣的話語，睜著明亮的眼睛，認真說道：「是的。」
　　
- S0 R2 R) v- u% s. v$ B　　無論是國教學院抗旨，還是王破入京，對新朝來說都是大事，但商行舟沒有對這些事情發表過任何意見，甚至在南北合流慶典上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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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很清楚，這並不符合師父的性情，但他真的不關心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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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些天一直在嘗試讓朝廷控制天機閣。」教宗說道：「現在看起來，應該快成功了。」

　　陳長生即便再不關心這些事情，聽著這話也忍不住震驚起來。

! A. ?" M2 u2 B1 l　　天機閣不是普通的組織，擁有難以想像的資源與力量，聖后娘娘執政期間，可以說是大周朝廷最重要的支柱力量，現在聖后娘娘與天機老人都死了，商行舟如果能夠讓朝廷繼續控制住天機閣，真是非常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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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S& T8 X1 [8 G　　從重要性上來說，這件事情怎麼高估都不為過。

　　通過雪老城的叛亂，殺死人族千年來最強大的敵人，暫時解決魔族南侵的危險，接著，毫不猶豫全盤接受天海朝的談判條件，極其穩妥謹慎地推動南北合流繼續向前，直至雙方簽約，如果商行舟連天機閣都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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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他現在在皇宮那個小房間裡看書，不怎麼見人，但他依然會是世人心裡的神明。

　　「對師兄來說，這並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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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宗看著陳長生說道：「你知道他最開始的想法是什麼。」

6 C  C% W( n$ W　　陳長生知道。

& p, K2 `6 g" m6 E! {, _/ s　　對商行舟來說，最完美的局面，無過於，當教宗死後，他可以重新擁有國教的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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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他雖然是國教的正統傳人，但畢竟當年發生了那麼多事，而且他是教宗的師兄，無論怎麼看，都沒有可能由他繼任教宗。

, y( Y5 L& N0 f" x$ P' b　　所以在天書陵那夜後，他第一時間推出牧酒詩，試圖取代陳長生的位置，只是沒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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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為沒能順利地奪取國教，他才會付出如此多的心力，確保天機閣會落在手裡。

* l5 K' c0 W3 h5 Y　　教宗忽然說道：「位置是相對的，重要性也是相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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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記得「位置是相對的」這句話，被王之策寫在筆記的第一頁。

$ X- _5 q# H# w3 }$ y　　「在位置與重要性之間獲得某種平衡，從而避免整個世界隨著我們這些人起舞，是我這些年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4 i' c5 M5 |+ T+ y  U　　教宗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唯如此，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普通人，才能夠稍微安穩一些地活著。」

　　陳長生明白了。

　　先帝晚年，教宗會支持聖后娘娘，這一次他支持師父和陳氏皇族，現在，師父與朝廷勢大，國教便要向相反的方向走走，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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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與情感、道感有關係，但也可以說沒有關係，這是對世間萬民無差別的仁愛，但在具體的某件事上，則往往會顯得那般粘膩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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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明白師叔為什麼要對自己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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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教誨，是傳承，是現任教宗對繼承者的指點。

　　「懂，不代表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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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h1 X/ O- Y3 |+ M　　陳長生想著天書陵的風雨，官道旁的屍體，還有京都裡的血與火，出神了會兒。

　　「可能，我還是沒學會怎麼做個大人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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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三十一章  小原則

$ O, e% H; k& w　　「每個人生下來的時候都是個小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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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E& ]- p! P- M　　教宗笑著用雙手比劃了一下長短：「但人都是會長大的，有些事情只要肯學，就一定能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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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2 x) b, F. M5 v) i9 a5 L　　陳長生通讀道藏，無論劍道還是別的本事，向來都是一學就會，天賦與悟性都極佳，有什麼是他不能學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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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教宗的話，他很自然地想起天書陵三日後，他與教宗在藏裡的那場談話……只是世間書籍浩瀚如海，知識繁若星辰，木匠、種地、植藥、裁剪、修院子，需要學的東西很多很多，何必一定要學怎樣做一個大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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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 i0 @) o; Q+ Z. r+ G　　「不想學怎麼辦？」他看著教宗認真說道：「這是不是說明，我不是教宗的好人選？」

4 i; I6 A8 c5 G　　教宗微笑說道：「這種推斷自然有其道理，但即便你現在不肯學，只需要安靜一段時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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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z3 Q0 z4 V/ P' t　　陳長生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很直接地表示了拒絕：「我做不到，因為這不可能是一段時間，師父需要我真正的服從。」

