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江南 -【永夜君王】《連載中》

1月23 · 發表於 2015-6-28 13:29:09

卷六　邂逅不訴離別殤　章一零七戰績

經過蛛魔戰艦的時候，千夜向那燃燒的艦體望去，但直到最後，也沒有看到有任何人從裡面爬出來。顯然在剛剛一輪轟擊中，所有的艦員都死在了裡面。

千夜心中又一次泛起無力感，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於是不安地動了動。如果是在陸地戰場上，一名蛛魔子爵和上百名精銳戰士怎麼說都是一股不弱的力量，想要全部砍掉也需花點時間。但在虛空艦隊戰中，不過片刻之間，就死得無聲無息，千夜都沒看到他們長的什麼樣子。

千夜收起思緒，轉向觀察其它方向。

趙雨櫻的操艦極為果決，不斷加速狂衝。在不遠處，整整三艘永夜戰艦悄然出現，包抄而來。如果不是趙雨櫻提前加速脫離，此刻就要被包圍了。

趙雨櫻兜了一個大圈，斜斜向著帝國戰艦比較多的區域衝去，但那三艘永夜戰艦依然緊追不捨。而千夜則轉動炮塔，遙遙瞄著對手，一邊觀察著對手的動向。

三艘戰艦中有兩艘血族戰艦，一艘蛛魔戰艦，其中蛛魔戰艦的運行軌跡最無規律，飄忽不定。然而在千夜的真實視野中，蛛魔戰艦的運行軌跡上卻留下濃濃的原力殘跡，慢慢繪出一幅逐漸清晰的圖案。

千夜心中一動，猛力踩下踏板，轟的一聲，一根長達三米的弩彈就長鳴著飛向虛空。只是這發重弩的落點完全是虛空，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是相對更靠近蛛魔戰艦而已。

這一炮轟出，就連趙雨櫻都有些意外，自語道：「走火了？」

然而那艘蛛魔戰艦突然一跳，居然自己湊到了那根重弩前面！

威力巨大的金屬重弩輕而易舉地破開了蛛魔戰艦的正面裝甲，整個鑽了進去，一直扎到中心處才停下。隨後弩箭上原力紋路閃動，接下來就是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那艘蛛魔戰艦不過是護衛艦級別，被千夜一炮直接命中，速度立刻變得遲緩。在這樣激烈混亂的戰場上，它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很快就會被人盯上。

千夜這一炮，同樣驚到了另外兩艘窮追不捨的血族驅逐艦，它們不約而同地放緩了速度，準備尋覓另外的目標。

帝國驅逐艦並不戀戰，繼續向遠方飛去，很快拉開了距離。

激烈的空中艦隊戰持續了整整一天才落下帷幕，當趙雨櫻指揮著驅逐艦終於降落時，艦身上同樣傷痕纍纍。不過得益於帝國優越的裝甲，並沒有受到太過嚴重的創傷。

趙雨櫻和千夜並肩走下驅逐艦，她把爪子搭在千夜肩膀上，笑道：「小五，看來真應該為你專門建造一艘戰艦，上面放一門大功率炮就可以了。」

聽到這話，跟隨在兩人身後帝國和趙閥艦員臉上都又是羞愧，又是敬佩。負責地勤和戰績登記的帝國軍官已經趕了過來，他們和驅逐艦上原本的艦長一陣交頭結耳，然後個個臉上變色，不斷偷偷瞄向千夜。

這場激戰中，這艘驅逐艦一共擊毀、重創了兩艘永夜驅逐艦和三艘護衛艦，戰績可謂輝煌。自身損失卻微乎其微，只要修理一下，就又可以重新升空作戰。

而在整場戰鬥中，除去趙雨櫻的指揮之外，千夜的炮術幾乎發揮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他只負責一座炮塔，命中數卻佔到了四分之三，而且幾乎所有的致命一擊都是出自千夜之手。在面對最後一個對手時，千夜甚至創造了連續三發重弩都轟在同一個創口的紀錄。

第二天清晨時分，天際才剛剛點亮一抹晨曦，第三艦隊的副司令楊礫就到了指揮塔台。此刻大戰已經結束，起降場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戰艦和運輸艦，還有戰士剛剛從運輸艦上下來，到處都是維修車輛和運送燃料人員的車輛，顯得混亂不堪。

看到這一幕，楊礫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聲，塔台內的溫度頓時下降了好幾度。一名軍官跟隨楊礫已久，立刻說：「將軍，那些大部分是各個世家的運輸艦，根本不聽我們的指揮，想落在哪裡就落在哪裡。」

楊礫臉色頓時又黑了幾分，冷哼聲道：「這些趴在帝國身上的吸血蟲！」

他話並未說盡，不過左右心腹自然都知道他的意思。楊礫寒門出身，一路在軍中攀至高位，歷來認為門閥世家不是國之柱石，而是國之蠹蟲，對世家貴族可謂深惡痛絕。

這時楊礫忽然想起一事，問：「昨日被趙閥徵調的36號驅逐艦呢，現在怎麼樣了？」

軍官翻了翻手上冊子，說：「昨天戰後已經安全返回，只有輕微損傷，預計簡單修理保養後就可以重新入列。這是36號艦的軍功戰績」

楊礫明顯看出了軍官的猶豫，眼睛一瞪，喝道：「拿來給我看，還藏著腋著的。」

軍官只好把冊子遞了過去，楊礫一把搶過，只看了幾眼，臉色就變幻不定，說不出的精彩。他反覆翻了幾遍，才又向軍官望去。

那軍官忙道：「已經和當時艦上的人員核實過，戰績無誤。」

楊礫哼了一聲，把冊子扔在檯子上，說：「算他們運氣好，就這樣吧。」

「那陸將軍那裡？」

楊礫沉吟片刻，說：「將這份戰績一併送去，陸大人不喜歡有所隱瞞。」

一名軍官應聲而出，等他踏出房門，另一人才問道：「將軍，這樣一來，豈不是抓不到他們的把柄了？」

「用了徵調令，本來就沒有把柄可言。不過若是他們以為打出軍功，就可以為所欲為，那可就錯了。這裡是戰場，匯聚了百萬大軍的戰場，幾個橫衝直撞的小傢伙，很容易出事。」楊礫淡淡地道。

距離起降場不遠，就是一座浮空艦基地。這座基地雖然是臨時搭建，但規模恢宏，設施俱全，已經儼然成為一座小城。這裡就是帝國第三艦隊的臨時基地，也是整個大戰期間的大本營。

此刻在營地中央指揮樓內，一名身材短粗，短髮鋼硬如針的中年將軍正坐在餐桌旁，享用著一點也不豐盛的早餐。和他那耀眼的上/將軍銜相比，這頓早餐簡直就是粗陋，並不比下層軍官的好多少。

他一邊以恆定的速度消滅食物，一邊聽著旁邊副官讀戰報。很快他就聽到了36號艦的戰績，當下居然停了一會。

副官很有眼色地停了下來，惟恐打斷上/將的思考。

片刻之後，上/將才將懸在半空中的那塊土豆塞進嘴裡，緩緩地說：「打得確實不錯，不過，這讓我更討厭他們了。繼續念吧。」

副官悄悄鬆了口氣，把戰報翻到下一頁，繼續念了下去。他也出身寒門，在帝國第三艦隊司令陸博遠身邊做事，雖然前程遠大，不會被剋扣軍功，有著其它地方沒有的向上機會，但也是時時如履薄冰。

此刻千夜和趙雨櫻已經離開了起降場，前往附近不遠處的帝國大營報導。以趙雨櫻的身份地位，很輕易的就弄到了一批軍車，載著自己，千夜還有隨行的趙閥戰士前往帝國大營。

在路上，趙雨櫻再次問：「千夜，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

千夜搖了搖頭，說：「自由獵殺更適合我。」

趙雨櫻皺眉道：「可這次不是血戰，也不是巨獸之眠，這是真正的戰爭，沒有任何限制，你明白嗎？在這種規模的戰場上，隨時都有可能遇到侯爵，甚至是公爵。就連我碰上他們都要跑路，何況是你了。跟隨大軍行動，看上去機會少些，可是會安全很多。」

這已經是趙雨櫻不知第多少次不厭其煩的勸解了，千夜只好實話實說：「我不需要安全，只需要軍功。」

「為什麼？你要這麼多軍功幹什麼？」

一說到軍功，不知怎麼，千夜心底又泛起淡淡的不安，似乎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這讓他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趙雨櫻看到，當然不肯放過，繼續追問。

「我需要軍功，越多越好。總覺得將來會有用處。」

趙雨櫻瞪了千夜一眼，說：「軍功無非是拿來換取地位財富，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用？不管你需要什麼，我們趙閥什麼沒有？就算封爵有點困難，可也是能夠操作的。況且你並非第一次上戰場的人，該知道死人是沒有軍功的。」

面對趙雨櫻滔滔不絕的言語攻勢，千夜只能舉手投降：「好好，我知道了，一旦有危險，我就過來找你，可以了吧？」

趙雨櫻勉強接受，但又忍不住教育了千夜幾句：「小五，就連小四這一次也乖乖地和大部隊一起行動，要知道他現在可還是比你厲害。」

千夜唯有點頭表示信服。就這樣，在趙雨櫻的滔滔不絕中，越野車駛進了帝國大營。

千夜和趙雨櫻在營區分開，如他這樣選擇自由獵殺的強者，帝國軍部另有安排。

在軍部專門派來的一名女少校引領下，千夜來到了一處營帳。寬大的營帳中堆滿各種物資，幾名軍官正在一個臨時搭起來的工作台邊忙碌著。

一名中校拿起冊子，向千夜看了一眼，問：「千夜將軍？」

「是我。」

1月23 · 發表於 2015-6-29 00:44:27

卷六　邂逅不訴離別殤　章一百零八　遊說

　　中校點了點頭，隨即拎起一大一小兩個背包，放在了工作台上，說：「您選擇了自由獵殺，那麼按照帝國軍部的安排，這些是配備給您的補給，並且根據您的要求做過調整。裡面除了必要的食物、飲水和標準彈藥之外，還額外包括了兩個基數共二十發狙擊彈，以及五十發短槍通用彈。順便提一句，這些彈藥裡面都含有秘銀，但份量卻不是那麼多。所以在對付永夜那邊的大人物時，不要對它們的效果有太多期待。」

　　千夜點頭表示理解。

　　中校又向小包裹指了指，說：「這裡是藥品，地圖，還有興奮劑，全部是標準配備，並且免費供給。如果您需要更好的品質，或者是更多的數量，也可以申請，現在我們這裡還有足夠的補給，當然，需要額外付費。用帝國幣或者軍功折算都可以。」

　　接下來，中校又告訴了千夜一些基本情況。

　　帝國摧毀了永夜大陸巨獸之眠的虛空通道後，早就隱藏在周圍虛空的先遣部隊直接登陸，打了永夜議會一個措手不及，原本建立的基地也受到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短短時間裡，帝國佔據了先機，目前在七大戰區中六個戰區都設立了基地。而黑暗種族匆匆出動公爵級戰力才保住了基地殘餘，並且控制了那個戰區，可位置實在不太好，被帝國三個戰區包圍在內。

　　千夜在自由獵殺的過程中，最好能夠留下擊殺憑證，不過戰況激烈時顧不上這些的話也不要緊，因為帝國會通過在永夜一方的密諜傳回的傷亡數字來核實戰功。這些都是老兵們心知肚明的規矩了，千夜也心中有數。

　　此外，作為參加自由獵殺的強者，千夜可在各個戰區自由行動，並且隨時可以回到前進基地休整補給。不過那時候所有的補充就都要收費了，也可以用軍功來兌換。

　　千夜耐著心思聽完，正想告辭，就聽那名中校忽然放低了聲音，輕聲說：「千夜將軍，不知道您是否有興趣參與某個特定戰區的戰鬥？」

　　千夜聽出他話裡有話，當下不動聲色，問：「我不太明白，除了地形問題外，各個戰區之間有區別嗎？」

　　中校臉上堆起笑容，說：「當然有區別，而且區別大了。您知道，有膽量選擇自由獵殺的都是真正的強者，現在很多單獨負責一個戰區的門閥都對願意在自己戰區活動的強者們開出了特殊條件，包括帝室在內。」

　　這實際上等同於額外懸賞的意思，千夜倒是第一次得知正規戰爭中也會有這種機會，稍稍有了些興趣，「都有哪幾家，開了什麼條件？」

　　見他有興趣，中校頓時精神一振，道：「這裡不方便說話，千夜將軍請跟我來，我們換個地方細說。」

　　千夜點了點頭，就隨著這名中校出了營帳，來到不遠處一個僻靜的獨立小帳裡。中校拿出一個記事本，翻到其中一頁，說：「目前開出條件的有帝室，白閥，宋閥以及李家，共涉及五個戰區。」

