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克萊頓 -【神秘之球／地動天驚】《全文完》

1月23

正文 四（1）

　　陰影
, ~. a$ m$ C6 l) U$ _; x8 m
, m. W! u5 Z9 U, O
$ ]( l; Q+ J# L& ?　　貝思從實驗室的床上坐起身來，直愣愣地盯着諾曼給她的那條訊息。“哦，天啊。”她說道。她把黑髮從臉上撥開。“這怎麼可能呢？”她說道。

0 F2 {% b/ C  T8 O) O　　“這全湊在一起啦，”諾曼說道，“你只要想一想就會知道。這訊息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是在哈里從大球中出來之後。魷魚和別的動物首次出現是在什麼時候？是在哈里從大球中出來之後。”
! i* S% R5 H! @8 F" p: d; ^
　　“不錯，但是——”

　　“——起先，幾乎沒有魷魚，但是後來我們要吃魷魚時，突然連蝦子也有了。就在快要吃飯的時候。為什麼？因為哈里不喜歡吃魷魚。”
8 n5 G% F( J4 [
  V/ f+ Z2 E9 h, `0 C  [! h5 {　　貝思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1 L' {8 N% W) |, U- J/ b) N3 @2 `
" m3 H" P; a2 c8 d) _, k7 a& C　　“還有，誰在小時候被《海底兩萬里》中的巨魷嚇得魂不附體？”

# H6 Z1 d! u4 Z/ l. F; v# F　　“是哈里，”貝思答道，“我記得他說過。”

　　諾曼繼續滔滔不絶地說著。“傑裡什麼時候在屏幕上出現？當哈里在場的時候。而其餘的時間裡，他毫無蹤影。我們談話時，傑裡會在什麼時候做出回答？當哈里在屋裡聽到我們說話的時候。為什麼傑裡不能洞悉我們的內心活動？因為哈里無法瞭解我們內心的想法。還記得嗎？巴恩斯堅持要問他的名字，而哈里卻不願問？為什麼？因為他害怕屏幕上會出現‘哈里’，而不是‘傑裡’。”

　　“還有那個水兵……”
$ m  ~$ V+ W3 K
+ K( \- F9 ~1 m1 l　　“沒錯。那個黑人水兵。哈里夢見自己得救時，水兵出現了，是嗎？一名黑人水兵來救我們了。”

# _# w  g2 D) p$ K. ^: y2 J　　貝思皺起眉頭，苦苦思索着。“那條巨型魷魚又是怎麼回事呢？”
4 Y6 r* b" @8 u
4 s1 x1 u5 V, ]1 N  ~　　“唔，就在魷魚向我們攻擊的當兒，哈里的頭部被撞，暈了過去。那條魷魚就立即消失了。一直到他睡覺醒來後它才又回來的，他還對你說他要接替你呢。”

3 ^$ o+ k+ F( |7 a1 g1 c. [　　“天啊！”貝思說道。

　　“是呀，”諾曼說道，“這樣就解釋清楚了許多事情。”
" {! W! o8 S2 k6 _* c6 S* y- r
5 \. f0 q+ r8 L9 T　　貝思沉默了一陣，呆呆地望着那條訊息。“可是，他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呢？”

- R% M! h" [" C4 d5 o　　“我懷疑他是否確實在做什麼事情。至少可以說，他做這一切時都是無意識的。”諾曼剛才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我們來設想，”他說道，“當他進入大球時，身上產生了某種變化——他在球體內時，獲得了某種力量。”
  T+ s  {  l/ {5 L+ v- p8 z
7 d0 a8 I1 C4 i3 L2 X/ |2 h　　“什麼樣的力量？”

　　“那種力量使他憑想像就能讓事情發生。那種力量使他的意唸成為現實。”

　　貝思雙眉緊鎖。“使他的意唸成為現實……”

6 J, E  y7 R' s6 W' {0 _$ [; U　　“這並不奇怪，”諾曼說道，“你只要想一想：如果你是一名雕塑家，首先你產生一個念頭，然後就用石頭和木頭雕刻，使之成為現實。那個念頭首先出現，隨後是製作，通過某種努力創造一個現實，來反映你原先的想法。這世界就是以這種方式為我們運轉的。我們想像出某個東西，然後設法使它發生。有時候，我們使它發生的方式是無意識的——就像有一個傢伙在午餐的時間突然回家，撞上他妻子和另一個男人正在床上。他無意識地做了這樣的安排？還是這只是碰巧發生的事情？”
( l) o3 E6 l, [( ^% _
　　“或者那位妻子撞上她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正在床上。”貝思說道。
, H/ u' m8 `% B2 S, m- M1 T! [; I
$ t% c* Z  b( I( Z　　“是呀，當然囉。問題就在於我們得以使事情發生，而心裡卻總是沒有對它們多加考慮。我對你說這些話時，並沒有逐字逐句地進行推敲。我只是想表達某種觀點，而現在已經明確地說出來了。”
/ l, s& n/ ^- r5 }/ ?. v3 t
　　“是呀……”

, ?0 D4 U3 s! A( M# D# [　　“因此我們可以毫不費勁地創造像句子那樣複雜的東西。然而我們無法輕而易舉地創造出像雕塑那樣複雜的東西。我們相信，除了有個念頭以外，我們還得做出某種努力。”

/ H& ^. Y4 h; R, X0 {　　“我們是這樣做的。”貝思說道。
4 S" N' y: h3 c: q& C
) ?: |4 M& |! {$ V0 Q8 J　　“唔，哈里可不是這樣。他不需要再雕刻那座像。他只要產生念頭，事情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他表現了事物。”

; z4 U3 I( u# e) l9 y1 _　　“哈里想像一條可怕的魷魚，我們的窗外就突然出現了一條可怕的魷魚？”

　　“一點也沒錯。而當他失去知覺時，那條魷魚就消失了。”

　　“他是從大球那兒得到這種力量的嗎？”

　　“是的。”
# n+ k6 E0 F; g# [7 W. B
8 g2 \0 d4 m  L9 g" D$ x( F& _　　貝思又皺起眉頭來。“他幹嗎要這樣做？他在設法幹掉我們嗎？”
/ l- b0 x3 J, F4 s6 o% g/ s. i7 Y
　　諾曼搖搖頭。“不是。我認為他正處於一種超越他本身理解能力的境地。”
$ j% E0 s3 V) y# N5 X5 z" P
; ?4 w* A* ~1 V8 B# w　　“你這是什麼意思？”

/ J1 {, [0 Y) A( `: S　　“哦，”諾曼說道，“我們作了許多設想，猜測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球體可能是什麼東西。特德認為這是一件戰利品，或是一個訊息——他把它視為禮物；哈里認為裡面有什麼東西——他把它視為容器。而我倒想知道，這是不是一枚地雷。”
6 m' z. c7 A7 a9 C* d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件爆炸物？”
3 U- T1 ]) [( R' P6 t( X# g- D) P* q3 }
: h. g7 {6 Q  T0 j9 R4 Y( |　　“不完全是這樣——不過，是一件防禦物，或是一種試驗。一個外太空文明社會可以把這些東西布在銀河系周圍，任何一種生靈只要在無意中得到它們，就會體驗到大球的力量。這種力量就是你想到什麼，它就會成為現實。倘若你有些好的念頭，你就會得到佐餐的蝦子；倘若你有些壞的主意，你就會得到要殺死你的怪獸。其過程相同，只是內容不同而已。”

8 p% X. m  p  l9 y" W　　“那麼，就像地雷一樣，倘若你一腳踩上，它就爆炸；倘若有壞主意，大球就會把你毀滅嗎？”
- {! s. M. |0 l7 q* }* N
( H6 a2 X  R! J: G) Z4 K! U5 H　　“或者說，”諾曼繼續說道，“倘若你不能控制你的意識的話。倘若你能控制住你的意識，大球對你就不會有特別的作用。倘若你無法控制，它就把你毀啦。”

! L0 ?! \- a9 n8 [$ W　　“你怎麼才能控制住壞主意呢？”貝思問道。她突然顯得十分焦慮不安。“你怎麼能對某人說‘別去想一條巨型魷魚’呢？在你說話的一瞬間，也就是在他們設法不想巨型魷魚的過程中，他們已自然而然地想到了。”
$ _4 C# I* z  g; s# @
　　“控制思想是可能的。”諾曼說道。

7 h2 b* t5 V) O　　“也許對練瑜伽或是做什麼修煉的人而言是可能的。”

+ m/ f9 T" h2 l　　“任何人都行，”諾曼說道，“我們能夠使注意力擺脫我們不希望產生的念頭。人們是怎樣戒煙的？他們怎樣改變自己對某個問題的看法？就是採用控制自身念頭的辦法。”

　　“我還是不明白，哈里幹嗎要那樣做？”

: C2 K7 s* _% R$ ]3 Q0 _　　“你還記得自己的想法嗎，認為大球會沒來由地打擊我們？”諾曼問道，“就像愛滋病沒來由地侵襲我們的免疫系統那樣？愛滋病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層次上擊中我們，而我們毫無準備、束手無策。從某種意義上說，大球也是如此。因為我們總是認為，我們愛怎麼想就能怎麼想，不會產生任何結果。‘棍棒和石頭能打斷你的骨頭，咒罵卻傷不了你的一根汗毛。’我們常用這樣的格言來強調這種觀點。可是如今，咒罵突然變成像棍棒那樣實在的東西，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傷害我們。我們的思想被具體地表現了出來——真是了不起的事情——只是我們的思想全被表現出來啦，包含好的想法和壞的想法。而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準備，不知應該如何來控制我們的思想。過去我們從來沒有這樣做的必要嘛。”
. y9 s; E4 c. B7 N* t
　　“我小的時候，”貝思說道，“老是生母親的氣，而當她患有癌症時，我深深感到自己有罪……”

! M* n1 s6 V& U. a　　“是的，”諾曼應道，“孩子總是這樣想的。所有的孩子都認為他們的念頭具有力量，可是我們卻耐心地教育他們，這種看法是錯誤的。當然囉，”他說道，“對於人們的思想始終存在另外一種傳統的觀念。《聖經》上說，千萬別垂涎鄰居的妻子，我們把這個戒條解釋成不要做出通姦的舉動。然而那並不是《聖經》真正對我們的要求。《聖經》是說，通姦的念頭和舉動一樣都是要禁止的。”
1 {% j* Y9 c; m% q8 d
　　“那麼哈里呢？”
) F% N( P! o; A) V: O2 S
　　“你知道榮格的心理學理論嗎？”
- a  w1 G4 _+ l/ W/ }  a
　　貝思回答道：“我從來沒有把那種玩意兒看作是與我有關的東西。”

3 X2 }4 B) t$ w% d　　“唔，可是現在有關了。”諾曼說道。他解釋了這種理論。“榮格在本世紀初與弗洛伊德分道揚鑣，發展了自己的心理學理論。榮格覺得，人類精神有一種潛在的結構，這種結構會從神話和原型的潛在相似處反映出來。他有一個觀點，就是認為每個人的性格中都有陰暗面，他稱這個陰暗面為‘陰影’。陰影包含了個性中所有未被注意的方面——可恨的成分，虐待狂的成分，所有這類東西。榮格認為，人們必須瞭解自己的陰暗面。可是幾乎沒有人這樣做。我們全都寧願把自己看作是好人，從來不渴望去殺人、去使人殘廢、去強姦或去搶劫。”
) Q7 T& R) M/ S
5 t+ j/ @: V( ]- W! ^* I　　“不錯……”

; l2 _- s  d, S# P6 w+ b# b3 ~　　“正如榮格之所見，如果你不承認自己的陰暗面，陰暗面就會主宰你。”
$ Y6 N, x; M4 E- k+ m
9 M% H! K: _) K3 q  m8 i" O　　“那麼我們正在目睹哈里的陰暗面嗎？”
3 \% J% F* ]1 x5 d  ]5 S8 q7 I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哈里需要扮演成一個目空一切的黑人萬事通先生。”
, Q8 v( ~( t& a7 r0 E" W  V
- w" J- E5 }7 s4 {7 \$ v6 }　　“他當然是這樣。”

　　“所以，如果說他害怕待在這兒的居留艙中——又有誰不感到害怕呢？——他又無法承認自己感到恐懼。然而不管他是否承認，恐懼卻客觀地籠罩着他。於是他的陰暗面便來為他的恐懼辯護——製造出東西來，證明他的恐俱是有道理的。”
8 S, |# f) \. O
　　“魷魚的出現是為了辯護他的恐懼嗎？”
$ Q4 r2 z5 N4 U4 X- ^  m; l
　　“是的，就是那麼回事。”
$ j. {4 D7 p2 t% C8 j+ Y& ^! f
  \' L- O1 D" o" z　　“我可不明白。”貝思說道。她往後靠去，抬起頭來，那高高的顴骨被燈光照亮。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模特兒，雅緻、端莊、充滿活力。“我是動物學家，諾曼。我想親手觸摸到東西，把它們放在自己的手中，感覺到是實實在在的。所有關於表現形式的理論，只是……它們如此……充滿心理學的概念。”

　　“人的內心世界也像外界的現實世界一樣，是實實在在的，嚴格地遵循客觀規律。”諾曼說道。
  b! B& g: [) L1 R
2 ]$ j9 ~3 Y: E; X  p  C2 k8 f2 B　　“是呀，我相信你是對的，可是……”貝思聳聳肩，“這並不能令我十分信服。”

　　“自從我們來到這兒以後，你瞭解周圍發生的一切，”諾曼說道，“那麼請你也提出一個能解釋所有現象的假設來。”

" B( l+ j( H( C5 O- ]* W　　“我提不出。”貝思承認道，“在你說話的過程中，我一直設法作出假設，但我辦不到。”她把手上的報表紙疊起來，思忖了一會兒。“諾曼，我覺得你說出了一系列十分高明的推論。絶對高明，我對你刮目相看啦。”
! [) ^. l$ u5 I. W
　　諾曼很高興她露出了微笑。自從他來到居留艙以後，在大部分時間裡，他感到自己像車子的第五個輪子，在小組裡是個多餘的人，現在有人承認了他的貢獻，因此他十分得意。“謝謝你，貝思。”
" \' h: i; L6 g4 R
8 [. k' ^0 w$ M9 E9 w　　貝思注視着他，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充滿了溫柔。“你是個具有吸引力的男人，諾曼。我過去從來沒有真正注意到這一點。”她漫不經心地摸了下自己綳在緊身連衣褲下的乳房，雙手按住從衣服中鼓出的堅硬的乳頭。她突然站起身來，擁抱住諾曼，身體緊靠着他。“在這兒，我們得待在一起，”她說道，“我們得緊靠在一起，你和我。”

　　“是的，我們需要這樣。”

- q- f, v# {% T6 K1 u　　“因為倘若你所說的都確鑿無疑，那麼哈里就是個十分危險的人。”
; M& B. D5 F% Q  k
　　“是的。”
4 f2 _: K! `1 J# O0 H0 v0 u7 }
) w* V; n, T* I* k　　“我們該怎麼辦？”

/ a( G% ^5 s0 h　　“嗨，你們這兩個傢伙，”哈里邊說，邊登上梯子，“在進行私人約會嗎？旁人能不能加入？”
3 c% e7 Y. R1 E$ f; v8 M* D( `3 ]
　　“當然可以，”諾曼回答道，“上來吧，哈里，”他從貝思身邊走開。
8 h6 W- d; f/ z$ ^0 [
　　“我打擾你們了嗎？”哈里問道。

# K! S% A/ n+ m4 R: T$ C　　“沒有。沒有。”
; z/ g6 u2 o9 u9 l" V2 n8 i
0 t3 A1 ~5 `: b/ h　　“我不想妨礙任何人的性生活。”
" o) h6 {0 m7 D# _7 [3 m
　　“哦，哈里。”貝思說道。她朝一邊走開，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

　　“唔，你們倆一定是因為某種緣故而顯得精神振奮。”

* O  Y5 w) V" ?* S) D/ ]　　“是嗎？”諾曼反問道。

　　“一點兒也沒錯，尤其是貝思。我覺得她自從到這兒來以後，變得愈來愈漂亮了。”
. q# _/ C5 x/ I5 i+ `. b. k
- [1 I$ N& J+ r+ X　　“我也注意到了。”諾曼笑着說。

- [" [- T$ f3 M1 i: |　　“你真的變漂亮了。戀愛中的女人。幸運兒。”哈里朝貝思轉過身去。“你幹嗎這樣瞪視着我？”

　　“我沒有瞪着你看。”貝思說道。

　　“你也是一樣。”

　　“哈里，我沒有。”
( M3 u. p  S0 _) y+ {
　　“老天爺，誰要是盯着我看，我就能判斷出來。”

( H4 A1 U; J; L3 U　　諾曼說道：“哈里——”

. C6 W7 |6 c; r8 B0 f　　“——我就是想知道，你們倆為什麼要那樣看著我，好像我是罪犯或什麼似的。”

4 {  g" X& N! Q0 ^# m; g* _　　“別疑神疑鬼的，哈里。”

+ k0 G8 Z5 C* W$ O3 a$ ~　　“偷偷地躲在這兒，竊竊私語……”

　　“我們沒有竊竊私語。”
0 I( N& R  B+ D- @% v! M$ S
- x4 V' J. p4 g) E　　“你們剛才就是在說悄悄話。”哈里看看四周。“那麼現在是兩個白人，一個黑人了，對不對？”

　　“哦，哈里……”

& t- E! Y; Y& x5 _6 ~0 H( Q: N, t　　“你知道，我並不傻。你們倆之間有什麼秘密，我都看得出來。”
! e, K; \' m* f2 n9 x
9 F3 ^' ?: }, C* f/ s" J# @　　“哈里，”諾曼辯解道，“什麼也沒有。”
" n6 {- w) R* `* z" `2 D* z
  v" k8 H! [3 S+ P8 {0 T6 Z　　這時，他們聽到了低沉而持續的嘟嘟聲從下面的通信控制台傳來。他們交換了一下眼色，便下樓去看個究竟。
4 U0 r/ V+ E- L8 t4 L
　　控制台的屏幕上慢慢出現了幾組字母。
4 y4 J, T; u+ T$ k. ~
　　CQXVDXMOPLKI

4 A& B  A/ h0 ~( W　　“那是傑裡嗎？”諾曼問道。

　　“我認為不是，”哈里說道，“我覺得他不會回來傳送密碼。”

　　“那是一種密碼嗎？”

% t: q) A, y  I+ n: w　　“我肯定是的。”
" J* P: h: U0 N, ^
　　“為什麼顯現得那麼緩慢？”貝思問道。每過幾秒鐘，就出現一個新字母，持續而富有節奏。
( G9 d9 Z8 H7 O! X6 A  \# T) c
% P. O# M6 b1 V8 h9 P8 o3 R( V　　“我不知道。”哈里回答道。
* Z8 B9 c- y' ~/ T- K; v7 X
　　“這是從哪兒來的？”
0 s5 x( w* Q% P, x4 {5 V$ R
　　哈里皺起了眉頭。“我不知道，但是它的傳送速度是最有趣的特徵，十分緩慢，真有趣。”
0 l5 R6 m9 E' d; g$ y/ M
　　諾曼和貝思等着哈里破譯密碼。諾曼思忖道：我們沒有哈里怎麼行？我們需要他。現在他是這兒最主要的訊息來源，又是最危險的角色，但是我們需要他。
" w2 O1 |6 x. n( q
　　CQXVDXMOPLKIXXCVRWTKGPIUYQA
$ i+ X6 ]! d' F' D. i9 g" Y& N$ O$ ~
% g& R( n* p/ ^! W8 r　　“真有趣，”哈里說道，“這些字母每5秒鐘出現一個，所以我認為，而且可以很有把握地說，我們知道信號是從哪兒來的。威斯康辛州。”
' ]% f0 B; \* b
7 G' S- ^8 c4 `: h7 M　　“你怎麼知道？”
% k' ?) o" }4 F8 n' [' G" i5 e
+ I5 F* n2 }7 w  W. }( k( p7 T　　“因為在世界上，這是唯一能夠發出這些信號的地方。”哈里回答道，“你知道極低頻嗎？不知道？唔，是這麼回事。你可以通過空氣傳送無線電波，而且，正如我們所知，無線電波在空氣中傳播得很快。但是你無法在水中將電波傳送得很遠。水是一種不良導體，因此，即使要傳送很短的距離，也需要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信號。”
! h& Z5 Q/ H9 n+ P1 w. B9 B8 v
　　“是呀……”

　　“不過，穿透力是長波的功能。通常的無線電波都很短——短波無線電，諸如此類的東西。這些波都很小，往往幾千個波，甚至幾百萬個波才一英吋長。然而你可以製造極低頻波，這種波很長——每個波也許有20英呎長。那些波一旦被發射，就能夠在水中穿過很長的距離，幾千英里都沒有問題。唯一的問題是由於這種波很長，因此它們的傳播速度也就十分緩慢。那就是我們每隔5秒鐘才得到一個字母的原因。海軍需要尋找方法與海底潛艇通訊聯絡，於是他們就在威斯康辛州建造了大型極低頻天線來傳送這些長波。那就是我們現在得到的信號。”
0 l1 H) ]% {2 x2 ?3 l6 l3 S
　　“那麼這些密碼呢？”
( y$ P! k7 w; o9 f5 P! z
# H4 V0 n) @1 k8 o3 O' }& B　　“這一定是一種壓縮碼。——三個字母一組的字母群，代表一大段事先確定的訊息。這樣傳送一段電文不需要很長的時間。因為倘若你傳送一段平日的電文，逐字逐句地要花費幾個小時才行呢。”

　　CQXVDXMOPLKIXXCVRWTKGPIUYQAIYTEEQ
+ J7 S* {7 V4 v! s' I; |# ^0 O
　　FVCZNBTMKEXEMMNOPWGEW
- C/ u+ m6 }8 F: X* o) u6 n
$ T3 r6 K+ x! \% v3 g4 H　　字母到此為止。
9 r. X1 B1 J. O4 t" t$ a
　　“看上去是那麼一回事。”哈里說道。
9 B) a  g8 f( g. ^# |! Y2 }' }
+ u" F7 f# j- w/ {- `$ _　　“我們怎麼把它翻譯出來？”貝思問道。

$ h9 b5 }, N0 w3 E6 A1 k. N, D4 t: X　　“假設這是海軍發射的訊息，”哈里說道，“我們不懂。”

　　“也許這兒有密碼本。”貝思說道。

　　“我們再等一下。”哈里說道。

　　屏幕上起了變化，字母群一組又一級地被翻譯了出來。
% h. f3 l% }8 y: q6 C0 P# ]
! [+ l8 v' ]  ]; b9 `) ]* g. E$ s7 H　　7月7日23點40分，太平洋艦隊司令致DH-8號海底居留艙
0 O9 U9 R- q2 ?. I( Z
　　巴恩斯。

: }; q  b. x' a" G" n" b. A9 j　　“這是給巴恩斯的電文。”哈里說道。當其餘的字母群被譯出的時候，他們一直盯住屏幕看著。
* ]8 y0 j- h- s6 q
2 B% B5 T- W1 \: e9 o　　海面支援艦南迪號和維巴蒂號估計在7月巴日16時到達你們的所在地，回收自動裝置。祝好運。斯波爾丁。完畢。

2 V9 Y$ E6 d5 N9 j) L　　“這是不是我所理解的意思？”貝思問道。
9 b6 i0 Z7 G% ?0 e3 j  ^5 u
　　“是的，”哈里回答道，“艦隊已經出發。”
1 D2 ^: G$ H4 \
　　“好極了！”貝思拍着雙手。

* Q4 j0 ?3 w6 Z$ u　　“風暴一定正在平息中。他們已經派出水面艦艇，再過16個多小時，就會抵達這兒。”

, ]- P0 E8 b" Y　　“那麼自動裝置呢？”

　　他們立即得到了答案。居留艙內所有的屏幕都閃爍起來了，右上角出現一個帶數字的小方塊：16：20：00，正在倒數計時。

　　“它自動地為我們倒數計時。”

. r4 n+ e7 Y. s( v. `1 f1 V2 Q. E　　“這是不是我們離開居留艙時要遵循的某種倒數計時？”貝思問道。

/ k; X9 x! [+ Z* {6 d* ^7 r　　諾曼看看這些數字，它們飛快地往回倒着，就像在潛艇上一樣。他問道：“那艘潛艇怎麼樣？”

. ^6 f/ k4 c# X4 M6 d. C　　“誰還顧得了那艘潛艇呀。”哈里說道。
6 m' j# S, C% w0 m9 c1 F
　　“我認為我們應當保存那艘潛艇。”貝思說道。她校對了自己的手錶。“我們還有4個小時才需要重撥時問。”

  a$ t: [9 f6 C. e　　“夠長了。”

　　“是啊。”
# F: a/ b# }$ [: ~/ y# ?6 ~% \  d0 G+ b
　　私下裡，諾曼卻在盤算他們能否熬過16個小時。

　　哈里說道：“唔，這是個令人振奮的消息！你們倆幹嗎那麼自暴自棄？”

　　“我只是想知道，我們是否會如願以償。”諾曼回答說。
% l& ^3 n" O  r' u6 P, R
- f' t, G) g& Y9 D8 m5 z; o+ F　　“我們為什麼不能如願以償呢？”哈里問道。

/ \8 E( L) S, n& s0 S4 o8 G5 T　　“傑裡也許會先有什麼舉動。”貝思說道。諾曼頓時對貝思感到氣惱。難道她意識不到，她這麼一說又在哈里的腦海裡種下了禍根嗎？
9 ]) K7 p* F1 ?
9 l: W9 Z2 z: }5 m0 A4 y　　“倘若再一次攻擊居留艙，我們就沒命啦。”貝思說道。
) W. G# N. m$ K1 b$ n3 g9 G: E: _
　　諾曼內心在呼喊，閉嘴，貝思，你是在對他暗示。
+ K& h/ m2 L4 f, D3 Y) ~
+ B8 j9 h; C5 ~1 M, \　　“攻擊居留艙？”哈里反問道。
- i% |. t2 U% h9 r
　　諾曼飛快地說道：“哈里，我認為你和我該和傑裡再進行一次對話了。”
# N; g3 m+ |" f' ^/ p& @. q# X
　　“是嗎？為什麼？”

. }8 x$ J3 V1 C4 j' [9 S　　“我想瞧瞧是否能和他講明道理。”
5 D) |% K  n! ]7 Y. Z) z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做到，”哈里說道，“和他講明道理。”
+ v; p6 ^5 `. y1 j) {+ ^
　　“不管怎麼說，讓我們試一下吧，”諾曼瞥了貝思一眼，一面說道，“這是值得一試的。”

+ p( ?+ r  }* L5 O" W  h; S* [　　諾曼心裡清楚，他並非真心要和傑裡對話。他是要和部分的哈里對話。無意識的部分，陰影部分。他應當如何進行呢？他可以利用什麼呢？
8 a+ L# a- w# K" N! E+ i% n
( w6 n! Q1 l8 O5 U; l- c7 D　　他坐在監視器屏幕前，心中思量着。我到底有多瞭解哈里呢？哈里是在費城長大的，當年身材瘦削、性格內向，靦腆得讓人難受；他是個數學天才，但他的才能卻受到家庭和朋友們的挖苦嘲笑。哈里曾經說過，當他對數學發生興趣時，其他的人卻都醉心於籃球。甚至在現在，哈里還是討厭所有的遊戲，所有的體育活動。在他年輕時，不斷蒙受恥辱，無人給予青睞，因此當他因為自己的才能最終得到應有的承認時，諾曼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為時已晚。損害已經造成。現在再來防止那種目空一切、自吹自擂的外表，當然是太遲了。

3 f4 j1 j0 _9 j& s/ w( N　　我在這兒。別害怕。

1 a' p  c1 A& Y; Q+ O% f　　“傑裡。”

　　是的，諾曼。

" Y* m% m. E4 ^. R　　“我有一個要求。”
# q! L8 g7 c4 x. j; s; W
* O% H/ m4 [1 O) p( R' W　　你可以提出來。

8 N& O- Y. p8 S$ P3 L1 ?　　“傑裡，我們的許多實體一去不復返了，我們的居留艙已經不堪一擊。”
! ~- ?. Y4 |' T9 B
　　這我知道。提出你的要求吧。

# H0 Z$ ?; |7 ]  a! o　　“你能不能停止表現？”

+ o8 s. e; S3 F　　不行。

　　“為什麼不行？”
! o& C" a, Q! a- Y
　　我不願意停止。
& F9 Q6 A& H5 I' H! D
　　唔，諾曼思忖道，至少我們開始着手這件事情了。不能浪費時間了。“傑裡，我知道你孤身獨處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有幾個世紀啦。在這期間你一直非常寂寞，你總是覺得沒有人理會你。你總是認為沒有人願意跟你交談，或是分享你的興趣。”