" {4 O  [2 J# @, J; F　　教宗靜靜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不願意，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 K6 [1 T8 @" v: x' P6 J　　在如今的世人看來，師徒如父子，做n學生的服從師長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做師長的不說讓你做些事，讓你沉默些時日，就算讓你束手就擒、甚至當場自盡，你都應該毫不猶豫地接受，如此才是做學生的本份。

8 H/ C4 I7 ?+ ~" H1 a! Q, I7 `　　陳長生不如此想。

, x+ u6 _- m! j! V( [7 U　　「是的，我不願意。」

　　教宗問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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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是那夜在天書陵，看到師父的第一眼起，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內情後，他便有了自己的想法。

9 v5 F3 g/ \9 {  ^6 v+ q　　「或許……是因為師父他做的事情我不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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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說來，你喜歡娘娘的行事？」

　　陳長生搖了搖頭。

0 h' i; h  K+ j" z& t, ^　　教宗問道：「那為什麼你現在會如此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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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說的選擇，指的是那天朝陽初升，他背著天海聖后的遺體走下天書陵。

　　也指的是國教學院封門數日，抗旨不遵，直至今天，朝廷也拿他沒有辦法。

# K7 V: n3 P8 S: E/ B. h( ?7 E　　教宗的問題也是現在京都裡無數人的問題，林老公公問過，蘇墨虞問過，很多人都曾經問過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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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西寧鎮來到京都後，一直是以國教的繼承者、同時也是天海聖后的對立面而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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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天海聖后之間並無情意。

　　他不是昭明太子，那麼自然也不是她的兒子。

; \0 z4 `8 F" Q8 _# o! D　　那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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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道：「娘娘她被師父誤導，弄錯了我的身份，才會把我當作她的兒子，那夜的天書陵才會出那麼多事。」

　　如果不是要替他逆天改命，聖后娘娘或者真的可以在這場大變裡獲得勝利，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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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9 s6 N4 C( D; z- ?) d2 d　　教宗說道：「既然是誤會，她的付出是對你師兄的，而非你的，你不需要承擔這份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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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當時在天書陵上，至少有那麼一段時間，她是真把我當成她的兒子在看待，在愛護。」

　　陳長生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麼人，她既然曾經真的把我當兒子，我就把她當母親看待。」

　　教宗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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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M/ `# y8 {' s4 W　　既然他把天海當成母親看待，那麼自然要替天海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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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無法越過這一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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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e2 l3 }: m6 T4 b　　陳長生接著說道：「至於師父……既然從一開始的時候，他就沒有把我當徒弟看，那麼我也不會認他做師父。」

9 P; B/ [! f* h3 |& c9 d' k8 r: |　　教宗看著他微笑說道：「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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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X! ^, Q, H　　把最想說的兩句話說了出來，陳長生覺得由內而外一片清爽，便準備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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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 W6 M2 t4 a　　教宗看了眼檐眼之間的天空，說道：「要下雪了，記得把傘帶著。」

　　這句話有沒有深意，陳長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些擔心這位非常照顧自己的長輩因為自己的離開而心灰意冷。

　　他對教宗說道：「師叔，離宮終究還是需要一個新主人的，您難道不覺得茅院長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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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e, j' {4 T2 K　　教宗看著他說道：「如果合適便可以成事，我又怎會讓你離開。」

/ t. }* |# c7 M# c' X　　陳長生說道：「我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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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宗看著他似笑非笑說道：「哪裡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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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L+ Y% _% c& A! z　　說不出來，哪怕是陳長生的對手，現在都說不出來他哪裡不合適繼任教宗。

! T' r7 i6 N- w' F6 K　　他是國教正統傳人，通讀道藏，天賦極高，輩份更高，性情純靜寬仁，是教宗的最好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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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可能還會有人拿他的年紀說事——他畢竟太過年輕——然而現在南方已經有了位比他還小的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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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3 h& C+ w/ p" G* d　　「我太不成熟，年輕衝動，容易耽誤大事。」

- i& O- M) _5 {& f" a2 J7 [　　陳長生看著殿外陰暗的天空，想著稍後自己就要去做的那件年輕衝動的事情，有些緊張，又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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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我選擇你的原因啊。」

　　教宗感慨道：「如果你正值青春，便成熟穩重地像塊木頭一樣，將來最多也就是第二個我，對國教，對眾生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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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聽懂了，認真說道：「不管我會不會留下來，我都會按照師叔您的要求努力修行。」

　　教宗知道他聽懂了自己的意思，很是欣慰，說道：「如果你要離開京都，記得把我的寶貝帶走。」

　　陳長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才發現原來是那盆青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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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出了離宮。