　　「李家？」

　　中校向上指了指，卻把聲音壓得更低，說：「就是當今李后出身的敬唐李氏，他們這次可是下了血本。」

　　千夜雙眉一揚，道：「是嗎？說來聽聽？」

　　中校道：「這次李家聯合數個世家，拿下了最危險的迷霧森林。而且在開給各位的條件中，李家出的也是最好的。在李家戰區內獵殺得到的軍功，只要被確認，都會額外贈送相當於同等軍功的物資。另外，如果確認的軍功累計達到伯爵級，那麼李家會再額外贈送一個伯爵級別的物資。」

　　聽到這裡，千夜也不由得有些動容。也就是說，在迷霧森林中獵殺一個伯爵，就可以得到相當於三個伯爵的獎勵。這確實是大手筆，應該有很多人心動。只不過封賞雖重，風險也大，迷霧森林幾乎是每個強者都格外厭惡的地方，那種封鎖感知的迷霧，實在是噁心之極。

　　千夜臉上不動聲色，問道：「其他幾家的條件呢？」

　　中校一直在偷偷觀察千夜，見他臉色平靜，不免略有失望。不過他還是打起精神，說：「其實另外幾家的條件也都還不錯，比如說宋閥，除了提供一倍軍功獎勵外，每個月還可以領取一份固定補貼，數量視本人原力等級而定。」

　　宋閥所在戰區為望月平原，這裡一半平原，一半高地山區，可以說中規中矩，環境比迷霧森林要好多了。宋閥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按月的固定補貼，哪怕啥都不做，僅僅是在戰場上呆著，也能夠領一份錢。這對於許多惜命的強者來說有相當大的吸引力。

　　千夜初時還覺得宋閥的決策者有些不思進取。不過仔細一想，只要吸引來的強者足夠多，哪怕他們什麼都不做，也是一種威懾。更何況，一旦黑暗種族進入望月平原，這些強者都還是要出戰的，否則他們來浮陸戰場幹什麼？

　　這樣一來，只要守得住望月平原，按照協議，宋閥就可以在這片平原裡切割出一塊不小的領地。望月平原雖然地形不利於守禦，但是凡事有利有弊，平坦的地勢將來開發起來就容易多了。

　　想到這裡，千夜不禁暗自搖了搖頭，感概宋閥就是有錢。只是總這樣靠錢來吸引強者，並不是長久之計，至少宋閥自己的強者就會無形中受到壓制，而族中子弟也就漸漸失去了嗜血之氣。

　　中校繼續介紹，各家提供的條件都大同小異。其中白閥也是額外匹配一倍軍功，不同之處在於白閥可以開放一系列的戰甲以供選擇。白閥以製造精品戰甲而聞名帝國，大秦三處主要的纏絲精金產地，就有兩處在白閥控制之下。所以白閥出產的以纏絲精金為主材的戰甲，向來供不應求，不是光靠錢可以買到的。

　　帝室提供的條件相對簡單，就是軍功增加一倍。然而這正是最不簡單的地方，因為這是實實在在的軍功，可以直接兌換帝國國庫內的物資。也只有帝室才能開出這樣的條件，其它各家只是提供相當於同等軍功的物資而已。

　　當然，如果不是盯上了某些只有國庫內才有的特殊裝備，那麼其實也沒什麼差別。會選擇為帝室效力的強者們，最看中的並非這些資源，而是人脈。當今陛下受到林熙棠的影響，提拔人才並不怎麼注重出身，如雷騎衛這種帝王近衛軍中，也不乏旁支小宗，甚至還有士族寒門。若表現突出，功勞夠大，說不定就會被哪位貴人網羅麾下，這可比特意投奔的份量要重得多。

　　至此，各家的條件都擺到了檯面上。千夜沉吟不語，在心底反覆權衡。

　　中校一直在觀察著千夜的神色，此刻咳嗽一聲，說：「千夜將軍，如果您不介意的話，願不願意聽聽我的建議？」

　　千夜抬頭望向中校，微笑道：「那再好不過，請說。」看來此人已經做過多次說客，就不知道是誰家的門下。

　　中校斟酌了一下用詞，才說：「千夜將軍，我曾經聽說過你的不少戰績，實在令人佩服之至。不過依在下看來，反正都是為國殺敵，在哪裡戰鬥還不是一樣？何不選擇能夠得到更多資源的地方呢？有了資源，才有更好裝備，才能在這場戰爭中走得更遠。不為別的，只為了活下去。」

　　「說的不錯。那你建議是哪一家？」

　　中校顯然胸有成竹：「迷霧森林就是最好的戰場！」

　　千夜眼底深處，銳利光芒一閃而逝。他在迷霧森林中的優勢幾乎無人知曉，最清楚的應該只有夜瞳一人。這個中校又是怎麼知道的？

　　中校似乎感覺到了千夜那一瞬間的殺意，頓時打了個冷戰，急忙道：「千夜將軍！我沒有別的意思！」

　　千夜靜靜看著他，等待答案。

　　只是這麼一會，中校就汗出如雨，濕透了軍服。他苦笑著道：「大人，沒錯，我是傾向於李家，也收了他們的好處。不過正因為聯繫緊密，又坐在這個位置上，我才知道各家中李家的誠意最足。至少他們押下了最重的注，就不可能不全力以赴。」

　　千夜暗暗點頭，迷霧森林這種地方，確實不是什麼人都能吃下來的。實際上如果是帝室或張、趙二閥要了這塊戰區，才算正常。

　　中校感覺壓力稍輕，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說：「千夜將軍，迷霧森林確實凶險，但反過來想想，最凶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卑職聽說，您擅用東嶽，堪稱近戰無敵。這在迷霧森林中不是正好發揮嗎？」

　　千夜笑了笑，「近戰無敵？虧你說得出來，我不想再聽到這句話。不過看起來，你對我很用心啊！」

　　中校急忙陪笑：「卑職在這個位置上，做的就是收集情報，整理資料的雜活，不過是份內的事而已。」

　　他此刻說話語氣比一開始更是謙卑數倍，連自稱都一併改過，可見被千夜嚇得不輕。這名中校也不簡單，居然感知到了千夜隱隱萌動的一縷殺機。

　　千夜不動聲色，說：「最凶險也是最安全地方的這種話只能騙騙戰場新人，誠意倒算是個不錯的理由，另外還有什麼嗎？」

1月23 · 發表於 2015-7-2 09:07:35

　卷六　邂逅不訴離別殤　章一百零九　合約

　　中校頓時喜動顏色，忙道：「如果您肯去的話，卑職敢擔保，李家一定會額外增加一份酬勞，保證讓您滿意。此外日常待遇和補給，也可比照中將執行！」

　　「中將？」千夜失笑，道：「還真對我夠重視的。我現在可只是准將。」

　　說到這裡，千夜已隱約明白，這名中校受命在此說項，手上恐怕還有一份重點名單，也即敬唐李氏想招募的自由強者。中將軍銜無論虛職實職，最低也要達到十四級，而千夜現在原力等級才十級，李家拋出來的這個待遇可算是給足了面子。

　　中校聽了，當即道：「誰不知道等級那玩意兒，有時候根本做不得數的。也只有宋閥那些蠢貨才會按等級發酬勞。」

　　「可是宋閥的戰區確實不錯。」千夜看著地圖，問：「黑暗種族現在已經到了哪裡？」

　　「根據最新情報，他們在哪裡都有可能出現。外空的艦隊戰已經獲得勝利，但是……」說到這裡，中校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但帝國艦隊的損失也非常大，只能說是慘勝。據我所知，目前帝國艦隊已經無力封鎖外空，只能做到保護我們後續登陸艦隊，以及襲擾敵方登陸艦隊，儘可能在降落前削弱他們。不過，也就是這樣了。」

　　千夜點了點頭，這個結果在預料之內，甚至比大多數人的預期還要好一些。

　　畢竟帝國浮空艦隊整體實力號稱強於永夜，優勢卻並不明顯，就算有戰場距離的優勢，也不過是略佔上風而已。現在永夜議會已經反應過來，昨天的外空激戰只是拉開了戰爭的帷幕，後續大軍還會源源不斷開來。

　　「現在戰爭已經開始，那麼您的決定是？」中校小心翼翼地問。

　　千夜沉吟一刻，說：「李家能夠額外給我些什麼？」

　　中校頓時大喜，忙道：「請您稍等！我立刻去找家族長老過來，他會親自和您詳談。」

　　千夜聞言眯了眯眼，原來這個中校就是敬唐李氏族人。而已經轉身走到帳門邊的中校突然縮了縮脖子，感覺到後頸處掠過一縷寒氣。不過千夜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追究什麼，他在椅子上坐下，一邊翻看最新戰報，一邊靜靜等候。

　　沒過多久，一名鬢髮花白的准將就走進營帳，向千夜行禮，道：「在下李延壽，愧居李家長老之位，同時也在帝國軍需總部任職。千夜將軍年少有為，已是名動一方，如肯在迷霧森林活動獵殺，那實是我李家之幸。」

　　千夜淡淡一笑，說：「迷霧森林可不是什麼好地方。那裡更加適合黑暗種族。」

　　李延壽坦然道：「確實如此，所以我李家此次也拿出了足夠的誠意。除了面向所有人的通用懸賞外，我們還將為您按月提供酬勞，每月兩千金幣或是等值物資。」

　　這與宋閥開出條件類似，目的在於網羅長駐戰區的強者，單看這個價碼，敬唐李氏確實把千夜當做高出三級的強者來對待，禮賢下士的姿態無可挑剔。只不過想到趙閥和李氏之間的關係，千夜心裡總有揮之不去的微妙感覺。

　　或許他的這點心思在面上也帶了出來，李延壽又道：「另外，每當您積累到一個侯爵的軍功，還會額外得到相當於一個伯爵的軍功。最後，我李家一些獨有的藥劑和裝備平時並不對外開放，但您若有需求，完全可以提出來，我想，除了那個東西外，應該沒什麼不可以商量的。」

　　千夜微微一笑，問：「『鏡水滌生』呢？」

　　李延壽眉毛一跳，停頓了一會兒，才道：「我說的就是這個。不過，如果您確實想要，那麼積累到一個侯爵軍功以上，也不是不可以談。」

　　千夜點了點頭，如果李延壽滿口答應下來，免不了令人生疑，猶豫反而提高可信度。「這種條件，恐怕你們也賺不到什麼了吧？」

　　李延壽撫鬚微笑，道：「只要守住迷霧森林，我們李家就是賺到了。眼前這點小小的利益，根本就不算什麼。您也知道，在戰後論功分封時，將會根據戰功大小決定各世家在浮陸上的領地，這可是真正的開疆拓土。」

　　千夜笑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一個條件。」

　　李延壽露出慎重的表情，凝神細聽。

　　「我在迷霧森林中的軍功，包括李家的獎勵，要有一半以帝國軍功的形式支付，並且記在我個人名下，不能以李家的名義申報。」

　　李延壽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他凝望著千夜，一字一句地說：「千夜將軍，這些軍功如果不能放在李家名下，也就意味著李家在戰後功績評定中會吃很大的虧。這對於領地劃分，可是很不利的。」

　　千夜沒有讓步的意思，淡淡道：「守住迷霧森林就是最大的功績，其它都不重要。」

　　李延壽盯著千夜，而千夜也毫不退讓地回視。

　　僵持片刻，李延壽道：「我敬唐李氏並非鼠目寸光的失信之輩。不管您背景為何，只要加入我們戰區，就會得到家族客卿長老的尊敬。即使軍功記在李家名下，所有利益也都會歸您，這一點完全可以得到保證。所以您無須擔心，若連這點信譽都沒有，我李家何以在帝國立足！」

　　千夜神色沉靜，也沒有假裝聽不懂李延壽的言外之意，只是笑笑道：「我若接受了李家按月提供的酬勞，當然也不會無故離開你們的戰區。」

　　李延壽不自然地牽動了一下臉頰上的肌肉，半晌終於道：「只能將您自己獲得的部分記在您名下，否則我們在軍功方面損失太大了。」

　　千夜淡淡道：「那麼再加上積累到一個侯爵軍功時，那個額外贈送的伯爵軍功吧。」

　　李延壽沉默了一會兒，道：「千夜將軍，我李家作出如此讓步，您總要展示一些誠意吧？」

　　千夜道：「這是應該的。我可以承諾在迷霧森林中，至少打下相當於實力侯爵的軍功。」

　　李延壽臉色微變，頓了頓才道：「千夜將軍果然名不虛傳。既然您有如此自信，那麼老夫就代李家答應下這兩個條件，又有何妨？」

　　至此雙方大致議定，中校片刻後就拿出一份合約，放在千夜面前，看來也是早有準備。千夜細細看完條款，然後提起筆，在合約上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千夜簽下合約，李延壽神色恢復正常，慢慢露出愉悅，當即命中校又取來一份額外的彈藥，交給千夜，算是預付資源。這次可就不是那種標準彈藥，而是實實在在的破魔秘銀彈，足有三十發，以示李家確實給予了千夜相當於客卿長老的資源。