1 @3 w, m. I8 ^6 b1 O0 P　　是的，一點也沒錯。
" |) V. }) u2 W' c# F( n6 t
　　“而現在，你至少可以表現自己了，因此你感到很快活。你樂意向我們表明你想做些什麼，給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 u5 O. m. e9 D. R1 R
　　說得不錯。
& I9 r5 g- g9 F5 ~
% h# K( ^: r0 P3 G. ?, W0 s1 k8 W* l( e' w　　“這樣我們就會注意到你。”

　　是的，我喜歡這樣。

　　“而且你成功了。我們確實注意到了你。”
' T% d5 o& p5 Q: p9 K' K: L
　　是的，我知道。

# Z3 I' a8 i! [8 W: D) m　　“但是這些表現傷害了我們，傑裡。”

2 E& @8 |0 L0 w　　我不在乎。
+ F5 D; @& G" h9 u. t7 m
8 l3 t1 i2 L8 h8 I# e　　“這些表現還使我們十分吃驚。”
. p5 A, q$ X7 M7 m& y9 U0 |
4 F7 l- Q& o- b& }5 d+ |' i5 J　　我很高興。

　　“我們驚愕萬分，傑裡，因為你僅僅是在跟我們做遊戲。”
: ~3 J; y9 e& W8 U
　　我不喜歡遊戲，我不做遊戲。
/ L4 T& |, F- \. M& S
　　“不，這是你的一種遊戲，傑裡，這是一種運動。”
1 `: g: B' q2 @0 f+ ]7 I* h( F
* ~* S. v0 o7 W　　不，這不是。
$ M5 ]. l, K. k( ^
0 P6 z5 e3 `9 H1 _% _　　“不，這是，”諾曼說道，“這是一種愚蠢的娛樂。”
* Y' ~/ ?: o- ^; m
　　哈里正站在諾曼身旁，他問道：“你想這樣和他對抗嗎？你會使他變得瘋狂。我認為傑裡不喜歡有人和它對抗。”

　　我確信你不喜歡有人和你對抗，諾曼思忖道。但是他說：“唔，我得把傑裡本身行為的真相告訴他。他並不是在做什麼有趣的事情。”

8 \" V7 \, w+ e: e* O- f% _　　哦，毫無趣味嗎？

/ w4 a, u% u5 g) {　　“是的。你被寵壞了，喜怒無常，傑裡。”

　　你竟敢用這種方式跟我說話。
# {: }) K+ q9 L. u) R& q" @; ?
　　“是的，因為你的行動十分愚蠢。”

% Q6 f3 j, g$ ?7 W# P; y* |( n5 d　　“天哪，”哈里呼叫道，“千萬別跟他發火。”

　　我很容易就能讓你為自己的言辭感到後悔，諾曼。

　　諾曼在無意中發現，傑裡的遣詞造句已變得無可挑剔。原先那種做作的天真幼稚、那種外星人的模樣已蕩然無存。但是隨着談話繼續進行，諾曼的感覺愈來愈強烈愈來愈有把握。他十分清楚現在在和誰談話。他並不是在和任何外星人談話。這兒沒有任何不可捉摸的假設。他是在和另一個人幼稚愚蠢的部分談話。

! V9 }2 f; d" k, ]3 b6 O  G: y　　我擁有的力量比你想像的還強。
' F1 P% x1 ]9 l/ E
& R; o( D& N# X5 ?/ F( T; O# o　　“我知道你有力量，傑裡，”諾曼說道，“強大得很。”

2 B+ k4 q+ g$ W. v8 {0 X: |　　哈里突然變得急躁起來。“諾曼，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快使我們全都完蛋了。”

$ ?9 f% O, ^+ O1 }  u1 G& L　　聽哈里的話，他是個聰明人。

1 R# O" ~; B( w4 m8 l" ~, v　　“不，傑裡，”諾曼反駁道，“哈里並不聰明，他只是害怕了。”
0 _+ A- }' v- d3 U( V' u: g3 Z3 r
' k- {8 O* {+ l1 Q　　哈里並不害怕，壓根兒不害怕。
9 k/ t) e( v; b( j, z% u
9 ?- [+ v! i  p* a6 e　　諾曼決定不再和他糾纏。“傑裡，我正在跟你說話。只是跟你。你就是那個做遊戲的人。”
7 F( `, ~: h" p! w
; n0 k: F1 c8 t9 }: r0 d2 q& c. O" L　　遊戲是愚蠢的。

　　“是的，傑裡，遊戲是愚蠢的。你不值得去做。”
3 l  M5 @4 |% I8 W) D
' i; R/ b) w' V5 k4 p　　對於任何富有智慧的人來說，遊戲是枯燥乏味的。
9 m% P5 W0 P1 `+ F5 X* s
　　“那麼，別再做啦，傑裡。停止再作表現。”

　　我想停止時就會停止。
6 I: |1 @6 Z$ S7 ?. V+ k
　　“我不確定你是否能做到，傑裡。”
% {/ m/ |0 [3 S% ^0 z/ T( }; K
" T4 `6 I- _' t　　能，我能做到。

$ M; ]2 Y" p' t( B5 d+ P6 O+ w　　“那麼你來證實一下。停止這種表現的遊戲。”

　　一陣長時間的停頓。他們等待着傑裡的反應。
- k: u* Y5 c, a+ l
" r% O' S3 z* H0 Z) h7 S　　諾曼，你想操縱我的伎倆幼稚可笑，顯然已經到了單調乏味的地步，我沒有興趣再和你說話。我將我行我素，愛表現什麼就表現什麼。

　　“我們的居留艙禁不起更多的表現了，傑裡。”

  C! }: ?  z: b# J　　我不在乎。

( ~. q: _- t) `- o* S% [# _　　“要是你再損害我們的居留艙，哈里就會死去。”

　　哈里說道：“老天爺，我和其餘的人都會死去的。”
* ]- l2 f4 c- ]4 ]
　　我不在乎，諾曼。
2 J+ v9 H4 o* R+ Y- G2 w
  j. O1 S4 S1 \4 R0 W　　“你幹嗎要殺死我們，傑裡？”

4 n( V( l/ h; {& _　　首先，你們不該來到這兒。這兒不是你們待的地方。你們這些驕傲自大的傢伙，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插上一腳。你們愚蠢地冒巨大的風險，現在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了。你們是毫無心肝、不管他人痛癢的物種，沒有半點兒愛心。
6 f% i8 I/ h; z
: P7 x; B7 |; j' }( ^# n4 G　　“這並不正確，傑裡。”

　　別再和我對抗，諾曼。

　　“我很遺憾，不過毫無心肝、不管他人痛癢的是你，傑裡。你不在乎你是否會傷害我們。你不關心我們所處的困境。正是你不管他人痛癢，而不是我們，是你。”

　　夠啦。

  J" E! X; ^. r* J　　“他不會再來跟你談了，”哈里說道，“他真的瘋了，諾曼。”
# l- e, c7 s: W* p2 J2 B' _
: X% Q; ?( u0 `$ ?' ^' l. A　　這時屏幕上卻印出了一行字：
4 K2 ^6 I  Y4 F0 J/ g
4 b& A' ?3 }  e0 {, B  H　　我要把你們全殺了。
1 W8 S9 n2 @0 i' ]- [$ Z
$ `* ~/ B- q1 M$ S7 z5 l　　諾曼渾身冒汗；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背過身去不看屏幕上的字。

" U, p# N" E; u# e+ v　　“我認為你無法和這種傢伙談話，”貝思說道，“我認為你無法跟他講道理。”

0 ^: z4 r; B+ z; f/ u/ u3 s" g& \　　“你不該惹他生氣，”哈里說道，他幾乎是在祈求，“你幹嗎要這樣惹他發火，諾曼？”

7 K) i3 t# V, {. v　　“我得告訴他真實情況。”

7 [  S" _& }3 U$ ^( W! m) o6 x* V- @　　“可是你對他來說是那麼討厭，而現在他發火了。”

　　“發不發火倒沒關係，”貝思說道，“原先哈里沒生氣的時候，他也攻擊過我們。”
9 g* J( O5 M9 m) u* _& o/ R8 j
　　“你是說傑裡，”諾曼對貝思說道，“傑裡攻擊過我們。”

; V& h3 P$ k1 P7 a　　“沒錯，是傑裡。”

! Z1 m2 l. A/ J. W' ]% [　　“這個錯誤可不得了，貝思。”哈里說道。
( P" F* d& E, z$ |% X
　　“你說得對，哈里。我很抱歉。”

　　哈里神情古怪地望着貝思。諾曼思忖道，哈里看出了這個把戲，他不會就此罷休的。
8 u- ^) Q* v& w: {0 E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把這兩個名字混淆起來。”哈里說道。

5 O! n. j' M, v/ Q" w　　“我知道。這是心不在焉的緣故。我真蠢。”

　　“我看也是。”

　　“對不起，”貝思說道，“我真對不起。”

9 K- z, Y- \0 p$ M1 x! M　　“別在意，”哈里說道，“沒關係。”

: O# m) ~+ i+ l: j　　他突然顯得無精打采，說起話來也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諾曼思忖道，呃嗯。
( E9 f: T' `' w/ F
; g- i6 U* M  P2 K9 e* U9 s; s$ M* w　　哈里打了個哈欠，伸了一下懶腰。“瞧，”他說道，“我忽然困得很，我想我現在要去打個盹了。”
% h7 Z0 G4 {- ~0 B
6 A% k8 I; v! `　　他離開他們去了臥艙。
" C5 s1 u5 B9 c0 Q6 v1 t6 c6 s8 G
( ^: H9 w( ^* v  d9 o  {5 |3 d　　16小時
: _* D+ @) j0 H1 V( {
  D5 T& ~2 ?. ~7 O　　“我們得採取些行動，”貝思說道，“光和他說理是沒有用的。”

　　“你說得對，”諾曼應道，“我們說不動他。”
* A3 A3 F; f3 R* p! v
　　貝思拍了一下屏幕。那行字還在閃爍：我要把你們全殺了。
/ x( h0 \: t7 ^5 R. U2 f
  l, [3 D) p8 m7 S5 O　　“你認為他是當真的嗎？”
1 r9 C, P/ ^" K+ k0 v
) ]! d* D8 M9 J" s, D! _' b) C% Y3 V　　“是的。”

' F8 Z$ x+ A' m0 ^5 ~　　貝思捏緊拳頭，站在那兒。“那麼不是他死，就是我們送命。”

　　“是的。我想是這樣。”
8 ^1 \" u: V9 C5 A. i& w8 a. s! ^
% S$ j- |( m0 ~1 l( N) }; k　　這種暗示懸在空中，不言自明。

　　“至於他的表現過程，”貝思問道，“你是否認為他得完全失去知覺，才能避免發生這一切？”
) u% a) R% {; t/ y. V
5 q. j9 ~! Q5 @) R6 J* }/ [& u　　“是的。”

( B9 B, Q) @# O# ?- ?　　“或是死去。”貝思補充道。
! b& Q; j+ h# w7 |
　　“是的。”諾曼說道。他曾經出現過這個念頭。如今他要在1，000英呎的海底，冥思苦想如何去謀殺另一個人，這樣一種人生道路上不太可能出現的轉折，似乎顯得荒謬可笑。然而這正是他在進行的事情。

　　“我可不願意把他幹掉。”貝思說道。
) d: d2 y% X& N$ \
; b% a! h4 U4 T0 r* D) P　　“我也是一樣。”
& }( n, f0 a: R) d" L
　　“我是說，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動手。”
0 [! i. T9 m$ ^3 v9 q  H; s
) Y9 D) C3 D" g　　“也許，我們沒有必要把他殺死。”諾曼說道。

　　“倘若他不做出任何舉動的話，也許我們不必把他殺死。”貝思說道，隨後又搖搖頭，“哦，見鬼，我們是在欺騙誰呀？這個居留艙禁不起再次攻擊啦。我們得把他幹掉，我只是不願面對現實罷了。”
5 m$ w3 Q' l8 T9 b# c
　　“我也一樣。”諾曼說道。
7 z2 a5 C4 |( E% P/ k( T% ^+ y7 h5 L
　　“我們可以利用魚槍製造一次不幸事故，然後等待海軍來帶我們離開這兒。”
' H/ d  L7 `0 `  ]" `4 o9 m2 W' l
　　“我不想那樣做。”
  G+ D) s0 L' d* Y) s3 H+ n. o/ |
) h- y9 G  Q. o/ E5 r) R4 Y　　“我也不想，”貝思說道，“可是我們還能做什麼呢？”

　　“我們不必殺死他，”諾曼說道，“只要失去知覺就行。”他去了急救艙，開始準備藥品。
( O1 [; e! E( k8 c
; P' {0 c' r: S% w8 {　　“你認為那兒會有什麼東西嗎？”貝思問道。

　　“也許會有麻醉劑，我不肯定。”

　　“有效嗎？”

( ~' Y1 S! Z. L9 \+ m　　“我認為任何造成昏迷的藥品都有效。我是這樣想的。”
$ N( |& Z$ Z- f: F; E9 ]9 I
7 [4 j  r$ r6 O" Y. O　　“我希望你的看法是對的，”貝思說道，“因為倘若他做起夢來，夢中表現出了怪獸，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 a9 N; {8 h0 i　　“不會的。麻醉劑會造成一種無夢的完全昏迷狀態。”諾曼看看瓶子上的標籤。“你知道這些是什麼東西嗎？”
$ l; Q! ?+ {( @
　　“不知道，”貝思答道，“但是電腦裡的資料全都有記載。”她在控制台前坐下。“把藥名報給我聽，我來替你找。”

. X3 U* b% y$ u6 S1 _5 ^" L　　“Diphenylparakne。”

　　貝思撳下按鈕，掃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這是，呃……看上去像……某種治療燒傷的東西。”

6 g( {' d, W+ @& Y1 U" t- N* G　　“Ephedrinehydrochloride。”
) q6 p3 q1 \9 p$ O8 d
　　屏幕上的文字又變了。“這是……我猜想是治療暈船的。”

9 x* B) v2 O0 ]6 C% a1 U　　“Valdomet。”
& d7 A* Q3 C5 t' H- U4 L
9 J  C* j& _1 v! @$ L　　“治療潰瘍的。”

　　“Sintag。”
% Y0 v7 M! n5 a" D# t: y
( X3 f; l! Y$ ]5 k( N　　“合成鴉片代用劑，效用十分短暫。”

( Z" M( y) N: ?+ ?　　“能導致昏迷嗎？”諾曼問道。
. H9 [. ~2 X( F
$ w7 ]0 T) F. @3 [　　“不行。根據上面的介紹是不行的，不管怎麼說，只能持續幾分鐘。”

& ?3 l0 z* M$ }: w8 u4 P　　“Tarazine。”

" a; V+ x% y) C/ s- c- _　　“鎮靜劑。會使你昏昏欲睡。”
$ X3 x* M: L  Z$ b
　　“好。”他把那瓶藥放到一邊。
5 ]! u2 \' J" M# |
6 k0 ^) F9 N' \2 Z+ j　　“‘還會引起胡思亂想。’”
- L. q/ N2 m- N$ \" V
　　“那不行。”他說道，又把瓶子放回原處。他們不需要任何奇思怪想。“Riordan？”

　　“抗組織胺藥。治療傷口的。”
. s4 r# l2 O# I! y( |8 r* a
: k8 I  q: e# k+ ^" G/ D, U+ @) }　　“Oxalamine呢？”
/ j7 y% n. u, _: ?1 b0 Q
　　“抗菌素。”
' C0 g* F3 a; y9 S! _! o& G: I
; l0 \, P$ [, e& N　　“Chloramphenicol呢？”
! k" E( y  G/ D, g% H
* D! K5 ^$ {0 o  _. m( f　　“也是一種抗菌素。”

2 P5 q7 a$ G1 l, {9 n" J　　“見鬼。”藥從瓶子裡滾了出來。“Parasolutrine呢？”

2 ~+ \$ m7 G' P) T1 d　　“這是一種催眠劑……”

! L+ l* N. H! c% q2 \+ ^　　“那是什麼？”
) i" `4 l- ~8 e3 o% M" n9 h
* d# T9 [+ \2 L! P% P1 c  V　　“導致睡眠的。”
3 [) l# E; Y% A4 b% p+ e
　　“你是說，這是安眠藥？”

　　“不，這是——上面寫着你可以把它和Paracintrichloride一起使用，把它作為一種麻醉劑。”

　　“Paracintrichloride……是的。我在這兒找到了。”諾曼說道。

2 v9 f3 m6 D; h　　貝思讀着屏幕上的說明。“20CC的Parasolutrine加上6CC的paracin，做肌肉注射，使患者沉睡，適合做急救外科手術……無嚴重副作用……睡眠，喚醒患者十分費勁……”

　　“這種狀況會持續多久？”
; Q- e; ]) a) \% z
5 }' _: b# h$ J5 S+ l. I1 G' |4 m2 s　　“3至6個小時。”
* T) q% E8 b# _& @7 a& [; D
7 k6 e4 z. B( v2 s7 b6 X+ u　　“藥性要多長時間才發作？”

　　貝思皺起眉頭。“上面沒有說。‘當麻醉劑發揮效用時，甚至可以開始做大範圍的手術……’不過上面沒有說藥性要多長時間才起作用。”
% \) v7 l& _0 T5 l3 `
　　“見鬼。”諾曼說道。
6 b# O, r3 L- C5 [- k' a* y
  q+ F( c- p7 h& F2 a　　“也許會很快。”貝思說道。

) N4 U  b/ J. ^. P, b　　“但是，倘若很慢怎麼辦？倘若需要20分鐘呢？人能抵抗它的藥力嗎？能把藥力排拆掉嗎？”
( h" I' D( U7 \
　　貝思搖搖頭。“上面根本沒提到。”

　　最後他們決定把parasolutrine、paracin、duicinea、sintag和鴉片劑混合在一起使用。諾曼在一根大注射管內注滿了透明的液體。那根管子那麼粗，就像是給馬注射用的。

　　“你認為這藥水會致他於死地嗎？”貝思問道。

5 [" D6 I0 P' q  L! c, a9 ]; ]　　“我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別的選擇？”

  n: C+ M6 j  O7 y　　“沒有啦，”貝思說道，“我們不得不這樣做。你以前有沒有替別人注射過？”
- |' _4 f7 o2 n, l5 |0 J7 L8 Z
　　諾曼搖搖頭。“你呢？”

　　“只有給實驗室的動物注射過。”
( ^' e9 A3 O' t3 _( u
　　“我該在哪個部位注射？”

1 T* Y: w/ X# W3 z" S　　“在肩部注射，”貝思說道，“趁他睡覺的時候。”
8 B7 _8 B* `2 D# H$ E% O' Z+ ~" C
, d9 s- c' Z, Z4 J　　諾曼把注射針管轉向燈光，從針頭上擠出幾滴藥水。“行啦。”他說道。
# T4 M( G+ T; z9 o- o
+ s5 d: s2 d7 I( P　　“我最好跟你一起去，”貝思說道，“以便按住他的身子。”

　　“不行，”諾曼說道，“要是他醒着，看見我們倆一起去，一定會起疑心的。你得記住，你早已不在臥艙內睡覺了。”
! r( g7 J+ j. q) r  H6 L: G
　　“可是，倘若他動武，那該怎麼辦？”
- E. d. W6 U( @( h- G2 |) i1 B6 ]
! H4 f8 [' f1 A7 ~/ |% Z, n# K* T　　“我覺得我能對付。”
) [/ M2 \# B0 N5 S2 R2 @
) r  ~! E- B7 r3 G8 t* p& F　　“好吧，諾曼。不管你怎麼說，都聽你的。”
/ y* \! p( ~3 s& h/ [
　　C號筒體走廊上的燈光顯得異乎尋常地明亮。諾曼聽到自己踩在地毯上輕輕的腳步聲，聽到不停作響的通風器和加熱器的嗡嗡聲。他感覺到藏在手心的針管的份量，他來到臥艙的門前。

　　兩名海軍女兵站在艙門外。當他走近時，她們啪的一聲立正。
  K- q0 Z, G3 s$ R) e9 P- M3 J
　　“詹森博士！”

　　諾曼停住了腳步。那兩位女子相貌秀麗、皮膚黝黑，一副肌肉發達的樣子。“稍息。”諾曼微笑着回答道。

4 X8 M1 o' n6 ^9 V, O　　她們絲毫沒有鬆懈。“抱歉，先生！我們命令在身，先生！”
" \: i) ~  q3 a& ^; J. s
% L8 D- t) o2 q7 G3 y, s- p　　“原來如此，”諾曼說道，“好吧，那麼你們就執行公務吧。”他打算從她們身旁經過，進入臥艙。
' Y; v3 D! A3 N/ Y# |% J4 x0 @
　　“對不起，詹森博士！”
3 B. n4 e. |/ F$ r
　　她們擋住了他的去路。

9 T- }8 E, U8 f9 x& L　　“怎麼回事？”諾曼問道，儘力裝出一無所知的模樣來。
6 |7 S  N& _" }- G+ X, d
7 J% F; i+ w; l9 C　　“這個區域誰也不能進入，先生！”

　　“可是我想睡覺啦！”
7 h+ ]5 w+ F+ e6 q' n7 z
# R( ^' b0 `  n+ s- g% P0 a　　“十分抱歉，詹森博士！亞當斯博士睡覺時，誰也不准打擾他，先生！”

　　“我不會打擾亞當斯博士的。”

2 ?0 T- Y9 M) a+ D8 E  B　　“抱歉，詹森博士！我們想看看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先生！”

" S7 f9 s) _7 X; N( j　　“我手上嗎？”
3 A0 L$ R3 o5 s% D* {( {/ m7 h
8 o) M* \& `' ^　　“是的，你手上有東西，先生！”

" i. _& U& [! L( ?& w% }3 s　　她們見到他便立正，身上背着機槍，說起話來先生長、先生短地，這使他感到神經緊張。而他又看了她們一眼。那上過漿的軍服，遮蓋着強健的肌肉。他覺得自己無法強行從她們身旁經過。他看到了在門的那一頭，哈里正仰天躺着，鼾聲大作。這是給他注射的最佳時刻。
. y3 O) A. d2 r
3 u4 }$ j1 A% e) a! e　　“詹森博士，我們能看一下你手上的東西嗎，先生？”
, I3 [2 n& t! e1 ~; [# O
/ G" D: U; ~5 }　　“不行，你們不准看。”

# y* x0 Q( c& O- O　　“很好，先生！”

" c6 D- A! m# S4 v　　諾曼轉過身子，走回D號筒體。
2 o% }6 M: b+ z$ k* m. |  F
3 W# \4 R" o4 `9 Y　　“我看見了。”貝思說道，朝監視器點點頭。

  x5 Q4 b# p4 T4 M7 Q: ]( j$ U3 B2 j　　諾曼望着監視器，望着走廊上那兩名女子。然後他又看看鄰近的那個監視器，屏幕上顯示出大球。

　　“球體起了變化。”諾曼說道。
9 ^. [* {, V, i4 H& y1 b  Z9 v9 ]
! j& ]- [- \0 ?' v$ H　　入口處盤旋的溝槽明顯有了改變，結構更加複雜，而且伸展得更遠。諾曼深信這一切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

0 T: [1 `1 d- m$ w# p. ^! C　　“我認為你說得沒錯。”貝思說道。
: e% a" u4 d& s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P1 j7 y; P8 n# d4 w　　“待會兒你可以把帶子倒過來，”貝思說道，“現在我們最好注意一下那兩個人。”

8 v( h' w' L3 X$ g* ]　　“怎麼注意？”諾曼問道。

1 @* q( s: R: N/ C$ {8 D　　“很簡單，”貝思說著又握起了拳頭，“在B號筒體內，有五個帶易爆炸葯的魚槍頭。我去那兒拿兩個過來，把那兩名衛兵炸個鳥獸散。你就衝進去給哈里打一針。”

- O$ o* s1 H; B/ ]# o　　要不是她的模樣那麼美麗，她那冷酷無情的決心真叫人毛骨悚然。現在她的容貌嫻靜而高雅，隨着時間的推移，她似乎愈來愈儀態萬千。
$ w+ U: V% B/ z+ `4 D6 ^5 Y: L
　　“魚槍在B號筒體嗎？”諾曼問道。
, G3 @9 N: s7 Z: v! |
' b" _  r2 y' n& r* h　　“當然囉。你可以看看錄影監視器。”她撳下了按鈕。“見鬼。”

　　B號筒體的魚槍失蹤了。

! f5 G# ]" [  o6 k# @& E0 d8 C　　“我看，那個狗雜種已把守住了他的根據地，”諾曼說道，“哈里老奸巨猾，混蛋！”

　　貝思若有所思地瞧著他。“諾曼，你沒事吧？”

9 B- n! w  Z$ s　　“當然囉，問這幹嗎？”

　　“急救箱內有面鏡子。你去瞧瞧。”
# g7 S/ o$ R5 u& s! u) l
　　諾曼打開白色的急救箱，從鏡子裡望着自己。所見到的一切使他驚詫不已。那不是他預料中的健康模樣，他已經看慣了自己胖乎乎的臉龐，以及因為週末沒有刮鬍子而長出的灰白短鬚。

& L9 M3 A; a6 v) X. g' t! {2 X　　可是鏡子裡的他是一張消瘦的臉，上面長着黑鬍子。那陰鬱而充滿血絲的眼睛下，映出一道黑圈。他的頭髮稀疏而平直，油膩膩的，會在前額上。那模樣就像一個危險人物。

4 x% E' x4 e) ^0 s% z! i3 d. ~" {) |　　“我看起來像傑基爾博士，”他說道，“或者說像海德先生。”
; L4 i# `' K" I! H' `6 U* i
　　“是呀，你確實像。”
9 \( k/ V! i3 O" q' [- }& F
　　“你變得愈來愈漂亮了。但我是那個對傑裡來說很醜陋的人，因此我愈來愈醜了。”
! s3 P( o7 o( n8 W- E9 w: j8 D7 \
+ L& C. o+ t3 ~4 |3 U# }" C1 C0 G　　“你認為是哈里起的作用嗎？”
" Q5 I0 i1 l1 T: ]4 \: j" t+ o
　　“我認為是的。”諾曼說道，他心裡又加了一句：但願如此。

$ z: K& m* F( J( [　　“你的感覺也不同了嗎，諾曼？”

　　“不，我的感覺完全一樣，只是外表看起來像個鬼。”

4 A3 [9 M( ^6 b4 h2 V　　“對，你的臉色有點嚇人。”

' e7 s1 H5 D! o3 o% F! I　　“我相信是這樣。”

* r& m. U+ ?6 Q% z3 l　　“你真的沒事嗎？”

% |) p% {6 t/ }7 {- \+ r2 n　　“貝思……”
$ l: @. J) x3 Z' y2 F4 S
　　“好吧。”貝思說道。她轉過身去，又看著監視器。“我還有最後一個主意。我們倆一起去A號筒體，穿上工作服，再去B號筒體，關上通往居留艙其餘筒體的氧氣管道。這會使哈里失去知覺，他的衛兵就會消失，我們便能進去給他注射。你認為如何？”
- w$ h: j; U, |( j4 N& J3 e9 q
; }' ]; S% a* u# i  p　　“值得試試。”

　　諾曼放下注射針管。他們朝A號筒體走去。

9 l/ f1 j+ U9 N; v$ e9 Y  k4 g+ X　　在C號筒體，他們從那兩名衛兵身旁走過，她們又是啪的一聲立正。

　　“哈爾彭博士！”
+ a+ R+ T# ?" o' K* ]% r
1 M+ g9 Y0 R* r0 j- \9 H: z, @8 c4 K　　“詹森博士！”

　　“繼續執行任務吧。”貝思說道。

　　“是！但我們想問一下，你們要上哪兒去？”
2 s4 }! G8 Z) c7 s
　　“例行巡迴檢查。”貝思說道。
( ~* q' ?$ [. B, n; ^) }
　　他們之間出現了一陣沉默。
" F; h' I' R  H- A; A
, H+ h% \  h5 S. s6 `. ?　　“很好，博士！”

) u7 H2 T0 H8 e/ P6 u　　他們被允許通過了。他們進入B號筒體，裡面是一排管道和機器。諾曼心神不定地看了一眼；他不喜歡在這維生系統前瞎轉，可是他不知道他們還能幹些什麼。