/ O( U0 K4 D# K% n　　這個消息再一次在極短的時間裡傳遍整座京都。

0 l- `* l; ?" Q　　北兵馬司胡同的那方庭院，自然是最早收到消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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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d0 c0 f& u# f　　周通坐在太師椅裡，左手平端著紅泥茶壺，右手輕撫壺肚前端，看著地面，面無表情問道：「他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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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名官員對視一眼，然後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三路都確定他進了魏府。」

　　周通聽著這句話，擡起頭來，眯著眼睛望向那些下屬，聲音微尖問道：「魏府？」

) B) U" A& M( C- y9 k/ b* p　　官員們急忙應道：「大人，絕對沒有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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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Q( _% J( D　　周通知道下屬們不會弄錯。

" Y8 u$ L' _+ B- ?　　他只是一時間沒有想起來，魏府是哪家府上。

8 [. ^5 B# i4 r　　而且他想不明白，陳長生離了國教學院、出了離宮，為何還沒有來北兵馬司胡同……殺自己。

　　魏府究竟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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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吏司沒有反應過來，京都所有勢力，相王、中山王、徐世績、就連離宮也沒有反應過來。

: M- G3 n9 {9 t4 u　　陳長生已經來到了魏府深處。

　　天空裡的雪終於落了下來，漸漸鋪滿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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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5 D4 |% `  j2 g　　就像魏府男主人的臉，很是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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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此人說道：「魏大人，你好。」

　　那位魏大人顫聲說道：「陳院長好，不知您來下官家有何貴幹？」

　　陳長生的眼睛很明亮，態度很端正，聲音很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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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p- Z' ^2 T& E0 J( d　　「我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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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對教宗說的那兩句話，是我最看重的，因為擔心以後沒有合適的場景，所以哪怕有些打斷節奏，還是放在了殺周通之前。）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三十二章 初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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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知道陳長生今天要殺人，人們盯著京都很多地方，北兵司胡同自然是重中之重，就連皇宮也沒有放過。然而沒有人能夠想到，他走出離宮之後，沒去北兵馬司胡同，沒去皇宮，而是去了魏府。

　　這讓很多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然後生出與周通相同的疑惑。

　　魏府是什麼府？為什麼陳長生先去了這裡，難道在他心目中，這裡的重要性還排在皇宮和周獄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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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有些人想了起來，當朝禮部侍郎姓魏，剛剛被他休掉的妻子姓薛，是薛府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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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A; `: D/ h9 }2 X　　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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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6 X1 k! p7 k: `/ \　　陳長生去魏府做什麼？替薛府出氣？還是想要勸說魏侍郎與妻子重歸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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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侍郎剛認出陳長生的那一刻，便開始緊張地思考對方的來意，也得出過類似的結論。

4 M) M! o( S/ I' n　　陳長生肯定是來替薛府出氣的，或者，他是來「勸」自己與薛之華復合的。

　　這裡的勸字，當然是逼字。

　　魏侍郎有些生氣，但不敢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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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真把下堂妻接回來，魏府當然會失些面子，他肯定要受不少委屈，但……還能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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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w6 R8 g& k; L# H　　陳長生是未來的教宗，權力地位遠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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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做好準備，當陳長生提出要求後，他應該怎樣緊張憤怒卻又不過於激動、勉強但依然不失風範地接受對方的要求。

9 `1 V0 d% ]8 k" p　　便在這時，陳長生說出了自己的來意，眼睛明亮，態度端正，聲音誠懇——我來殺你。

　　雪花飄飄，落在庭院裡，天地間一片死寂。

　　魏侍郎站在雪中，臉色蒼白，微微張嘴，很長時間都沒有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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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6 p) K1 f" }! @, X# {: w) O　　原來，不是來鬧事的，也不是來逼婚的，而是，來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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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0 F* F0 B' w' w5 J2 B+ ~　　他是禮部侍郎，在普通人的眼裡，彷彿高山般不可攀爬，但這時站在他身前的年輕人，對他來說才是座真正的高山。

$ x& \6 B* X: W0 [5 |　　未來的教宗要殺你，誰還願意來救你？除了死亡，你不可能還有別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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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B1 H0 U* N2 a　　你應該緊張憤怒卻又不過於激動、勉強但依然不失風範地接受對方的要求……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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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想死。

　　「我雖然做了很錯的事情，但並沒有必須去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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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C: w1 O& |/ A  N, e5 A0 r( I　　魏侍郎盯著陳長生的眼睛，眼神變得格外幽暗，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是的，無論周律還是教典，都沒有說，逐妻下堂便要被處死，換作以前，我肯定不會殺你，但現在我的想法有所不同，矯枉並不需要一定過正，但做錯事一定要付出代價，要被人看見，你忘恩負義，我要告訴世人與教徒，你這樣做是錯的。」