　　接下來，雙方又議定了一些細節。此刻戰事還不是特別緊急，千夜準備休整一兩天，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然後再搭乘李家的浮空戰艦前往迷霧森林戰區。

　　雙方會談完成，千夜就回了自己的營帳。他心裡對李家非同尋常的慇勤仍留了些疑問，但也沒有太過糾結。迷霧森林是他早就為自己選定的戰區，這紙合約則是把利益最大化。至於還有沒有其它，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虛空浮陸上的景色和永夜截然不同，這裡氣候和帝國本土很相似，只是略偏寒冷。不過從這裡望出去，天空也格外的清澈。空中太陽將明亮的光芒潑灑到整個浮陸上，為每個角落帶來生機。

　　巨獸意志消失後的浮陸，彷彿格外明媚。

　　千夜無心欣賞美景，一心一意在營帳內修煉。在大戰之前，每一分實力增長都很重要。

　　然而剛剛過了中午，營帳外響起一聲清越的鐘聲，讓千夜氣血一震，從修煉狀態中退了出來。

　　營帳外站著的是一名李家的少校，一看到千夜就急道：「就在一個小時前，黑暗種族突襲了迷霧森林，目前戰況和敵方戰力均不明朗。請您立刻前往前進基地，必要的時候，也請您考慮出戰。」

　　千夜早就做好了準備，此刻也沒有推脫，提起行李，就跟著這名少校奔向浮空艦。

　　在路途上，千夜看到不少浮空艦正在緊急起飛，飛向各個方向的都有。

　　少校注意到千夜的目光，解釋道：「黑暗種族這次突襲不止一處，幾乎七個戰區都有登陸艦降落。另外在他們控制的前進基地那裡，應該也有援軍抵達。」

　　「我們的浮空艦隊呢？」

　　「還在虛空中和永夜艦隊打著呢，也不知道戰況怎樣了。」

　　其實只從黑暗種族的部隊開始大規模登陸虛空浮陸就可看出，最近的這場空戰帝國方打得不是十分順利。

　　浮空艦就在不遠處，千夜加快腳步，迅速登上舷梯。在這艘高速浮空艦內，已經坐了五、六個人，千夜一眼掃過，僅從服飾上就可看出，他們都和千夜一樣，是被李家招攬來的強者。

　　當千夜出現在艙門口時，數道目光同時落在他的身上，其中有探詢，有觀察，也有挑釁和示威，甚至有一道目光還帶著一縷殺氣。

　　千夜微微皺眉，毫不客氣地回望過去，看到船艙一角裡坐著一名面容陰冷，身材削瘦的男人。他穿著一身帶有偽裝效果的野地作戰服，只是上面沒有軍銜，也沒有所屬軍團標記。

　　那個男人容貌平平，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一雙眼睛，如同蛇一樣，居然是詭異的豎瞳。看到千夜望過去，他咧開嘴，衝著千夜吐出一個無聲的髒字。

　　千夜臉色一寒，雙眼即刻泛起深沉的藍色，在真實視野下，那個如蛇一樣的男人原力波動無所遁形，全都清清楚楚地展示出來。他的等級高達十三級，相當於永夜陣營的伯爵強者，難怪如此倨傲。

　　但是千夜的記憶裡卻沒有這張面孔，也不清楚他對自己的敵意究竟從何而來。

1月23 · 發表於 2015-7-2 09:08:00

卷六　邂逅不訴離別殤　章一百一零　入林

　　那個男人被千夜泛著藍色的雙瞳盯著，陡然感覺到全身上下像被冰水澆透，一頭淡黃色的軟髮全都豎了起來，整個人如同被灼傷般從地上彈起，尖叫了一聲。

　　他盯著千夜，用尖細的聲音叫道：「看什麼看！」

　　千夜冷冷地道：「叫什麼叫。」

　　那個陰冷男人大怒，「你找死！」

　　千夜手已經扶上了東嶽，眼底閃過凜冽殺氣，更是毫不客氣地用真實視野肆無忌憚地掃視著對手。在千夜眼中，這個原力並不如何凝實的傢伙，哪怕級別比自己高了三級，也沒什麼可怕的。

　　眼見衝突一觸即發，負責這條船的李家強者起身打圓場，說：「大家馬上都是在同一個戰線的戰友了，大敵當前，一點小恩怨還是不要放在心上了吧！」

　　那陰冷男人就勢下台，收斂原力，哼了一聲，冷笑道：「真不知道現在一個小小的准將也這麼威風了。」

　　千夜淡淡一笑，道：「你再挑釁，就會知道一個准將是怎麼殺你的了。」

　　那陰冷男人騰地站了起來，旁邊李家那名強者急忙拉住他，同時挺身擋在兩人之間，好說歹說才把他按回了座位。

　　此刻浮空艇一陣震動，已然騰空而起，行將奔赴戰場，艙內的氣氛不由得漸漸壓抑。千夜本就無心在大戰前和帝國強者爆發衝突，於是不再看那個陰冷男人，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

　　千夜左手邊是個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女人，長得很有幾分姿色，但是身上那濃濃的血腥殺氣卻時刻提醒著周圍的人，她很不好惹。

　　千夜向她望了一眼，問：「剛剛那個蠢貨是誰，能告訴我嗎？」

　　女人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說：「如果我沒有看錯，你就是千夜吧？那個傢伙叫杜利，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李家似乎有意想要以他為首組建一支機動戰隊。呵呵，上來就惹你，確實是個蠢貨。」

　　不僅女人的目光在千夜身上徘徊，附近幾個聽到他名字的人齊刷刷看過來，眼神全都有些微妙。

　　千夜是最近崛起最快的帝國新秀之一，然而當時他的名字可是和燕雲趙氏連在一起的，帝國雙子星不如說是趙閥雙子星。但他現在卻在敬唐李氏的戰艦上出現，只看李家執事剛才選擇勸下了杜利，顯見對千夜相當重視。

　　「人家可是十三級的強者，快到中將了。」千夜好像根本沒注意到眾人的目光，神態自如地聳聳肩。他已經把杜利這個名字記了下來，如果有機會，一定要給這人一個難忘的教訓，對自己充滿惡意的傢伙千夜向來不吝於還報惡意。

　　「十三級又怎麼樣？我可聽說，你的斬殺記錄裡有貨真價實的黑暗伯爵。」

　　「其實那只是最低等級的伯爵。」

　　聽到千夜輕描淡寫的回答，周圍的人全都有種想要揍人的衝動。即使與黑暗伯爵同級的帝國強者，得到一個斬殺記錄都是值得驕傲的。

　　事實上，很多聽到傳聞的人都不相信千夜能夠獨立斬殺一名黑暗伯爵。但消息源頭之一來自敬唐李氏，據說當時李家有人在場親眼目睹，趙、李兩家關係緊張人盡皆知，大大提高了這一傳聞的可靠性。

　　船艙的另一邊，杜利在和身邊的一名強者以及李家的人交談，臉色不斷變化，顯然他也聽到了千夜的來歷和過往戰績。只不過他並沒有太多的畏懼，也沒有過來道歉的打算，只是以更加陰冷的目光，偶爾掃過千夜。

　　高速浮空艇飛了近兩個小時，終於到達迷霧森林邊緣的前進基地。這座基地是敬唐李氏和數個上中品世家共同建立的，在迷霧森林一帶，這樣的基地還有三個，不過這是最大的一個。

　　浮空艇停在基地外圍，千夜當先走出艙門，舉目四望，入眼是一個能夠駐紮萬人左右的臨時營地。先期抵達的數百名戰士還在緊張地修建著新的營區，看樣子會足夠數萬人駐紮。

　　另外在起降場一側還停靠著一艘巨型運輸艦，十餘名高階戰士正將一個巨大的金屬部件抬出貨倉。千夜一眼就認出那是動力塔的一個關鍵部件，看來李家確實志在高遠，居然連動力塔都要修建，顯然已把這裡認定為自己的領地，打算建立一個永久性的基地。

　　千米之外就是迷霧森林，可以看到數以百計的戰士結成多個巡邏隊來回穿梭，正在緊張戒備，在他們身後，還有更多的戰士在拚命挖掘著工事。在陣地前緣，已經有戰鬥的痕跡。

　　千夜走下舷梯，對下方等待的一名軍官問道：「黑暗種族已經出現了？」

　　「是的，剛剛衝出來一支小隊，都被消滅了。不過這支小隊中有蛛魔，也有血族和狼人。」這名軍官面有憂色。

　　不光是千夜，跟著下來的幾名自由強者也都面色凝重。和黑暗種族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黑暗種族的部隊不論規模大小，一旦出現了各個種族混編出現的隊伍，特別是血族和狼人同隊，也就意味著後面有一個強力人物或是勢力在領隊，才能將種族之間的矛盾給壓下去。

　　「知道他們的氏族嗎？」千夜問。

　　「不知道，那些黑暗戰士身上都沒有標記。」

　　千夜點了點頭，向迷霧森林望了一眼，雙眼微眯，說：「給我準備一份水和軍糧，我現在就要進入迷霧森林。」

　　那軍官吃了一驚：「現在？您不休息一下嗎？」

　　「不用。」

　　軍官接到的命令是最大限度滿足這些自由強者的需要，並且除非有上面下達的調令，否則不得干涉他們的行動。他當即不再多問，立刻吩咐下去，身邊兩名戰士飛奔而去。

　　千夜向營區走去，信步從一條臨時平整出來的車道上穿過，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建設。

　　李家這個營地還只有一個雛形，也不如帝國第三艦隊駐守的前進基地那樣恢宏，但是基礎佈局也已經能夠看得出來。營地不光有浮空艇基地，還修建了維修基地，並且預留了四座大型防空炮塔的基礎。

　　光從這個營地來看，李家確實有不少人才，至少以千夜的眼光，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當千夜快穿過營區的時候，兩名戰士提著一個半人高的軍用背包奔了過來，說：「這是標準配備的食物和水，可供十天使用。」

　　千夜接過背包，向迷霧森林望了一眼，說：「讓你們的人注意掩護。」

　　「是，將軍。」

　　千夜就準備穿過營區前方防線，進入迷霧森林時，後面傳來一聲呼喚：「等等。」

　　千夜回頭一看，見是那個在浮空艇上聊過幾句的女強者。

　　她行走如風，幾步就到了千夜身邊，有意無意地向他背後的雷霆望了一眼，說：「我叫朱幻，現在是十一級戰士，擅長近戰。怎麼樣，要不要一起行動？我覺得我們兩個可以合作得很好。」

　　千夜想都不想，就搖頭道：「不，我喜歡一個人行動。」

　　朱幻道：「或許你需要一個人幫你看著背後。」

　　她這句話意有所指，千夜抬頭向杜利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我背後同樣長著眼睛。以往試圖從背後接近我的人，大多都變成了屍體。」

　　朱幻皺了皺眉，她顯然也有自己的驕傲，不再堅持，只是說了聲「祝你好運」，就準備離開。

　　不過千夜向杜利指了指，說：「我倒是覺得妳需要小心那個人。妳打算跟我一起，明顯已經得罪他了。」

　　朱幻一聲冷笑：「我可不怕他。」

　　「他那雙眼睛有古怪。」千夜提醒了一句。

　　「謝謝。」

　　千夜點了點頭，不再和朱幻多說，轉身向迷霧森林走去，轉眼間就消失在重重霧氣中。等他的身影消失，杜利才向千夜離開的地方望去，目光中滿是怨恨和殺機。

　　此刻在杜利身邊只跟著一名十級戰將，有千夜和朱幻帶頭，其他強者也大多選擇自己單幹，讓杜利拉攏眾人組建戰隊的想法消失了大半。

　　重歸迷霧森林，千夜發覺迷霧對感知的封鎖比初次進來時稍有減弱，或許是虛空巨獸意志的消失，導致了對感知壓制的放鬆。

　　不過即使如此，他的感知範圍依然沒有超過五百米，這還是他已經晉陞到二等子爵後，各項基於血族的能力都有所提升，真實視野也相應增強的結果。

　　不過在森林這種複雜地形，五百米附近的感知範圍已經相當足夠，基本上很難找到長達五百米的射擊路線。

　　千夜判斷，同級人族強者的感知範圍或許只有幾十米，黑暗種族相對好些，但也就在百米左右。在迷霧森林內，千夜依然有巨大的優勢。

　　千夜並沒有在邊緣處多作停留，而是直接向森林深處奔去。一直跑出數公里，確信身後無人跟蹤之後，千夜才把水、食物和彈藥補給等全部放進安度亞的神秘空間裡，然後重新調整身上的裝備，以達到最佳戰鬥狀態。

　　隨後千夜運起血脈潛伏，漸漸與迷霧融為一體，然後耐心向前搜索前進。

　　沒走多久，他突然聽到了類似於樹枝斷裂的聲音，這在迷霧森林中可是非同尋常。森林中到處都是紫色的基質，走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而且那些高達百米的詭異巨樹幾乎沒有樹枝，這種聲音，只有可能是什麼人在森林中移動，不小心掛到了些什麼。