　　在A號筒體中還剩下三套工作服。諾曼伸手去拿他的那套。“你明白自己在幹什麼嗎？”他問道。
0 a$ ]5 E6 V2 j
　　“明白，”貝思回答道，“請相信我。”
. H8 @1 C/ s: z3 i( B# N2 @; V
　　她把腳套進工作服中，開始扯上拉鏈。

　　就在這時候，整個居留艙內響起了警報聲。紅燈再次閃閃發光。用不着別人提醒，諾曼的心裡就很清楚，這是艙外警報。

7 P2 J4 n+ L5 \/ v7 g　　又一次攻擊開始了。
. g, p+ E. R0 @, S! ^' v  

8 L. O0 V0 c) |$ b! w1 l

1月23

正文 四（2）

　　15小時20分
6 ^  D! x: q% \3 J7 Y# ?
, I9 E. I8 x0 M( T$ A5 F4 y1 ^0 m
　　他們通過橫向通道，從B號筒體直接跑回D號筒體。諾曼忽然注意到，那兩名衛兵不見了。在D號筒體內，警報器嗚嗚地響着，監視艙外感測器的屏幕上發出耀眼的紅光。諾曼瞥了一眼錄影監視器。

+ I  z1 }( F' |  b2 W6 N* F　　我來了。

　　貝思飛快地掃視着各個屏幕。

　　“熱量感測器有變化。好啊，它來了。”

( P4 G  `/ r# f3 {+ Q# Z6 u　　他們感到一陣重擊，諾曼轉過身子，朝舷窗外望去，那條綠色的魷魚已經在外邊了，帶吸盤的巨大觸鬚纏繞住居留艙的底部，有一條觸鬚平拍着舷窗，拍在玻璃上的吸盤扭曲着。

0 ^4 A$ Q# y0 }  ^9 u- g: u# L　　我在這兒。

: w% Y; t1 p. S4 e　　“哈——裡——！”貝思高叫着。

( @+ Q9 }  k; G$ ^+ S2 Z. Z' V　　魷魚的觸鬚抓住居留艙，試探性地搖晃了一下。艙體的金屬外殼發出緩慢而令人難受的吱嘎聲。

　　哈里跑進了屋子。
% F) T* f" _% x' ]6 s
　　“怎麼回事？”
) n3 r7 ~0 D& ]/ X: B" g( w3 n  z4 [. V
' Y. d9 k% Z, \2 R/ b* R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哈里！”貝思大叫道。

! ^6 D% P1 N7 |# ^# D　　“不，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 U- T* ^* d0 U% D- e8 h$ y. e
/ D3 ~$ |& F7 y/ w8 ]7 |& x　　“是那條魷魚，哈里！”
8 [/ n+ }$ b* J1 b2 I, h6 G4 w
- n7 v  g, ~& P9 n+ w　　“哦，天啊，不行啊。”哈里呻吟道。
; i6 g/ ?' m: r5 r0 p# k
3 m, m0 l- {; C3 z  \5 b　　居留艙劇烈地搖晃起來。屋子裡的燈光閃了幾下，然後熄滅了。只有急救燈還閃耀着紅光。

3 V2 ?4 r, |/ k( g  }　　諾曼向哈里轉過身去。“快停止，哈里。”

　　“你在說什麼呀？”哈里無奈地叫道。
$ ^8 r& ?% e; p$ t6 W6 A% e% W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哈里。”

　　“我不明白！”

　　“你知道，哈里！這是你的緣故，哈里，”諾曼說道，“你幹的好事。”
$ j; R& r7 N7 f- }
6 R% `1 {: h) V: `　　“不，你錯了。這不是我！我發誓這不是我的緣故！”
  J' ~1 p  K5 B) V! d
　　“是你，哈里，”諾曼說道，“要是你再不停止，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 |1 i, \% I, F  O' E5 Q' r: u
　　居留艙又晃動起來。天花板上有一個傳熱器爆炸了，滾燙的玻璃碎片和電線像雨點一樣落下。

6 R- d( |5 V3 u( o6 W　　“快，哈里……”
) F6 K. V) m4 y: j
　　“不是我，不是我！”

. X5 p% X5 ?3 _　　“沒有多少時間啦。你明白你在幹什麼。”
3 Q3 Q+ G, I8 U
+ A6 Y* @5 `) ^, P9 r' W6 B3 R　　“居留艙再也經不起折騰啦，諾曼。”貝思說道。

　　“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

　　“是你的緣故，哈里。你要面對事實，哈里，現在要面對事實。”
3 r, q5 q! f) B. w7 ?
1 x' }6 C5 j0 y0 _　　諾曼說話的時候，仍然在尋找注射針筒。他把針筒放在屋子的某處，可是報表紙從寫字檯上散在地上，監視器也倒在地上，四週一片混亂……

0 i1 S5 S$ N& G; [, E( X# k　　整個居留艙又晃動起來，從另一個筒體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新的警報聲又響起了，那震耳欲聾的聲音使諾曼立即意識到——在巨大的壓力下，海水衝入了居留艙。
3 K3 ~0 L6 M0 V+ w. y
　　“C號筒體淹水了！”貝思看了一下控制板，大聲叫道。她順着通道跑去。在她關門的時候，他聽到艙壁上的金屬門發出格格的響聲，屋子裡瀰漫著帶有濃重鹼味的霧氣。
* f( k$ X8 w3 f. h6 N
8 W) _* j2 M$ a% m　　諾曼把哈里按在牆上。“哈里！正視現實，快停住！”
) l6 m) e' W; c, Y
3 J; k3 Y9 A; X$ F　　“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哈里呻吟道。

) u- }/ @, b3 v3 F, \( N: ]: s　　又是一次猛烈的衝擊震盪，使他們的身子搖晃起來。
, z! \/ D  h6 Z+ I
　　“這不可能是我！”哈里大叫道，“這與我毫不相干！”

7 E( ^- A) c2 S7 T! `. X1 `　　接着哈里尖叫起來，身子扭曲起來。諾曼看到貝思從他的肩部取下注射針筒，針頭上還沾着鮮血。
4 r% o; @* e2 ], o9 @! K" W
; F) _( c) A' d. p　　“你在幹什麼？”哈里叫道，但他的雙眼已顯得呆滯而茫然。當又一次撞擊來臨時，他搖搖晃晃、站立不穩，像喝醉酒似的跪倒在地。“不是，”他輕輕地嘟噥道，“不是……”

　　隨後，他便面朝下地癱在地板上。使艙體金屬外殼扭曲的震盪立即停止了，警報聲也驟然消失。除了從居留艙內某處傳來汩汩的流水聲外，一切都陷入了不祥的靜寂之中。
/ Y; w& s$ j: q- s& [1 u4 x
" a. g  k) P/ [8 u& s+ Y  @2 F/ O) Y　　貝思迅速地來回走動，看著一個個監視器的屏幕。
- p; A: x, |% \" X& h, o; c8 a7 ~
　　“內部警報解除。艙外警報解除。一切危機都解除啦。沒錯！都沒有讀數了！”

0 R6 [2 A! l# H( l- K　　諾曼向舷窗跑去。那條魷魚也消失了。窗外的海底一片空曠。

　　“損傷報告！”貝思大聲吼道，“主動力損壞！E號筒體損壞！C號筒體損壞！B號筒體……”

. r* ?5 \6 T2 E; X　　諾曼飛快地轉過身去望着她。要是B號筒體毀壞，他們的維生系統將不復存在，他們就肯定完蛋啦。“B號筒體保存。”貝思最後說道。她的身子踉蹌起來。“我們沒事了，諾曼。”
8 i) P- ]% t+ L5 ~5 @( K) \: d$ v& X
　　諾曼癱坐在地毯上，突然感到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是那麼緊張、那麼僵硬，他已經心力交瘁。

! H4 z% W$ @/ k! l+ o　　事情總算結束了，危機已經過去。不管怎麼說，他們將恢復正常。諾曼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放鬆。

　　事情總算結束了。
0 n# \3 L/ D) x- C
　　12小時30分
- t# ^, _5 s; T9 g6 i" a
　　哈里被打扁的鼻子已停止淌血，現在他的呼吸也顯得更平穩、更順暢。諾曼拿起冰袋，瞧了瞧哈里那張腫起的臉，調節了一下哈里手臂上的靜脈輸液量。貝思方才在哈里手臂上插輸液針，好幾次都沒有成功，最後才總算把針頭戳進了靜脈。他們在為他輸入混合麻醉劑。哈里呼出一股酸味，就像錫的味道。不過除此以外一切正常，只是完全失去了知覺。

　　無線電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我在潛艇上，”貝思說道，“已經進艙了。”

# M/ N% J) _% a7 A$ n　　諾曼透過舷窗，朝DH-7號居留艙瞥了一眼，只見貝思往上爬進潛艇旁的圓棚內。她將撳下“滯留”按鈕，最後一次這樣的出征是必要的。他又朝哈里回過身去。
7 a2 p$ N) J* s. w1 Y# {9 {
　　電腦中沒有任何訊息說明諾曼使一個人連續睡上12個小時會有什麼後果，但那是他們必須採取的行動。哈里要麼逢凶化吉，要麼就完蛋啦。
6 |/ B, z$ j: m. L+ C
! c" p0 _9 S* J2 |! w　　我們其餘的人也是一樣，諾曼思忖道。他看了一眼監視器上的計時鐘。現在正是12小時30分，並且正在往後倒退。他把毯子蓋在哈里身上，然後朝控制台走去。

　　大球還在那兒，但溝槽的結構全變了。一次又一次的震撼使他幾乎忘卻他最初對球體是何等着迷——它是從哪兒來的，代表着什麼。不過他們現在已經明白了這代表什麼。貝思是怎麼稱呼它的？智力酶。酶是一種物質，它促使化學反應成為可能，而本身卻沒有真的參加反應。我們的人體需要化學反應，然而人體的溫度太低，多數反應無法順利進行，於是我們要靠酶來幫助，使化學反應得以產生，並加快速度。酶使這一切成為可能。而她把大球稱為智力酶。

　　真聰明，諾曼思忖道。聰明的女人。她的情緒衝動確實恰到好處。如今哈里處於昏迷狀態，貝思看上去還是那麼漂亮。這時，諾曼發現自己的外表又恢復了原先矮矮胖胖的模樣，這使他鬆了一口氣。當他凝視着監視器屏幕上的球體時，他看到了屏幕反射出自己熟悉的身影。
' t! N, H$ w9 G
　　那個球體。
  d; A  Q  G/ X! O- u
6 w& j8 x$ u4 R1 z8 L4 }$ B0 {& Z　　由於哈里失去了知覺，諾曼心里納悶他們是否能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他記得那一片光亮，就像螢火蟲一樣。哈里是怎麼說的？像是提到泡沫一類的東西。泡沫。諾曼聽到一陣嗡嗡轉動的聲音，便朝舷窗外望去。
( _' s; h% {. u, z8 ?: j
% Q6 i8 O& S- y% t2 @( D& A8 z　　潛艇在移動。

　　那艘黃色的小型潛艇已解開纜繩，在海底滑行，它的燈光照射在海床上。諾曼按下了內部通信系統的按鈕。“貝思嗎？貝思！”
+ ?, y4 P3 s  Y
# f" }; M8 i+ A% K　　“我在這兒，諾曼。”

　　“你在幹什麼？”

4 _5 X; }( `8 k　　“別緊張，諾曼。”

　　“你在潛艇裡幹什麼，貝思？”
2 e) o+ c  `( w8 P! v7 Z
# [: e/ |6 N9 W　　“只是採取預防措施，諾曼。”
+ }) ~+ |7 w5 m& R
) P# p' ^8 n  e. I8 \2 f　　“你要離開嗎？”

$ A5 v/ J4 {/ h/ \0 k　　貝思的笑聲從內部通信系統中傳來。輕盈的、自在的笑聲。“不，諾曼。不必緊張。”

　　“告訴我，你在幹什麼？”

　　“這是秘密。”

　　“得啦，貝思。”諾曼思忖道，現在他可不需要貝思的情緒失控。他又一次想到了她的情緒衝動，剛才他還對此表示讚賞呢。可是現在這種感覺已絲毫不存在。“貝思？”

2 F, e; o; ]0 E% c8 D　　“待會兒再跟你說。”貝思答道。

  Q/ @$ N, s9 @$ I$ _. N　　屏幕上呈現出潛艇的側面，諾曼看到它的錨臂上掛着紅色的箱子。他看不清箱體上印的字母，但這些箱子似曾相識。他正在觀察時，潛艇已從太空船那高高的翼翅旁駛過，然後又朝海底落去。有一隻箱子脫離了錨鈎，輕輕地落到淤泥上。潛艇使勁地攪動着海底沉澱物，又往上浮起，向前滑動了100碼，接着又停住，放下了另一隻箱子。它就這樣繞着太空船的四周，持續不斷地工作着。
, W' b' i  g7 i2 C5 d: R! ]
　　“貝思？”
  t/ P9 W. J9 b: s+ k
0 m( g! n1 S5 n" w3 l　　沒有回答。諾曼眯起眼來看看那些箱子。上面印着文字，但距離那麼遠，他看不清。
0 N% T* W$ t' A' K/ {9 b5 }
　　潛艇轉了個向，逕直朝DH-8居留艙駛來，艇上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當它駛近時，聲納的警報器響了起來，紅燈嗚嗚叫着，閃爍出耀眼的燈光。他覺得這警報聲真叫人厭惡，接着朝控制台走去，看看那些按鈕。他怎麼才能關掉警報器呢？他瞥了一眼哈里，哈里還是昏迷不醒。
  h6 D- b& g! `
　　“貝思？你在哪裡呀？你撞上那些鬼警報器啦。”
4 a7 o; z% n# s9 K' x
　　“按下F8。”
3 d! i" y3 K( N
　　F8究竟是哪個按鈕？他四處找着，最終在鍵盤上看到了一排按鈕，上面從F1一直標到F20。他按下F8，警報聲停止了。現在潛艇已經靠得很近，燈光穿過舷窗射到居留艙內。儀表上的燈光照亮了她的臉龐，儘管周圍氣泡四起，她的身影仍清晰可見。隨後潛艇又下沉，從諾曼的眼前消失。
1 C: T8 O6 x. u0 N, ?7 F/ t9 E
　　諾曼走到舷窗前，朝外看去。深海星3號正歇在海底，從錨臂上往下安置更多的箱子，現在他可以看清箱子上的文字：
  w* j) T( V6 F
　　小心，Tevac炸葯附近禁止吸煙，禁止使用電子儀器
  D" c9 s& g9 F5 C$ e6 Z
7 S$ T& \3 X* D  B- ?& V　　“貝思嗎？你到底在幹什麼？”

　　“待會兒告訴你，諾曼。”

　　諾曼傾聽著她的聲音。她的嗓音聽起來正常。她是不是瘋了？沒有，他思忖道，她沒有發瘋。她的嗓音聽起來正常，我相信她沒事。
# N4 T3 |* l* ^  m/ I, V$ R" ^4 L
7 m' r3 E6 a8 }; \+ t/ d6 V) Q　　可是他並不確定。

　　潛艇又移動了。螺旋槳把海底的沉澱物揚起，使艇上的燈光朦朧不清。那股混濁的水流從舷窗旁漂過，模糊了諾曼的視線。

　　“貝思？”

% _. y, d. b+ T6 D' x, B: A　　“一切都很好，諾曼，我馬上回來。”
7 _( |. C+ }3 [* T
　　當揚起的沉澱物重新落在海底時，他看到那艘潛艇又向DH-7號居留艙駛去，不一會兒，在半圓頂棚的下面停泊下來。接着，他看到貝思爬出潛艇，在艇首艇尾繫上纜繩。
  I2 S- \+ I8 ]4 O. t* A+ Y0 q. [
　　11小時

　　“事情很簡單。”貝思說道。

4 _% h+ k" [  Y6 e: I# j& f　　“是炸葯嗎？”諾曼用手指着屏幕。“上面寫着，在體積相等的情況下，Tevac炸葯是目前所知威力最大的常規炸葯。你把它們布在居留艙的四周，到底是想幹什麼？”

　　“諾曼，別緊張。”貝思把手搭在諾曼的肩膀上。她的撫摸十分溫柔，足以消除他的疑慮。他感到她的身子貼得那麼近，他的情緒稍微放鬆了。
* }8 x" l" ^" }
　　“我們應當事先商量一下這件事的。”
( Z! c" e# K7 Z+ ]  ?9 R: v9 K! g9 v
; b) a! [/ n1 Z- m( b　　“諾曼，我不要冒險了。再也不要了。”
& Q9 g/ m) X0 [, q! T: H2 z' w! q
　　“可是哈里仍然昏迷着。”

6 J( ]9 @8 _1 j1 l4 s& v+ s+ o2 c8 I　　“他也許會醒來。”
" M, g: e2 ~; g* i7 R+ H
　　“也不會的，貝思。”

　　“我不再抱有僥倖心理了，”貝思說道，“要是大球內再冒出什麼玩意兒來，我們就可以把它炸個稀巴爛。我已經在周圍安放了炸葯。”

　　“可是幹嗎要放在居留艙四周？”
% `. B0 H, r( l! A4 \$ {
　　“防衛用。”

# d' @. l% @0 `5 y5 |" h& G: `　　“怎麼個防衛法？”
2 R0 ?' S4 S5 @! _7 v
　　“請相信我，這是防衛。”
# ?' p& a$ d, ]2 `2 K
　　“貝思，讓這種玩意兒離我們這麼近是很危險的。”

　　“炸葯沒接上引信，諾曼。實際上，也還沒有把它沿著飛船連接起來。我還得出去用手把它們接起來。”貝思看了一眼屏幕。“我想我得先等一會兒，也許打個盹兒。你累嗎？”
- q% l2 l- q' N( k/ o
; @2 C$ B* z8 `2 p' P. B$ c　　“不累。”諾曼回答道。
& a8 _' N* S3 k
　　“你已經很久沒睡覺了，諾曼。”
: H: V9 W/ o) T- K, y- M, v
& X6 W9 @7 [) @. L7 h　　“我並不累。”

9 o. |- @) J$ D& x+ T1 ^! K　　她以審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要是哈里使你放心不下，我會照料他的。”
+ {& j2 e: Y* z3 J# o0 d" |
　　“我真的不累，貝思。”
' o2 r. L" m% K% b' a
) A0 C1 K) d, M/ x　　“好吧，”貝思說道，“隨你。”她用手指把秀髮從臉上往後撥去。“我可累壞啦。我要去歇上幾個小時。”她起身登上階梯到實驗室去，然後又往下看看諾曼。“想來我這兒嗎？”

5 q+ O- t5 @: X　　“什麼？”諾曼問。
& L, n3 A$ r$ L1 ~2 N; n  o
　　貝思衝著他會意地笑了。“你聽到我說什麼了，諾曼。”
% N# m2 b* x' ^1 [5 e
　　“待會兒也許會去吧，貝思。”
  U4 c* Y) h; I* u7 r8 ^3 j
　　“好。當然可以。”

- w! u+ @1 G: L) I* H　　貝思順着梯子往上爬着，她那裡着緊身服的身子平穩而優美地左右搖晃。她穿著那套緊身連衣褲看起來很漂亮。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她是個長相不錯的女人。
6 l5 N( f2 l# j4 k' G2 r' P7 \
　　在屋子的另一頭，哈里節奏平穩地打着鼾。諾曼檢查了哈里頭上的冰袋，心裡卻想著貝思。他聽到貝思在上面的實驗室裡走來走去。
8 Y* t6 c! n7 a6 X
. M) X5 Q% a) f. h! f& _' b　　“嗨，諾曼？”

　　“什麼事……”他走到階梯前，抬頭望着。

　　“下面還有沒有這種工作服？乾淨的？”一件藍色的衣服掉到他的身上。這是她的緊身連衣褲。
5 r+ ^, P1 z+ D! u: s# P' d
　　“有。我想是放在B號筒體內。”
( ]9 Q9 o7 {; l: Q5 Y! E
3 i/ F4 f: v" }0 o　　“給我拿一件來好嗎，諾曼？”

$ G1 G9 u3 o: H' U　　“行。”諾曼回答道。

　　諾曼去B號筒體時，發現自己有一種不可言狀的不安。現在發生的是怎麼回事？當然囉，他十分清楚正發生什麼事，可是為什麼是現在？貝思在施展她巨大的誘惑力，而他卻表示懷疑。貝思在與男人打交道時，總是咄咄逼人、精力充沛、態度直率、得理不饒人。誘惑根本不是她慣用的伎倆。

& U# C  q1 l# t; E　　而她正在勾引他，諾曼從貯藏櫃中取出新工作服時思忖道。他拿着衣服回到D號筒體，爬上了梯子。他看到上面有一種陌生的、略帶藍色的燈光。

　　“貝思？”
0 o3 p' S7 H! i( a$ ?' `9 a
　　“我在這兒，諾曼。”
. S0 j, `' S+ z# }0 A- z1 U
　　諾曼踏進實驗室，只見貝思一絲不掛地仰面躺着，身子上方是一排用鉸鏈固定在牆上的紫外線日光燈。她的眼睛上遮着兩隻不透明的杯子。她誘惑性地扭轉過身子。

* F# y; a, F4 b6 {　　“衣服拿來了嗎？”
6 |; U7 A* i+ G  W! v; r
　　“拿來了。”諾曼回答道。

　　“多謝啦。放在椅子旁任何地方都行。”

　　“好吧。”諾曼隨意地把工作服放在她的椅子上。
' b$ _  i8 T7 f- b3 x$ h
4 r( `, T8 ^; ^0 a2 O　　貝思翻身面對強烈的燈光，嘆了口氣。“我覺得我最好來點兒維生素D，諾曼博士。”
+ Q, ?4 E* M) B9 {* _; `
1 l( f! ^# z' x3 w- Q　　“是的……”
% r8 @  A3 _7 g
　　“或許你也該來點兒。”

7 B% }9 V3 l% _8 |$ e; s  q　　“沒錯，或許是的。”可是諾曼心中在思忖，他不記得實驗室裡曾有一排日光燈。事實上，他確信這兒原先連一盞日光燈也沒有。他在那間屋子裡待了很久；要是有的話，他會記得清清楚楚。他回過身來飛快地走下階梯。
' `, e, d  E0 B+ N  y% k
; p9 n0 w! Y, @+ A$ y/ \2 I& l　　實際上，這階梯也是新的，由黑色的電鍍金屬製成。原來不是那樣的。這成了一道嶄新的梯子。
% l3 t, @1 z1 z- ?3 B2 |8 Q6 Q
　　“諾曼？”

　　“我馬上來，貝思。”
9 g7 ~* A5 n( }6 p4 z6 R- K
　　他走到控制台前，開始敲打按鈕。他曾見過一份資料，上面記載關於居留艙的種種參數，或諸如此類的東西。他終於找到了：
" _% a' c! Y" b' j2 l
0 i: ~; y- D$ y7 |" V2 L! i0 Q　　DH-8號居留艙設計參數

; m+ W5 N' B: O/ k- o9 U4 G　　5.024AA號筒體
3 c- ~9 D9 m' Y5 A  {/ m- E8 _
　　5.024BB號筒體

# a/ c( J- d& w; O. V. |; U( n　　5.024CC號筒體

　　5.024DD號筒體

　　5.024EE號筒體
! a# }. X; C8 W# v7 y$ g- P
　　選擇一項：
6 Q/ V- X1 p' c, I8 G0 D
0 N9 W# o: i) e" R4 _　　諾曼選擇D號筒體，屏幕上出現了另一屏內容。他挑選了設計計劃，看到一幅又一幅的建造設計圖。他不停地敲擊按鈕，屏幕上也飛快地變換着圖形，最後看到了D號筒體頂上生物實驗室的具體結構圖。
4 q8 ?* X' o4 b9 P2 T  J( W% I4 ~
　　設計圖上清楚地顯示出一大排日光燈，用鉸鏈固定好，收在牆上。這排燈一定是一直固定在那兒的，他只是沒有注意到罷了。還有許多別的細節，他原來也沒有發現——譬如實驗室圓拱形屋頂上有個緊急出口處。此外，地板入口處旁還有一張摺疊床，一道黑色的電鍍階梯。
/ F: N( w7 u$ g
4 F2 M1 }8 X3 x9 ]* [　　你慌了，諾曼思忖道。這與日光燈以及建造圖紙毫不相干，甚至與性也沒有任何關係。你之所以慌了手腳，是因為貝思是唯一留在你身邊的人，而且她的行為有些反常。
5 R2 x. l1 E8 C; d
　　在屏幕的一角，他看到了那倒計時的小鐘，鐘上的時間在倒退，速度慢得叫人難受。還有12個小時，他思忖道，我只要再捱過12個小時，一切就會恢復正常啦。

　　他感到饑腸轆轆，但是他知道沒任何東西可吃。他精疲力竭，可是沒有任何能睡覺的地方。E號筒體和C號筒體都被海水淹沒了，而他又不願上樓去和貝思待在一起。諾曼躺在D號筒體的地板上，靠近哈里的床鋪。地板又濕又冷，使他久久未能入睡。
" Q# R- _! Y& B4 P
　　9小時

　　撞擊，那種叫人喪膽的撞擊，還有地板的劇烈晃動，使他猛然驚醒。他翻了個身，站起來，立即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他看到貝思正站在監視器旁。“怎麼回事？”他叫道，“怎麼回事？”

& |( s/ r! O# T* ^# L　　“什麼怎麼回事？”貝思反問道。

　　她顯得十分平靜。她在對他微笑。諾曼望着四周。警報聲並沒有響起，紅燈也沒有閃爍。

6 \, K) v: P1 e7 B$ f  c4 ~　　“我不知道，我以為——我不知道……”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

& _& C! o* S1 l0 j' u  I3 w1 S! r, b　　“你以為我們又遭到攻擊了？”貝思問道。
( M; P3 u6 f# G
4 O8 F( b7 N8 z　　諾曼點點頭。
0 J" R, H9 I6 [, C3 u# C2 Z* ?  W
$ n; w6 p7 n5 N% E　　“你為什麼會有那種念頭，諾曼？”貝思問道。

　　貝思又一次帶著那種古怪的表情望着他。一種審視的目光。她的目光專注而又冷淡，其中沒有絲毫挑逗的暗示。如果說包含着什麼的話，那就是昔日貝思的那種猜疑：你是個男人，你只會招來麻煩。
5 a  q5 l: @( ~5 \8 Y: L9 |
  r  D5 ?2 Y' \# L* ~8 G2 W+ g* I7 x　　“哈里還在昏睡，不是嗎？那麼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們遭到攻擊？”

( y8 ?4 V; S8 W% w, x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在做夢。”
# t) @; w( \( a& n0 p3 ~/ {
4 f) ]- U1 d/ b$ g, `/ t　　貝思聳聳肩。“也許是我走路時造成地板的震動，”貝思說道，“不管怎麼說，我很高興，你終於決定睡一會兒了。”

) [9 a* M4 d! _1 b8 ?2 J3 r　　還是同樣的審視目光，彷彿他出了什麼差錯似的。

/ y" D2 p$ B2 z* D, M8 I　　“你沒有睡足，諾曼。”
: L. {  P. S, F9 B
& X' y# d- K6 Y2 i2 Q( B　　“我們都沒有睡足。”
4 b! h7 V! {  W9 ?6 J! N6 G9 I
9 \0 L0 n3 g4 C. Z7 s; L　　“你尤其不足。”
2 n+ Q9 ~" m$ w; Y
　　“也許你說得對。”他得承認。由於他睡了兩個小時，精神好多了。他笑了起來。“你有沒有吃咖啡和丹麥奶酥？”
5 Q# W) I6 O! k; j3 @7 \1 d7 `1 g
　　“這兒根本沒有咖啡和丹麥奶酥，諾曼。”

" @2 V/ O; F7 \/ d7 i8 G$ S　　“我知道。”
5 R. S) Z5 C1 Y* M3 z
6 X) F( p+ Y: A/ m& J　　“那麼，你幹嗎要那樣說？”她神情嚴肅地問道。
3 g# b* G/ P+ {
! a" R. t  v1 R6 y: u　　“我是在說笑話，貝思。”

　　“哦。”
6 r6 p/ Q; l8 T' x. {
　　“只是個玩笑。你知道，這是對目前狀況的一種幽默反應。”

: [2 w0 K6 X8 C* [7 c9 Z! W% z　　“原來如此。”她一直在操縱着監視器屏幕的圖象。“順便問一句，關於那個氣球，你瞭解到了什麼情況？”