　　陳長生最後說道：「而懲罰醜惡，便是歌頌美好。」

6 b! r$ v* V7 Q) ^　　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很明亮，語氣非常認真。他不是在說假話，不是在刻意嘲弄對方，不是想要在臨死之前羞辱一番對方，而是真這麼想的。他來魏府殺人，就是希望在以後的世界裡，像這樣的事情能夠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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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F% e* r8 }# A' [　　魏侍郎蒼白的臉上現出兩抹極不正常的紅暈，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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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 }( g6 N! L) f/ |  c　　在他這樣的「正常人」看來，現在的陳長生就是個瘋子。誰會因為休妻這樣的事情付出死亡的代價？就算有些忘恩負義，薄情寡幸，郎心如鐵……可是，為什麼要死呢？他的妻族，還有被他休掉的妻子，如果不出意外，確實會被朝廷整死，可是……那與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這是殺人的藉口倒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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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x6 E5 ?4 G　　但不是，這就是陳長生殺人的理由。

　　他的眼睛越明亮，語氣越認真，在「正常人」看來，便越瘋狂。

/ `5 P0 u$ a; v0 |: W7 x5 j% \　　魏侍郎望向雪中的院牆，想要找到活下去的可能，發現只是徒勞，終生絕望，痛苦地哭出聲來。

3 D5 P# j! x2 W& c$ R  B9 T7 T3 K/ z, }" U　　微雪落在紙上，發出很輕微的聲音，很脆，就像美好的事物被撕毀時發生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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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U! W5 [+ ~' |5 f- D& c9 s" U1 P　　那是一張白如初雪的紙，上面有幾個黑洞，看著異常恐怖。

2 K% E% c4 b* z6 N+ _7 W7 r" n　　一道聲音從一個黑洞裡傳了出來：「都說我是瘋子……我看你比我還要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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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J# \6 f, a- M( X/ |　　很多人都知道，畫甲肖張的心性暴烈，精神有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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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 |  U4 u: p8 u; p$ J: S　　但今年初冬，當他在雪裡看到陳長生睜著明亮的眼睛、用認真的語氣對魏侍郎述說自己的殺意時，生出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4 e& n5 r. r, X- B5 h& Q( _6 X　　他覺得陳長生才是個瘋子，一個一本正經的瘋子，這讓他很吃驚。

2 Z" h8 |2 a, l  t　　陳長生看見樹後的肖張時，也很吃驚。整個京都，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會來魏府，相信這時候很多人正在向這邊趕過來，為何肖張會提前在這裡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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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 [: q: H3 A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一臉驚訝問道。

　　同時，那把鋒寒至極、無垢亦無霜的短劍，已經刺破了衣袖以及三人之間訝色，來到了魏侍郎的咽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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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張臉上覆著白紙，自然沒有表情，但所有看到這張白紙的人，彷彿都看到了不屑。

　　這份不屑自然是針對陳長生的劍，如同無聲的怪笑，充滿了嘲弄的意味。

* ]' v; B8 z" U9 D/ G　　你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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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c; q8 c( [. v$ t1 f　　鐵槍破飛雪而起，振衣連袂而動，破寒意，而要開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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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2 |' R. v　　只需動念，鋒寒無比的鐵槍之尖，便要與陳長生的劍相遇。

　　陳長生的天賦再如何了得，哪怕在國教學院裡勝了林老公公，今日劍與槍正面相遇，又如何是肖張的對手？

) [5 ~* G% L" `- f& A5 J  T　　下一刻，肖張的鐵槍便會破了陳長生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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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d1 c" F. c2 P0 X% k0 H9 y　　他會站在魏侍郎的身前。

5 w3 J' u" t' y　　京都初雪這天的第一場刺殺，便會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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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到了這一刻，看起來，似乎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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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f7 H. ]0 ~' J4 s0 _6 s0 V　　然而，終究會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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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0 \+ |5 T+ t8 x# j$ U　　比如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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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s; a. z# x* W7 l  _, W　　肖張臉上的白紙嘩嘩作響，那份不宣諸口的嘲弄與不屑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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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聲的怪笑變成了真實的怪叫，響徹整座周府，撕裂了雪空。
4 x; T1 ^  e6 U  i+ H) T  t
$ l& q. q; r- ~; w6 X　　鐵槍的痕跡發生了極微妙的偏差。