1月23 · 發表於 2015-7-2 09:08:24

卷六　邂逅不訴離別殤　章一一一　破繭

　　千夜足下無聲，悄然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移動，在距離音源約三、四百米時，他不再接近，環顧四周，就近選了一棵樹，攀援而上。當慢慢爬到樹冠頂部，千夜才慢慢探出了頭，也無怪他謹慎，那個聲音也有可能是陷阱。

　　千夜啟動真實視野，視線中的濃霧漸漸變淡，於是看到了數百米外隱隱綽綽現出一座黑暗種族臨時營地的輪廓。

　　營地中人影幢幢，有大約數十名戰士，確實是蛛魔、狼人和血族的混編部隊。

　　蛛魔數量不多，但是有七、八頭體型巨大的僕蛛。千夜認出這種渾身灰綠色、節肢略顯短粗的大傢伙是一種森林蜘蛛。看來黑暗種族這次花了不少心思，用森林蜘蛛充當運載工具，運送狼人和血族戰士進行突擊。

　　只不過迷霧森林並不是普通的森林，即使虛空巨獸的意志已然消失，能夠讓普通戰士和僕蛛深入森林，但那些基質也是巨大的麻煩。

　　而且迷霧森林這樣遮蔽感知的環境有著天然的無形壓力，在裡面呆得越久，這些僕蛛就顯得越是不安。剛剛千夜聽到的聲音，就是一頭僕蛛壓抑不住燥動，用節肢在樹幹上切劃所致。

　　營地中的一頭蛛魔厲聲喝斥，才讓僕蛛安靜下來。這時一名血族男爵走了過來，和蛛魔交談幾句，臉上都隱現憂色。那血族男爵仰起頭，望著周圍那些數十米高，頂著橢圓型樹冠的詭異大樹，不安的神色越來越濃重。

　　他終於一揮手，喝道：「停止休息，起營，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一眾黑暗戰士都愕然看著血族男爵，他們經歷了艱苦的行軍，才剛剛紮下營地休息，而且現在幾乎連方向都有些分不清了，又能走到哪裡去？

　　血族男爵忽然臉色一沉，手伸向了腰間的短槍。可是還沒有等他拔出短槍，頭顱就爆成了一團血霧！

　　緊接著，如驚雷乍響般的清脆聲音從遠方傳來。

　　剎那之間，所有黑暗戰士都從地上躍起，狼人們有的迅速撲向槍聲傳來的方向，有的則靈活之極地攀上大樹，試圖居高臨下找到敵人形蹤。僅有的兩頭蛛魔則繞向樹後，口中卻呼哨連連，指揮僕蛛們用巨大的身軀結成屏障。至於血族戰士，則交替掩護，向千夜這邊撲來。

　　千夜根本沒有移動方位的意思，手中雷霆不斷發出咆哮，將一個又一個黑暗戰士轟成碎屍。雷霆的巨大威力，就連子爵都能一槍重創，對付這些最高不過爵士的傢伙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倖存的血族和狼人戰士衝出百米，可是他們搜遍了途徑的每一棵大樹依然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頓時都愣在當場。雷霆的槍聲依然沒有停下，以帶有韻律的節奏不斷響著，每一聲槍響，都會帶走一條生命。

　　一時之間，無論是兇猛有餘的狼人，還是陰狠的血族，都不明白敵人究竟藏身何處。在他們的印象中，哪怕是神秘且強大的魔裔狙擊手，在迷霧森林中的視距也不過一百餘米。

　　可是狙擊彈仍在從前方沉沉迷霧中射來，無論他們如何閃避移位，每一記轟鳴過後還是有一名同伴倒下。

　　在迷霧森林中面對視距超過兩百米的狙擊手，實是無異於自殺。隨著兩頭留在營地裡的蛛魔先後倒下，剩餘的戰士們驀然發現，他們當中六級以上的都被殺光了。

　　剩下一些低級戰士，就是圍上了對面的狙擊手，結果也有可能被對方全部反殺。他們當下不再猶豫，立刻四散而逃。

　　見他們各自逃向不同的方向，千夜心中暗自嘆了口氣，收起雷霆，拔出吸血刃，從樹冠上躍下，一個個追了過去。

　　即使千夜速度和視距都遠超對手，在連續斬殺了七、八名潰兵後，也失去了其餘人的行蹤。他放棄了繼續追殺，返回原處簡單打掃一下戰場，收齊了軍功憑證，然後消去自己留下的不多的痕跡，就繼續向迷霧森林深處潛去。至於那些屍體，用不了多久就會化成整座森林的養料。

　　千夜下意識地選擇了最後一個消失在視野中的狼人戰士逃跑的方向，奔到中途，他心中忽然一動。這一隊黑暗種族即使失去了高階戰士，餘者對潰敗局面的處理也相當老到，避免了被自己一網打盡，可見他們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這樣訓練有素的戰士雖然等級不太高，應該也不是會被任意拋棄的炮灰，或許掌握了一、兩個固定基地的位置。想到這裡，千夜立刻把速度提到極致，努力分辨著前方越來越淡的痕跡，迷霧森林的環境實在特殊，那種紫色基質可以消化所有東西，過一段時間，就不會再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千夜如獵豹般在林間穿行，奔出十餘公里，他忽然看到前方一株大樹底下倒著一個狼人戰士，一動不動。

　　千夜暗叫一聲糟糕，過去一看，狼人果然已經死了，咽喉處血肉模糊，不知道被什麼野獸給徹底撕開。他一直追蹤的就是這頭狼人，現在死在這裡，也來不及再換一個追蹤對象，等於一切線索都斷了。

　　狼人剛剛喪命，鮮血還在不斷滴落，蜿蜒著在地上匯成殷紅細流。受到鮮血刺激，周圍的紫色基質都在蠕動，慢慢隆起，爬上狼人的手腳，用不了多久，就會把狼人屍體覆蓋，然後消化得一乾二淨。哪怕是最堅硬的金屬，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千夜暗叫倒霉，往左側走了兩步，離開那些如活物般蠕動的紫色基質，然後抬頭望向周圍。他到得很快，但沒聽見數百米內有人移動的聲音，那個撕開了狼人喉嚨的傢伙多半還隱藏在附近。

　　就在這時，千夜身後迷霧突然湧動，一個灰影從霧中跳出，閃電般向千夜撲來，快得好像只是一陣野風撲面而來。

　　千夜身體微側，左臂橫在身前，擋住了灰影的撲擊。那灰影極是凶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千夜驀然一驚，臂上傳來的咬力竟是大得驚人。他身穿鐵壁，手臂上也有相應護甲，卻已經在嘎吱作響。如果不是千夜立時運轉原力，臂甲可能就直接變型了。

　　灰影是一頭如狼般的異獸，四肢極長，通體上下都是深灰色，能夠完好融入迷霧森林的環境。它的咬力，足可在硬質合金上留下牙印，普通鋼棒都能夠一口咬斷。也難怪以身體強悍聞名的狼人高級戰士絲毫沒有抵抗力，被一口破喉。

　　只是咬得斷鋼棒，可不代表著咬得動千夜的手臂。以千夜上位血族的體質，再加上原力防禦，就是沒有護甲，大概也就是破點皮而已。

　　不過在千夜印象中，上次穿過迷霧森林，以及進入溶洞迷宮時，似乎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類異獸。它速度更快，更加危險隱蔽，殺傷力也更強。以它的咬力，恐怕子爵以下的蛛魔都抗不住。如果上一次戰役中就大規模出現這種異獸，永夜和帝國方的死傷還會更多。

　　千夜伸出右手準確地抓住它後頸，用力一擰，就把頸骨完全捏碎。可是這頭異獸的生命力格外頑強，咬住千夜手臂的力量並沒有放鬆，直到它的頭骨被徹底擰碎，才頹然掉落。

　　看了看臂甲上兩排深深的牙印，千夜將這種異獸命名為影犬。他拔出吸血刃，刺進影犬身體，頓時一縷帶著異樣冰冷氣息的精血湧入體內。

　　這種精血飽含能量，雖然數量不多，質量上卻直追黑暗子爵的精血。只是精血內蘊含的那縷冰冷氣息是某種毒質，如果被普通血族汲取，立刻會生一場大病。千夜倒是不受影響，他有宋氏古卷在身，以玄篇磨礪飽含黑暗原力的精血，本就是一種去除雜質的過程。

　　千夜將影犬的屍體拋到地上，看著紫色基質慢慢將其吞噬，心頭漫過沉重的陰影。

　　這頭影犬若以原力等級劃分，只是騎士級別，但在迷霧森林的環境裡，綜合戰力堪比狼人男爵，精血相當於爵士水準。也即是說，它擁有遠超等級的戰力。

　　如果中央溶洞中的本土異獸也出現這種變化，那麼這一場仗就會變得比預想的更加艱苦。

　　千夜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步，伸手敲了敲身邊的大樹。震動不斷傳遞開去，也在千夜感知中勾勒出一幅漸漸清晰的影像。在大樹的樹冠內，有種奇異而又快速的震動，像是許多顆在瘋狂跳動的心臟。

　　千夜躍上樹頂，用吸血刃一劃，就剖開了樹冠的表皮。在那一格格如蜂巢的腔室中，居然真的在蘊育著一個個生命，它們現在還只是胚胎形狀，但心臟已經發育完全，和沒成形的身體比起來格外醒目。

　　問題是，這些胚胎一看就知道分屬不同種族，有些是千夜曾經見過的那種詭異且致命的矮人，有些則是和影犬類似的異獸，還有些看上去就是蟲蛹，也不知道破繭而出後會變成什麼東西。

　　這幅詭異景象，讓千夜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手下不由一沉，鋒利的吸血刃在樹冠上拉出更大更深的創口。

　　下方大樹似乎是吃痛，居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音遠遠傳開去，樹冠內的積液開始翻滾沸騰，那些只發育到一半的胚胎全都溶解腐化，轉眼間一道惡臭就沖天而起。

　　千夜只覺得微微一暈，氣味中居然有劇毒，好在他體內燃金之血流動，轉眼間就將毒質化去。

　　如同響應這棵大樹的呼叫般，附近數十棵巨樹紛紛顫動起來，發出意義不明的呼嘯。

　　在千夜的真實視野中，海量的能量正不斷送入樹冠，裡面數十個能量波動正在迅速增強，勾勒出一個一個虛影，並且飛快地凝實，顯然樹冠中孕育著的那些可怕生物隨時會破繭而出。

1月23 · 發表於 2015-7-2 20:59:32

卷六　邂逅不訴別離殤　章一一二　馳援　上

　　千夜當機立斷從樹冠上躍下，隨後運起血脈潛伏，如幽靈般遠去，逃出了這片凶險地帶。

　　就在千夜離去後不久，一棵巨樹樹冠表皮破裂，如同噴灑花雨般射出數十頭異獸，其中大部分是影犬，還有十餘個矮人。它們一落地，就開始四下搜尋敵人，可是千夜早已遠去，哪裡還有蹤跡可尋。

　　接下來，一棵棵大樹的樹冠紛紛開始噴射生物，轉眼之間，方圓數公里的範圍內就多出數以千計的兇猛異獸和小人。它們並沒有找到可以攻擊的目標，於是四下散開，隱入重重迷霧之中，向各個方向搜索。

　　遠方千夜靠在一棵大樹樹幹上，經過極限奔跑後，估計已經脫離危險範圍，他果斷地停下來休息，在這樣危機四伏的環境中保持體力是第一要務。無論是詭異的大樹，還是無所不在的紫色基質都很平靜，證明他的血脈潛伏十分有效，並沒有被這座凶險森林察覺。

　　但不管怎麼說，這座森林正變得越來越危險。那些土著生物的存在使得普通戰士進入森林，哪怕是帝國主力軍團，也和自殺無異。在視距不過數十米的環境中，普通軍團根本不是數量成百上千的異獸對手。如果繼續深入的話，就連千夜都不敢說自己能夠全身而退。

　　想到與自己同來的那些自由強者，千夜心中沉了沉。不過這事有弊也有利，森林對黑暗種族而言同樣凶險。追溯往昔戰例，在戰局初期和中期黑暗種族通常會佔據優勢，相比之下，迷霧森林對總體局勢的影響可能更加有利於帝國。

　　千夜休息片刻，吃飽喝足，然後在樹冠上小睡了一會，就繼續向前。他費了一番功夫校正路線，終於找到了迷霧森林西南方的外層邊緣，打算從這裡橫切過去，進入另一頭的望月平原。

　　那是宋閥的戰區。

　　雖然宋子寧肯定不會和宋閥一起行動，不過望月平原是千夜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他準備熟悉一下交界地帶的情況，順便也看看宋閥防禦力量的強弱。