, r1 E5 l' F: U7 |6 S　　“哪個氣球？”
; F8 k; A8 L9 n
　　“那個海面氣球。你記得嗎？我們曾談過這件事？”

2 `! e# {1 }8 w7 m( Z4 h　　諾曼搖搖頭，他一點也不記得。

: `7 Y- C9 M+ \　　“在我去潛艇之前，我曾問起向海面釋放氣球的操縱密碼，你便說你要在電腦中查一下，看看我們是否能找到操縱的辦法。”
0 W  s' Z! @1 H
: ?* U1 L$ J0 T% Q; a; h　　“我說過嗎？”

　　“是的，你說過，諾曼。”

　　他在回想著。他記得，他和貝思如何從地板上抬起哈里那毫無生氣、重得出奇的軀體，把他放在一張床上；他們又如何堵住他那嘩嘩直流的鼻血，與此同時，貝思開始給哈里做靜脈注射。她曾給實驗室的動物做過注射，所以知道該怎麼做。事實上，她當時還開了個玩笑，說她希望哈里的情況要比她實驗室裡的動物好，因為那些動物往往是一命嗚呼。隨後，貝思自告奮勇去潛艇，而他說他將和哈里待在一起。那就是他所記得的一切。根本沒有提到過氣球的事兒。
$ ]) m1 K2 Y) {$ \) S6 n0 F
* i2 n5 s0 ]- }( u) V5 r) i　　“一定說過，”貝思說道，“因為那通信信號說明，我們應當確認已收悉來電，也就是說，要向海面釋放一個無線電通信氣球。而我們猜想，既然暴風雨已經減弱，海面上一定是平靜得多，可以讓氣球漂浮而不至於扯斷電線。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如何釋放氣球。你說你要尋找操縱指令。”

# e: p- I1 P3 N& Z. V　　“我真的不記得了，”諾曼說道，“我很抱歉。”

3 I7 `6 }% _% Z' B7 |　　“諾曼，在這最後幾小時裡，我們得一起工作。”
7 @4 P3 V, D2 M0 {1 V
6 B& [, U; ~: K5 i　　“我同意，貝思，完全同意。”

　　“你現在感覺如何？”貝思問道。

　　“不錯。事實上，相當好。”

+ g- C( V. w! s" F' H　　“好，”貝思說道，“堅持下去，諾曼。只有幾個小時啦。”

( M  t( k& d; y1 s　　她熱烈地擁抱了諾曼，然而當她放開他時，他在她的眼中看到的，依然是冷漠的、審視的目光。

" u1 V" Q9 q( h9 x9 T9 O# x　　一個小時後，他們終於知道了如何釋放氣球。當氣球箭也似的竄向海面時，電線從艙外的繞線輪上掙脫開，尾隨氣球而去。他們聽到從遠處傳來一陣金屬發出的聲音，接着是長時間的沉寂。

　　“怎麼回事？”諾曼問道。

3 P, O- `4 L: t) W( b5 U6 c　　“我們是在1，000英呎的水下，”貝思答道，“氣球到達海面要好一會兒呢。”
; |$ J6 x4 P+ ~/ T
( A! V: T8 b. I  j- ?, B' o　　隨後，屏幕上起了變化，他們收到了海面狀況的數據。風速已降到每小時15節，浪高為6尺，氣壓為20.9。陽光可見。

　　“好消息，”貝思說道，“海面情況良好。”

　　諾曼直愣愣地望着監視器屏幕，思忖着陽光可見這個客觀事實。他過去從未曾渴望過陽光。真好笑，你把一切都看作理所當然。可是現在一想到能見到陽光，竟如此激動，就好像這是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樂事似的。他無法想像，還有什麼比見到太陽、雲彩和藍天更令人高興的事。

+ j% H6 I, N% X6 s' G$ {& U! z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已迫不及待地希望離開這兒了。”

: Z, z6 x- U6 o4 O. L　　“我也是一樣，”貝思應道，“不過，這要不了多久啦。”
1 J0 ]+ h' ]% C$ T% L1 z! ~
- w( i* ?' s1 ?2 o7 ^% v　　砰！砰！砰！砰！

; V0 j$ J% e3 _/ N2 t" l　　諾曼正在檢查哈里，這聲音使他大吃一驚。“這是什麼聲音，貝思？”

: c# u5 I: h4 ?9 x6 c　　砰！砰！砰！砰！
& Q: {, w0 i9 ?% n" k
* G3 E" T; \/ v  Z8 }* }　　“別緊張，”貝思在控制台前說道，“我只是在想，應該如何操縱這玩意兒。”
$ m; q5 M  t! g3 H) h# d
　　砰！砰！砰！砰！
# ?& M/ x+ r1 P# U6 |/ z$ T
9 e, D7 ~. x4 ^: r6 N　　“操縱什麼？”
+ i* b) B* V; w7 E6 m$ s
' i" d. K* I/ O: H; g/ ~　　“側面掃瞄聲納。虛監孔聲納。我不明白，他們幹嗎把它叫做‘虛監孔聲納’。你知道那是指什麼嗎？‘虛監孔’？”
4 u2 P' `; V9 j; T9 t; _5 |, V6 B, z# F
; W9 s, N3 V- Y- Y$ k3 d　　砰！砰！砰！砰！

$ h& k. }/ [& p7 q7 l! g" c　　“不，我不知道，”諾曼說道，“請把它關掉。”他的聲音聽上去十分不安。

5 a5 }# @6 b9 D: _, X　　“這上面標着‘FAS’，我認為是代表‘虛監孔聲納’，但這兒又說是‘側面掃瞄聲納’。實在叫人不明白。”
; _1 S' x8 y0 ]
- ?$ {6 h# _9 [4 g, ?3 K- @! F/ z　　“貝思，關掉它！”

4 B6 J/ e  ^& v1 ~. G; n; Z　　砰！砰！砰！砰！

　　“行啊，當然可以。”貝思答道。

4 K/ q! d1 ~8 ~+ y( @" T3 M　　“你為什麼想知道如何操縱這玩意兒？”諾曼問道。他感到十分惱火，彷彿貝思是故意用這種聲音來惹他生氣似的。
3 ]  v* Z1 P" P1 X/ U* b: n' ~8 Y6 a7 m
　　“只是以防萬一。”貝思回答道。

　　“老天爺，你是在預防什麼呀？你自己說過，哈里還在昏睡嘛，不會再有什麼攻擊啦。”

　　“別緊張，諾曼，”貝思說道，“我想有所防備，就是這個緣故。”

　　7小時20分

　　他無法使貝思放棄這個行動。她執意要去艙外把四周的炸葯用線連接起來。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裡已經根深蒂固。
' {0 ?8 _) K4 q/ z9 B# t' R
　　“可是你為什麼要那樣做，貝思？”諾曼一個勁兒地問道。

! P- M3 [5 L8 W' O" X' X4 L( o　　“因為那樣做了以後，我心裡會踏實些。”貝思回答道。
5 K+ f) U+ Z5 p; b4 V
　　“然而這樣做是毫無道理的。”

2 G0 Z  t; H0 c% K3 m% Q　　“如果我做了，就會好受些。”她仍然堅持己見。最後諾曼還是無法阻攔她。
$ o3 v% M2 B1 P7 w6 V
　　現在，他看著她，一個面罩上射出一道燈光的嬌小身影，從一箱炸葯走到另一箱炸葯前。她打開每一箱炸葯，取出巨大的黃色錐形物，那東西看起來很像公路修理車上所用的錐形零件。這些錐形物被引線連在了一起，當她全部連接好時，它們的頂尖處閃着一盞小小的紅燈。
& l4 {( Y# i9 K
! K7 B) B4 c6 z4 n2 J+ o3 M1 }) Q  a　　諾曼看到一連串小紅燈在飛船的四周上下浮動着，使他感到很不自在。
" x) m8 d  P& s
　　貝思離開時，諾曼曾對她說：“你不會把居留艙旁的炸葯用引線連上吧。”
% d0 x  P+ m0 n4 Q+ Q" G8 b
　　“不會的，諾曼，我不會這樣做的。”

6 Y! n4 _# k; N% A　　“你要答應我。”

　　“我對你說過，我不會這樣做的。要是這樣做使你不安，我就不會做。”

　　“這會使我不安的。”

+ b- S# F4 R* K! P. C　　“好吧，好吧。”
+ L* F  ^7 C4 b+ v# R7 V2 G1 |
4 J% s+ G* F& b8 \+ q5 a& }9 p# [　　而今，從露出珊瑚根部、依稀可見的船尾起，直到飛船四周，都出現了紅燈。貝思繼續向北，朝那些尚未打開的炸葯箱移去。

6 w2 D1 x  |5 L7 H0 E1 _# @. B　　諾曼看了一下哈里，哈里正鼾聲大作，但依然毫無知覺。他在D號筒體內來回踱着步，隨後又向監視器走去。
: F4 |( Y. D" F; `+ R! s% m
　　屏幕在閃爍。

6 O/ t/ O- y2 b$ l  ^$ b　　我來了。
+ V1 Z7 a. o3 \! m# v1 S7 [5 ~
* f& y+ V) v" S6 ~; P8 u　　哦，老天爺，諾曼思忖道。他又想，這怎麼可能發生呢？這是不可能的。哈里還昏迷着呢。這怎麼可能發生呢？

　　我是來找你的。

　　“貝思！”

　　她的聲音在內部通信系統中變得很細。“我在，諾曼。”
6 g0 ]6 _6 K+ E  h4 o: c
( L3 y! D, w8 y# {( ?4 [& Q　　“快離開那兒。”

! J; i/ o" O) V* }  M" t9 j　　別害怕。
/ n5 }9 W5 m; {  ?# ~
3 Z; {$ ^% I% A. P3 l7 p　　“什麼事，諾曼？”貝思問道。
/ d$ i1 `" X& v5 w
7 b* p) X. \$ L% F' N0 r　　“我看到屏幕上出現了東西。”

( N( p% Q! I5 C; W" z　　“看一下哈里，他一定是醒了。”
' M8 n0 b9 p. ?7 w  w
　　“他沒醒。回到這兒來，貝思。”

　　現在我來了。

2 s- ^' w( r8 _' r  p3 i+ r　　“好吧，諾曼，我回來了。”貝思說道。
) m0 t: G" y/ \: V1 J! r) R- c
# {  c+ a2 J- F2 f9 v' S8 g* g/ D　　“快，貝思。”

　　不過他無需那樣說，他已經可以看到，她在海底奔跑時，頭盔上的燈光在上下躍動。她離居留艙至少還有100碼距離。他從內部通信系統中聽到了貝思沉重的喘息聲。
$ Q7 |# t: ]# l" z) d( q
　　“你能看到什麼東西嗎，諾曼？”
- G- j0 r. h  n
: {5 }  I# H* `5 x# e6 ?　　“不，什麼也看不到。”他伸出脖子，費勁地望着正前方，因為那條魷魚總是在那兒出現，每次總是先露出綠色的光亮。可是現在他並沒有看到任何綠光。
& d' v3 u: C' r
　　貝思在那兒直喘氣。

　　“我能感覺到什麼東西，諾曼。我感覺到海水……掀起了波濤……猛烈……”

　　屏幕上閃現出字母：我現在要把你殺了。

! O/ Z0 j% H4 j5 t( f$ R; ~　　“你沒看到艙外有什麼東西嗎？”貝思問道。

  }5 i+ y: s( Z% n! i6 a  x4 g( u5 K　　“沒有。我什麼也沒看到。”他只看到貝思孤零零地在泥濘的海底。她頭盔上的燈光，是他唯一專注的地方。

$ m0 Q! ?5 @0 k1 o6 F5 N$ f　　“我能感覺到它，諾曼。它在靠近。老天爺啊，警報聲有沒有響起？”

　　“什麼也沒響，貝思。”
+ O/ V( R! e0 s3 \3 b( j+ N- d; J
& L$ `. f+ U6 R# E* F　　“老天爺。”她在奔跑時，傳來了她氣喘吁吁的聲音。貝思的體魄十分健壯，可是在這種環境裡，她卻不能施展全部的力量。不會太久的，他思忖道。他已經發現她的速度放慢了，頭盔燈的躍動頻率也變得緩慢許多。

　　“諾曼？”
4 |: V5 l% y8 e, g2 M) o
2 ^  x1 [: z) y4 y. @$ ~　　“我在，貝思。我在這兒。”

4 r5 M6 t8 w9 u) {7 {8 q　　“諾曼，我不知道我能否趕回來。”
0 n1 W+ j4 }/ x8 U5 h' W
　　“貝思，你能成功。放慢點兒。”
& N* j9 p/ A1 f. Y
5 z$ ~" R! \  P4 s6 [　　“它在這兒，我能感覺到它。”
, Y1 K! Y% E6 w; n9 d- \- X$ Z
) t; T" }1 c) V; L　　“我什麼也沒發現，貝思。”

　　他聽到一陣急促、刺耳的咋嗒聲。起先他以為是線路上的靜電聲，隨後意識到那是貝思全身顫抖、牙齒在打戰的緣故。她花了這麼大的力量，本該全身過熱，但她卻愈來愈冷。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7 g: c% C- p3 ]
　　“——冷，諾曼。”

　　“放慢點兒，貝思。”

　　“沒法——談話——靠近——”
8 Q! U! y3 ]- |' m& w" o0 K
6 x6 j: d1 ~0 k, F/ E) T' }　　儘管她竭盡全力，速度還是慢了下來。她已經來到居留艙燈光所及的範圍內，離艙門不到10碼，然而他看到她的動作緩慢而笨拙。
3 v/ ?8 ]/ K* \5 z7 Q3 y
　　現在，他終於發現在貝思身後，在燈光外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在旋轉，揚起了海底的沉澱物。那東西像一股旋風，一片由旋轉的污泥沉澱物組成的烏雲。他看不清這片烏雲的中心是什麼，但意識到其中有一股巨大的力量。

　　“靠近——諾——”
/ \& Q) I- A) B7 w
　　貝思絆了一下，摔倒了。那股旋轉物向她移去。

　　我現在要把你殺了。
1 c* A' f, t5 O$ i- U# T, f" R
0 S0 U7 }( m$ [7 l+ J. ]　　貝思站起身來，朝後望去，看到那股旋流正逼近她。那股旋流有某種成分，使諾曼深深地陷入恐懼之中，一種來自童年的恐懼，那是一場夢。

& n3 v! ~2 Z- i# ^( f% s  g　　“諾曼——”

( z5 E9 _. N0 @- A3 m- s( @　　這時諾曼奔跑着，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打算怎麼辦，然而他所見到的一切在驅動着他；他只想到得採取行動，得做點兒什麼。於是，他穿過B號筒體來到A號筒體，看了看自己的潛水服。然而已經沒有時間了，漆黑的海水在敞開的艙門前迴旋，發出嘩嘩聲響。他看到貝思戴着手套的手就在水面下，拚命地掙扎着。她在那兒，就在他的腳下，而她是他唯一的夥伴。他未加思索，便躍入水中，沉了下去。
6 w6 z6 S* E$ b6 b3 ]
$ e& q! w# }4 ~  c$ l. B　　砭人肌骨的寒意使他想高聲尖叫，那寒意幾乎撕裂他的心肌。他的整個身子立即被凍僵，瞬間裡，他感到完全癱瘓了。海水在翻騰，就像一個巨大的波浪那樣使他顛簸不停；他無能為力，無法抗拒；他的頭部與居留艙的底部相撞。什麼也看不到。

　　他盲目地把雙手伸向四周，試圖能找到貝思。但他的肺部在灼燒。海水把他捲入漩渦，使他整個身子倒立過來。

　　他碰到了貝思，旋即又失去了她。海水繼續使他旋轉。
, {( b2 U: ?  F1 m5 J% B5 H
; R7 X; L7 q8 e, t　　他抓住她了。某個部位。手臂。他逐漸地失去感覺，感覺愈來愈緩慢、遲鈍。他用力拽着。他看到他上面有一圈燈光：艙門。他使勁地蹬着雙腿，可是似乎並未挪動身子。那圈燈光並沒有靠近。
, J/ t5 K- I& _! c  G
0 d+ `8 w; l* B2 s: `" g' R　　他又蹬了一下，使勁拽着像死屍一樣沉的貝思。也許貝思已經嚥氣了。他的肺部在灼燒，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痛苦的感覺。他在和痛楚對抗，他在和狂暴的漩渦對抗。他不斷地蹬着腿，朝燈光游去。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向燈光前進，靠近燈光，到達燈光處，燈光，燈光……
1 ~' Z4 c9 F0 G7 B
; F/ ]  r& D4 j　　燈光。
% u2 j1 Q9 i; A( {3 {& x) t9 N
9 \- \6 u+ {2 v, s$ d' f　　他所看到的景像一團模糊。貝思在密封艙內，穿著潛水服的身子，撞在金屬艙板上弄出噹噹的響聲。他的膝蓋靠在金屬艙門上，鮮血不停地往下滴着。貝思把顫抖的雙手伸向頭盔轉動着，試圖把它解下。手在抖動。海水在艙門口起伏。燈光射到了他的眼中。某個部位在劇烈地疼痛。緊靠他臉部的，是一條輪廓分明、鐵鏽色的金屬邊。冰冷的金屬。冰冷的空氣。躍入眼簾的燈光，朦朧一片。慢慢退去了，一片漆黑。
6 X2 J% @% `* w7 }; [
8 {3 u( a' d% ^: E( G) M' s% u. t　　溫暖的感覺叫人渾身舒坦。他聽到身邊發出響亮的嘶嘶聲。他朝上望去，見到了貝思。她已脫去潛水服，赫然出現在他上方，正在調節那台大型取暖器，調高溫度。她還在瑟瑟發抖，但正在打開取暖器。他閉上了眼睛。我們度過了難關，他思忖道。我們仍然在一起，仍然安然無恙。我們度過了難關。

6 J, S+ c+ q) Q" j  d; S- v　　他的全身鬆弛了下來。
) {/ i+ `' i: s1 O7 z& S1 k
1 c2 p+ X1 i7 g, c  C　　他感到有東西在他身上爬行。是因為發冷的緣故，他思忖道，不過他的全身正由冷變暖。身上有東西爬着的感覺很不好受。這種嘶嘶聲也令人厭惡，嘰嘰作響，斷斷續續。
1 z( C) b4 g9 l  b0 e
2 k# u4 X- w" U$ r5 V　　他躺在甲板上，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滑到了他的頦下。他睜開雙眼，看到了一根根白色的管子，於是聚精會神地望去，又見到了一對細小而明亮的眼睛，和一伸一吐的舌頭。這是一條蛇。

" |+ D6 k2 d  y. M8 T0 l　　他一下子僵住了。他向下看去，只敢活動一雙眼睛。

　　他的身上佈滿了白色的海蛇。

　　有十多條蛇纏繞着他的腳踝，在兩腿之間滑行，在胸部蠕動。他感到有一個冰涼的東西爬過他的前額。那條蛇爬上了他的臉，經過鼻子，又從嘴唇擦過，然後離開了他。整個過程中，他的雙眼緊閉，內心充滿不可名狀的恐懼。
9 I* k6 ^. \% e  W
　　他聽著這種爬行動物發出嘶嘶的聲音，心裡想到貝思曾說過，這些海蛇的毒性非常厲害。貝思，他思忖道，貝思在哪兒呀？
: q0 y6 N5 N. ?8 I
8 G$ T% l5 S6 w" u$ A. l　　他不敢動彈。他感到海蛇繞住他的脖子，滑到肩上，又滑到手指問。他不願睜開眼睛，只是感到一陣陣的噁心。老天爺，他思忖道，我要把它們全甩開。
( ]5 D& {; h; _  n' s
( W" c0 j% y% |; a6 j5 ?* V　　他感到海蛇來到他的腋窩下，又感到海蛇滑過他的腹股溝。他冒出一身冷汗。他使勁地克制自己，千萬別嘔吐。貝思，他思忖道。他不想說話。貝思……
, b) O: _, P& [3 o0 m
1 ?+ t. h' g* ~/ K6 Q1 f! ~　　他聽著這嘶嘶聲。最後，他實在無法忍受，便睜開了雙眼，只見那堆白色的肉體在扭曲蠕動，還有那些蛇頭，一伸一吐的蛇舌。他再次閉上眼睛。
) o3 g3 i' x( E  B
　　他覺着有一條蛇爬上連衣工作服的褲腿，來到他赤裸的皮膚上。
& b9 S6 V2 z) ^
　　“別動，諾曼。”

, Y: _1 H+ b4 Y7 W# L　　這是貝思。他可以聽出她聲音中的緊張情緒。他抬頭望去，看不到她本人，只能見到影子。
' J( Q2 ~7 q$ C* o/ Y+ {; d
　　他聽貝思在問：“哦，老天爺，是什麼時候啦？”他心中思忖道，去他媽的時間，誰還在乎什麼時候？現在幾點鐘對他來說，真是毫無意義。“我得知道時問。”貝思在說著。他聽到她在艙板上走動。“時間……”

　　她走開了，離開了他！
# s: B2 a( A# ?1 h/ @; ?0 F) j9 b
　　海蛇溜到他的耳朵、下巴，滑過他的鼻孔。那蛇身濕漉漉、滑膩膩的。
/ S4 p* i% _( C( Y- v
: ^9 }) s# D$ w: h( o0 h& i　　接着，他聽到了貝思在甲板上的腳步聲，以及她打開金屬艙門時發出的聲音。他張開眼睛，只見貝思正對他俯下身子，大把地抓着海蛇，把它們扔到艙門外的海水中。海蛇在她手中扭來扭去，纏住了她的指關節，但她還是把它們甩開，扔到一邊。有幾條蛇沒有被扔到水中，還在甲板上蠕動着。不過，大部分海蛇如今已離開了他的身體。

　　又有一條蛇爬上了他的腿，向他的腹股溝滑去。他感到那條蛇又迅速後退——貝思抓住它的尾巴，把它拽開了！
# `) [3 q$ d8 Z) ]/ o0 V
　　“老天爺，小心——”

　　那條蛇被她往肩後一甩，離開了他。“你可以起來啦，諾曼。”貝思說道。

7 a' i  H$ Q. I" \& K　　諾曼跳了起來，隨即大口地嘔吐着。
7 |) P2 M. Z# m& g
1 K/ s& v* P! m6 m
3 `4 q1 B9 \$ g6 O9 G

1月23

正文 四（3）
, a1 ~2 Y0 m% v
& w; F/ n/ h& d) g) e 　　7小時
5 V, p0 T+ l  v6 [
5 i$ K# Q( T$ ^0 K* g% `
; B- {6 E/ E" j2 V　　他的頭部隱隱作痛，就像要炸開一般。這使他覺得居留艙裡的燈光耀眼得刺目。他還是渾身發冷。貝思用毯子裹住他的全身，把他移到D號筒體那個大型暖氣機旁，靠得那麼近，以至於他滿耳迴蕩着電子元件的嗡嗡聲，可是他依然感到冷。他低下頭來看看貝思，貝思正在為他包紮膝蓋的傷口。
) u. n( ]% S4 `2 L$ J- Q
4 }+ r0 h* {' Q8 C9 G　　“傷口怎麼樣？”諾曼問道。
, V- }, t# N2 b  [
5 W. q% t+ |- u6 E& M% l7 q　　“不輕，”貝思答道，“都碰到骨頭了。但是你會復元的。現在只有幾個小時了。”
' u4 a- I! B' ]. k
　　“是呀，我——哎唷！”

. Y- d3 k2 j7 M0 d4 w, v　　“很抱歉。快包紮好了。”貝思遵照電腦中的急救指令操作着。諾曼為了使自己不注意傷口，便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輕微醫療（非致死性）併發症

　　7.113外傷

　　7.115短暫的昏睡
5 Z9 n( }! L! F" N
　　7.118氦震顫

　　7.119中耳炎
* P# J6 I( ^: I3 }# v
　　7.121有毒污染物
% j2 b2 c& a& k  s
　　7.143滑膜疼痛
% F, c/ j/ i6 X) U  @
　　選擇其中一項：
; L, n1 F( s6 I" a4 }# L
2 K: M/ A0 j  w/ |　　“那是我所需要的，”諾曼說道，“短暫地昏睡一會兒。或者最好是大睡一場。”

6 }8 X/ R9 y' V: D: p8 F: I7 _　　“是的，我們都需要大睡一場。”
4 B( G  s7 A' l- B0 Q3 [
　　一個想法出現在諾曼的腦海裡。“貝思，你還記得你把海蛇從我身上取走時的情景嗎？你當時念叨着時間，那是怎麼回事？”

4 a# w& F! S& p9 y, i& R　　“海蛇是夜行性動物，”貝思回答道，“許多毒蛇在一天24小時中，有一段時間十分活躍，而另一段時間充滿惰性，這完全取決於是白天還是夜問。白天時，這些蛇十分馴服，你可以任意處置它們，它們絶不會咬人。在印度，人們從未聽說過劇毒的金環蛇在白天咬人，甚至兒童逗它玩時也毫無危險。可是在晚上，千萬要小心。所以我當時算着，這些海蛇正處在哪個週期。最後我確定，那時是它們容易馴服的白天。”
. n( s6 x/ h4 `3 h# H9 w; Q
8 ^8 i6 l. @: y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還活着嘛。”於是她使用赤裸的雙手取走他身上的蛇，因為她知道，那些蛇不會咬她。
6 E; d- T: P7 ~# s' S
　　“你雙手抓滿了蛇，活像個美杜莎。”
! W3 _& m3 @( ^  E, Q
　　“美杜莎是什麼？搖滾樂歌星嗎？”
6 _* d/ g; {3 {, R6 [9 F
* {) @; W, K, f& S5 F8 @* M7 d　　“不，是一個神話中的人物。”
; c$ N2 R8 q: a+ n: C" u
　　“是一個殺了自己孩子的角色？”貝思又問道，滿腹疑慮地看了諾曼一眼。貝思總是對隱含的侮辱抱有戒備心理。

5 C4 v/ u6 h7 D+ k! R/ [( Y　　“不，那是另外一個人。”那是美迪亞。美杜莎是個神話中的女性，頭上長滿了蛇。男人如果看了她，她就把他們變成石頭。柏修斯從自己鋥亮的盾牌上去看她的映像，終於把她殺了。
8 ]. f( N2 i$ i" k$ C6 o
. B. i* o9 r: r& Y4 ?# ^　　“抱歉，諾曼。我對此不在行。”
/ H2 l% N" v4 r* P4 J" O3 p
　　曾經有一個時期，諾曼思忖道，每一個有教養的西方人對他們昔日的神話和傳說都瞭如指掌——就像熟悉他們家庭以及朋友的一切那樣熟悉那些往事，這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神話傳說一度代表了人類的常識，它們是人類意識的一種反映形式。

　　可是現在，像貝思這樣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卻對神話一竅不通。彷彿人們認為，人類意識的反映形式完全改變了。然而，真是改變了嗎？諾曼顫抖起來。

　　“還感到冷嗎，諾曼？”
0 ^$ b, }$ V0 w1 L: \9 Z, b5 g
　　“是的。不過最糟糕的是頭疼。”
6 B. V7 V/ d8 O4 w' p+ m) E1 ]
　　“也許是脫水的緣故。讓我瞧瞧，能不能找點什麼給你喝。”她向牆上的急救箱走去。
; f9 ~5 ], i7 Z& D5 a1 H% I0 d
　　“要知道，你幹了一件糟透了的事，”貝思說道，“沒穿工作服就跳下去。那海水的溫度才零上一兩度。非常勇敢。很愚蠢，但是勇敢。”貝思微笑着。“你救了我的命，諾曼。”
6 N# n2 e2 `/ c. u1 E$ I5 v! q
　　“我沒有作任何考慮，”諾曼答道，“我只是這樣做了。”接着，他告訴貝思，當他看到她在艙外，那股被揚起的海底沉澱物旋轉着向她逼來時，他如何感到一種舊時的、孩提的恐懼，那是來自對遙遠往事的回憶。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諾曼說道，“這使我想起《綠野仙蹤》中的旋風。小時候，那股旋風可把我嚇得靈魂出竅。我只是不想再看到發生那種事情。”
* M0 l* y( i' w( C- T
( c6 f: y5 r8 I' L' r% o6 j　　隨後他思忖道，或許這就是我們的新神話。多蘿西和托托和邪惡的巫師，內莫船長和巨魷……
9 U% |2 P2 Y2 c. y; [! y
' n: R% a# n" X$ p' X" p5 i　　“嗯，”貝思說道，“不管是什麼理由，反正你救了我的命。謝謝你。”
- e# y( e# m, K2 T
% `% z3 Q0 d' y　　“不論在什麼時候，”諾曼微笑着說道，“都不要再那樣做了。”
) {, S0 v0 c. b# r# c1 ^
　　“好的，我不會再出去了。”