7 b  h& a: s% m* @　　沒能刺中那把劍。

6 [, B) T0 G" T　　寒劍破空而去，帶起了一道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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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衝入飛雪之中，化作一幅美麗的畫面。

1 `& ^- X4 E# O1 q$ t* _1 D9 z9 o　　一個事物破空而起，嗚嗚亂轉，高速旋轉，然後落下，濺起幾縷冰雪。

# Y, D* D8 z, }. l0 w! p　　那是魏侍郎的頭顱，未能閉眼。

　　肖張霍然擡頭，望向前方，面色驟寒，如見深淵。

　　魏府門口，出現了一位青衣人。

* _& H) u( K* W0 ~. P4 D# B0 \　　那人雙眉微耷，十分愁苦，百分不願，懷裡抱著一把未出鞘的刀。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三十三章 聞道有先後

　　天涼王破，終於在京都現出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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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A, k( g" [. L- x5 D: F　　看著門外的青衣人，陳長生才明白，為何會在這裡遇到肖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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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最瞭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1 v2 K. |4 @( [( M) m( ]　　這句話很老套，也很老套地經常正確。

4 J4 ^; G" w4 ]3 Z　　整座京都，沒有一人會想到，王破會來魏府，只有肖張想到了，所以他潛入魏府等著，只是沒想到，先等來的卻是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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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看著微雪裡的陳長生，有些意外，然後展顏笑了起來。

　　隨著這一笑，耷拉著的眉向上挑起，彷彿陽光穿透層雲，令人心折。

　　原來你也在這裡。

　　這種不約而同的感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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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4 _$ O) c& A* D+ m! z5 i! M　　陳長生和王破，果然是同道中人，走的道路往往相同，去的地方往往也是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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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8 o+ p: r　　無論是充滿死亡陰影的深淵，還是星海之上的神國，是戒備森嚴的皇宮，還是無人知曉的魏府，其實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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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D0 X4 ~+ \# {　　王破向陳長生發出邀請：「一道？」

7 _& l+ i1 M. d# L; O　　「好啊。」陳長生毫不猶豫，接受了這個邀請，擡步向府外走去，右手輕震，血滴自劍上落入雪中，彷彿梅花。

　　肖張很是惱怒，看著二人喝道：「喂！」

　　他手握鐵槍，站在風雪之間，自有一股悍然暴烈的氣勢衝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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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王破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陳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揖手為禮，然後轉身繼續前行。

2 Q) ]8 g4 ^/ O  s4 x/ u　　王破的無視以及陳長生的淡然，讓肖張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叫了起來：「啊呀呀呀！真是氣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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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叫聲很難聽，沙啞又有些尖銳，就像是沙漠上已經很多天沒能喝到水的烏鴉。

. }) T$ S7 r/ X( z; C　　這時候陳長生已經走到魏府外，與王破站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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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肖張的怪叫聲，王破的眉再次耷拉了下來，帶著些無奈問道：「你究竟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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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很年輕的時候，他與肖張、梁王孫、荀梅還有小德這些天才，便經常對戰切磋，有時候是在大朝試，有時候是在煮石大，有時候在周園，有時候在天書陵，有時在擁藍關，有時在潯陽城，彼此之間雖是對手敵人，但要說熟悉程度，甚至要超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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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_( d- |) w$ m: p, p　　「我想做什麼？當然是和你打一架！」

4 h# m0 J% P2 s+ `　　肖張沉聲喝道，臉上的白紙隨風雪而起，嘩嘩作響，很是驚心動魄。

　　王破卻依然平靜，甚至有些木訥，完全沒有如臨大敵的感覺。

9 w7 s% I% J! c- }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總之很認真地想了一段時間，然後對肖張說道：「你打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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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l3 j5 E* C9 w$ d$ U　　這是實話，所以更傷人。

　　肖張暴怒，右手彷彿要把握著的鐵槍生生扼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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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N* F  R: q4 k. _" g　　不等他出手，王破接著說道：「而且我今天有別的事情要做，如果你非要出手，我可能不會留手。」

　　肖張怒極反笑，啞聲說道：「難道過往二十年間你留過手？」

& C% X% o0 a5 p* J. y2 V6 q: t　　王破說道：「以往即便不留手，也很難當場殺死你，但今天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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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張喝道：「哪裡不同？」