　　這場戰爭要打很久，在初期，千夜要儘可能的掌握全局，至少是他計劃長期活動的這片戰區的全局。

　　轉眼間數日過去，千夜在迷霧森林中已經跨越了數百公里，途中消滅了兩個黑暗種族的偵察部隊，另外斬殺了數以百計的異獸和土著小人。相較而言，森林本身創造的異獸小人給千夜帶來的壓力，還遠在黑暗種族之上。

　　不過這只是假象，等到黑暗種族的強者們真正投入戰鬥，那才是戰爭最艱苦的時刻。

　　千夜還遇到了三撥帝國方的強者，或許他們已經覺察到這座森林的獠牙，無一例外都是三五成群結伴而行。他們並沒有千夜的視距，發現不了他的行蹤，而千夜也沒現身和他們接觸。

　　這日下午，千夜終於走出了迷霧森林，入眼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山地，上面覆蓋著蔭蔭成片的綠樹。遠方有一條河流，望去是淡淡的藍色，若一條藍寶石項鏈，盤繞在一座座山下。

　　遠遠看去，這儼然是一幅人間美景，宋閥倒真的很會選地方。越過這片丘陵山地，就是一片平原，綠草如茵，彷彿直接延伸到虛空邊緣。

　　不過在千夜眼中，望月平原除了景色絕佳之外，卻沒有多少可取之處。根據已知資料，這裡沒有什麼戰略性資源，也不是防禦要地。或許將來虛空浮陸變成穩固的帝國領土，這塊風景如畫的區域才能夠體現價值。

　　然而誰都知道，至少未來幾十年裡，虛空浮陸都會戰火瀰漫，即使帝國能夠贏下眼前這場的戰爭，永夜陣營也不會輕易認輸。

　　七大戰區分配不知道幕後又有什麼交易。

　　千夜登上一座山丘丘頂，舉目四望。這裡視野開闊，在他已經達到一千二百米的超凡視覺下，可以將周圍地勢盡收眼底。

　　宋閥正在一座山丘上修建要塞，選址頗具心思，至少將周圍數十公里區域控制住。另外，數個山頂上也在大興土木，看建築外形在建的是警戒塔，如是一道防線已具雛形。

　　從這道防線已初具規模的數個戰略節點判斷，應是防禦迷霧森林方向，而遠方空中兩艘浮空戰艦飛過，正在巡邏戰區全境。

　　看起來宋閥準備得十分充分，他們畢竟有錢，就算家族中拿不出優秀人才，至少多雇點人，也能佔個人多勢眾的優勢。

　　千夜拿出地圖，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從這裡貼著迷霧森林邊緣前進，再轉向東北，大約數百公里後就到了白閥的戰區。那裡緊挨著黑暗種族修建了前進基地的戰區，也是一處凶險之地。

　　合上地圖後，千夜思考片刻，決定花上幾天時間，到白閥戰區邊緣再去看看。反正相距也是不遠，如果偶遇白空照，倒是不介意順手把仇給報了。

　　白閥戰區是一片高地戈壁，內中有數條大峽谷橫亙東西，最深處已超千米，有如大地上的數道傷口。這片高地地形複雜，幾道裂谷的存在將整片高地分割成數塊區域，陸地交通十分不便。有的裂谷更是寬達數十公里，只能靠浮空艇往來。

　　這樣的一片區域不適合居住，但據初次勘察情報，峽谷深處有數道珍稀礦脈，只是看這地型也知道開採定然不易。

　　然而對於擁有高端戰甲生意的白閥來說，這幾道礦脈入手無異如虎添翼。當然，它們對趙閥也同樣有用，趙閥對戰甲不怎麼感興趣，可是這些礦產卻能讓趙閥匠府原力引擎的產量大增，而且高品質引擎的開發也變得更加容易。

　　宋閥和白閥戰區之間的地域頗為平靜，一路上千夜一個黑暗種族的偵察隊都沒有看到，數百公里的路程只用了兩天就走完。當他再次走出迷霧森林的時候，大地在面前隆起，出現了一道滿是岩石沙礫的斜坡。

　　這道斜坡有十餘公里長，漸行漸上，最後地形拔起千米之高。

　　千夜不敢大意，慢慢沿著斜坡攀援而上，片刻之後終於登頂，眼前驟然開闊。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戈壁荒漠，數根高達千米的絕峰直插天際，孤寂荒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驟然的空曠，讓千夜一時也屏住了呼吸。就在這時，忽然有一片陰影掠過大地，隨即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

　　千夜抬頭一看，只見千米高空上，一艘巨大浮空戰艦正從雲層中鑽出，橫過天幕。

　　這是一艘長達數百米的巨艦，前端修長，後部則向數個方向展開，宛若數片樹葉拼成，造型奇異而又優美。它通體黑色，金色和暗紅條紋貫穿艦身，如同樹葉的脈絡紋理。

　　如此造型，如此配色，多半是血族戰艦。而且它如此巨大，偏又美麗得讓人窒息，說明是某位真正大人物的座艦，或許是榮耀侯爵，甚至有可能是一位公爵。聽說永夜議會被帝國打了個措手不及後，一反常態，在第一波攻勢中就派出了公爵級的強者。

　　千夜心中一凜，立刻就地伏下，隱藏在一塊巨石的陰影裡。對那個等級的強者而言，千米距離根本不是障礙，而且他也拿頭頂上的這個大傢伙毫無辦法，一旦被發現，連反抗都毫無意義。

　　當這艘巨艦飛過後，又從雲層中飛出大群戰艦，密密麻麻的遮擋了小半個天空！

　　這是由數百艘浮空戰艦組成的大艦隊，外圍大都是大小不一的血族戰艦，拱衛著中央近百艘圓滾滾的運輸船。千夜不止一次在戰場上看到過這種運輸船，它們雖然外型笨拙醜陋，一旦降落地面，立刻會從裡面湧出至少一個步兵營的黑暗戰士。

　　這種蛛魔建造的運輸船，名為森林馱獸，既可靠又便宜，最可怕的還是它們的運載量。單以運輸船的標準來看，性能遠超大秦帝國。

　　近百艘運輸船，那就是數萬大軍。這樣龐大的一股力量直突腹地，白閥的戰區勢必凶多吉少。

　　「媽的，虛空裡那些帝國艦隊都幹什麼去了！」千夜忍不住罵了一句粗話。

　　千夜抬頭看著這支恐怖艦隊從空中飛過，臉色極是難看。他心中猶豫不定，不知是否要跟過去參加白閥的戰鬥。這支艦隊十分完整，顯然在外空根本沒受到攔截，這樣的戰力，就是千夜趕過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永夜艦隊已經飛過千夜頭頂，在前方不遠處開始下降高度。

　　這時數十艘浮空戰艦騰空而起，那是白閥的戰艦。儘管數量和戰力都處於絕對劣勢，可是它們仍然如飛蛾撲火般衝向永夜艦隊群。

　　只是一個照面，數艘白閥戰艦就燃燒著從天穹墜落，剩下的戰艦卻頂著如雨砲彈，拚死衝過火力網，撲向中央那些笨拙的運輸艦。

　　稍有經驗的戰士都明白，只要讓這些運輸艦安全落地，就會出現數萬敵軍。白閥這些升空的戰艦明顯已經不打算活著回去，自殺般撞向運輸艦。

　　瞬間天空中就出現數十團耀眼的火光。

　　一艘衝進永夜艦隊內圈的白閥驅逐艦格外靈活，彈無虛發，一連在數艘運輸艦身上開出大洞。然而隨即就被周圍密密麻麻的永夜戰艦集中攢射，被打得全身冒火，後半截艦體幾乎燒透，連艦橋都在向外噴著火。

　　可它居然仍是調整了航向，準確地撞進一艘運輸艦，猛烈爆炸中那頭森林馱獸傾斜著墜入深壑，而驅逐艦則在空中就四分五裂。

　　千夜凝視著那團明亮得刺眼的強光，彷彿能夠看到那名艦長站在烈火中，穩定無比地操縱著方向。他默默站起，整理了一下裝備，就以恆定速度向戰場奔去。

　　在這一刻，千夜的眼中心中只有前方的戰場，除此之外的其它，都變得不再重要。

1月23 · 發表於 2015-7-3 13:53:27

本帖最後由 1月23 於 2015-7-5 00:49 編輯

卷六邂逅不訴別離殤章一一三馳援中

數十公里轉眼即過，空中的戰鬥早已結束，白閥艦隊損失殆盡，大地上到處是焦黑的深坑，燃燒的戰艦殘骸。永夜一方，血族戰艦的損失微乎其微，運輸艦卻損毀了四十餘艘，超過三分之一。也即是說，有過萬大軍還沒有落地就已經化為灰燼。

　　前方是一座還沒有完全建成的白閥要塞，數道火流正不斷從炮塔中噴出，如同燃火長鞭，狠狠抽向天空。

　　大型的永夜戰艦都已回到千米高空，躲到了火焰長鞭的射程之外，另外有七八艘小型高速艇在低空靈動地飛旋，一邊躲避白閥要塞的防空火力，一邊找到機會就將砲彈傾瀉進要塞裡。

　　忽然一艘血族小戰艦的躲避出現了失誤，被一道火流抽中，頓時一陣劇烈震盪，在空中翻滾了十幾圈。那道火流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追著戰艦不斷抽擊，又連續命中數次，終於將這艘戰艦轟得凌空爆炸。

　　大團狂暴的原力在空中颳起強風，幾乎可以聞到硝煙的味道，其餘血族戰艦如同受驚的飛鳥，四下散開，紛紛向高空飛去，避開了防空火力的範圍。

　　這時那艘血族巨艦緩緩開到了要塞上空，艦腹打開，露出一個黑沉沉的炮口。這門艦炮炮口粗得驚人，偌大一艘主力戰列艦，居然只有這麼一門對地炮。

　　血族戰艦艦身上的紋路一一點亮，光波如潮水般一波波湧向艦腹重炮，炮口處的光芒開始越來越亮，終於，一團直徑足有數米粗細的原力光團從炮口噴出，砸向下方的軍營。

　　千夜怔怔看著那原力光團，實在難以相信這是戰艦射出的原力砲彈。尋常主力戰艦上配備的原力炮，砲彈直徑基本都在一米附近，口徑越大，消耗的動力將會以倍數增加，直到戰艦難以負荷。

　　原力砲彈下落的速度十分緩慢，慢得讓人感覺有些不真實，好像一伸手就能夠攔截下來。但即使千夜不用真實視野，也清晰地看見砲彈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可以想像它的威力。

　　白閥要塞中響起了一個粗豪的聲音，有若雷鳴：「集中轟擊那顆砲彈，不要管其它！」

　　數座炮塔的火力全都轉向，一道道火焰長鞭拚命抽擊著那顆恐怖的原力砲彈，看火流的強度，顯然炮手們已經根本不顧他們手中的原力炮是否會超負荷的問題。只看那砲彈降落聲勢就絕不能讓它擊中要塞，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原力砲彈被迅速削弱，不斷變小，最終到了直徑不足一米時，終於轟然炸開。它爆炸的方位距離地面還有數十米，可是衝擊波已經掀飛了數十面營帳，同時熱流又將紛飛的營帳、木板甚至是彈藥在空中引爆。

　　這顆原力砲彈終於被提前引爆，雖然對要塞造成了一定傷害，不過損失尚可。

　　然而不等白閥戰士們鬆口氣，要塞邊緣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一座炮塔裡火柱衝天而起，數名炮手被爆炸掀上了半空，變成一個一個燃燒的火炬。那座炮塔終於不堪負荷，原力陣列自爆了。

　　空中的血族戰艦又開始新一輪的攻擊準備，長達數分鐘的集蓄能量後，又是一發砲彈慢吞吞地落下。這一次，要塞內不光是防禦炮塔在拚命轟擊砲彈，許多強者也出手了，各種原力彈和原力光芒不斷飛上天空，削弱著這發宛若夢魘般的砲彈。

　　當砲彈終於被凌空引爆時，這次沒有更多的額外損失，可是誰都高興不起來。千夜也已發覺，要塞的炮塔都瀕臨崩潰邊緣，強者們也肯定消耗了不少的原力。下一次進攻的防禦，勢必更加艱苦。

　　這時要塞內忽然響起一片驚呼，懸停於高空的血族戰列艦居然又一次集蓄能量，準備新的炮擊！

　　千夜的心直向谷底沉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樣龐大的血族戰艦只配置了一門原力炮，如此威力的炮擊竟然能夠連續發射。

　　終於，血族戰艦劇烈顫動了一下，將砲彈射向下方的要塞。這炮一出，那門巨炮的炮口也扭曲變形，看來已經損毀，無力再射。千夜能夠看到，白閥要塞內許多人也同樣能夠看到，於是士氣驟然高漲，防禦炮塔再也不顧惜什麼，拚命轟擊著落下的砲彈。