　　她用紙杯端了一杯飲料過來。這是杯糖漿，味道甜甜的。

　　“這是什麼？”

5 X+ G. d) ]5 F3 S. R- ~　　“葡萄糖添加劑。喝吧。”
" _; U6 d  z8 @) C3 _" K6 D
　　他又喝了一口，可是那味道令人很不舒服。屋子的那一頭，控制台屏幕上還亮着“我現在要把你殺了。”他又向哈里望去，哈里依然處於昏迷狀態，靜脈注射液不停地輸入他的膀子。

: S/ S5 N, Z7 z0 l% A" m' D, o: ^　　在這段時間裡，他始終神志不清。
- t- C0 q0 R# [( Q2 n; ?- S
　　諾曼一直沒有正視這種狀況暗示的一切。現在該面對現實了。他不願那樣做，可是他不得不那樣做。他問道：“貝思，你認為正在發生的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

　　“這一切什麼？”

( t/ {5 o. n4 s　　“屏幕上出現的文字。又一種表現形式攻擊我們。”

　　貝思反應平淡、毫無表情地望着他。“你是怎麼想的，諾曼？”
2 r9 d0 @6 T9 R3 D
1 {* J: `% H2 ]' P8 X6 t, M! Y+ l　　“這不是哈里的緣故。”

　　“是的，這不是哈里的緣故。”
! N8 x- r" o: Q" Q. ~" F
; _, Q! C* A5 Z0 P4 h5 j　　“那麼，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呢？”諾曼問道。他掀開裹在身上的毯子，站起身來。他彎曲了一下綁着繃帶的膝蓋；膝蓋還是疼，但是不那麼嚴重。諾曼向舷窗走去，看著窗外。他可以看到遠處那一串紅燈，貝思已把它們接上了炸葯。他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那樣做。她對這一切的態度和行為是如此反常。諾曼低頭朝居留艙的底部看去。

　　那兒也閃爍着紅燈，就在舷窗的下方。她把居留艙四周的炸葯也接上了引信。

. O; O1 t; |  c" }　　“貝思，你做了些什麼？”
+ g3 S, {4 \' o, U
  m7 ]# B* G' q1 ]% X0 Y+ \　　“做了？”
& x" J! ]: I# J; b
　　“你把DH-8號周圍的炸葯全接上了引信。”

　　“是的，諾曼。”她回答道。她站在那兒注視着他，紋絲不動，十分平靜。

　　“貝思，你曾經答應過你不會那樣做的。”
2 t9 N- S- a; h( Z0 I
2 Q* g6 s: U* P/ ?　　“我知道。但我不得不那樣做。”

　　“它們是怎麼連接在一起的？按鈕在那兒，貝思？”

　　“沒有按鈕。它們連接在自動震動感測器上。”
0 @. R& i& {0 m# r3 w% Z: d
　　“你是說，它們會自動爆炸？”

8 }8 n7 N3 w0 v, F5 a0 f# j9 X　　“是的，諾曼。”

' A; E8 `, V7 V3 _: |  w　　“貝思，這樣做是愚蠢的。還有人在進行這些表現。到底是誰在表現，貝思？”
7 X  [+ @& W1 n
$ |9 A$ J. T4 Z$ G9 y　　貝思緩緩地笑了起來，那是一種懶洋洋的、極為滑稽的微笑，彷彿他讓她覺得好笑。“你真的不知道嗎？”他知道。是的，他思忖道，他知道。而這個念頭使他渾身感到一陣涼意。“你在進行這些表現，貝思。”

　　“不，諾曼，”貝思回答道，神態還是那麼平靜，“我沒有進行表現。是你自己在進行表現。”

　　6小時40分

( u5 v2 L; C+ w* Q6 ^$ W- l　　他想起多年以前，他剛開始受訓的時候，在博裡戈的州立醫院工作。諾曼被他的導師派去寫一名特殊病人的治療狀況報告。那名病人約28歲，樣子討人喜歡，受過良好的教育。諾曼和他無所不談：奧斯摩比汽車裝配油壓自動控制傳動裝置、最佳的衝浪海灘、阿德萊·史蒂文森近日的總統競選、懷特·福特的投球，甚至還有弗洛伊德的理論。那小夥子十分可愛，只是一個勁兒地抽菸，而且內心似乎相當緊張。最後諾曼拐彎抹角地問他，為什麼會被送到醫院來。
" v! o$ i# p' T  X
$ L! c2 k0 v/ g+ c4 i9 O5 g　　小夥子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他感到抱歉，似乎記不清什麼原因了。在諾曼的再三盤問下，他不再那麼可愛了，脾氣愈來愈急躁。最後他變得勃然大怒，敲擊着桌子，命令諾曼談別的事情。

　　直到那個時候，諾曼才知道這個青年是何許人物：阿倫·懷蒂爾，十幾歲的時候，在棕櫚灘的拖車中，殺死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然後在加油站殺死了6個人，又在超級市場的停車場上殺死另外3個人，最後去警察局自首。由於身犯重罪、悔恨無比，在那兒哭哭啼啼、歇斯底里。懷蒂爾在醫院已經待了10年，在此期間曾數次野蠻地攻擊醫務人員。

! ?1 B1 q' t" }7 N5 K　　就是這個人，滿懷憤怒地站在諾曼面前，用腳踢着桌子，把椅子摔向身後的牆上。諾曼當時還是一名學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場面。他轉過身來，想逃離屋子，可是身後的房間是鎖着的。他們把他鎖在了屋裡，這是與狂暴的病人談話時慣常的做法。在他身後，懷蒂爾舉起桌子向牆上砸去，現在正朝他走來。諾曼一時驚恐萬狀，最後他聽到了開鎖的聲音，三名身材高大的護理人員衝了進來，一把抓住懷蒂爾，把他拽走了。懷蒂爾還在高聲尖叫，惡聲惡氣地詛咒着。

　　諾曼去找他的導師，要求知道為什麼讓他陷於這種境地。導師對他說：陷於這種境地嗎？是的，諾曼說道，陷於這種境地。導師說道：難道事先沒有把那個人的姓名告訴你嗎？難道他的姓名對你來說毫無意義嗎？諾曼回答說：我並不留意這種事。

　　你最好多加注意，諾曼，導師說道。在這種場合，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鬆警惕。這樣做太危險了。
7 L( p5 C. C7 T3 U0 l
, I4 ?8 r! \0 y& W- O( s' Z1 W3 k$ `　　如今，他看著在居留艙另一頭的貝思，心裡思忖道：多加小心，諾曼。你不能放鬆警惕，因為你是在對付一個失去理智的人，而你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8 ?3 w1 _) q* n9 z3 A. Y& j
　　“我看得出來，你並不相信我的話，”貝思說道，還是那麼安詳，“你能加以反駁嗎？”
. u+ f8 ~8 d7 j# P* A
　　“當然能夠。”諾曼說道。

& V8 f, {- Y- z& Z9 l; ]　　“你能作出合乎邏輯的解釋嗎？”
; \) n* L3 O6 E$ u. I- k- v
　　“當然能夠。”諾曼回答道，心裡思忖着，在這兒失去理智的可不是我。
1 d  r; z3 C6 i. q- _4 T
4 L# b: }, a. z" p　　“好吧，”貝思說道，“你還記得你和我談論哈里時，你是如何把所有證據指向哈里的嗎？”
4 o& {# z( H$ f3 X2 _9 a
. L4 _  C+ o$ y. F7 P; v- a　　“當然記得。”
4 S" c: u. f8 M3 h5 `1 M# i
& W7 k$ d. @3 p) D1 K, Q- e6 J　　“你當時間我是否能想出另一種解釋來，而我說我想不出。然而，確實存在着另一種解釋，諾曼。你一開始就忽視了某些論據就像水母。為什麼會有水母？這是因為你那幼小的弟弟曾經被水母螫傷，諾曼，而且正是你後來為此感到內疚。傑裡是什麼時候開腔的？當你在場的時候，諾曼。巨魷是什麼時候停止攻擊的？當你被撞擊得失去知覺時，諾曼。不是哈里，是你。”

' G' A2 E6 J* n* G- R, f, p+ ~　　她的聲音那麼從容不迫，那麼通情達理。他竭力思索她所說的。她的話語有沒有可能是真的？
0 H. p5 R7 _8 b, P# e
　　“回過頭來，看一下你漫長的過去，”貝思說道，“你是個心理學家，和一夥處理硬件的科學家一起來到這兒。在海洋的深處，你無所事事——你自己這麼說的。在你這一生中，你是否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在職業上被人忽視過？是否從未也沒有過使你不自在的時刻？你不是曾經對我說過，你討厭一生中有那種時刻？”
2 q$ Y6 u- h. J/ Z: g
1 c6 M0 U1 \1 Z$ N; ]' c% m　　“是的，不過——”

1 E& ?9 h+ C+ k% K8 I　　“當這些怪事開始出現時，問題就再也不在於硬件了。現在是心理學上的問題了。這正是你的一技之長，諾曼，你的特殊研究領域。”

4 Z7 r/ I5 ]  p8 p　　不對，諾曼思忖道，這是不正確的。

- {$ q1 Z0 {' ]1 o) i　　“當傑裡開始和我們交流時，是誰注意到它具有感情？誰堅持認為我們應當小心應對傑裡的感情？我們之中沒有人對感情有興趣，諾曼。巴恩斯只是想瞭解有關武器的問題，特德想談論科學，哈里只想玩弄他那套邏輯的把戲。你正是那個對感情有興趣的人。那麼誰在操縱傑裡——或者說得以操縱傑裡？是你，諾曼。這一切都是你。”
+ @: d( P9 s6 `( ?- \2 y) p- q; U
　　“這是不可能的。”諾曼說道。他的腦海裡一片混亂，他拚命想找出其中的矛盾，他找到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並沒有進入過那個大球。”

　　“不，你去過，”貝思說道，“你只是不記得了。”
# i3 ]9 r0 Q6 ?3 M' F  U0 C, c, @
  y% d7 A( P/ v　　他感到受了重創，接二連三的打擊和重創。他似乎無法保持平衡，而打擊依然接踵而來。
, m, M6 N$ E. L8 E+ X1 G
　　“就像你不記得我要你找一下放氣球的密碼一樣，”貝思用她那平靜的嗓音說道，“或者就像巴恩斯問你關於E號筒體內的氦濃度一樣。”
, |' O. I5 ^( V; z' c
　　諾曼思忖着，什麼E號筒體內的氦濃度？巴恩斯什麼時候問過他這件事？

　　“有很多事情你都不記得了，諾曼。”
0 j! x/ Z: D8 g) d& A
) B) Q5 X, [$ J0 g　　諾曼問道：“我什麼時候去過大球？”

1 i. X2 H/ N6 E4 @% U　　“在巨魷第一次攻擊之前。哈里從大球出來之後。”

$ X  @' n' z6 g9 h$ v5 ]. U　　“我當時在睡覺！睡在自己的舖位上呢！”
( ]% ?. K4 p# Q, x
　　“不，你沒有睡覺，因為弗萊徹來找你，而你不在那兒。我們有兩個小時找不到你。後來你又出現了，呵欠連連。”

5 a" R: E' D/ o9 O* `' Y+ s　　“我不相信你的話。”諾曼說道。

　　“我知道你不信。你寧願把這說成是別人的問題。而且你很聰明，心理操縱是你的拿手好戲，諾曼。你還記得你所做的那些試驗嗎？把一些毫無戒備心理的人留在一架飛機上，然後告訴他們，飛行員心臟病發作了？把他們嚇得半死？那是毫無憐憫心的操縱啊，諾曼。”

　　“而這兒，在居留艙內，所有事情都發生了。你需要一個怪獸，於是你就使哈里成為那個怪獸。可是哈里並不是怪獸，諾曼。你是怪獸。那就是你的外表發生變化的原因，那就是為什麼你會變得奇醜無比。因為你就是怪獸。”

　　“可是那個訊息。它說：‘我的名字叫哈里。’”

) f/ B0 @( C" l　　“是的，它是那樣說的。就像你指出的那樣，造成這一切的人害怕他的真實姓名會出現在屏幕上。”
+ R% x; }. u0 v1 Q( r. ~
6 ?$ C% A. N+ w5 U" t$ t　　“哈里，”諾曼說道，“那名字是哈里。”

　　“那麼你的名字呢？”

! y/ U- t; @, w; V3 I% b　　“諾曼·詹森。”

　　“你的全名。”
7 [4 x2 \& O- V$ O
. N9 q' u" x! i- p: J　　諾曼停頓了一下。他的嘴巴不知怎地變得不聽使喚。大腦一片空白。
+ n" E2 w; m" H* |/ t! v
! u6 {" U, M& p" F/ @* |7 H　　“我來告訴你是怎麼回事，”貝思說道，“我查詢過了。你的全名是諾曼·哈里森·詹森。”

9 e. _1 C8 V; `; E/ A- w　　不，他思忖道，不，不，不。她不可能對。
: ~7 ~+ A* z& v
/ N6 D# ^6 C5 R% p) C0 t　　“這叫人難以接受，”貝思用她緩慢的、幾乎是催眠的聲調不停地說著，“我能理解。可是如果你好好想一想，就會意識到你希望我得出這個結論。你希望我能解開這個謎，諾曼。嘿，就在幾分鐘之前，你正在對我講《綠野仙蹤》的事，不是嗎？我還沒掌握關鍵時，你一直在幫助我理出頭緒——或者說，下意識地做着。你還夠冷靜吧？”
  @' j& o; \6 E2 c$ ^
5 X5 [; ?5 k3 x# R( O% i　　“我當然夠冷靜。”
( K( c/ k& F/ Z: S
% L4 ^0 M9 l" q7 }+ P% J　　“好吧，繼續保持冷靜，諾曼，讓我們合乎邏輯地思考一下，你願意和我合作嗎？”
" z8 X9 ^3 o1 D  L. h# ^5 t
1 V; B- s$ p" Z/ N# k$ I* j$ N　　“你想幹什麼？”

0 T9 u9 l# v$ F. R4 O　　“我想使你處於昏迷狀態，諾曼，就像哈里一樣。”

　　諾曼搖搖頭。

　　“只要幾個小時，諾曼。”貝思說道。接着她似乎做出了決定，快步向他走來。他看到她手上拿着注射器，針頭在閃閃發光。他趕忙閃過身子。針頭戳到了毯子裡。諾曼甩開毯子，向梯子跑去。
% s6 }9 c  q2 o/ m1 G/ M2 o, A
　　“諾曼！回來！”

　　諾曼爬上了梯子。他看到貝思拿着針筒向前跑着。他一蹬腿，進了她的實驗室，然後關上了艙門。

/ g" V# m" l4 \: q! t8 I4 P; c1 m　　“諾曼！”

* D# ^" B0 x" H. x　　貝思敲打着艙門。諾曼站在艙門上，因為他知道貝思無論如何也無法把他舉起。貝思繼續敲打着。

　　“諾曼·詹森，打開艙門！”

　　“不，貝思，我很抱歉。”

　　他停了下來。她能採取什麼行動？無計可施，他思忖道，他在這兒安全無虞。她無法上樓來。只要他待在這兒，她就不可能對他採取任何行動。

/ g( N+ J* j/ {5 O: }　　隨後，他看到艙門中心的金屬支軸在移動，就在兩腳之問。在艙門的另一側，貝思正轉動着輪盤。
: x, g, K/ \2 u6 l+ p
　　她把他鎖在屋裡了。

　　6小時

6 t/ e& D7 i. D1 k( i' l" Q　　實驗室內唯一的一盞燈照在長椅上，旁邊放著一排整整齊齊的標本瓶，裡面分別裝着魷魚、蝦子、巨魷的卵。他毫不在意地摸了一下這些瓶子。他打開實驗室的監視器，敲擊着按鈕，最後在屏幕上看到了貝思，正在D號筒體的主控制台上工作。在另一頭，他看到哈里依然毫無知覺地躺着。
7 B, d4 |. C) O4 I" Z
4 Z  L% q7 ]0 ?8 V6 e　　“諾曼，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8 @% f2 K4 Z  q: g9 G
3 q3 l+ h3 D* E　　他高聲回答道：“能，貝思。我聽到了。”
0 M- C1 ?4 d6 ^7 b0 r
　　“諾曼，你不負責任。你對整個探險活動而言，是一種威脅。”

: s! V# j7 m! f5 E　　那是真的嗎？他很想知道。他認為自己對這次探險來說並不是一種威脅。這不是真的。不過，在他的一生中，他曾多少次碰到這樣的病人，他們總是拒絶承認在他們生活中發生的一切？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例子——有一個人，是一名教授，最害怕坐電梯。他總是說，他之所以爬樓梯是因為這是良好的鍛鍊方法。那個人曾爬上15層高的建築物；他拒絶參加在更高樓層進行的會議；他對整個生活的安排，都是為了避免一個他怎麼也不承認存在的問題。這個問題一直不為人所知，直到有一天他心臟病發作，才真相大白。還有一位婦女，多年來一直照顧患精神病的女兒，已感到心力交瘁。她給了女兒一瓶安眠藥，因為她說女兒需要休息。那女孩自殺了。另一位是個初出茅廬的水手，他高高興興地說服全家人在一場風暴中到卡塔林那航行，結果差點兒使他們全都送命。
' ?7 W) m5 Y: t  b3 d1 c! R  m' ]
　　數十個例子湧入他的腦海。這是心理學中的老生常談，對自我的盲目性。他是否設想他可以免除這種盲目性？三年前，曾有一件小小的醜聞，心理學系的一名助理教授在勞動節的週末，把槍管放入自己的嘴裡自殺了。報上對這件醜聞以一欄大標題處理：“心理學教授自殺，同事們深表驚奇，他們說，死者生前一向樂觀。”
& B+ Y. H$ Y# ~4 _9 ^1 q. w2 f  }
　　系主任在籌措基金時，感到十分難堪，還因此把諾曼狠狠訓了一頓。然而，真正令人感到不安的真相，是心理學有着極大的侷限性。即使你具有淵博的專業知識，懷着最好的主觀願望，你的密友、同事、妻子或丈夫，以及孩子，依然有很多的隱私是你所不瞭解的。
" H. ~/ T' Z: H+ \9 }& B$ v! X
　　而你對自身情況的無知比這更嚴重。有自知之明是最困難的，只有極少數的人做得到這一點。或者說，無人能做到這一點。
3 x8 p3 o+ X' O6 l
/ L3 d6 v+ ?4 }9 c& k2 V　　“諾曼，你在那兒嗎？”
' i% e" g$ y4 W
. U; w# K( O- ?# C+ x　　“是的，貝思。”

2 |% G" y3 ]3 `0 H　　“我認為你是個好人，諾曼。”
2 C9 D. Q9 e5 f1 k8 k
& F) P/ z" i4 t* U$ }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望着貝思在監視器裡的身影。

　　“我覺得你為人正直，能面對現實，雖然這對你來說很不好受。我知道你在拚命動腦子，想尋找藉口，怪罪別人。但是我認為你願意麵對現實，諾曼。哈里做不到，可是你做得到。我認為你能承認這嚴重的事實——只要你保持意識清醒，否則這場探險就會遭到威脅。”
5 g+ {5 t( f6 @- @/ B
+ v; q, e# c# y" H$ ?6 A　　諾曼感覺到她的信念的力量，聽到了她的聲音中那暗藏的威力。貝思說話時，讓他覺得她的想法彷彿像一件衣服，正緊緊地裹在他的身上。他開始依照她的方式來看問題。她是那樣安詳，她準是對的。她的想法具有如此的威力。她的想法具有如此的威力……

　　“貝思，你有沒有進入大球？”
( ^% O& i+ q0 Y6 a  L7 V: h+ I, m
8 r' L2 _0 B4 {0 x3 H　　“沒有，諾曼。那是你的主意，又一次設法迴避要害。我從來沒有進入大球。但你進去過了。”

. f, J8 {5 }0 ~2 {　　他確實不記得曾經進入過大球。他根本一點兒也想不起來。當哈里在大球中的時候……後來他回憶着：為什麼自己會忘記？為什麼他會記憶中斷？
! M. X% L# T9 {, U/ Z
+ X7 V1 W+ @3 G　　“你是個心理學家，諾曼，”貝思在說著，“你，就像所有的人一樣，不願承認自己有陰暗面。由於職業上的利害關係，你相信自己心智健全。你當然會否認任何陰暗面。”
) u# a" ^% D* z( w
　　他並不如此認為，但是如何來消除疑慮？如何確定她說的是否正確？他的思路運轉不靈。他那被割破的膝蓋隱隱作痛。至少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他那受傷的膝蓋是真實的。

$ J' z& [. \1 Q/ p7 W* W　　現實檢驗。

( q3 u9 _/ z5 `5 b) o　　這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他思忖道，現實檢驗。證明諾曼曾進入大球的客觀證據是什麼？他們把居留艙內發生的一切都錄成了帶子。要是諾曼在許多小時之前曾進入大球，一定有錄影帶能顯示他獨自在密封艙內，穿上工作服，悄悄地溜走。貝思應該能夠向他出示這盤帶子。帶子在哪兒呢？
5 u; W( u/ `1 l  s4 I6 L
　　在潛艇裡，這是毫無疑問的。

% ~* _. }$ T& p$ W% X, u　　帶子早就放到潛艇中去了。也許是諾曼去潛艇的時候拿過去的。

　　沒有客觀證據。
1 ?7 p( \  [+ o1 d
: d# B) e* T0 W) D' y# a. E　　“諾曼，投降吧。請別固執了。為了我們大夥兒。”

# a( P% u9 C& q: q9 A/ V　　也許她是對的，諾曼思忖道。她對自己的看法那麼有把握。如果他是在迴避事實真相，如果他危及了這次探險，那麼他不得不投降，任貝思使他處於昏迷狀態。他能信任她採取這種措施嗎！他不得不那樣做，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0 p9 g- i5 ]/ |3 ~' d+ M3 [2 n　　一定是我，他思忖道，這一定是我。這種念頭對他來說是如此可怕——其本身就十分可疑。他是如此強烈地抵禦這種念頭——不是一個好徵兆，他思忖道，抵禦得太過分了。

　　“諾曼？”
6 x3 T# p! P2 ?( Z3 k4 @7 q! s
　　“是的，貝思。”
! W3 }2 B+ f* C
; i- Q  a5 v& @) f, h　　“你願意這樣做嗎？”

! L) B' `7 z7 b4 T$ Z/ c2 w7 Q$ B2 Q  d　　“別逼得太急。給我一分鐘時間，行嗎？”

7 d- c; _  ^" e　　“當然可以，諾曼。”

5 Z, B4 z1 P% M/ w9 M　　他看著監視器旁的錄影機。他想起了貝思如何用這台機器一遍又一遍地放著同一卷帶子，在那卷帶子上，大球自動開啟了。那卷帶子現在正放在錄影機旁的櫃子上。諾曼把帶子放進機內，啪地按下了開關。幹嗎現在費神去看這個？他思忖道，你只是在拖延時間，你在浪費時問。
4 T6 z& X* J3 M
3 y: x- n4 _. @( u0 V, ?0 B　　屏幕在閃爍，他在等待貝思吃蛋糕的那個熟悉的鏡頭出現，她的背部正對著監視器。可是這是卷迥然不同的帶子，這是大球的直接監視器反饋圖象。那個閃光的球體就停留在那兒。

3 N6 o/ B- h3 G8 Q' L　　他看了幾秒鐘，然而什麼也沒發生。那球體像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動靜。他又看了一會兒，但還是沒什麼可看的。

　　“諾曼，要是我打開艙門，你是否會乖乖地下來？”

　　“是的，貝思。”

" Q' T% h  S3 T& q5 \8 u3 X( w　　他又嘆了口氣，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將會昏迷多久？只剩不到6個小時的時間了。這沒什麼問題。可是，不管怎麼樣，貝思說得對，他都得投降。

0 y( R  V* I6 E　　“諾曼，你幹嗎看那卷帶子？”
' A5 h+ B$ Y. |$ X, W% e
# A3 R% J- l- O" ]/ S　　諾曼飛快地環視四周，屋裡是不是有錄影機，使她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是的，高掛在天花板上，就在通向上面的艙門旁邊。

# r/ D2 B% v% g; c3 v) q　　“你幹嗎還在看那卷帶子，諾曼？”
7 b- c: p. p+ G: T. D
& b4 n8 E1 _( j" r# g4 b　　“帶子在這兒嘛。”

0 V! K  j: F8 y: U; G) `! a5 ^　　“誰說你可以看那卷帶子？”
- E  ~& S2 {& k
. F3 u3 @  }1 d: O　　“沒人說過，”諾曼說道，“但帶子就在這兒。”
+ _4 ]+ M1 ^7 V: I( f8 d
: Q" {/ F8 ?2 K　　“關掉，諾曼。立刻關掉。”

( f; O$ A7 S$ D+ U6 R8 E- W　　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再那麼平靜。“怎麼回事，貝思？”
6 `+ e% a) q( r2 M( ~* _
　　“關掉那鬼機器，諾曼！”
) t1 l0 N* A$ ?# l
　　他剛要問貝思為什麼不准他看帶子，貝思突然在屏幕上出現了，就站在大球前面。貝思閉上雙眼，握緊拳頭。球體上那旋轉式的溝槽分開了，露出漆黑的一片。正當他注視這情景時，貝思跨進了大球。

. I5 [' F7 C. B$ }( s　　大球隨後又關上了。

　　“你們這些混蛋男人，”貝思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們全是一個樣；難道你們不能少管些閒事？”
3 u& W" S  T& O% j$ q
8 B7 W1 @. b8 G　　“你在對我撒謊，貝思。”

4 f0 {$ a9 X/ Y# ~% l% B; S　　“你幹嗎要看那卷帶子？我懇求你別看的。看這卷帶子只會使你受到傷害，諾曼。”她不再那麼憤怒；她是在祈求，幾乎要哭出聲來了。她的情緒迅速發生了強烈的變化：波動起伏，難以預測。
6 B: q$ `# N( N0 w6 i! `
　　現在她正控制着整個居留艙。

* r' `3 J0 w% ^) q# j　　“貝思。”
4 ?7 Y! [/ @  b5 i4 p$ S
. g. X/ `* ]5 o　　“我很抱歉，諾曼，我再也無法信任你了。”

　　“貝思。”

$ a) r6 v1 d2 u! P7 l+ Z1 E3 N　　“我要關掉了，諾曼。我不再聽你——”
% D) k+ O- N. I$ D$ V: Z
# [/ ~. N! _0 F. x  f2 ~　　“——貝思，等一下——”
7 l, u/ F' [! d) k+ p
/ p) M5 y0 d3 _/ t. @% A  D　　“——不再聽你說話了。我知道你有多麼危險。我看到你是怎麼對待哈里的。你是如何歪曲事實，結果一切都成了哈里的過錯。哦，當你擺脫困境時，一切就是哈里的過錯了。而現在你想把它說成是貝思的過錯，對不對？唔，讓我告訴你吧，諾曼，你無法如願了，因為我已經把你禁閉起來了。我聽不到你那娓娓動聽、令人信服的言詞。我不受你的擺佈。所以別費口舌啦，諾曼。”

　　諾曼停住了帶子。現在監視器裡顯示出貝思在樓下的控制台前的景象。
& C* q' }) ^9 \3 c4 l6 \
- i4 w+ L! L1 X" r8 T: f- m0 n　　她在撳控制台上的按鈕。

　　“貝思？”諾曼叫道。
" H. g' S. Z" F* [; Q% c: s9 O
$ `& z6 A: u% p2 v6 D1 w　　貝思沒有回答；她只是在控制台上操作着，一面嘟嘟噥噥地自言自語。
: c' p+ R. r8 z% I, O
% `; A( @' t- @4 ~　　“你這個狗娘養的，諾曼，你知道嗎？你覺得自己很下賤，因此想把每個人變得和你一樣卑鄙。”
( J& {5 X; A( b
6 _$ b7 C' r( `/ J1 X　　她是在說她自己，諾曼思忖道。

1 w1 p( V5 c: O/ G2 F  o　　“你那麼偏愛潛意識，諾曼。潛意識這個，潛意識那個。老天爺呀，我實在討厭你。你的潛意識也許想把我們全殺掉，那僅僅是因為你想殺死自己，於是你認為每個人都應該和你一起去死。”