　　王破說道：「現在我們是兩個人，你會死的。」

　　肖張氣息一滯。

, A  t& c/ i  q, ^- N! g7 `　　這依然是實話，所以還是很傷人，不好回答。

( Q; T( E' A0 c0 Y4 l( O5 U　　肖張是真沒有想到，陳長生會出現在魏府。

! n% F6 c6 Z' l% M　　如果是王破，他哪怕不敵，也不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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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陳長生，他有絕對的自信，可以把其挑於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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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他的對手是王破加陳長生，那麼他真沒有絲毫勝機，而且真有可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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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f$ B: {1 f' h　　只不過，這並不符合王破的行事，就像他入京都便銷聲匿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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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O1 v0 R8 D$ {( D6 @( p2 w4 n6 p　　他看著王破喝道：「你居然願意與人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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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說道：「我和他在潯陽城裡便聯過手。而且今天我要做的事情比較重要，不能被你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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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張問道：「你到底要去做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只要你走到大街上，所有人都會來殺你。」

　　「我要去殺周通。」

　　王破的回答很平靜，很坦然：「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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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王破現身後，陳長生便一直沒有說話。

# V& W' I* L6 V6 Y1 d$ Q# E: a% k　　他現在的身份地位雖然不比王破和肖張稍弱，但基於對前輩的尊敬，他願意保持沉默。

　　肖張沒有落下他，問道：「你又為什麼一定要殺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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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A2 ]8 B5 z/ F　　陳長生的回答很認真：「就像殺魏侍郎一樣，這樣才能告訴世人，這樣做是錯的，讓世間這樣的人與事出現的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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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j5 H" B4 \; g) {+ a5 q* w/ C　　王破在旁聽著很欣慰，說道：「不錯，忘恩負義是錯，賣主求榮也是錯，既然做了錯事，就要付出代價。」

　　「賣主？天海娘娘可不是什麼好人，怎麼沒見你們來殺。」肖張冷笑道。

) O9 ?, T" y1 x& L2 W　　王破說道：「因為殺天海我沒有把握，所以也就沒有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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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張說道：「現在你有殺周通的把握？」

　　王破說道：「是的，因為我的刀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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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張厲聲喝道：「哪來這麼多道理，為了活著，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做？」

　　「你們有你們的道理，我們有我們的道理，兩相牴觸怎麼辦？我以前沒想明白，最近才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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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把你們殺死，那自然就是我們的道理贏了。」

　　陳長生說道：「就是這個道理。」

　　肖張沉默了會兒，說道：「聽著好像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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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平靜說道：「如果你認同這個道理，那麼就不要試圖留下我們，不然我們真的會殺死你。」

　　肖張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數十年來無數場對戰，你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這麼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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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U; j# L4 y+ i/ ?　　王破說道：「因為我想說服你。」

　　肖張說道：「為什麼要說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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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9 T2 Y* G0 O) K, ^　　王破說道：「因為這樣就可以不用對你出刀。」

- ~) b( [& u, E/ K' S　　數十日前，整個大陸都知道他離開了槐院，來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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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 v  i9 J- S. ?0 R1 D! J　　從時至今，他一刀未發。

　　他的刀意，已經被積藴到難以想像的程度。

　　如果肖張此時出槍，必然不是這一刀的對手。

　　但他沒有自信，還能在京都的大街上往前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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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d$ I% Z9 G% O8 D　　風雪裡，王破與陳長生在街上走著，一前一後。

+ t8 a4 S6 r5 Y& V+ J　　沒有並肩，是因為陳長生堅持，他覺得自己還配不上。

! q* x$ R# a" i  B* m　　彷彿回到了潯陽城，他們也是一前一後，面對著神聖領域的強者，渾身浴血，至死不休。

& ~! E4 }& l; H& y　　只不過那時候，他們是在突圍，今天是去殺人。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三十四章 術業有專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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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T2 @& l- U& ^" C　　街上飄著雪，水上覆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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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京都，那般的寂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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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6 z3 T) M  T9 \) e1 H　　王破和陳長生，沿著洛水行走，街上空曠無人，只有雪不停地落著，彷彿已經落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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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V) t$ e# j5 N& T- c) Y0 a　　在街道兩側的民宅裡，在牆後，在洛水裡的船上，在橋後，在陰暗的天地裡，不知隱藏著多少人。

5 Z* J# H. Q1 w　　那些人來自諸州郡，王府，諸部，諸衙，有衙役，有捕快，有清客，有家僕，有英雄，有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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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9 Z3 o$ T! j' E　　然而，冰面漸被冬日薰軟，枯柳輕輕擺盪，依然沒有人出手，微雪裡兩道身影，沒有受到任何打擾。