　　當第三顆砲彈被凌空擊爆時，白閥要塞的防禦炮塔也開始接二連三地爆炸起火，最後僅有兩門勉強能夠使用，要塞內的強者們原力也都消耗過半。

　　那艘血族戰列艦並沒有離開，就懸停在戰場上方，俯視著大地。

　　荒野上忽然響起數聲清越的號角，隨即被驚天動地的咆哮聲淹沒。

　　「敵襲！敵襲！！」要塞的瞭望哨指著牆外，歇斯底里地大叫。

　　就在要塞全力抵抗血族戰艦的對地轟擊時，倖存的運輸船已經在要塞外降落，放出數以萬計的黑暗戰士。真正精銳的戰士還在後方整隊，沒有什麼價值的炮灰則被驅趕著，如潮水般漫過砂礫地面。

　　數萬名炮灰形成的第一波浪濤，湧向白閥要塞。經過三輪炮轟，白閥要塞此刻防禦力已經被摧毀大半，失去了防禦炮塔，光是依靠城牆，很難抵抗得住可以一躍數米的黑暗種族戰士。

　　千夜爬上一個陡峭的高坡，向前方的戰場看去。這一波攻向白閥要塞的炮灰和他過往見過的都有不同，裡面居然混有不少低階戰士，狼人、血族和蛛魔都有。

　　看了一會兒後，千夜本就沉肅的神色變得更加冷凝，看這個衝鋒的隊型和進攻方式，那些低階黑暗戰士並不是隱藏在炮灰中的精銳，而是實實在在被當作了炮灰使用。這意味著什麼，每一個戰場經驗豐富的老兵都很清楚。

　　城牆上的白閥戰士拚命開火，一排排火藥彈和原力彈射出，在炮灰潮中犁出一大片空白地帶。可是黑暗種族炮灰的數量實在太多，死掉幾百個根本感覺不到變化。

　　彷彿要淹沒地平線的灰潮狠狠拍擊在要塞上，頓時有數百人飛上半空。在炮灰潮中，體型巨大的僕蛛狠狠衝撞著城牆，它們在開始奔騰的時候，就被秘法催發了潛力和凶性，不畏生死，力量劇增。

　　白閥戰士當然也知道這些僕蛛的破壞力，高級軍官們的原力子彈優先向它們攢射。僕蛛在第一次衝擊中就損失了一半數量，頹然翻倒的龐大身軀壓扁了更多炮灰。

　　然而還活著的僕蛛恍若毫無所覺般繼續一次次合身撞擊，每一下都會讓要塞外牆上鑲嵌的裝甲鋼板凹陷變型，然後再撕扯幾下，鋼板就一塊塊脫落。

　　失去裝甲鋼板保護的城牆，在被激發了潛力的僕蛛面前顯得脆弱不堪，來回幾個衝撞，就令以框架結構搭建的城牆崩塌。轉眼之間，要塞城牆出現了多處缺口，無數炮灰戰士立刻蜂擁而入。

　　但是當他們以為馬上就能和人族戰士短兵相接時，卻愕然發現十餘米外居然又有一道城牆。地面在震動著，伴隨鋼軌劃動和蒸汽機械驅動的巨大轟鳴聲，一道道鋼閘正在落下，將內牆的城門封死。

　　牆頭湧現數以千計的白閥戰士，槍口瞄準了衝過來的黑暗種族戰士，而外城牆上也有小半戰士槍口掉轉，擺出了夾擊之勢。

　　在要塞城樓上，白龍甲手中長劍向前一指，喝道：「機關！開火！」

　　兩道城牆之間的地面上突然裂開無數黑洞，噴出熊熊烈焰，頓時將這道不寬的地帶變成火焰地獄。而內外城牆上的白閥戰士拚命開火，將一個個渾身粘滿火焰的黑暗種族戰士射倒。

　　要塞外的黑暗種族正規戰士已經集結完畢，分成十餘路，向著要塞撲去。而炮灰部隊在一輪措手不及的慘重損失後，仍有著可觀的數量，現場指揮的黑暗貴族沒有花太多時間就組織起了新的攻擊。

　　一時之間，要塞外牆上處處都是硝煙和血流，在絕對的數量劣勢面前，白閥戰士死傷慘重。

　　戰鬥更加激烈，要塞每個方向都是小型的戰場，不時有一隊隊的黑暗戰士突破防禦，衝入要塞內部，然後又被白閥戰士包圍、殲滅。

　　天空中那些血族戰艦也不甘寂寞，開始降低高度，炮轟要塞。白閥強者們也在不斷還擊，大口徑的原力狙擊槍配合特殊穿甲彈，也能夠對護衛艦產生威脅，其中還偶爾會打出幾發原力手炮，那可是會把中小型浮空艇直接擊穿的大傢伙，一時間，血族戰艦也不敢靠得太近。

　　很快戰火就蔓延到要塞內部，潮水般的黑暗戰士衝入要塞，和白閥戰士在每一條通道，每一個房間中展開殊死搏殺。

　　要塞內部的白閥戰士不過數千人，在數量上處於絕對劣勢，而另一方面，高空中那艘獨一無二的血族戰列艦中，不知道有何等強者在坐鎮，所以在強者這個層面，白閥也不佔什麼優勢。

　　儘管形勢岌岌可危，城樓上的白龍甲依然指揮若定，不斷調動手頭僅有的機動兵力，填補著防線上的漏洞。

　　白閥上下對白龍甲顯然十分信服，所有命令都不折不扣地完成。時間不斷過去，儘管每一條戰線都風雨飄搖，可就是奇蹟般地沒有崩潰。

　　此刻黑暗種族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傷亡數字直線上升。然而進攻的命令仍然在一個接一個發佈出來，後方督戰的永夜貴族面無表情地將一波又一波戰士趕上前線。

　　此刻的白閥要塞就像一台吞噬血肉生命的絞肉機，不斷將雙方戰士粉碎。

　　白龍甲眼中微略焦急，不過臉上依舊風平浪靜，沉穩地調動軍力。

　　雙方強者還沒有投入戰場，也就沒到最終決戰的時刻。前面炮灰和普通戰士消耗得太慘烈，也無法決定最終的戰鬥結果。

　　此刻那高高在上的血族戰艦中，一位血族老人正坐在高背寶座中，望著面前原力陣列投射出的戰場影像。他乾乾瘦瘦，面色青黑晦暗，如同剛剛從棺材中爬出來的殭屍。

　　那雙原本毫無生氣，許久都不會動一下的混濁淡色眼珠，忽然間有了焦距，盯住戰場上的某個點。他如同枯骨般的手抬起，在空中虛點幾下，那處戰場的影像就被放大呈現出來。

1月23 · 發表於 2015-7-5 00:49:47

卷六　邂逅不訴離別殤　章一一四　馳援　下

　　血族老人手指點著黑暗戰陣一個比較靠後的位置，前方是要塞已被攻下的外牆，數量眾多的黑暗戰士正在你推我擠，試圖從城牆裂口衝進去。不斷有原力彈、手雷或是炮彈從要塞內飛來，將黑暗戰士成片放倒，但並不能遏制他們的衝勢。

　　就在混亂的人群中，有一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身影，正隨著黑暗大軍前行。他比周圍的戰士更敏捷一些，百米後就顯出了少許速度上的優勢，不過也就如此而已。

　　從外表上看，他應該是一個血族爵士，如果說有什麼異常的地方，那就是他身邊的黑暗戰士經常會無緣無故地倒下。

　　血族老人凝視了一會，又調整影像，這一次影像上多了原力分佈。於是血爵士身上泛起了暗淡紅光，那是血氣的標誌，品階並不怎麼高，和他的等級很相稱。

　　血族老人的雙眉並沒有舒張，反而越皺越緊。但那個血爵士所在隊列已十分接近白閥要塞外牆，滿屏都是原力爆炸的刺目光芒，黑暗戰士們或衝鋒、或迴避、或倒下，人影穿梭，再看不出什麼來。

　　老人思索著移動手指，把影像切換到戰場另一個角落。在那裡，一個人族少女正好從廢墟中鑽出，出現在兩個狼人身後。她手中拖著一把格外寬大的砍刀，順手一揮，就將狼人的後頸切開了一半。

　　這一刀揮出時如同鬼魅，兩個正在衝鋒的狼人全無反應，直到後頸被切開時才驚覺自己被攻擊了，但要害受到重創，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仆倒在地，無助地抽搐著，任由鮮血橫流。

　　這一刀的傷已經無可挽救，但又不會立刻死亡。這其中的關鍵，並非少女要給他們施加痛苦，只是為了最大限度地節省力氣而已。

　　那把大砍刀餘勢未歇，在空中劃完了剩下的弧度，把少女單薄的身體也帶得旋轉半圈，影像中正好映出她的正面，血族老人不由瞳孔微縮。即使以血族標準，這個人族少女的容貌也稱得上是絕美，然而她的行事風格手段，卻讓他也隱隱心生寒意。

　　血族老人的指尖拂過，影像中，淡淡乳白光芒從少女身上散發出來，但裡面又夾雜著縷縷黑氣。

　　乳白光芒自然是黎明原力，這理所當然，奇怪的是那些黑氣，血族老人分辨出了屬於魔裔的魔氣，怎麼會在她身上出現？又一個混血兒？

　　就在這時，血族老人若有所思，忽然伸手一點，影像又切回到先前那個奇怪的血爵士。他正躍過一片廢墟，似乎收勢不住，撞在了一頭蛛魔身上，居然將半人形的蛛魔撞得向旁邊跌出幾步。

　　蛛魔的人形半身扭轉過去，狠狠盯了血爵士一眼，卻沒有咆哮。剛剛那一撞讓蛛魔明白對方力量遠在自己之上，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那血爵士對這一切視而不見，逕自向前，很快就衝進了外城牆。而蛛魔本來開始邁步，卻突然動作變得遲緩，然後晃了一晃，就那麼倒下去，再也沒有站起來。

　　看到這裡，血族老人不再沉默，招了招手，用沙啞之極的聲音說：「告訴拉塞爾，讓他將這個奇怪的孩子帶過來。」

　　旁邊侍立著的一名血族伯爵即刻躬身行禮，以極致的恭敬道：「如您所願。」

　　血族老人不再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繼續看著那個血爵士。

　　戰場中，千夜已經快要擠到最前面的鋒線了，此刻耳中全是呼喝和爆炸的聲音。他貼上一名血族高級戰士的側後背，伸手輕輕在他腰上一點，銳利之極的原力就切破了那血族戰士的戰甲肌膚，留下一個微不可察的小傷口，同時送入一縷紫色血氣。

　　要塞外牆和內牆之間就是一片死亡地帶，頭頂是槍林彈雨，地面是白刃相接。那個血族高級戰士感應到了千夜的氣息，根本沒在意來自同伴的小小碰撞，直接撲向不遠處一名白閥戰士。可是他剛剛全力催動血氣，就全身一震，慢慢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千夜剛要如法炮製地接近一頭狼人，忽然間心中泛起淡淡不安，猛然回頭，立刻看到一個全身華麗黑甲的血族強者正如飛般向這邊奔來。那接近沸騰的血氣中，有零星如火焰燃燒般的金芒點點閃動。

　　居然也是燃金之血！

　　雖然那零星金芒疏疏落落和千夜根本沒法比，但只要有了燃金之血，就意味著質變已經開始。衝來的這名血族伯爵，真實戰力絕對超過他的等級。

　　千夜自忖可以抗衡普通伯爵，然而面對這位擁有燃金之血的血族強者卻沒有把握。他再不掩飾蹤跡，陡然把速度提到最高，向側前方衝去，剎那間千夜的身形幾乎拉成一道虛影。

　　然而那個血族伯爵也閃電般調整了方向，筆直朝著千夜衝來，一路上無論黑暗戰士還是白閥戰士全都被他衝得人仰馬翻。千夜遠遠就感覺到一股鋒利無比的氣勢如銳矢般指向自己，彷彿下一刻攻擊就將越空而來。

　　到了這個時候，千夜也知道自己暴露了，雖然想不到對方究竟是怎麼在如此混亂的戰場中發現自己的。不過如今他已經按照計畫突破戰場，只要再進一步就可以進入白閥的陣線。

　　千夜掃了一眼身邊的戰況，腳步微調，閃進一片廢墟斷牆後面。

　　那血族伯爵見了，一聲冷笑，速度驟然加快，如疾風閃電般向著千夜衝來，根本不管前路上有什麼障礙。別說幾堵斷壁殘垣，就是完好的營房，他也能直接撞穿。

　　一名血族伯爵突然出現在戰場鋒線上，頓時引起白閥警覺，要塞主樓數個狙擊位的槍口紛紛轉向。塔樓上，白龍甲向那伯爵的方向望了一眼，下意識地看看身邊，似乎想起了什麼，沒作任何特殊調動，任他衝向防線。