　　諾曼感到一陣寒意，不禁顫慄起來。貝思曾進入大球，她現在的行動就具有大球的威力。然而她平日就缺乏自尊心，內心深處充滿了自我憎恨，因此思想極不穩定。貝思把自己看作是個犧牲品，因為她一直在和命運搏鬥，卻從來無法成功。貝思受了男人的害，受了現存社會體制的害，受了科學研究的害，受了現實生活的害，而每一次她都看不清她是怎麼使自己受害的。於是她把炸葯佈滿了居留艙的四周，諾曼思忖道。
" B' C8 z4 l, Q$ L
　　“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諾曼。在你殺死我們之前，我將制止你的行動。”

6 @& A6 d2 G; z& L) L& n　　她所說的一切都與事實相違背。他開始明白了她的思維模式。

! C. L1 d; ?$ t# b  f" M5 t　　貝思當時摸清了打開大球的方法，而且悄悄地去了大球，因為她始終為力量所吸引——她總是感到缺乏威力，並且需要更多的力量。然而當她取得力量時，她並沒有做好支配力量的準備。她依然把自己看作犧牲品，因此不得不否定這種力量，而把自己安排成這種力量的受害者。

: j/ G/ c8 k& f( A5 [3 U% \　　這和哈里大相逕庭。哈里否認自己的恐懼，於是恐怖的形象就表現了出來。然而貝思否認她的力量，於是她就表現為一股無形的、無法控制的旋流。

　　哈里是個數學家，他接觸的是抽象的概念、不同的方程式、嚴密的邏輯推理，那是一個充滿自我意識的世界。像巨魷那種具體的形式，正是哈里所害怕的。但是貝思是個動物學家，整天和動物打交道，這是些她摸得着、看得見的東西，於是她便創造了抽象的概念。一種她看不見、摸不着的力量。一種無形的、抽象的力量便來到她的身上。

　　為了保衛自己，她就在居留艙的周圍布上炸葯。這不會有多少防衛作用的，諾曼思忖道。
- @8 A# X4 r: e; v# j, ]: }
　　除非你是想偷偷地殺死自己。

5 D8 Z7 C$ J# [2 G　　他陷入了危險的境地，現實的可怕景象已清楚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5 n- W! [0 @$ C2 i! f0 A) N
6 C! N+ w5 J( Y" A; ^　　“你不可能僥倖取勝的，諾曼。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 ~- X+ w/ v% j　　她敲打着控制板上的鍵盤。她打算幹什麼？她能對他採取什麼行動？他得好好思考一下。
! D1 h* ?: ^5 c+ j8 U; T* G
　　突然，實驗室裡的燈全滅了。又過了一會兒，室內的暖氣機停止運轉，通紅的電極冷卻下來，漸漸變成黑色。她切斷了電源。

4 Z7 U0 K9 j* A8 B) m( v　　暖氣機停止運轉後，他能熬多久？他從貝思的床上取過毯子，裹在自己身上。沒有取暖裝置，能堅持多久？當然不可能是6個小時，他痛苦地思忖道。
/ T& y% V# [% A+ ~% D# n, c( ~
1 S4 }2 C$ ]$ `+ M1 w　　“很抱歉，諾曼。可是你很清楚我的處境。只要你不處於昏迷狀態，我就處於險境之中。”

( T, i+ R  K$ F" V　　諾曼聽到了輕輕的嘶嘶聲。他胸章上的警報器在發出警告聲。他低頭望了一下胸前的徽章。在黑暗中，他仍然看到胸章呈現出灰色。他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情況。

8 t8 L0 W2 U- I! p4 K) W　　貝思切斷了空氣開關。
1 q# `' _3 N8 W' e  
2 G! d/ r$ Q! B
' h. y) s! l/ B+ _4 D

1月23

正文 四（4）

　　5小時35分


　　諾曼在黑暗中縮成一團，聽著胸章嘟嘟的警報聲，和室內空氣鋭減的嘶嘶聲。艙內的氣壓在迅速下降：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和飛機起飛時的感覺一樣。

( a9 z& y- V1 V- D; U　　他的心裡湧起一陣陣恐懼。得採取某種行動，他思忖道。

　　可是他無能為力。他被關在D號筒體的上艙，無法走出去。貝思控制了所有的設施，而且她知道如何操縱維生系統。她切斷了電源，關閉了暖氣機，現在又切斷了他的空氣來源。他完全陷入了困境。
8 I% u( U  M2 C  {) N* T
　　隨着氣壓的下降，那些標本瓶就像炸彈一樣爆炸了，玻璃碎片向四周射去。諾曼躲在毯子下面，感覺到玻璃把織物戳破，撕出一條條裂縫。呼吸愈來愈困難。起先他以為這是緊張的緣故，隨後意識到空氣愈來愈稀薄。他將很快喪失知覺。
; ~- f+ q1 R& k6 e# {0 y
　　採取某種行動。

　　他彷彿已喘不過氣來。
! q0 E* F  Y+ _
3 C2 \5 |. p& W　　採取某種行動。
7 H, j4 @) a  p4 J0 S
　　然而他能想到的就是呼吸。他需要空氣，需要氧氣。隨後他想到了急救箱。急救箱裡是否有急救用的氧氣袋？他不確定。他似乎記得……他站起來時，又一個標本瓶爆炸了，他趕忙轉身，避開那四處飛舞的玻璃片。

　　他大口地吸着氣，胸口快速起伏。他的眼前開始冒出金星。
. U4 O! q7 s7 z) q3 V7 \* t7 `0 L
　　他用手扶着牆，在黑暗中尋找急救箱。他碰到了一隻圓筒。氧氣嗎？不，這筒太大了——準是滅火器。急救箱在哪裡？他用手扶着牆往前走。在哪兒呢？
! P/ g6 J. r- Y3 Z/ J$ ]
7 S# i7 V; G  H* E0 X2 e/ [　　他摸到了那只金屬箱，有浮雕圖案的蓋子，上面還有個豎起的十字架。他把蓋子打開，急忙把手伸了進去。

% R# p- `' A& I/ I; E. _3 |1 U　　更多的金星在眼前飛舞。時間剩下不多了。
) |- a3 [/ P' U# e9 Y* s7 t: R# X
　　他的手指碰到了小瓶子，裡面是柔軟的繃帶包。這兒沒有氧氣袋。見鬼！那些瓶子掉到了地板上，接着又有一件又大又重的東西啪的掉在地上。他彎下腰，在地板上摸着，感到有一塊玻璃劃破了他的手，但他毫不在意。他抓過了一個冰冷的金屬圓筒。那簡不大，幾乎和手掌一樣大。筒的一端有個裝置，一個噴嘴……
% F4 W- d6 ]7 F5 F3 D
# B0 g; |, H) \　　這是個噴霧罐——一種見鬼的噴霧罐。他把它摔到一邊。氧氣。他需要氧氣！
3 Q) p) _2 t, z( V9 i- Q
0 i# ~- m4 ?; g; g* m3 a　　在床邊，他想起來了。在居留艙的每個床邊，不是都有急救用的氧氣嗎？他摸索着尋找貝思睡覺的那張床，摸索着貝思平時枕頭上方的牆壁。那附近肯定有氧氣瓶。他已頭暈目眩，思路有些模糊。
6 a! `3 A7 s$ i/ `' ^
: M3 u4 c1 l/ F* G, t　　沒有氧氣。
4 y6 {2 h+ q, N3 T, m9 w! y
. {. Y1 R1 m& t2 P　　接着他想到，這不是一個常規的床鋪。它不是用來睡覺的。他們不可能在這兒放置任何氧氣瓶。活見鬼！這時他的手碰到了一個金屬圓筒，是掛在牆上的。筒的一端是個軟軟的東西。軟軟的……
" O( Y5 U+ v% n) h; V% u; y
　　氧氣罩。

　　他迅速將面罩套在嘴和鼻子上。他摸着氧氣瓶，轉動圓形鈕，聽到了嘶嘶的聲音，吸到了一股涼氣。由干情緒緊張，他感到一陣暈眩，隨後大腦變得清醒了。氧氣！他的狀態良好！
" N/ e6 a- L9 C7 ^0 G
6 s1 t% g! e1 x& E4 a　　他摸着瓶子的形狀，估量着它的尺寸。這是個急救用的氧氣瓶，只有幾CC的容量。能熬多久？不久，他思忖道，幾分鐘而已。這只是暫時延遲死亡。
+ h  L# ^7 K9 @, m% _
　　要採取某種行動。然而他想不出可以做什麼。他毫無選擇。他被鎖在了屋裡。

0 t. r# b% ?" u/ S) R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位老師，胖胖的特姆金博士。“任何時候總會有供你挑選的辦法。任何時候你總能採取某個行動。你絶不會沒有選擇。”

; n3 _" V0 S+ I: e7 E. i　　我現在就是沒有選擇啦，諾曼思忖道。話說回來，特姆金博士是在議論如何給病人治病，而不是在議論如何逃離封閉的囚室。特姆金對逃離囚室毫無經驗可言。諾曼也是一樣。

　　氧氣使他的頭腦暈暈的。或者說，氧氣用盡了嗎？他看到往日的老師一個個出現在他面前。這是不是就像人在去世前看到往事又一幕幕地在眼前重演？他所有的老師：傑佛遜夫人，她曾要他去當律師，而不是心理學家。老喬·蘭普曾大笑着說：“一切都是性。相信我。最後總是歸結到性。”斯坦博士總是說：“沒有牴觸的病人這回事。你給我介紹一名牴觸的病人，我就給你介紹一名牴觸的治療專家。如果你對一名病人的治療沒有進展，就換一種方法，什麼方法都行。但一定要採取行動。”

2 [$ `3 A- m8 V; b; l- x　　要採取某種行動。

9 L. s4 W4 x* U　　斯坦鼓吹採取瘋狂的舉動。如果你無法對一名病人產生影響，那就裝瘋賣傻。你穿上小丑的服裝，用腳踢病人，用噴水槍向他射擊，有什麼古怪的念頭都不妨一試，但一定要採取某種行動。
1 h3 x) Y4 M+ C/ F
8 K( u% y, }: ]" B　　“瞧，”他常常說，“既然現在你的做法沒有效果，那還不如另外換個做法，不管看起來多麼古怪都無妨。”
, I- |. p" h3 z, B/ l
　　那種話說得很好聽，諾曼思忖道。他倒想看看斯坦是如何來評判這個問題的。斯坦會叫他怎麼辦？
- V( G4 C# g  J1 T
: R% V) O, _4 n' F9 x4 w. P　　把門打開。我辦不到；她把門鎖上了。

　　和她談談。我辦不到；她不會聽。
8 f/ C# I9 D* A0 H! B) @. C3 H# m
　　打開你的空氣調節器。我辦不到；她控制着整個系統。

9 ]8 K9 r0 [! z+ P0 \　　在屋子裡尋找能幫助你的東西。我辦不到；屋裡沒有任何可以幫助我的東西。

　　那麼離開屋子。我辦不到；我——

　　他停了下來。那不對。他可以打碎舷窗，或者打開天花板上的艙門，來達到這個目的。但他沒有地方可去。海水的溫度接近冰點，但他沒有工作服。他曾經在這接近冰點的海水中僅僅泡了幾秒鐘，就差點兒一命嗚呼。要是他離開這裡，投入寬闊的大海，那麼他必死無疑。或許在這囚室還沒有注滿水時，他就會被凍僵。他死定了。
* D* ]7 O, ~' _& t+ d
7 u# y2 B$ ~- _　　在他的腦海裡，他看到斯坦揚起了兩道刷子般的濃眉，給了他一個嘲弄的微笑。

　　是嗎？反正你死定了。試一下又何妨呢？
! Z2 S1 \) I" U: Y& u- A, `& Z
6 o) E; |" G  }! e/ f2 r　　一個計劃開始在他心中形成。要是打開天花板上的艙門，他就能走到居留艙外。一旦他來到外面，也許就能去A號筒體，再從密封艙進來，穿上他的工作服。那麼一切就很順利了。
. _; b9 N+ V9 ]! a8 b
( e( {% R7 ?! R& {7 w　　要是他能去密封艙就好了。那要多久？30秒鐘？一分鐘？他能熬那麼久嗎？他能抵禦寒冷嗎？

　　反正你死定了。

　　可是接着他又思忖道，你這個大傻瓜，你手裡不是拿着氧氣瓶嗎？倘若你不是老待在這兒，一味地憂慮，白白浪費時間，那麼你的氧氣完全夠用。立即行動。
/ _: L0 \) ~) A# C+ R1 ~" p) R" ]; B
+ x9 X# \9 w% `" [' ^3 c　　不行，他思忖道，還有其他情況，其他情況我忘了……
/ I- b# m7 Z6 j  I1 e
　　立即行動！

　　他不再考慮，向筒體最高層的天花板上的艙門爬去。隨後，他憋住氣，轉動輪盤，打開了艙門。
- I: }% d' I" q9 }" E( W5 _
　　“諾曼！諾曼，你在幹什麼？諾曼！你瘋——”他聽見貝思在吼叫，接着，那冰涼的海水像瀑布一樣灌了進來，很快淹沒了居留艙。水流的巨大聲響蓋住了貝思的叫聲。
! ]+ _, }+ y0 W+ \2 |* J9 |
　　他一到艙外，便立即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他需要增加重量才行。他的身子具有浮力，一個勁兒地把他往上拽。他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扔掉氧氣瓶，死命地抓住居留艙外冰冷的管子，因為他知道，要是他放手，就沒有任何東西會制止他上浮。沒有任何東西可抓住，就會一直向海面漂去。他會到達海面，然後像氣球一樣爆炸。

　　他抓住管子，然後又尋找下一根管子，下一個可以抓住的突出部分，使自己一步一步地往下移。這就像下山的情景；倘若一失手，他就會往上漂去，迎接死亡。他的雙手早已麻木，身子已凍僵，寒冷使他的動作十分遲鈍。他的肺部在灼燒。

$ w# D6 C5 g  {5 l( O; q! `　　他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

　　他來到海底，很快地鑽到D號筒體下面，拖着身子向前走去，在黑暗中尋找着密封艙。不在那兒？密封艙不見了！接着他發現自己正在B號筒體下方。他向A號筒體移動，摸到了密封艙。密封艙關着。他用力拉了一下艙門，門關得很緊。他又繼續扳着，然而無法扳動。

/ Y0 b- X/ x9 ^4 g" G　　他被關在艙外了。
6 G0 [. o, j5 u" I/ U( `) P
% V( x2 e8 {: o2 [, r8 _　　巨大的恐懼感深深地攫住了他。他凍得幾乎無法動彈；他知道，只要再過幾秒鐘，他就會失去知覺。他得打開艙門。他使勁地敲擊艙門，敲擊金屬的門框，麻木的雙手竟然毫無感覺。

　　輪盤自己轉動了起來。艙門啪的打開了。這兒準是有緊急情況下使用的按鈕，他準是碰——

9 q- r2 {; i" J, C  U　　他躍出水面，吸了口氣，沉了下去。他又浮了上來，但是無法爬進筒體。他的身子麻木得太厲害，肌肉都僵硬了，整個身體對外界毫無反應。

( x  Q3 h7 \( q2 d5 O　　必須進艙，他思忖道。他抓住了金屬，滑開了，又重新抓住。拉一下，他思忖道。他拉了一下，撲通一聲翻上艙板邊緣，靠在金屬的邊框上大口地喘着氣，胸部在猛烈地起伏。他什麼也感覺不到，他是那麼冷。他蜷起身子，試圖把腿收攏，結果又掉進寒冷刺骨的水中。
' A5 o* a' ?- s7 J& G& ~( \
* I& p# h+ }7 Q7 Y, t/ K6 b: @　　不行！

7 \7 n1 A1 J, e. l) Y" ]4 E　　他最後一次把自己拽上來——靠在邊框上，又翻上了艙板邊；他扭動着身子，抬起一條腿，身子晃動不停。再抬起另一條腿，他沒有實在的感覺。接着他出了水面，躺在艙板上。

　　他渾身在顫抖。他企圖站起來，但又摔倒在地。整個身子抖動得那麼厲害，使他無法站穩腳跟。
1 K7 G- S! a! J" _9 \
　　他看到他的工作服在密封艙的另一頭，正掛在簡壁上。諾曼慢慢地朝工作服爬去，身子在劇烈地顫抖。他設法站起來，可是做不到。他的工作服和靴子就在眼前。他試圖用手抓住靴子，然而手握不起來。他試圖用嘴咬住工作服，借助牙齒的力量使自己直立，可是他的牙齒在不由自主地打顫。
" ^/ r- u/ ]" T0 Z
　　內部通信系統劈啪地響了起來。
: o8 L* [: k+ }( s" \6 Z
　　“諾曼！我知道你在幹什麼，諾曼！”
9 t) N% ?. h0 k! l
. G$ ~; O, g0 O9 k　　貝思隨時會來到這兒。他得穿上工作服。他直愣愣地盯着工作服，那衣服離他僅僅幾英吋遠，可是他的手仍然在顫抖，什麼也握不住。最後他看到齊腰處有一個繩環，是用來扣住儀器的。他用一隻手鈎住環，設法把環抓牢，使自己站直。他把一條腿套進工作服裡，然後又套進另一條腿。
- B' N1 l- p: L; f0 h- Z8 C
　　“諾曼！”
. P$ E; s2 |  _' B% I
) z. ?+ n4 N0 l　　他伸手去取頭盔。頭盔不斷地撞在牆上，發出響聲。他好不容易才把它從掛物鉤上取下，戴在頭上。他轉了一下頭盔，便聽到了彈簧鎖咔嚓響了一下。

　　他還是感到很冷。工作服怎麼還沒有升高溫度呢？接着他明白了，沒有電。電源在貯備罐裡。諾曼又背了貯備罐，沉重的罐子壓得他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他得把帶子構上——他把手伸向後背，摸到了傳輸帶——抓住它——把它掛在工作服上——在腰部——鉤上了——
6 B7 x6 P. W7 y. f( |7 j* q
) q. c+ m* j- Z" T7 H4 E$ @7 O　　他聽到咔嚓一聲。

　　風扇嗡嗡地轉動起來了。

; R$ n3 A9 Q, v  m9 a8 J; _　　他感到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產生痛感。電子元件在加溫，使他凍僵的皮膚疼痛不堪，彷彿有針在刺着全身一般。貝思在說話——通過內部通信系統，他聽到她的聲音——然而他無法聽懂她在說些什麼。他沉重地坐在艙板上，使勁地喘氣。
2 z" Z( U) m7 M; s  h: e$ s
　　不過他已經知道，他即將恢復正常；痛感在減弱，頭腦變得愈來愈清醒，而且他不再顫抖得那麼厲害。他一度受凍，幸而時間不長，沒有影響他的中樞神經。他的身體復元得十分迅速。

　　無線電發出急促而輕微的聲音。

　　“你永遠也接近不了我，諾曼！”

　　他站起身來，拉緊負重帶，扣住鈕子。

7 ]+ a5 e% H1 z# N　　“諾曼！”
" s, `( i: L% h: z" \
" Y4 ~( W) ]5 ~: @　　諾曼什麼也沒說。他現在已感到相當暖和。

　　“諾曼！我在我的四周佈滿了炸葯！不管你從哪兒靠近我，我都會把你炸得粉身碎骨！你現在只有死路一條，諾曼！你永遠也接近不了我！”

) m2 J( `* G# e4 X3 Q　　然而諾曼並不打算去貝思那兒。他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計劃。空氣均勻地充滿他的工作服時，他聽到貯備罐內的氣體發出嘶嘶的響聲。

, O( M- D/ _! p0 f2 t  d1 V3 Q+ N　　他又返身跳入水中。
) m# n' @* |. M1 T- C( O6 |
　　5小時

# j) x! ~: Q$ w$ T& w　　大球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諾曼看到球體的表面映出了自己的身影。當他繞到球體的背面時，又看到自己的映像在錯綜複雜的溝槽中變得支離破碎。

　　來到門那兒。

　　這道門看起來就像一張嘴巴，諾曼思忖道，像一個原始動物的胃，準備把他吃掉。面對這個大球，再次看到那些天外來客的、非人類所有的、彎彎曲曲的圖案，他感到自己不再有任何意圖。他突然產生了恐懼感，覺得自己無法度過這道關卡。
. i6 C6 I- F; l! z( T3 S
0 X& V+ F% `" I3 ^7 l% D9 m　　別傻了，他對自己說道，哈里做到了，貝思也做到了，他們也都倖存下來了嘛。
0 `3 L$ Q. k& E7 G: R7 M
　　他又檢查螺旋形的花紋，似乎是為了恢復信心。然而他並沒有產生更多的勇氣。只有彎曲的溝槽向外反射着燈光。
8 t% n# h! ]1 ?* L( l5 n
　　好吧，他決定了。我來試一下。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之前的困難都應付過來了，我還是試一下吧。

　　向前去，打開門。

　　然而大球並沒有打開，還是像原先那樣，表面光滑，閃閃發光，完美無缺。
$ o0 C. D( i$ Z6 Y" F+ v
　　這東西的意圖究竟是什麼？他多麼想瞭解它的意圖。
) h7 s2 q* ~" e2 \# ?
　　他又想起了斯坦博士。斯坦愛說：“理解是一種耽誤時間的做法。”斯坦常常為此而大發雷霆。每當研究生們高談闊論，對病人和他們的問題喋喋不休地作理性探討時，他就會惱火地打斷他：“誰會在乎？誰在乎我們是否能理解這一病例中的心理因素？你是想理解如何游泳，還是想直接跳進水裡游？只有那些怕水的人才想作理性探討。而其餘的人則跳進水裡，使自己渾身濕透。”
6 C( i) V) J  ~* }
　　行，諾曼思忖道，我就來個渾身濕透。
2 J  i- P' c4 k8 k! M" c7 }: a, b
# }) r) H" u  X　　他又轉過身來面對球體，心裡想著，打開門。
* c- C$ ^) U. L- [4 q
　　大球的門沒有打開。

　　“打開門。”他大聲說道。

& D6 @6 j5 t2 r9 Q  R　　門依然緊閉着。

% t& t2 g- R& E0 K& ~* i3 B4 q$ p　　當然，他知道那樣做沒有用，因為特德曾經試了幾個小時。哈里和貝思進入大球時，他們並沒有說什麼話。他們只是在腦海裡採取了某個行動。
! D1 @( e3 d0 W) M7 z6 N5 D
　　他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然後思忖道，打開門。

　　他睜開眼來瞧著大球，門依然關着。

　　我已做好讓門打開的準備，他思忖道，我已做好了準備。

　　什麼也沒有發生，大球的門沒有打開。

# K# j0 \$ i, A　　諾曼沒有想到他可能無法把門打開，不管怎麼說，另外兩位已經做到了。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0 T( u( w" P8 B' Q7 U# a0 ^
　　哈里以他善於邏輯思考的頭腦，首先掌握了訣竅。然而，哈里只是在看了貝思的錄影帶後，才恍然大悟。那麼，哈里是在錄影帶中發現了線索，一個重要的線索。

+ M( C4 V* K% L& j9 G1 h9 a, S　　貝思也看了那盤帶子，一遍又一遍地研究，最後也悟出了真諦。帶子中的某個關鍵……
2 i4 U3 {; F% X; q, @
　　太糟糕了，沒有把帶子帶來，他心中思忖道。不過這卷帶子我已看了許多次，也許能回想起來，在腦海裡重新放一遍。那過程是怎麼進行的？他的腦海中出現了這些景象：貝思和蒂娜在交談。貝思吃著攀，接着蒂娜講起那些帶子被存放在潛艇中。貝思又回了她一些話。後來蒂娜走開了，在畫面中消失，但是她問道：“你認為他們最終能打開那個大球嗎？

　　貝思回答道：“也許能的。我不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大球打開了。

　　為什麼？
. h; J3 V* c. n. S
　　“你認為他們最終能打開這個大球嗎？”蒂娜問道。貝思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內心一定想像大球已經打開，想像着大球打開時的景象——
" c2 x0 \5 x2 X1 R- J0 M. H
　　屋子裡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那是一陣充滿整個屋子的震盪。
* C; ^9 C' z8 M
　　球體打開了，大門洞開，呈現出一片漆黑的景象。

9 q+ G* J5 D0 z+ s2 |' \. {$ ^( i# ]　　成了，諾曼思忖道。只要想像這件事已經發生，它就真的發生了。這意味着，要是再設想球門已經閉上——
6 A! S: L/ `( m- I% {
　　又是一陣低沉的轟鳴，球體合上了。
, T7 e/ y; Z7 I9 S5 M7 P9 j
' t% k* a/ r6 w( e2 c: `( t% z* d/ c　　——或是打開——

　　球體再次打開。

　　“我最好別得寸進尺。”他大聲說道。球門還是開着。他站在門口，眯着眼朝裡望去，然而他只看到深不可測、一成不變的一片黑色。機不可失，他思忖道。

5 P1 V7 o2 K. z6 I- l" Y　　諾曼跨了進去。
: J/ a  z' g! F' P' G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 M$ ?- i4 ^1 N: s
　　球內漆黑一團，等他的眼睛逐漸適應時，他看到了螢火蟲一類的東西。這些東西構成數百萬計的光點，在他周圍飛舞，形成一片閃閃發光的泡沫。
. g: V5 {* Z! g6 c) Y) s2 I
  r; l+ O: r7 g0 ]) F　　這是什麼？諾曼暗中思忖道。他所見到的全是泡沫。沒有一定的結構，而且顯然是無邊無際的。這是個洶湧起伏的海洋。一種閃着磷光的多種成分的泡沫。他感覺得到一種巨大的美感和平靜。這兒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 n6 E# X4 [3 c8 e# R  I7 f% Y3 q　　他伸出雙手去抓泡沫，這一動作使泡沫飛揚起來。然而他發現，他的雙手變透明了，他可以看到閃光的泡沫滲透進肌肉裡。他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軀體。他的腿、他的軀幹，一切都被泡沫所滲透。他已成了泡沫的組成部分，這種感覺令人十分愉快。

　　他的身體變得愈來愈輕。沒多久，他就浮了起來，在浩瀚無邊的泡沫海洋中漂游。他把雙手放在脖子後面，到處漂流，感到滿心舒坦。他覺得自己可以永遠待在這兒。
0 c, T, `9 O; L2 B+ q) J8 p  S9 m
' C/ X* u% e; Z1 L2 Y$ e$ `　　他開始感覺到泡沫海洋中還有別的東西，還有別的存在物。
5 I& f$ \% \3 ?: x
3 [* Y- F  _3 a$ z6 L# g! o5 q9 Y　　“有人嗎？”他問道。

　　我在這兒。

: R0 p3 N( y( L3 g　　他幾乎跳起來，那聲音竟是如此響亮。或者說，顯得如此響亮。隨後他又覺得納悶，到底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你在說話嗎？”
8 A' v. a# S; m) I1 {8 c
7 j+ n  l$ P" B) w　　沒有。
( y5 k5 u/ X/ {
　　我們怎麼進行交流呢？他心裡嘀咕着。
6 Y9 ?; n* R  c. i* Q  S
% [# z. e1 S% m( p# Z; `* V. Y　　以一切事物與其他事物進行交流的方式。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方式？

) W5 Z8 K! R4 l. a　　如果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問？

* r7 E3 l4 L7 P: R2 E　　可是我並不知道答案。

, v* {- m5 O. |! W0 R9 T* Q　　泡沫輕輕地、緩緩地搖晃着他。他仍然沒有得到答案。他想知道，他是否又是單獨一人了。
- N6 ~+ K0 b# G4 C
　　你在那兒嗎？
5 `: R' d: Y7 c3 `$ ]+ M
　　是的。

　　我以為你走了呢？
$ l9 P& V% D- X8 b5 M" e8 R
8 m( |9 R! d3 Z* a; V- U　　無處可走。

1 c) ~# ?6 F" I; n* j　　你是說你被囚禁在球內嗎？
0 ?% p7 B; K  B  C- r7 O
　　不是。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誰？
" b  N& i6 d  d. ^4 q
　　我不是誰。

. f  x- t! l2 X' z8 B　　你是上帝嗎？
7 |" v9 e1 F" A) D. v1 M+ c' `1 C
　　上帝只是一個詞。

　　我是說，你是不是一種更高等的生靈，或是一個更高等的意念？
, ^+ x' }" e* b  G% n& ?3 x) @
　　高於什麼？

3 x  Z4 L( J) K6 x* P; M　　高於我。
! [8 q8 c% p* I! q" X
: P3 Y( ]5 j& }$ e　　你有多高。

　　我低得很，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 Y, v( \3 g$ T# k6 R1 p! d
+ Q  ], C; c6 o7 b4 V0 r2 [" l　　唔，那這就是你的問題囉。
: H8 e  R% H" D( t& {2 J
- }, A+ D3 {) h  ]　　諾曼在泡沫中漂游，覺得也許是上帝在捉弄他，心裡感到十分不安。他思忖道，你是在開玩笑嗎？