. J$ [# `9 h. J/ Q( q+ V　　因為朝廷裡的高手始終沒有出現，這些衙役捕快，清客家僕，哪裡敢搶先出手？

/ T% L! {+ ?. E( a+ ]　　至於那些以英雄好漢自居的各州強者，又哪裡有臉敢向王破和陳長生出手？

6 t+ M+ ~% V6 y4 G7 E% l) L6 P' _% u　　當朝禮部侍郎被暗殺，這是很大的罪名，大周朝廷有足夠的理由通緝王破，星空之誓也就此結束。

　　朝廷也有理由要求陳長生和離宮給出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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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已經戒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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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I; u, g' ^/ ^) l+ g　　北兵馬司胡同外，那個渾身帶著鐵寒味道的男人已經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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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此時，朝廷始終沒有什麼動靜，自然是因為有別的原因。

　　保合塔前，早已整裝待發的羽林軍，被國教騎兵攔住了，兩道如黑潮般的騎兵陣勢，隨時可能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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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司前，到處都是青藤五院的教習與師生，徐世績臉色鐵青，卻沒有辦法下令讓騎兵向外衝去。

　　風雪裡，王破和陳長生繼續行走，偶爾駐足對寒柳雪岸說上幾句，就像是真正的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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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到了哪裡，他們做了什麼，各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直到現在，都沒有人攔截他們？

: W0 k# k% g% _+ r0 N4 y　　這些情報，在最短的時間裡，聚到了那座曾經落滿海棠花、如今只餘枯枝的庭院裡。

　　周通坐在太師椅裡，大紅色的官袍顏色愈發深沉，彷彿真正的血，臉色越發蒼白，彷彿真正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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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z% M- U. S2 o0 ]- G' a　　整座京都，現在都在看著洛水畔那兩個人。

/ ]$ K# S, T; l) b1 m　　整個世界，都知道那兩個人要來這裡殺他。

　　按道理來說，即便那兩個人是王破和陳長生，也沒有可能走到北兵馬司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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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 E! a  n+ y( X　　可今天的情形有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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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宮方面，似乎真的想隨陳長生一起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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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很多人在冷眼旁觀，就像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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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l2 R; D6 y" F5 H) G$ D　　雪花從離宮的檐角之間落下，在黑色的地面上畫出一方白色的圖案。一位滿身貴氣的婦人站在白色圖案的中間，想著小時候在大西洲皇宮裡堆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雪人，想著女兒臨行前那委屈的小模樣，沒有因此而心生軟弱，語氣反而變得愈發強硬起來。

　　「按道理來說，我是外人，今天這場戲，在旁看著就好，但如果真的出了事，會影響到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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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a. ], X1 U* @' w) H　　教宗看著她說道：「所以牧夫人你來見我？」

5 ~# v$ u% t1 M- ^' o$ I* }) H! O　　這位貴婦姓牧，因為她是大西洲的公主，像教宗陛下還有以前的天海聖后，都習慣稱她為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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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7 |0 F+ Q　　她還有一個更了不起的身份——妖族皇后，真正的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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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U+ b6 M& C4 _" b9 @1 Q) ^　　所以哪怕面對著至高無上的教宗陛下，她也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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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你希望我去見陳長生？」

0 c, o% s1 N; W　　教宗說道：「或者，你應該去見商。」

　　牧夫人微微挑眉說道：「現在是他和王破要殺人。」

9 Q) c, {. Y; G　　教宗說道：「總要殺過再說。」

　　牧夫人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聲音微寒說道：「年輕人在胡鬧，您何必非要干涉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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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h" C0 p6 u　　「誰都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而且王破是普通的年輕人嗎？不是，陳長生是嗎？也不是，他是我的傳人，是你女兒的老師。」教宗笑容漸斂，緩聲說道：「你應該希望他能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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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m% a* L! f　　牧夫人看著他忽然說道：「妖族從來沒有請求過您做任何事。」

# C5 O* J* T; q# p& Z　　教宗蒼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抹光芒，有些刺眼，有些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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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H2 s9 m　　牧夫人神情不變，說道：「您明白我的意思。」

　　教宗淡然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如果我真的不顧大局，周通三百年前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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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已經算是承諾，但牧夫人明顯覺得還不夠，說道：「那國教騎兵是誰派過去的？」

, v% v" \7 u' L& O+ ~* @　　教宗嘆了口氣，不再回答這個問題，轉身向宮殿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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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秋雨不知何時出現，對著牧夫人極有禮數地伸開手臂，說道：「您請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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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族與大西洲的態度，無法改變教宗陛下的想法，但正如教宗陛下所言，他向來最看重的便是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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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雪的京都，離宮替王破和陳長生解決了很多問題，讓長街的冷清空曠持續了更長時間，但沒有一位國教大人物會出手相助。