　　拉塞爾直線衝向千夜最後消失的地方，接著血氣爆發，徹底摧毀了這片廢墟，石塊和金屬片向四面八方飛濺，附近不管哪方的戰士都在拚命向外面逃跑。

　　拉塞爾卻沒有絲毫放鬆，身周的血氣反而更加濃郁，果然，漫天煙塵中，一把長劍破空而至。

　　這是一把重劍，外表毫不起眼，只有劍身上若隱若現的暗金色原力紋路顯示它不是普通的原力劍，但也僅此而已。那些原力陣列紋路就像器皿容納著澎湃的原力，卻沒有激發出某種強大威力的跡象。

　　拉塞爾左手一揮，背後的巨盾就到了手中，擋向東嶽劍鋒。拉塞爾生得極是高大，遠超尋常血族，這面巨盾足有一人高下，輕輕一動就將正面完全擋住。

　　血伯爵並未單純防禦，巨盾一出，立刻合身衝撞，竟是要以絕對的力量將千夜撞翻。過往不知有多少對手一時疏忽，被拉塞爾超越蛛魔的力量在第一次交鋒時就撞成重傷。

　　千夜不閃不避，東嶽表面髮絲幽晶的光芒流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強。他驀然暴喝一聲，一劍斬在巨盾的中央！

　　這一劍集原力和強悍身體力量之合，威力前所未有。

　　劍盾相交，頓時發出一聲極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一圈淡淡原力波紋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方圓數十米內，來不及跑出波動範圍的戰士們都痛苦不堪地摔倒在地，雙手捂耳，不斷有鮮血從指縫中湧出。

　　拉塞爾全身一震，臉上頓時泛起刺眼的猩紅，忍不住退了兩步。千夜也血氣上湧，同樣退了兩步。

　　看起來兩人竟是平分秋色。

　　拉塞爾從巨盾後露出半邊面孔，血氣氤氳的雙眼盯著千夜，極是驚訝。他受命攔截千夜，當然知道對方有問題，出手時也沒有絲毫輕敵，可怎麼也料不到對方竟然會在正面衝撞中與自己平分秋色。

　　無論哪個陣營的生物，大多力量與體型成正比，拉塞爾天賦異稟，力量比同級蛛魔只強不弱，身材也遠比普通血族高大。眼前這人個頭不算矮，但體型勻稱中略顯單薄，難道說，他的原力等級遠遠超過自己？

　　拉塞爾在心中搖搖頭，否定了這個可能性。剛才一擊，那重劍上附著的原力偏虛空屬性，以至於陣營屬性有些模糊不清，但他可以肯定對方原力等級還只是子爵位階。

　　此刻千夜也不如表面上那樣平靜，他拄劍於地，儘量掩飾雙手偶爾的微顫。剛剛那記對拼，也是他罕有的未能在力量上壓倒對手。沒有落於下風，其實是千夜早就蘊力完畢，而且東嶽本身重量比拉塞爾的巨盾還要沉得多，佔了兵器上的便宜。

　　在千夜胸膛內，血核正全速脈動，全身血液幾乎都化成燃燒的金色流火，將強大能量送向身體的各個角落。劇烈對撞帶來的麻痺感迅速消失，新生的力量不斷湧出。

　　千夜感受著不斷增長的強橫力量，同時又對全身各個部位瞭如指掌，每個最細微的部位似乎都在自己掌控之下，這種感覺著實美妙，讓他幾欲沉醉其中。

　　與拉塞爾一記全無花巧的對撞，竟讓千夜的燃金之血又進了一層，距離遍佈全身已然不遠。到了那時，晉陞一等子爵就只是時間問題。看來這種傾盡全力的戰鬥，也是提升的一種有效方式。

　　不過拼過這一記之後，千夜就知道自己不是這個血伯爵的對手，若動用原初之槍並能命中，或有勝機。但在這種戰場上，原初之槍一動，必然會引起眾多強者注意，尤其頭頂那艘血族巨艦是揮之不去的陰影。

　　「你……」拉塞爾緩緩開口，眼中閃過疑色。

1月23 · 發表於 2015-7-6 23:48:19

卷六　邂逅不訴離別殤　章一一五　夾擊

　　這麼近的距離，千夜體內燃金之血又正在提升，就連血脈潛伏也不能完全壓制氣息外溢。拉塞爾畢竟有著實力伯爵的位階，在這樣的等級壓制下，難免感到了異常。

　　千夜已緩過氣來，立刻持劍後退，如在水上滑行，幾步即閃退到數十米之外。

　　拉塞爾雙瞳泛起濃鬱血色，銳芒一閃，立刻大步追上。眼見千夜又閃入一棟樓房廢墟，他頓時臉現冷笑，筆直衝了過去，準備再次將那廢墟徹底摧毀。

　　千夜一轉入半面斷牆後，剛好看到一個身影如幽靈般從一扇殘留的窗戶飄了進來，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千夜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完全沒有察覺對方的氣息，甚至就連看到影子一晃而過，也下意識地想要忽略過去，以致於反應慢了半拍。而對面的少女明顯也沒有發覺千夜，此刻千夜的燃金之血已經穩定下來，血脈潛伏再次遮蓋了不該有的氣息。

　　一張清麗的面孔剎那間映入千夜的眼簾，他頓時臉色微變，來人竟是白空照。

　　白空照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千夜，竟然動作一滯，小臉上滿是愕然，嘴都驚訝得合不攏了。

　　還沒等千夜動念是否要把她順手解決，猛然間一道霸道無倫的氣勢當頭壓下，隨後轟的一聲，磚石金屬如同炸開般四處亂飛，煙塵大起，什麼都看不清了。持盾的拉塞爾高速奔來，人還未到，迸發的衝力已經將半棟殘屋徹底摧毀。

　　白空照的身影隱沒在煙塵中，在她消失前，千夜看到她轉頭望向拉塞爾，眼中居然出現了飢渴的神色，就像在沙漠中行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旅人看見冒著熱氣的美食。

　　「她打算偷襲那傢伙還是我？」這個念頭從千夜心中一閃而過。

　　如整座山峰砸來的強大力量接踵而來，千夜揮去雜念，再度面對拉塞爾。這一次他不再硬拚，而是運劍如風，一劍劍忽輕忽重，不斷劈斬在巨盾上，同時自己也在迅速後退。

　　沒幾下，拉塞爾就感覺無比彆扭，巨盾幾乎吃不到任何力道，一身強悍力量無處發揮，唯有大步向前，追著千夜不斷攻擊，讓他找不到脫身的縫隙。

　　一路上任何障礙，拉塞爾都全然無視，筆直撞過去。前路上是一大堆瓦礫，這片建築坍塌得夠徹底，幾乎看不到什麼牆壁隔斷了，唯有半截斷柱孤零零地豎立著。

　　千夜縱躍而起，正好拉塞爾的巨盾又一次撞擊過來，他的身體忽然變得極輕，恍若沒有重量般，順著巨盾推來的澎湃原力浪潮，飄出了十多米。

　　拉塞爾再次感到渾不著力的彆扭，不過他也已經開始適應，收回巨盾的動作比前幾次穩定許多，步伐則幾乎不受影響，一腳飛去，將面前那截斷柱踢爆成無數細碎破片。

　　然而這一腳踢出，他突然感覺到有些異樣，低頭一看，只見自己那合金鑄就的戰靴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裂口，鮮血正在向外噴湧，傷口之深，已經看到了森森白骨。

　　拉塞爾隨著慣性又向前跨出一大步，鑽心的痛疼才從腳踝上傳來，頓時讓他一聲痛吼，右腿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不過拉塞爾戰鬥經驗極為豐富，就在這樣突兀的時刻，仍然沒有放鬆對周圍環境的警覺，立時隱隱感覺身後有些不對勁。他將巨盾往身前一豎，手中大劍向後揮去。

　　在拉塞爾身後，白空照瞬間伏在地上，一頭長髮飛舞在空中。拉塞爾的大劍貼著她的脊背掠過，斬下了她半頭長髮，空中頓時無數髮絲飛舞。

　　但是少女手中的長刀依舊保持著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出，準確地鑽入拉塞爾戰甲縫隙，在他後腰上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傷口。

　　白空照隨即手腳並用，如同爬行的昆蟲，瞬間退後，遠離了拉塞爾。她手中長刀的刃尖和鋒口上都有了血跡，拉塞爾腳上的傷也是她的傑作。

　　拉塞爾回頭，盯住了白空照，眼中如欲噴出火來。他雙瞳突然湧動刺眼的血色光芒，直刺白空照雙眼。

　　人偶傀儡！這曾是上位血族用來控制附庸種族中強者的一種異術，即使不能完全操控對方的心智，也會施加難以承受和痛苦和恐懼。然而黎明戰爭爆發後，這種異術就開始大面積失去作用，漸漸變成極少數上位血族才有的天賦能力。

　　明明白白中了人偶傀儡的白空照，小臉上只是閃過一點驚訝，隨即跑得更快了，眨眼間消失在廢墟之中，她竟然一點也不受人偶傀儡的影響。

　　拉塞爾頓時一怔，這個天賦能力是他對戰黎明陣營的底牌之一，若非少女的戰技引起他警覺，也不會用在這麼一個十級人類戰將身上，但結果居然完全失敗了？

　　正分神之際，拉塞爾手中巨盾突然劇烈震動，幾欲脫手飛去。好在他反應迅速，瞬間加力，這才控制住了巨盾。

　　在拉塞爾前方，千夜已經轉身攻來，東嶽在頭頂盤旋一週，蘊足力道，再次狠狠斬在拉塞爾的巨盾上。

　　這次交擊的聲音顯得格外低沉，殺傷力卻同樣恐怖，十米之內，廢墟瓦礫被震得飛上天空，化為漫天齏粉。

　　千夜這一劍是橫斬，拉塞爾腳踝受傷，卻是吃不住力，被千夜一劍掃得橫移數米。

　　眼見掃動了拉塞爾，千夜眼中光芒一閃，雙手持劍，腳下發力，瞬間前衝，竟合身撞在了拉塞爾的盾牌上。

　　這下攻擊出乎意料，拉塞爾此刻姿勢不對，重心不穩，一時在如此蠻橫衝擊下踉蹌後退。才退了兩步，拉塞爾猛然想起一事，心中大叫不好！他不假思索，將巨盾轉到身後，擋住了後方要害。

　　果然巨盾才挪到位，拉塞爾手上就顫動不已，盾面上傳來陣陣密如珠雨的敲擊，一時間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攻擊。

　　千夜則是攻勢去盡，連退了好幾步，才化去野蠻衝撞帶來的反震力道。他站定後手中東嶽斜指地面，劍鋒上紋路一一點亮，已然準備好了下一步的殺招。

　　在拉塞爾另一側，白空照一擊未中，立刻前撲，雙腳在盾面上一踏，輕盈地倒翻出去，落到了十餘米外，然後雙眼死盯著縮在巨盾後的拉塞爾，如同覷覦最美味可口的食物。

　　塔樓上，白龍甲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戰局，右手用力揮下，喝道：「開火！」

　　數記槍聲幾乎和他的命令同時響起，大威力的狙擊彈跨越戰場，瞬間轟到拉塞爾身上。他身披的重甲也擋不住這種具備穿甲效果的狙擊彈轟擊，轉眼間身體上就多了數個大洞，洞口內血肉模糊，不斷噴出焦糊的味道。

　　拉塞爾身周血氣翻湧，巨盾上亮起濛濛青銅光芒。雖然倉猝受襲，他仍然十分鎮定，一邊快速移位，一邊防備著十多米外的千夜和白空照，同時目光掠過戰場，忽見數十名白閥戰士不知何時出現在附近，隱隱呈現合圍之勢。

　　一縷危險感覺在拉塞爾心頭生起，他大吼一聲，一拳砸在地上，道道血色波紋頓時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數十頭形象各異的凶獸自血氣中生成，撲向周圍的白閥戰士。

　　一頭背生長長鬃毛的血豹速度最快，瞬息間就從一個白閥戰士身側掠過。這名戰士全身搖晃，扔下了手中的槍，拚命摀住咽喉，鮮血自指縫狂湧而出。他眼中滿是驚駭，慢慢倒了下去。而這個時候，血豹早已經撲到另一個白閥戰士身上，咬開了他的後頸。

　　數十頭血氣匯聚而成的凶獸到處肆虐，轉眼間就奪走了大半合圍上來的白閥戰士性命。拉塞爾的領域看起來十分完善，並且非常適合戰場上的大規模殺戮。

　　看到拉塞爾放出領域，正在伺機而動的千夜出手了，東嶽輕輕揮動，一道劍氣無聲無息地射向拉塞爾。

　　寂滅斬！

　　千夜研習寂滅斬已有多日，此刻發動，幾乎沒有一絲煙火氣，就連劍氣也變得若有若無。然而這一斬消耗的原力比過往大了近一半，威力可想而知。

　　正在操縱領域並且躲避狙擊的拉塞爾突然感到致命危險，他不及挪動巨盾，只能拚力回縮，單膝跪地，雙臂護住頭腦要害，全身血光大盛，領域幾乎具象化，彷彿瞬間出現了一個直徑數米的血池。