　　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

　　我是在和上帝交談嗎？
$ d% `1 F5 J0 c0 `' f( ?# o, s: n2 g
　　你根本沒有交談。
! t, r& I% n' M% d) M0 ~# o: }. E
; `5 Q/ Y, T* o& Q, n0 K; W　　你對我說的一切都咬文嚼字。這是否因為你是來自另一個星球的緣故？
. Y* c  A4 E: x) M: h5 g
# Q+ i" g, ^* W4 s　　不是。

　　你來自另一個星球嗎？
: N) l$ Q, q) e
6 e" Q/ |+ y! t. L. W; O　　不是。
- k! p3 R. [) [
　　你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嗎？

　　不是。
3 T" o6 ~2 P+ w8 K) X
5 a- B8 j' C( T7 a8 N) [2 r　　你從哪兒來的？
. t3 A) M* E# a% d
　　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

$ d% x9 l% q5 A; R( W8 E9 A2 p2 H　　要是在另一個時候，他思忖道，這種不斷重複的回答早就把他激怒了，然而現在他卻一點兒也不發火。這兒沒有任何是非的判斷，他只是在接受訊息，一種反應。

　　他思忖道，不過這個大球是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
8 i6 ]0 r5 E8 F/ K9 L% C& X; Z" {# Z/ V  ~
　　是的。

/ M6 Y' {9 x: w- n+ ~: j% A2 d: |( U　　而且也許來自另一個時期。

　　是的。
8 q$ W5 w0 A- \( @) [- p
　　你是球體的組成部分嗎？

　　現在是的。

5 W3 n& ?5 T8 }1 t  |0 I　　那麼你從哪兒來的？
! W- X$ u; g  d: F0 j# V& m
/ {. ?+ l% `" D. r　　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

+ x2 m% T5 b0 h, ^8 B　　泡沫輕輕地移動着他，使他覺得心曠神怡。
, k) n+ ?7 Y3 D2 ?$ i5 \& z5 |
, b1 z" U1 d' ~/ x7 G' I9 l　　你還在那兒嗎？
  T4 G6 x3 c1 W6 r
# m0 A9 x3 Z  i" k, \) W　　是的，我無處可去。

  V" A- j) e" ~; }" P( R. K　　我怕我對宗教知之甚微。我是個心理學家，研究的是人們如何思維。在我所受過的訓練中，我對宗教的瞭解並不多。

　　哦，原來如此。
- g5 o% u2 _6 n& U* }
' f9 D- k; p8 W, H5 R7 Z　　心理學和宗教沒有什麼關聯。
& N: \- G) ]/ _4 A( K5 {
) J' W4 }& n( g4 C/ G! @( n8 O  L　　當然囉。

　　那麼你同意我的看法？

$ h3 @. S' H0 x' K3 [: Q' b　　我同意你的看法。

' p7 {9 C0 Y* W2 h& q; @4 D　　這使我消除了疑慮。

　　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

, ~4 B+ q6 X: S　　“我”是誰？
' D3 z0 }5 e2 l: l' x
　　到底是誰？
/ c- K, [" Z9 @# |; _5 ^
　　他在泡沫中左右搖晃。儘管這場談話很費勁，但他還是深深地沉浸在寧靜之中。

$ s5 {7 [. V+ _, l4 g% [　　我感到憂慮，他思忖道。

  d/ ?9 e  l1 c0 j　　告訴我。
: C; S9 A+ \- w
: w: e. w: V' S+ T% H3 F/ |% T　　我感到憂慮，因為你說話的樣子很像傑裡。
6 e' n; E; P# s& i& l" n- T
　　那是可以預料到的。
/ [0 I9 W9 N. E2 @1 F4 L4 F" D
" L( k, f9 ^" V7 n! g' k7 t, ]　　不過傑裡實際上是哈里。
; ^( K9 M2 v8 `
$ n5 [* |- l) a% p# x$ A8 g　　是的。

　　那麼你也是哈里嗎？

7 U) e+ l& u9 N& A$ i4 z( B　　不，當然不是。
! O0 e3 M6 x5 n
　　你是誰？

4 N8 ~2 G! n: Y/ o* l4 s　　我並不是誰。
/ w: w- Z, e9 o& n1 S2 x, ^* f
6 [: i. N- n+ _& b5 d* |　　那麼為什麼你說起話來像傑裡或是哈里？

! _9 `% F5 C" G' O# y　　因為我們來自同一個源頭。

* M; \! r9 e0 h* F　　我不明白。
# S. P1 A$ w- J2 A  O2 U6 @2 [
0 V" N7 }$ V6 r0 `; J　　當你照鏡子的時候，你會看到誰？

# m1 ^5 H3 [9 u1 y4 h) O, S　　我看到自己。

　　我知道。
" W. p: Y$ f# t
9 b, ?- H  l, ~& R, Z　　那不對嗎？
/ Y$ P& T& H) M+ F& {& o% \8 ^
　　這取決於你自己。
6 q. R3 L0 Y4 ^4 C0 r6 b: c
　　我不明白。
6 t; c  a0 ^6 t" E6 t
　　你看到的是什麼，完全取決於你自己。

4 g( ], Z+ W* C1 b2 q( i5 H7 q  ?　　這我已經知道。每個人都知道。那是心理學裡的老生常談，是陳詞濫調。

  M  t0 L2 q& p% J) u　　原來如此。
! c2 V0 _6 ?1 q/ p7 X& p; g
　　你是外星人嗎？
! k, x- G3 q* m: g- w
1 D3 r0 u  Z. n0 ]4 J3 I　　你是外星人嗎？

! q, T: V* T, T/ C3 q* E　　我發現很難和你交談。你能給我那種力量嗎？

　　什麼力量？

　　你給哈里和貝思的那種力量。憑想像就能使實體產生的那種力量，你能賦予我嗎？

　　不行。
3 C6 w1 S4 t$ W, F& Z& j4 w; q4 z
　　為什麼不行？
  ^% Q# _% k" c' d3 `  F% G
+ j/ W6 n6 P- Q# N) c' Q- a; _　　因為你已經具有了這種力量。
" {" P) ?$ i3 E$ [) ?$ J; f
& d) E# r8 `% \( t. Y5 U" }　　我並不覺得我已具有這種力量。
4 E  \  m& R% U. B+ ]; O0 J
3 H0 n# A/ r* h0 x# W, v& {　　我知道。
9 y" n0 I( N( I  i
　　我怎麼會已經具有那種力量了呢？
. t0 u# O1 [. t  u
　　你是怎麼來到這兒的呢？

5 D6 I- |" K$ u: u; a' _. i　　我想像門已經打開了。

　　是的。

　　諾曼在泡沫中輕輕搖擺，等待着對方的進一步反應，然而對方已經沒有反應，只有泡沫在緩緩地移動，寧靜而永恆，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感覺。

( c7 r7 `/ S- {4 \% s　　過了一會兒，他思忖道：我很抱歉，不過，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別再讓我猜謎了。

　　在你們的星球上，有一種叫做熊的野獸。那是一種很大的野獸，有時候比你們還大。它很聰明，也很靈巧，腦子和你們的腦子一般大。然而熊在一個重要方面與你們迥然不同，它無法進行一種你們稱為想像的活動。它無法在腦海裡形成現實中也許會有的形象。它無法回顧你們稱為過去的一切，也無法展望你們稱為未來的一切。這種進行想像的特殊能力，就是使你們這個物種變成像現在這樣了不起的原因。沒有別的原因了。不是你們模仿的本能，不是你們使用工具的本能，也不是你們使用語言、行使暴力、關心後代或形成社會集團的能力。都不是這些能力，因為這些能力在其他動物身上也可以找到。你們之所以了不起，就在於你們具有想像力。

　　想像力是你們稱做智能的能力中，最重要的部分。你們認為想像力僅僅是解決問題，或是使事情發生的過程中一個有用的步驟。然而，正是想像力才得以使事情發生。
7 \# ?5 H, A3 x" i
　　這是你們這個物種的天賦，但也是你們的危險所在，因為你們並不想控制自己的想像力。你們想像美好的事物，也想像卑劣的事物，而且不負起選擇的責任。你們說，在你們的內心深處有善的力量，也有惡的力量，但是實際上，在你們內心只有一件東西——想像的能力。

+ r; V% |. ]$ k% p　　我希望你贊同這番言論，我打算在下一屆美國心理學家和社會工作者協會的會議上進行演說。這次會議將於三月份在休斯敦召開。我認為，大夥兒都會對這番言論表示歡迎的。
7 W3 C/ r" V7 w, w
　　什麼？諾曼吃驚地思忖道。
2 j0 X; ^; d. w3 N0 z
　　你認為你在和誰談話？上帝嗎？
4 l& B1 E# |8 [" J
　　到底是誰？他思忖道。

; F& X+ ~- o3 H" l' c( w　　當然囉，是你。

1 N, L- m4 ^. K% p: X3 Z　　可是你是個與我不同的人。你不是我，他思忖道。

' X2 I& {# Y! q　　是的，我是的，你想像了我。
7 {8 b( g! M; W2 c
　　請告訴我更多的事。
+ W7 e* `- u% ?, u) ], f! ^
1 E3 B- N. [, E1 a　　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8 P$ B) Q( Y% [" g
" I+ p, E, [7 l4 V# S9 k　　他的臉頰貼在冰涼的金屬上。他翻過身子仰面躺着，望着上方球體光亮的弧形表面。那門上錯綜複雜的圖案又起了變化。
7 |1 g2 I3 |6 W4 E' m
6 s6 V' I6 Y9 B　　諾曼站了起來。他感到身心舒坦，十分平靜，彷彿睡了好久，且覺得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的一切都歷歷在目。

' l& g3 x6 a# Y# \7 M+ N　　他穿過太空船，回到飛行艙，隨後走過瀰漫著紫外線的通道，來到牆上佈滿管子的屋子裡。

" `* y/ [' f5 n5 G. n7 t　　管子都裝得滿滿的。每根管子裡面都是一名船員。
' K( r$ r; K+ D& s1 T
　　就像他所認為的那樣：貝思表現出一名船員——孤零零的一名婦女——作為對他們警告的手段。現在是諾曼在主宰一切，他發現管子裡都裝滿了船員。
+ z& z4 O' [) c+ K3 P' W
　　不壞，他思忖道。

8 E7 O" ^% @- z9 u1 @9 F# g$ [) {　　他看看這屋子，心裡想著：全走吧，一次一個。

: c; \, s% ]( F　　管子中的船員在他面前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最後一個也沒留下。

% ~5 a, ]2 i& E; s! ?　　回來，一次一個。
% o: \, p  J; Q
　　根據他的命令，那些船員又重新出現，啪啪地回到了管子中。
. t$ }& v& q1 m5 f+ W
& r! X% ~# a5 T# B) ~2 U: y' x　　全是男子。

　　那些女子變成了男子。
. t6 \3 q4 Z1 x
　　全是女子。
7 {! ?- h  W7 k
　　他們又全變成了女子。

, v& L) g  s2 P1 @, F* k　　他有了這種能力。

　　2小時
6 G* b9 O- j8 p+ T
　　“諾曼。”

　　貝思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嘶嘶地穿過了空蕩蕩的太空船。

" \/ p3 v# E% \0 P　　“你在哪兒，諾曼？我知道你在某處。我能感覺到你，諾曼。”
, O- L2 i% m- e5 I, M: y2 m5 E
0 w3 n: ?2 {: Z" i+ n　　諾曼穿過廚房，經過放在餐桌上的那些可口可樂空罐，然後跨過沉重的大門，來到飛行艙。他在控制台的屏幕上看到貝思的臉，貝思似乎也見着了他，那影像閃動了十幾下。
1 O: P/ k5 q3 P& u; Q; Z
　　“諾曼，我知道你剛才去了哪兒。你剛才在大球內，是嗎，諾曼？”

8 _+ d6 P- Z6 i$ U/ S+ m　　諾曼用手掌按着控制台，設法關掉屏幕。
# S( L. M( V& K; x# M6 o" e, @
( D) i5 T2 z9 O  F　　他無法做到這一點；影像仍然保留在那兒。
. ~' X  H# q) F7 y! A9 t
　　“諾曼。回答我，諾曼。”
% m+ F4 ]6 L7 A6 X& P( l
+ R/ W1 N* d8 G3 t  @7 O+ z　　他穿過飛行艙，朝密封艙走去。
4 g& y4 l4 V' G, o$ _' s5 b9 N" w5 l* m
# d' D% T! M) q& K　　“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諾曼。現在我主宰一切。你聽得到我的話嗎，諾曼？”
# s: E2 s0 i4 L9 R5 }7 O2 P- M& X
　　在密封艙裡，當他的頭盔環鎖上時，他聽到了咔嚓一聲，貯氣罐裡輸來的空氣涼爽而乾燥。他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諾曼。”頭盔內的內部通信系統傳來了貝思的聲音。“你幹嗎不跟我說話，諾曼？你害怕了嗎？”
6 L1 @  @/ v5 d& h! e6 X, G2 A8 i
　　貝思不斷地提到他的名字，使他感到惱火。他按下電鈕，打開了密封艙。海水從地板上向內湧入，並迅速地升高。
$ x( G# o" h& A; P
　　“哦，你在那兒，諾曼。現在我看見你了。”貝思笑了起來，發出響亮的咯咯聲。
, U$ S2 e! O! O* t; w& E
. u% m! c- |( B1 e, X& e- l　　諾曼轉了一圈，看到裝在機器人上面的攝影機仍然在密封艙內。他猛地一推，把它摔到一邊。
4 Y  F, V6 k- B; Z' e
/ e: u8 J" D2 M6 b' s　　“那樣做沒有任何好處，諾曼。”

　　諾曼走出了太空船，站在密封艙旁。那些Tevac炸葯，一排排閃光的紅點，像一條條游移不定的帶子伸展開去，猶如一個神經錯亂的工程師鋪設的飛機跑道。

8 j% a' i- ]# K/ }/ }' E, h. u　　“諾曼？你幹嗎不回答我，諾曼？”
, `, X& l) q' w* O3 T, T7 u5 E
" W+ R/ }& M3 I* P. _　　貝思失去了原先的鎮靜，情緒變得激動起來。諾曼能夠從她的聲音中聽出這種變化。他得從她手中奪下武器，要是可能的話，得切斷這些炸葯的引爆線。

! L1 ?* z, s. a% Y0 w* }/ K　　切斷它，他思忖道，切斷這些炸葯的引爆線，解除她的武裝。

2 i) Z4 z4 a, A8 z9 j6 ]　　所有的紅燈立即滅了。

; _" e4 g  M3 \, f- P1 p; r　　不壞，諾曼思忖道，一陣快意油然而起。
* t/ ]$ d; l3 r: r' o3 V( Y
　　過了一會兒，那些紅燈又重新亮了起來。
& u8 k0 l# m0 E1 Z' ~% w8 T
  G& v2 F! `  e　　“你辦不到的，諾曼，”貝思笑着說道，“對我沒用。我能和你對抗。”

1 C% S5 N' s6 Q, a' j　　他知道她說得沒錯。他們正在進行一場爭執，一場意志的測試，把炸葯引爆線切斷又接上。而這場爭執永遠也解決不了。不能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得採用更直截了當的辦法才行。

) i6 x* [& N% z$ Z  r　　他向靠得最近的一箱炸葯走去。那圓錐體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4英呎高，頂上有一盞紅燈。

7 a* u( j% s) F/ ]( @6 D　　“我能看到你，諾曼。我看到你在幹什麼。”

) S2 Y8 l( [" t　　圓錐體上有字，灰色的表面印着黃色的字母。諾曼彎下腰來看這些字母。他的面罩上微微地罩着一層薄霧，不過他還是能辨別出上面的文字：

　　危險——Tevac炸葯：
6 j0 ]4 a: @0 c  i+ D' W
9 [! @4 y# h( [$ S) g　　美國海軍僅用於建築/軍事爆破
" Y5 g  N+ M  ^9 q3 E% s
* `5 A! z( O- X8 t$ G: z4 r: n% O0 n　　延緩引爆程序：20：00
5 E5 g3 g( y$ ?" ?# t
# s* G5 T$ M  h2 j/ u　　查閲手冊美國海軍/VV/512A
9 g1 Z7 H+ p( a3 n: D) v) S
　　僅供認可人員使用
: e  U# E) N% ~& ?
　　危險——Tevac炸葯

' {( j2 r4 U' o- V: Y) p0 _　　下面還有一些文字，然而字母要小得多，他看不清楚。

　　“諾曼！你在我的炸葯上搞什麼名堂，諾曼？”
+ K0 i$ l7 A5 d# a3 q! x
　　諾曼沒有回答她。他看看那導線。一根細導線進入圓錐體的底部，另一根細導線又從底部引出，穿過泥濘的海底，來到另一個圓錐體。那兒也是兩根導線——一根進，一根出。

　　“離開那兒，諾曼！你讓我心神不定。”
3 z6 S/ L7 s, W
: g7 b4 Z: K  b1 a! k8 x　　一根導線進，一根導線出。

　　貝思把這些圓錐體串連在一起，就像聖誕樹上的小燈泡一樣！諾曼如果拔掉一個燈泡，那就會使炸葯的一整個線路中斷掉。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抓住了那根導線。
6 A% y7 E4 }: O* v
6 U' B/ t2 o+ ^　　“諾曼！別碰那根導線，諾曼！”

　　“別緊張，貝思。”

　　他抓住了導線。他感到上面有一層柔軟的塑膠外皮，便把它緊緊抓住。
' H6 B8 p( ]1 [; V
　　“諾曼，你要是拉那根導線，就會引爆炸葯。我對你發誓——你會把你自己、我、哈里和一切都炸掉，諾曼。”
  _* X& Q, t8 E3 p
　　他認為這都不是的。貝思在撒謊。貝思已失去控制，她是個危險人物，而且她又在對他撒謊。
) R! a. ^; v8 E
  Q; O. \: e' c5 d　　他把手往後拽，感到導線收緊了。

　　“別這麼幹，諾曼……”
! Q6 l; G5 i- D; u! k$ ?! Q; W3 Q
　　他手上的導線已綳得緊緊的。“我要把你的電源切斷，貝思。”
1 I( ?; ~1 b' T5 x
# e3 D+ R1 ~5 \7 A; n# P# O9 h# G' ^　　“看在老天的分上，諾曼。請相信我，好嗎？你要把我們全殺了！”
" U) r: |' }, o# N- o8 O$ ~# _
　　諾曼還在猶豫。她說的是否是真話？她懂得如何連接炸葯嗎？他看看腳下那灰色的大型圓錐體。當它爆炸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到時候他還會有什麼感受嗎？

　　“見鬼去吧。”他大聲說道。
; ]+ k' e1 u& B* B. V* v  Q/ g
: @" }% r3 Q* m& z+ p5 f　　諾曼把導線從圓錐體中拉了出來。

　　頭盔中響起了一陣警報聲，使他不禁跳了起來。面罩上端的小型液晶顯示板上正飛快地閃爍着一個詞：“緊急狀態”……“緊急狀態”……

　　“哦，諾曼。見鬼。你拉斷了導線。”
/ J9 i+ J# |5 l# c* h) t+ X" e
2 w! f/ W; n$ T) F' e" ~4 u" y0 c　　在警報聲中，他勉強聽到她的聲音。那一排炸葯上的紅燈在閃爍，一直延伸到太空船那邊。諾曼做好了迎接爆炸的準備。
) K+ K* W( w  B9 j  E
$ ]) _0 n3 X9 _" u　　但是，那警報聲卻被一個渾厚、洪亮的男子聲音打斷：“請大家注意。請大家注意。所有的建築人員立即撤離爆炸現場。Tevac炸葯現在啟動。倒數即將開始……從20分鐘起，現在開始倒計時。”

　　在圓錐體上，一個紅色顯示器閃爍着20：00。接着它開始倒計數：19：59……19：58……

　　頭盔頂上的液晶顯示器也在重複着同樣的數字。
) g8 h; R' ~( \7 w8 }  J% M* w
　　他等了一會兒，才理出個頭緒，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他直愣愣地盯着這圓錐體，又一次看了上面的說明文字：美國海軍僅用於建築/軍事爆破
* p  ]# y( j+ g& o/ P/ e, s
# I  G! c1 J  j; V. _  F. G5 I3 i4 }　　當然囉！Tevac炸葯並不是一種武器，它們是用於建造房子和拆除建築的。炸葯裡面裝着安全可靠的計時器——事先安排好的20分鐘計時，讓工人們能離開。
2 r8 }; r3 X3 |, s5 c* z# k
　　20分鐘的離開時間，他思忖道，綽綽有餘。

　　諾曼轉過身來，開始大步地向DH-7號居留艙和潛艇走去。
, O- `  f: q' l  
% O* J+ ?3 A7 j9 _# v7 e" T

1月23

正文 四（5）

　　1小時40分
' c  }1 ~' @$ B
# K3 V" i0 Y* j
　　他步履平穩地走著，並不緊張。他的呼吸自如，穿著這身工作服感到很舒坦。整個系統運轉順利。
- R5 X7 i0 V/ }! P2 f
　　他正在離開。
8 C3 A" _$ @9 [" @. N( {3 u
6 e* r) h! E/ Z　　“諾曼，請……”

" Z' Z  N2 w+ }& Q9 |! S　　現在，貝思在祈求他，又一次不穩定的情緒變化。諾曼不理睬她，繼續朝潛艇走去。那個事先錄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請大家注意。所有海軍人員離開爆炸現場。剩下19分鐘，繼續倒計時。”
8 v1 L4 B* {9 a
　　諾曼知道自己的目的十分明確，而且具有強大的力量。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也不再存有任何疑問。他知道他該怎麼辦。

　　“我相信你不會這麼做的，諾曼。我相信你不會拋棄我們的。”
% T8 L; `1 n2 E  Z# J$ ]# C
% Z" a3 z) V5 l' M3 {8 c0 {　　你就別相信吧，他思忖道。他到底還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呢？貝思已經失去了控制，變得危險異常。要挽救她已太晚了——事實上，現在再去接近她是十分愚蠢的行為。貝思成了殺人狂。她曾經試圖殺害他，而且差一點就成功了。

0 k! ]) B7 h6 ^　　哈里被注射藥物已達13個小時；如今，從臨床診斷的角度來看，他也許已經死了——大腦停止了活動。諾曼沒有任何理由要留在這裡。在這兒他已無事可做。
0 V7 C, p" |' U; @( G
　　現在潛艇就在眼前。他可以看到黃色外殼上的那些裝置。

　　“諾曼，請……我需要你。”
. T. w' e# _% t0 G- ]/ m& o
　　很抱歉，他思忖道，我要離開這兒了。

3 d7 B" S. h6 W; `2 d# V　　他在那雙螺旋槳下轉來轉去，弧形的船體上漆着船名——深海星3號。他踏上踩腳板，向半圓頂棚爬去。
, \8 g$ M8 f/ j* ^. V& d
: d' {; v$ R0 `& {! @5 ?7 J　　現在貝思已經無法通過內部通信系統和他取得聯繫，他完全自行其是了。他打開艙蓋，爬進潛艇內，解開頭盔，把它取了下來。
$ m7 K: H" g' ]
$ R, _5 o( \3 X9 H7 X3 J* D　　“請大家注意。剩下18分鐘，繼續倒計時。”

. Y- r$ R. O. a7 ]　　諾曼坐進駕駛員那放著墊子的座椅，面對著控制台。那些儀表亮了，他面前的屏幕閃着光。
- w: _2 C- m6 P
　　深海星3號——指令艙
  H# E  J. w; I8 e/ _" c2 f
　　你需要幫助嗎？

, i8 E, V: X; G2 ~9 B" k. o　　是否取消

# X  n) T" F' a　　他按了下“是”，等待屏幕上出現另一些文字。
3 w' X" a% `! [/ u1 i2 l8 h
　　哈里和貝思的狀況太糟糕了；他對於把他們丟在那兒感到很遺憾。可是他們倆由於自身的緣故，都未能探索內在的自我，因此在大球和它的威力面前毫無抵禦能力。這是歷來科學家們所犯的錯誤，這種所謂的理念超越非理念的勝利。科學家們拒絶承認他們身上有非理性的一面，拒絶把它看得非常重要。他們只和理性打交道。對科學家來說，什麼都有道理，倘若某件事沒有道理，就會像愛因斯坦所說的那樣——僅僅是個人的東西——從而受到摒棄。

　　僅僅是個人的東西，他思忖道，心裡產生蔑視的感覺。人們互相殘殺，原因就是那些“僅僅是個人的東西”。
2 F& Z5 e  N+ \1 p1 [4 V
　　深海星3號——清單選擇

　　上浮下潛

- `# N! u4 j' A: O' N) o% I1 A+ v　　拋錨停機

　　監視取消
) q( X6 a& e+ z& F  M3 k! _; U/ f! @
　　諾曼按了一下“上浮”。屏幕上變成了儀表板的圖象，並出現閃光的亮點。他等待着下一個指令。
0 }0 }  h3 c% ~' |8 M4 ]& }3 A/ \
　　是呀，他思忖道，一點也不假：科學家拒絶和非理性打交道。但是，即使你拒絶和非理性的一面打交道，它還是在那兒。非理性不會因為你不去理會它，就萎縮起來。相反地，如果不加以處置，人類的非理性面就會日益強大，無所不在。

$ P' s: P4 D1 @4 T& s, r　　抱怨非理性也是無濟於事的。有些科學家舉起雙手，在星期天的報紙增刊上哀嘆人類固有的毀滅心理和暴力傾向。那種做法並不是在對付非理性的一面。他們只是在正式承認，他們對非理性無能為力、甘拜下風。

　　屏幕上又起了變化：
' X+ D' l8 l+ P2 ]8 x0 w
　　深海星3號——上浮清單
* @* Z7 a* _2 A, K8 f
　　1．把壓艙增壓器調到：開

2 K! }5 @. i3 w/ N" ^! x$ b　　繼續下一步程序取消
& q+ F# Q2 z0 F3 x9 {. t
* D$ \5 c& V7 \5 q" a. h　　諾曼在控制台上撳下按鈕，開動壓載增壓器，等待屏幕出現新指令。
7 w* @$ H3 e" e8 X% i
  }" T( n# F/ H4 D　　那麼科學家究竟如何對待他們自己的研究呢？科學家們一致認為：科學研究不能停止。如果我們不製造炸彈，別人也會製造。然而，要不了多久，炸彈就會被一些新人所掌握，他們說，我們不使用炸彈，別人也會使用的。

　　在這種情況下，科學家們說，那些人是壞人，他們沒有理性、不負責任。科學家是無辜的。那些傢伙才是真正有問題的。

　　然而，事實上責任感與任何人都有關，與他們所作的選擇都有密切關係。任何人都有一次選擇。

% }" J: }) }- V, L1 p* _　　唔，諾曼思忖道，他對哈里和貝思已愛莫能助。他得拯救自己的性命。
! ^: I0 L9 Z4 O( P: ^4 P8 q
- O" G( M* I+ I! C( y3 d% h* q　　開啟發動機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然後是螺旋槳的顫動聲。屏幕上又閃出一行字：

　　深海星3號——駕駛員儀器啟動

* }, I; {( |1 A5 f% }　　他很有信心地將手擱在控制台上，心裡思忖道，我們要出發啦。他覺得潛艇在對他作出回應。

　　“請大家注意。剩下17分鐘，繼續倒計時。”

　　隨着螺旋槳的轉動，座艙罩的四周揚起了泥濘的海底沉澱物，接着，小型潛艇滑出了那半圓形的蓋頂。這就像駕車一樣，諾曼思忖道。一切都很簡單。

　　他使潛艇在水中慢慢地劃了個弧形，離開DH-7號居留艙，向DH-8號居留艙駛去。他離海底有20英呎高，因此螺旋槳碰不到沉積的淤泥。

1 h( M0 N0 f1 I/ T" b; `1 v　　還剩下17分鐘。如果以每秒上升6.6英呎的最快速度——他毫不費勁地、飛快地心算着——便能在2分半鐘內到達海面。
" a4 f1 Z- t! L. P
6 Z4 @  u$ P8 X5 }5 g2 a8 o　　時間綽綽有餘。