　　那樣的話，國教與朝廷便會真正地撕破臉，如牧夫人擔憂的那樣，影響到日後北伐魔族的大局。

　　對於眼前的局面，牧夫人不是很滿意，因為她不想王破和陳長生的瘋狂行為成功，也不想他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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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朝廷早有準備，必然在北兵司胡同埋伏著無數強者，最關鍵的是，鐵樹一定會出現。

2 Z. a/ r, l- H4 A/ H　　怎麼看，王破和陳長生都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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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們看著在冷清的長街上，在飄舞的微雪裡前行的那兩道身影，總能看出一些悲壯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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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蕭蕭兮洛水寒。

　　王破和陳長生卻沒有這種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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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Y: h% C. y+ ?3 C　　他們沿著洛水行走，說些故紙堆裡的陳年舊事，比如王之策當年如何，說些最近數年的變化，比如去年奈何橋被船撞了幾次。
5 D* b5 l% x5 X9 W7 K0 a0 a
, F+ G/ ~1 Q4 R( ]1 I6 L, P( ~7 \　　且行且閒談，踏雪不尋梅，顧盼不囂張，只是舉步落步，自然調整，漸與天地相合。

2 o) a* b9 B" R6 U* Z! ?8 {$ ^; I  X% O　　然後，就走到了北兵馬司胡同。

; A# P: I9 W$ ~0 @( `# s　　沒有看見如潮水般的騎兵，沒有如暴雨般的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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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清曠的雪街上，他們只看到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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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2 `/ N. M+ F　　那個人渾身寒意，鋒芒隱在衣衫之間，不與微雪同世界，自有出離世俗意。

　　這是位神聖領域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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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V2 o5 Z. o　　「鐵樹，境界深厚至極，不以妙勝，只以力取，以戰力論，八方風雨裡可進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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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Z* s2 G3 ?: P5 Q　　王破對陳長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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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潯陽城，他與陳長生聯手對戰朱洛，沒有任何勝機，就連一點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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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 l2 `1 h2 O/ h0 S5 l　　今天出現在雪街上的鐵樹，境界實力與朱洛相仿，年齡更小，氣血意志正在全盛之時。

　　正如王破評論的那樣，單以戰力論，鐵樹與別樣紅以及另外一位老怪物，最是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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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天機老人復生，在這方面也不見得比他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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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們要面對的，便是這樣的一個人。

; g- R9 R, r  ?" l# O　　鐵樹沒有站在街上，而是坐在街邊的一張桌旁。

　　桌旁有幾把椅子。

　　「就此分開吧。」

. `/ w7 d: P# P: U+ G　　「好。」

　　「我去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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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8 C* T! P* V. L* t$ k; s8 v　　「好。」

5 q- a$ h" Y9 c6 N　　簡單的兩句對話結束。

1 h5 o; [8 t$ X# M3 x& B+ A" ?　　陳長生和王破在街上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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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9 a( Y3 s: Z' x　　王破向街邊走去。

' N# x3 ]5 M* M+ \% n2 X　　陳長生向街頭的那座庭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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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要去那張桌邊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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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一坐，就是會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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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會一會鐵樹。

　　雖然他是逍遙榜首，年輕一代裡無可質疑的第一高手，但和鐵樹這種傳奇強者比起來，還差得很遠。

% x2 ?7 l7 w7 o* p  e' v　　可是，誰都不敢說他必然會輸。

8 m+ a2 |7 ?! }　　因為他是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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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0 ~! G  u' `9 A. {" r) {6 u: M2 G0 K　　家破人亡，流浪到淡水，行走到天南，他一輩子都在對抗強大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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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I: G) O, w- ]　　無論是大周朝廷，還是朱洛這樣的強者。

　　到今天為止，他還沒有真正的贏過一場，但他也沒有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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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F! d- d5 m0 l! m) n  X+ }　　天涼王破，最擅長以弱敵強。

　　街盡頭那座庭院，曾經開滿海棠花，今夜落滿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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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向那邊走了過去，神情平靜，腳步穩定，呼吸吐納心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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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那座庭院裡肯定隱藏著很多刺客、殺手、強者，還有位聚星上境的周通大人。

　　但他毫無懼意，因為他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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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A* m# E+ d% m　　那一次他沒能殺死周通，今天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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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4 k9 k, f# N, h　　他有信心，於萬軍之中，取周通首級。

　　因為他修的道，學的劍，本來就是萬人敵。

　　只不過除了荒原南歸在茶鋪裡殺人那次之外，他一直沒有機會展現給這個世界看過。

& a$ c6 N: H3 F+ `% [( w　　國教陳長生，最擅長以寡敵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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