　　沒有任何徵兆的，血氣領域突然一分為二，數頭血獸不及閃避，同樣被切成兩半，又還原成血氣，匯入領域。

　　拉塞爾慢慢放下雙臂，忽聽啪的一聲輕響，他的臂甲分為兩片，掉落在地，手臂上則各自多出一道細細切口，如紅色絲線細得幾乎難以用肉眼看見。拉塞爾這麼一動，切口即刻迸開，變成深及臂骨的恐怖傷口。

　　這一劍只斬開了拉塞爾的一半臂骨，都沒能將他的雙臂斬下來，大出千夜意外。望著拉塞爾創口裡那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臂骨，千夜若有所思。

　　拉塞爾的領域同樣被千夜一劍斬開，雖然馬上恢復，但是血氣明顯淡薄了不少，數頭血獸更是直接消失。在戰場上張開領域有利有弊，弊端就是如若被強者針對領域攻擊，就會極快的消耗原力。

　　拉塞爾的血獸領域品階著實不低，萬萬沒想到被千夜一劍切開，就此重創。

　　白龍甲的後續命令早已發出，數名白閥強者奔到，一齊出手猛攻拉塞爾。

　　這樣抽調戰力雖然讓防線其它地段壓力猛增，但白龍甲已經看出拉塞爾不是普通人物。敵勢如此浩大，若無特殊情況，這個要塞遲早會丟掉，若能斬殺這名血伯爵，也算收回一點本錢。

　　高空中，血族老人如死水般的雙眼終於起了一些波瀾，緩緩地說：「讓拉塞爾回來吧，再打下去，那個小傢伙說不定要動手了。」

　　此刻在他面前的影像上，出現的是一間幽暗房屋，可以看到窗外火光和爆炸頻閃，屋頂也不斷掉落木屑灰泥。

　　在房屋中央，放著一張簡單木椅，椅上端坐一個白衣女子，雙目微垂，似乎屋外紛飛的戰火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個女人，正是白凹凸。

　　在影像上，她雙手處的光芒越來越明亮，顯然正在匯聚原力，已經忍不住要出手。

1月23 · 發表於 2015-7-10 00:02:40

卷六　邂逅不訴離別殤　章一一六　漫長的戰鬥

　　旁邊那名血族伯爵已經把命令傳了下去，又回到老人身邊。他向影像望了一眼，微覺詫異，「這不是長平白氏的白凹凸嗎？她明知道您在這裡，還敢出手？」

　　血族老人擠出一個讓人顫慄的笑容，「對於這些小傢伙們來說，我恐怕只是一個寫在歷史資料上的名字而已，畢竟曾和我打過交道的人類現在還活著的屈指可數。」

　　血族伯爵不屑地冷笑，道：「人族就是些短命種，還敢和我們聖血之裔抗衡！」

　　血族老人似乎想起了什麼，出了一會神，方道：「人類啊，是個很奇怪的種族，如此短暫的生命，甚至不夠我們的幼兒成年，他們的最強者卻擁有不遜於我們的力量。永恆的黑暗為何會允許這樣的存在呢？我至今想不明白。」

　　老人感慨地道：「不要說是我，就是那幾位高高在上的殿下，甚至於至尊的女王陛下，恐怕也沒有弄清楚他們的奧秘吧。」

　　那名伯爵明顯沒聽到過類似的話，當下一怔，失聲道：「怎麼可能？」

　　老人笑了笑，沒有在意伯爵不太恭敬的言辭，他注視著影像中的白凹凸，緩緩地說：「她雖然是個小傢伙，可是已經非常厲害了。在這岩漠戈壁上，就算我出手，她也未必一定逃不掉，長平白氏這一代最出色的後人身上肯定有幾樣保命的好東西。」

　　伯爵意味深長地說：「如果她忍不住對拉塞爾出手的話，怎麼都逃不出您的手心了吧？」

　　老人笑了笑，說：「用拉塞爾來換白凹凸？這筆生意，怎麼看怎麼都划算啊。」

　　伯爵臉上的表情忽然凝固，神色也漸漸變得有些慘白，老人聽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可是回應的口氣卻讓他不寒而慄。

　　老人忽然嘆了口氣，說：「不過我不會用拉塞爾去交換，也不會用你去交換。」

　　伯爵有些失措，隨即顯得十分意外，竟而無言，最後只是向老人深深躬下身去。

　　老人伸手撥動著影像，不斷切換戰場的各個局部。

　　此刻下方要塞內，拉塞爾已經收到了命令，收斂領域，豎起巨盾，緩緩向後退去。在他身後，數以千計的黑暗戰士被驅使著殊死衝擊白閥的防線，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許多黑暗戰士倒下。

　　白閥戰士憑藉要塞工事，雖然傷亡相對較少，但也在一點點失血。本就脆弱的防線更是風雨飄搖，如果不是黑暗大軍的數量實在太多，已經圍困了要塞，沒有了退路，這種傷亡早就令士氣崩潰了。

　　退走過程中，拉塞爾的防備重點一直放在千夜身上，只分出少許注意力給白空照，其他白閥戰士就都不在他眼中了。

　　千夜也沒有追擊，這名血伯爵的等級和防禦都在他之上，又有燃金之血，爆發力和持久力遠超同級血族，若繼續打下去，哪怕算上白閥的火力支援，也還是一個長時間的膠著局面。算起來千夜的東嶽已經全力劈斬多次，只在對方巨盾上留下些刻痕，至少眼前看不到劈碎它的可能。

　　等拉塞爾退回黑暗戰線後軍，一名白閥軍官匆匆走近，千夜和他簡單交談幾句，就掉頭撲入黑暗大軍中，所過之處血浪翻湧。有他的加入，這一段防線頓時穩定下來。

　　在那間幽暗小屋內，白凹凸已經站了起來，雙拳緊握，閃爍不定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緊盯著拉塞爾離去的方向。不過最終，她還是沒有出手，任由拉塞爾安然退回黑暗戰線。

　　她隱隱感覺，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一旦她動手，那麼那個存在也會出手。大戰至今，白凹凸始終在這裡一動不動，她是白閥這座要塞的最高戰力，養精蓄銳就為了等候血族戰艦上那名指揮官出現。

　　強者的戰鬥才是戰場決定性的終局。

　　白凹凸雙拳握緊又放開，放開再握緊，最後還是坐回到那把木椅上，雙眼漸漸低垂。她必須等待，也只能等待。

　　沿著要塞城牆展開的廝殺仍在繼續，鮮血已經匯聚成無數溪流，爬滿礫石地面，越來越多的戰士倒下，屍體開始堆疊起來。

　　千夜已經記不清自己收割了多少生命，一直如臂使指的東嶽居然越來越沉重，揮動起來也漸漸吃力。更多時候，他把東嶽插在地上，轉而用吸血刃搏殺黑暗戰士。只有遇到強大的對手，千夜才會動用東嶽。

　　一頭狼人高高躍起，合身撲到千夜身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他撲倒。一人一狼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千夜才把狼人從身上推開，站了起來。

　　在狼人撲來還差一臂距離的時候，千夜手中吸血刃就刺穿了他的心臟。至於在地上翻滾過程中，狼人龐大的身軀還為他擋下了好幾次來自黑暗戰線的射擊。

　　只是狼人飛濺的鮮血噴了千夜一臉，視線裡完全是一片濛濛紅色。千夜用力抹了把臉，周圍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不知不覺間，附近正在戰鬥的白閥戰士已經只剩下三個了。在他剛加入這段戰線的時候，這裡還有一個加強連。

　　一段燃燒著的金屬架倒下，千夜向後退了一步。不過腳上踢到什麼東西，差點絆著他。千夜低頭一看，是一具狼人的屍體，那頗為少見的棕紅色毛髮讓他覺得有些眼熟，好像不久前才死在自己手上的。

　　在千夜腳邊，不只是一具屍體。黑暗種族和白閥戰士的屍體彼此交疊在一起，幾乎鋪滿了整個戰場！

　　千夜忽然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喉嚨處有些甜腥味道泛起。這是身體過度消耗以致脫力的標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原力尚未枯竭，體力先行透支，是因為千夜斬殺的大都是普通黑暗戰士，到後來幾乎以一己之力支撐著這段防線。

　　戰鬥似乎就是機械地一刀致命，然後換下一個目標。千夜知道自己不能退，只要後退一步，如潮般的黑暗大軍就會從這裡打開一個缺口長驅直入，直至沖垮大段防線，想堵住缺口，就需要付出更多的人命，更大的代價。

　　就像這場漫長而艱苦戰鬥中，要塞內部防線其它地段正在反反覆覆發生的那樣。

　　千夜苦笑，輕輕吐出一口氣，隨手放倒又一個衝上來的炮灰戰士，然後轉頭四顧，打量著周圍戰況。這裡位置太靠近要塞內圈的白閥強者防線，生機掠奪肯定不能用。

　　事實上，空中那艘血族巨艦就像籠罩在頭頂的巨大陰影，千夜就連激發吸血刃的動作都不敢有。只偶爾憑藉貼身搏鬥的掩護，汲取少許血氣，可這無異於杯水車薪，根本達不到進入沸血狀態的需求。

　　他現在能夠依靠的，除了超強血族體質本身的恢復力，也就剩下幾支軍用興奮劑了。

　　要塞西側的戰線，白龍甲剛剛自高處俯衝而下，一舉斬殺了兩名黑暗子爵，他隨即浮空而起，飛回指揮塔樓，一雙潔白羽翼在身後緩緩翕動，白金色手套上鮮血還在不斷滴落。打到這個時候，白閥已經沒有什麼機動力量，就連他自己都要投入戰場。

　　白龍甲在跨進塔樓天台時微微停頓了一下，把目光投向天空中那艘血族巨艦，然後低頭俯瞰地面戰場，望著千夜所在的防線。

　　注目片刻後，他揮手招來自己的親衛，一指千夜方位，道：「你們三人，帶一個小隊過去支援。」

　　親衛們應了一聲，奔下樓去，本就不剩多少戰士的天台上更是人影寥寥。

　　旁邊有人猶豫道：「二公子，您身邊還是要留些人的。」

　　白龍甲仍在看著遠處的千夜，不置可否地問：「剛才下邊報過來，他就是趙閥那個千夜？」

　　「他自報名字的確是千夜，但身上所帶徽記好像是……敬唐李氏。」

　　白龍甲一愣，看了自己親衛統領一眼，見對方也是滿臉困惑。趙閥戰區和岩漠戈壁並不接壤，千夜出現在這裡本來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如果他來自附近敬唐李氏迷霧森林戰區的話，倒是說得通。

　　下方戰場，短暫的喘息後，黑暗戰士發起了又一波攻擊。白龍甲也不再分心，重新總攬戰局。

　　千夜剛把一支強力軍用興奮劑插進大腿，對面就響起嘶喊的衝鋒聲，他忍不住喃喃爆了句粗口，打起精神，連續斬殺了數個戰士，又將撲上來的黑暗戰士們逼了回去。

　　「千夜將軍，我們來了！」

　　千夜回頭一看，這所謂援軍只有三人稱得上戰力，還個個身上帶傷，其餘都是普通戰士。不過這三人的服飾和其他戰士不同，明顯是折翼天使的高級軍官裝束，只是加佩了白閥家徽，應該是白龍甲的親衛。

　　看到他們，千夜頓時明白白閥現在的戰況恐怕很不妙，連親衛都被派了出來，說明白龍甲手上確實沒人了。但是以白閥的底蘊，這場仗打到了現在，怎麼還沒見援軍到來？就算後手底牌再秘密，這時也該拿出來了。如果是白閥其它要塞都同時受到攻擊，那黑暗種族這次登陸規模得有多麼龐大？

　　這些念頭只在心中轉過，千夜並沒有多問，向前一指，喝道：「跟我來，大家再去幹他娘的一傢伙！」

　　生死之際，這句跟我來最能振奮士氣，附近的白閥戰士們轟然應聲，緊跟著千夜衝入敵陣，一陣狠殺。

　　黑暗種族也有畏懼，也會疲憊，千夜周圍揚灑著漫天血雨，無數斷肢血肉到處橫飛。此刻在黑暗戰士們眼中，千夜簡直比最兇猛的戰爭巨獸還要可怕。他們終於畏懼了，潮水般向後退去，哪怕一名血族軍官拚命地叫嚷督戰，也沒有用，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千夜拔出雙生花，也不怕耗費原力，一槍轟飛了那血族軍官半個腦袋，終於再次逼退了黑暗種族的又一波攻勢。

　　他轉身退回要塞外牆內，隨便找了個勉強能下腳的地方，靠在半堵倖存下來的牆壁上，終於可以喘口氣。

　　就在這時，旁邊嘩啦聲響中，一個扭曲變形但尚未完全倒塌的金屬架向地面又傾斜了一個角度，白空照從後面繞了出來，和千夜相距不過十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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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大陸] 煙雨江南 -【永夜君王】《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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