　　他使潛艇靠近DH-8號居留艙。艙外的探照燈射出暗淡的黃色光芒。電力準是在減弱中。他可以看到筒體所受的創傷——從損壞的A號筒體和B號筒體壁上冒出一串串氣泡；D號筒體上佈滿凹痕；E號筒體上有一個缺口，海水正嘩嘩地往裡湧。居留艙千瘡百孔，危在旦夕。

　　他幹嗎要靠得那麼近？他從舷窗朝裡窺視，隨後意識到，他希望再看到哈里和貝思——最後一次。他希望看到哈里渾身毫無知覺、毫無反應。他希望看到貝思站在舷窗旁，氣急敗壞地對他揮舞拳頭。他希望證實，他離開他們的決定是正確的。
; C; j9 w2 \2 b; v) A- m; w7 B9 g- c
　　然而他現在只見到居留艙內愈來愈暗淡的燈光。他感到十分失望。
6 {+ j9 h7 U; h. {4 P& c" S2 c
　　“諾曼。”

2 S# ]/ P" l  O* D　　“是我，貝思。”回答員思的叫喚使他得到安慰。他把雙手放在潛艇的控制台上，做好了上浮的一切準備。現在貝思已對他無能為力。
! T# U9 |; g6 Y, I4 R+ x) ?
　　“諾曼，你真是個狗娘養的。”
/ Y; j  e* P" ~: w/ s
　　“你企圖殺死我嘛，貝思。”
7 S$ |9 Y, T3 |
　　“我並不想殺死你。我沒有別的選擇，諾曼。”
: w3 Q, |/ O* z' {: A7 g" Q/ D: l5 @
5 O3 j6 I( t) }2 E4 f　　“是呀，我沒有別的選擇。”他說這番話時，明白自己是對的。有一個人倖存總比全完蛋來得好。

6 u7 Z# A) Z# [　　“你打算離開我們嗎？”

　　“沒錯，貝思。”

4 R% v- ~# p2 Q8 ^; y　　他把手移到上浮速度儀上，把它撥到6.6英呎。準備上浮。

/ P3 }) P6 c2 Q' ^) F5 G　　“你打算就這麼逃跑了嗎？”他聽出貝思的話中有一種蔑視的味道。

　　“沒錯，貝思。”
  [8 k' C. _* T. ?; r  @+ g3 y
　　“你不是一直在談論我們要在海底共生死嗎？”

( y# a  [8 `! ^( [# {( F　　“抱歉，貝思。”

　　“你一定是很害怕，諾曼。”

, ?4 [* ^, g4 V: b0 [8 R　　“我根本不害怕。”確實，他感到自己正充滿信心地掌握著控制台，準備上浮。幾天來，他從來沒有這麼好的感覺。
1 [1 d2 g* h- X
! \+ C& L3 y5 _/ }1 K- G+ B6 U9 ^: ^　　“諾曼，”貝思說道，“請幫我們一把。幫幫忙。”

　　貝思的話深深打動了他，喚醒了他對同伴的關心之情、勝任工作的責任感以及人類善良的本性。他突然感到迷惑，力量和信心頓時減弱。然而他又立即把握住，連連搖頭。力量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 O0 x, H" I/ k- }! r* G　　“對不起，這樣做已太晚了。”
5 K1 M5 S  `3 R
　　他按下“上升”的按鈕，聽到壓載艙發出巨大的爆炸聲，深海星3號左右搖晃着。居留艙從他下面滑走，他開始向離他1，000英呎的海面前進。
& ^# k7 W( G* P- z8 |1 c
　　四周是漆黑一片的海水，倘若不是看到儀表板上閃爍着綠光的讀數，他根本感覺不到潛艇在運動。他開始在腦海中回顧海底發生的一切，彷彿他已經在面對海軍的調查似的。他把其餘的人留在那兒，這樣做對嗎？
3 m8 p! x% J4 ^1 k+ j* k; D$ u% Q
　　毫無疑問，他沒有錯。大球是外星人的產物，它使人具有表現內心活動的能力。這本來不是件壞事，只是人類的大腦有着雙重性，人類的思維過程有着雙重性。這就好像人們長着兩個腦袋瓜似的。有意識的大腦可以有意識地加以控制，不會出錯。可是無意識的大腦桀驁不馴，當它的行動表現出來時，就非常危險，具有極大的破壞性。
4 R" P. t+ I' Q9 s" [; v
　　哈里和貝思的毛病就在於他們的發展其實並不平衡。他們有意識的大腦發展過了頭，但他們卻從來不會去探索一下自己的潛意識。那就是諾曼與他們不同之處。作為一名心理學家，諾曼對自己的潛意識有一定的認識。這對他來說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 h5 u) E# y) J( S* E1 ~
- e4 Y4 V, X8 k4 I' o　　那就是為什麼哈里和貝思表現出了野獸，而諾曼沒有的原因。諾曼瞭解自己的潛意識。沒有野獸在等待着他。
" V0 W" _4 B' X: i: b3 u) h
　　不，錯了。

. ~5 W. g. H, C' X" w　　他突然冒出了那種想法，那突如其來的念頭使他大吃一驚。他真的錯了嗎？他細細地推敲了一番，又一次斷定，不管怎麼說，他的決策是正確的。貝思和哈里由於自身潛意識產生的後果而身處險境，然而諾曼安然無恙。諾曼瞭解自我，而其餘的人卻都被蒙在鼓裡。
3 I/ f5 i& B: |" \: \4 w, j, {
- I8 e' g+ V6 x6 L: w: g1 x　　由於和新的生命形式接觸而產生的恐懼，並沒有為人們所理解，這種接觸最可能導致的後果，就是絶對的恐怖。
  ], V' w$ `- G
　　報告中的結論躍上了心頭。為什麼他現在會想到這些結論呢？寫完這個報告已經有許多年了。
/ w- j$ K+ i0 j, y
　　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人們做出愚蠢的決定。

6 q: l. s5 J0 W0 o- v7 x& o) o　　不過諾曼並不感到害怕。他信心十足。他有一個計劃，並且正在執行，為什麼他會想到那個報告？當時他曾為此苦思冥想，細細斟酌每個句子……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腦海裡？這使他感到煩惱。
5 n& `6 g4 d% I
　　“請大家注意。剩下16分鐘，繼續倒計時。”

8 w8 S1 P: R9 |7 |9 h　　諾曼掃視了一下他眼前的測量儀器。他正在迅速上浮，距離海面900英呎。不再返回。
6 ~. n' l# I6 B* @1 {7 J% d
; v5 L4 ?! a4 o1 ~: E4 X8 ?　　為什麼他會想到返回？
+ |  }; P- I* B/ T2 n- n, X5 A
　　這一切怎麼會進入他的腦海？

9 D  d8 e0 k! \& R/ ]* a/ E- c1 t　　當他默默地穿過烏黑的海水上浮時，愈來愈感覺到內心產生了一種分裂，幾乎就像患了精神分裂症一般。他意識到，出了什麼事。有什麼東西，他還沒有考慮到。

% x  m7 b; A) ~0 W8 [　　可是他會忽視什麼呢？沒有什麼被忽視的，他在內心下了斷言，因為我和哈里、貝思不一樣，我是具有意識的；我覺察得到內心發生的一切活動。
: J% F* p1 _3 u2 k/ k
　　除非諾曼並不是完全相信這一點。完全覺察也許是一種哲學上的目標，然而事實上是達不到的。意識就像一塊卵石，會使潛意識的表面泛起微波。當意識擴散時，在它的外圍仍然有着更多的潛意識。潛意識總是非常寬廣，使你根本摸不着它的邊際。即使是具有人道主義的心理學家也是如此。

: ~3 ^7 G# u. R9 d' f　　斯坦，他的老教授：“你總是會有陰暗面的。”
, G8 H. w! r3 m
　　諾曼的陰暗面是否正在起作用？他的潛意識、他自己大腦中被否定的部分，正在發生什麼情況？
$ {% ?' f- U7 K% S) W% |3 {3 [
; @3 d" C; N5 ^5 w　　什麼也沒有。繼續上浮。
% E" _8 Z" ?0 ^, X
　　他在駕駛員座椅上很不自在地挪動身子。他是那麼渴望去海面，他是那樣確信……
& U# E' r$ `# r/ o$ ], b& V
5 ^; g* o0 M. l) q" \　　我討厭貝思。我討厭哈里。我討厭為他們操心，討厭關心他們。我再也不想費神啦。這不是我的職責。我要拯救自己。我恨他們。我恨他們。
& p% x# }. P+ F% j
' g3 u) @& ?5 t$ O/ i　　他感到震驚，為他的想法、為對他們的憤怒感到震驚。

　　我必須返回，他思忖道。

: ~/ ^- B0 t1 w$ x& H+ G4 ~　　要是我返回，我會死去。

( `- c0 c' p/ ^2 n# |! ~5 ^$ I　　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另一部分自我變得愈來愈強大。貝思說得沒錯：諾曼就是那個一味鼓吹他們得待在一起、工作在一起的人。他怎麼能在現在拋棄他們呢？他不能這樣做。這種做法和他的信仰相違背，與一切至關重要的，以及人道主義的東西相違背。

& ~7 @& J% w, D2 z( ^  A　　他得返回。
" O+ a0 V8 a: Q5 y
9 z) j1 t0 G$ b7 i+ v: @' A　　我害怕返回。
& m4 M  i5 V8 w6 q
) q( [# J8 _4 ?" T7 F　　終於暴露出來啦，他思忖道，問題就在這兒。恐俱是那麼強烈，以至於他否認它的存在；恐懼使他把拋棄其餘的夥伴解釋成合理的行為。
1 B3 [  Z5 N$ H6 ^. |! H0 ]
　　他按下控制器，停止上浮。當他開始下潛時，他看到自己的雙手在顫抖。

- x' \. u7 h3 O% H/ F　　1小時30分
6 q3 T8 Y- i$ a: w0 ?8 ^; w, @
: y+ T* t' N0 V# [& X' c! {　　潛艇輕輕地落到海底，停靠在居留艙前。諾曼跨進潛艇的密封艙，過了一會兒，便從側面爬下，走進居留艙內。Tevac炸葯的錐體上閃爍着一排紅燈，看上去十分特別，就像過節一般。

3 D/ h+ g7 D" Y5 ~. Q6 R　　“請大家注意。還有14分鐘，繼續倒計時。”

- N7 a9 {) l& A& r　　諾曼估計了一下他所需要的時間。1分鐘進入艙內。5分鐘，也許6分鐘的時間，讓貝思和哈里穿上工作服。再花4分鐘時間到達潛艇，讓他們登上潛艇。2至3分鐘時間用來上浮。

　　這樣時間就差不多了。

$ S- J# Y. `' u0 v1 \; @　　他鑽到居留艙下，在巨大的支架下走着。
5 e0 c% a8 k0 ?4 k6 D5 N6 a% C
　　“你回來了，諾曼。”貝思通過內部通信系統說道。

8 g3 V8 p/ m/ [0 q8 j. ^　　“是的，貝思。”

* P1 `6 |5 Y9 t% c. |2 b　　“感謝上帝。”貝思說道，隨後哭了起來。諾曼正在A號筒體的下面，從內部通信系統中聽到了她的抽泣聲。他找到了艙門蓋，轉動輪盤想把它打開。然而艙門關得緊緊的。

9 W7 X  a2 C5 w  p' |* E( \　　“貝思，把艙門打開。”
9 }4 I: D2 c. i
　　貝思在內部通信系統中哭着。她沒有回答諾曼。
, L/ X  {/ i2 u0 k3 v, j
0 L) Q3 Y7 }  ^　　“貝思，你能聽到我的話嗎？快把艙門打開。”
5 Q1 g0 k: ]. P; Z8 C3 ^" A2 s; e0 @
　　貝思哭得像個小孩，歇斯底里地抽泣着。“諾曼，”她說道，“請幫我忙。”

　　“我在設法幫助你，貝思。把艙門打開。”
3 A8 f% W- @: a6 p0 h, w
1 Y% S/ T$ R! e( ?　　“我辦不到。”

　　“你辦不到？這是什麼意思？”

　　“這沒有什麼用。”
6 A1 m: R% C- |  e
　　“貝思，”諾曼說道，“快，現在就……”
# o4 r. o  a' ]) B
　　“我辦不到，諾曼。”

　　“你當然可以辦到。把艙門打開，貝思。”

6 _* p# U0 \; r9 U. P　　“你不該再回來的，諾曼。”
) a- j. v  d; ?  m* o- C
　　現在沒有時間再糾纏了。“貝思，打起精神。把艙門打開。”
' W- V! Q7 W- ~' `
　　“不，諾曼。我不行。”
$ B! a4 N2 J/ J5 ?: M
0 x, N0 L% }7 J( R; G1 Y- g7 b　　貝思又開始哭泣了。
9 X3 k6 Y% B% o! W6 N
　　諾曼試了所有的艙門。B號筒體關着，C號筒體關着，D號筒體關着。
) z6 k; h/ \: U  Y
　　“請大家注意。還有13分鐘，繼續倒計時。”
$ }9 f# O3 U$ [) _
　　他站在E號筒體旁，上次居留艙遭攻擊時，那兒已經被水淹沒。他在簡體的外表上看到了裂縫以及鋸齒狀的缺口。那缺口夠大，他可以從那兒爬進去。然而缺口的邊緣十分鋒利，要是工作服被戳破……

) F( z) K1 m* F' S　　不行，他打定了主意。這樣做太冒險。他移到E號筒體下面。那兒有艙門嗎？
9 |5 L1 u9 E8 c8 ?
# S7 v; H; X1 i# I4 B　　他發現了一個艙門，便轉動輪盤，輕而易舉地就把門打開了。他往上推起圓形的蓋子，聽到它咔嚓一聲撞在筒體內的牆上。

　　“諾曼，是你嗎？”

　　他進入了E號筒體，用手和膝蓋在甲板上爬着，由於費力而氣喘吁吁。他關上艙門，又重新把它鎖上，然後停下來喘口氣。

　　“請大家注意。還有12分鐘，繼續倒計時。”

　　老天爺啊，他思忖道，只剩下12分鐘啦？

　　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從他面罩前飄過，把他嚇了一跳。他往後退了一步，才意識到這是一個裝玉米片的盒子。盒子碰到他時，那紙板在他手中散開，玉米片像黃色的雪撒了開來。

　　他進了廚房。在爐子的上方，他看到了另一個艙門，是通向D號筒體的。D號筒體沒有淹水，這意味着他必須用某種方式給E號筒體加壓。

0 W7 R4 R" ]) O" j" ^　　他抬頭望着，看到頭頂上方艙壁上有一個通向起居室的艙門，艙壁裂了一個缺口。他飛快地爬了上去。他得找到氣體，一種氧氣瓶。起居室裡漆黑一片，只有探照燈的反射光透過艙壁的裂縫射到屋裡。枕頭和床墊在水上漂着。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他迅速轉過身子，只看到烏黑的頭髮披散在一張臉上。當頭髮晃動時，他看到那張臉已殘缺不全，有一部分被削掉了，顯得畸形可怕。
- F8 |/ t2 z# Y, [4 W1 i5 P
% r1 Y1 ^0 F; K4 o$ M* e& q　　蒂娜。
( K9 W5 c; D- s* w- p0 N4 Q
　　諾曼渾身直打顫，把她的身子推到一邊。那屍體漂開了，繼續向上浮去。

+ J( a* w7 j: J! _　　“請大家注意。還有11分鐘，繼續倒計時。”
6 z9 e. i( ^8 _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他思忖道，幾乎已沒有足夠的時間。現在他得進入居留艙了。
! @* r- }- y5 F! Q# |0 P) z
) Z& t. Z" i: I9 H8 l! A6 M3 H: R, f　　起居室裡沒有氧氣瓶。他又回身往下爬到廚房裡，把上面的艙門關了起來。他望着那爐子和烤箱，然後打開烤箱，一股氣流朝外湧出。氣體被貯存在烤箱中了。
0 L: ~6 ^& {/ z& f+ _! h: U
+ ~) B9 b( C* i( ?! e! q$ ~　　可是，這不對勁，因為氣體還是在不斷地外洩。一串串的氣泡仍然從打開的烤箱內冒出來。
5 o/ Q! a$ }- u
( g5 F5 j. W( ~, M　　氣泡不斷。

5 X: @* D' T( G# @% |　　巴恩斯是怎麼講解在高壓下進行烹調的？其中有一些非同尋常的地方，但他已記不得了。他們使用煤氣嗎？是的，但是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氧氣。那就是說——

　　他從牆上取下爐子，一邊費勁地嘟噥着。隨後他找到了。有一個又矮又粗的瓶子裝着丙烷，還有兩個很大的藍色罐子。

& e. l; E, u8 G* Q1 g5 z　　氧氣罐。
! ]2 {# \) i) n3 `4 f& F
　　他擰着Y型的閥門，戴着手套的指頭顯得十分笨拙。氣體開始呼呼地往外噴着，氣泡一直衝到天花板上，又被天花板擋了回來，形成更大的氣泡。
9 c/ W5 f/ o  L! w/ w
　　他又打開第二隻貯氧罐。水位迅速下降，退到他的腰部，接着又退到膝部。之後，海水不再繼續往下退。那兩個氧氣瓶準是空了，不過現在已沒什麼關係，水位夠低的了。
5 R4 |/ ~& g3 L6 T6 O( U
　　“請大家注意。還有10分鐘，繼續倒計時。”

　　諾曼打開了艙壁上通向D號筒體的鐵門，跨了過去，進入了居留艙。

9 ~& h# B8 x' |  @. o% E3 l　　艙內的光線十分暗淡，牆上長着一層奇特的、黏黏的綠色黴菌。

　　哈里神志昏迷地睡在躺椅上，手上仍然插着靜脈注射管。諾曼替他拿出針頭，鮮血從針眼呼地冒了出來。他搖晃着哈里，試圖把他喚醒。
7 |: `1 g- m9 I2 Y9 J- }
　　哈里的眼瞼抖動了幾下，可是除此以外他仍然毫無反應。諾曼把他扶起來，扛在一側肩膀上，拖着他穿過居留艙。

. ]# C+ U8 ?, ^" C  k- X1 o# w7 i　　內部通信系統中依然傳來貝思的哭泣聲。“諾曼，你不該回來的。”

! `$ K4 A: H. C　　“貝思，你在哪裡？”

; y7 ]8 c, ]7 x　　他讀着監視器上出現的字：

　　引爆程序：09：32

　　繼續倒計時。數字似乎變化得太迅速了。
4 M9 ]5 \" ?% ^( U! h
　　“帶著哈里走吧，諾曼。你們倆快走。別管我了。”

( h( w& a. [) z" v: m　　“告訴我你在哪兒，貝思。”

　　諾曼在居留艙內走着，從D號筒體來到C號筒體。他找不到貝思。哈里沉甸甸地伏在他的肩上，使他穿過艙壁的門洞時十分費勁。
$ W& ?8 U, F1 F8 E* G, F  j
9 V  u8 d' k- e4 l　　“這樣做沒有用，諾曼。”
) _5 z) T2 a  _' J  v) Y, i
  \) L6 x& Y+ V8 N% B0 A- x　　“來吧，貝思……”

　　“我知道我不好，諾曼。我知道我已無可救藥。”
' i% s6 F* |9 Z' z: a' |3 y: \
　　“貝思……”他從頭盔上的無線電裡聽到她的聲音，因此無法通過聲音來確定她的位置。可是他絶不能冒險取下頭盔。現在絶對不行。
; k" Y( b( A4 H& y+ l( s
　　“我死了活該，諾曼。”

6 ?3 t' p5 n8 e; I. F　　“住嘴，貝思。”

　　“請大家注意。還有9分鐘，繼續倒計時。”

　　警報聲重新響起，這是一種間歇的嘟嘟聲；隨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那聲音變得愈來愈響，愈來愈急迫。
+ X4 \9 m; A3 H2 u/ S) E7 d, i
　　諾曼正在B號筒體內，在一大堆管道和儀器中問。這兒曾乾淨整潔、色彩繽紛，但如今一層黏黏的黴菌覆蓋所有東西的表面，有些地方還垂着條條苔蘚。B號筒體看起來就像一個熱帶森林的沼澤。
  V, n1 J- K! `% c. I. x4 S5 n; D+ S* }
) s7 q- {/ o) H# }( c: Y　　“貝思……”

　　貝思不吭聲了。她一定是在這間屋子裡，諾曼思忖道。貝思最喜歡停留在B號筒體內，控制着整個居留艙。諾曼把哈里放在艙板上，靠在一面牆上。但是牆很滑，哈里滑了下來，頭撞在艙板上。他咳了幾聲，睜開了眼睛。

6 n% G' X6 m1 _　　“老天爺，諾曼嗎？”
4 Y) m: q- F7 {. d
　　諾曼舉起一雙手來，示意哈里別做聲。
4 M$ M  O' v( h& n3 u8 }8 ~& Q
' N" T. P0 M0 D( H' k, U　　“貝思？”諾曼喊道。
- Y2 l/ [) a5 r" @( d$ u$ S+ I" [" w
! b6 p7 X4 u0 m) f9 h. }　　沒有任何回答。諾曼在滑膩的管道間移動。

　　“貝思？”
* _0 g/ t  L- r8 d
　　“別管我，諾曼。”

　　“我不能那樣做，貝思。我要把你也帶走。”
/ t0 K. o2 \$ {2 f4 ]7 Z) V% a
　　“不行。我就待在這兒，諾曼。”

# l# |4 c) W/ O0 X) C1 m9 u　　“貝思，”他說道，“我們沒有時間再爭辯了。”
$ I8 h5 c# V. O! l' a# ^
　　“我要留下，諾曼。我活該留在這兒。”
$ e' k5 Z7 J9 b/ X, x
" }" I0 t5 i7 ^  {/ I0 h' u' ?+ {　　諾曼看到了她。貝思正在後面，擠在管道中間縮成一團，像小孩子般哭泣着。她手裡拿着一支頂端裝有炸葯的魚槍，滿臉淚水地望着諾曼。

　　“噢，諾曼，”她說道，“你剛才差點就要離開我們了……”

! O) {* v7 U3 i2 w　　“我很抱歉。我錯了。”
6 |0 U, M7 j2 \% t: d& U2 V
　　諾曼伸出兩隻手，向她走去。貝思把魚槍猛地掉過頭來。“不，你是對的。我要你現在就離開。”
: B9 o9 I! A% W
　　在貝思的頭部上方，諾曼看到了一架閃着螢光的監視器，上面的數字不停地往後退着：08：27……08：26……

; @7 o1 g: M: o1 |　　諾曼心裡思忖道，我能改變它。我要停止倒計時。
0 [4 \. _. t! c' n* d# Z# r2 B
5 s8 P1 _" G7 k& a, z' _5 m1 ?9 y　　數字仍在倒計時。
# n9 z" k, x+ O; t0 T
　　“你鬥不過我的，諾曼。”貝思蜷縮在角落裡說道。她的雙眼由於極度的興奮而亮了起來。
0 S. N) L/ u% ]8 i
8 ~! y: F4 t" O2 X　　“我可以看得出來。”

　　“沒多少時間啦，諾曼。我要你離開。”
8 F. h+ g/ y7 v/ `. r
1 I- K- X! Q# s3 I% m$ c7 _　　貝思握著槍，槍頭對著諾曼。諾曼突然感到自己的舉動十分愚蠢可笑，他居然回來搶救一個不願被拯救的人。現在他又能做什麼呢？貝思藏在管道中，他既不能接近她，也不能幫助她。他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離開這兒，更不要說還帶著哈里呢……

' t, O2 v; X: ]　　哈里，他突然想到，哈里在哪兒？

8 v4 n- U) V3 I3 c　　我希望哈里能幫助我。
1 ]- M3 n8 Z( |. Q( a$ d  C: x! s
　　可是他懷疑是否還有時間；數字仍在向後推移，只剩下不到8分鐘的時間了，現在……
% I8 H% T8 M2 p1 P
5 j) N# V) S1 P) K* E　　“我是為你而回來的，貝思。”

2 C1 _9 @8 j. U1 c! D, x　　“走吧，”貝思回答道，“請你走，諾曼。”

% Y: k2 ?" v/ T% ]! K, K　　“可是，貝思——”
; Q5 a/ F" z' V& j
　　“——不，諾曼。我是當真的！走！你幹嗎不走？”接着，她開始露出懷疑的神色；她開始環顧四周；就在這時候，哈里站到了她的身後，揮動那把大鉗子，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一個沉悶的敲擊聲，貝思倒了下來。
, j* t# C3 x5 w5 N, Y- f
　　“我把她砸死了嗎？”哈里問道。
% z$ [5 v8 k7 r9 z! y# S0 e
$ ?# X' m/ I0 B4 V" E1 Q　　接着那渾厚的男子聲音又響起：“請大家注意。還有8分鐘，繼續倒計時。”

　　數字在後退，諾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鐘上。停止。停止倒計時。

) |  f( j: s7 ~+ a9 G) q　　可是當他看鐘時，數字仍倒數着。警報在響着。是不是警報使他不能集中注意力？他又試了一次。

　　現在就停。現在將停止倒數計時。已經停止倒數計時。
: {0 r- W  |% v7 R; D  I
　　“別試啦，”哈里說道，“不會有用的。”
6 [  a8 g' C0 M0 t+ ?! e
' |! Z+ q7 Z4 G% Y　　“可是應該會發揮作用的。”諾曼說道。

9 M9 U! Q7 E& {& m  g　　“不，”哈里說道，“因為她並沒有完全失去知覺。”

; p+ h  P0 `0 ?/ ^  K" ~7 I　　貝思在他們面前的地板上呻吟着。她的雙腿在動彈。
9 i+ P/ H( O" T# Y8 D
　　“她依然能在某種程度上控制，”諾曼說道，“她十分強壯。”

/ ~3 L7 a4 ^& z  c5 D! Q2 `　　“我們能給她打針嗎？”
! a3 i( p* J9 V8 g7 l# g+ G
9 x$ [% }8 r/ F. I　　諾曼搖搖頭，沒有時間去拿注射器了。再說，倘若給她打針，又發揮不了作用，那就是白白浪費時間——

　　“再給她來一下好嗎？”哈里問道，“再重些？把她殺了？”
; a% c% K& f  r5 Z7 f9 @" j" x( p
* {; ]$ C+ C" A　　“不行。”諾曼說道。

( r( z" ]$ C! k7 @; p4 l. T, S% z8 I4 O　　“殺了她是唯一的出路——”
, J; G5 U6 ]$ E; j
　　“——不行。”諾曼答道，心裡在思忖，我們當時也有機會的，哈里，但我們並沒把你殺掉。

　　“如果你不殺掉她，你也沒辦法解決這個計時器，”哈里說道，“那麼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塊地方。”
3 Q; K; @; U- a; W  V
) y' w4 @9 [. @% C4 [. M　　他們跑向密封艙。

/ J9 A8 D$ `( P4 }, O8 j3 p1 k　　“還剩多少時間？”哈里問道。他們在A號筒體的密封艙內，試圖給貝思穿上工作服。貝思在呻吟，她的後腦勺沾滿了血。她不時地掙扎，很難給她穿衣服。
( o8 R% |3 Q' `/ G
$ L4 @0 A6 x$ Z& p　　“老天爺，貝思——還有多少時間，諾曼？”
0 Q' c3 C' [+ f0 s( p
  f3 I% m+ [+ o- v- P3 Z　　“7分半鐘，也許還不到。”

. Z8 p/ l! }" T# e9 i0 \# `( O　　她的兩條腿套進了工作褲；他們迅速地把她的手臂也塞進了衣服，然後拉上胸前的拉鏈。他們為她打開送氣閥。諾曼又幫哈里穿上衣服。
3 f) P1 ]% H! x) Y6 U' T
6 v0 Z+ K, V% G" f: n7 v　　“請大家注意。還有7分鐘，繼續倒計時。”
0 Z+ B# l+ u6 O( Y: w" I
6 [& W$ H0 j4 ]# d/ h) `/ c　　哈里問道：“你認為要多久才能到達海面？”
0 W- P! O8 Z7 N2 [+ c" y6 i
% @) T: e0 m$ u* w9 @/ s9 B　　“我們進入潛艇後，再要2分半鐘。”諾曼回答說。

　　“好極了。”哈里說道。

5 ~2 [: {( W: _+ h. X8 H3 w3 G7 F　　諾曼啪的一下扣上哈里的頭盔。“我們走吧。”

6 I: r6 }1 Y4 X; b: r) y/ n) r" U　　哈里跳入水中，諾曼放下了貝思那沒有知覺的軀體。她身上背着氧氣瓶和壓載物，顯得十分沉重。
: [/ {  P. d# n6 g) L
　　“來吧，諾曼！”

$ X" g: a4 |" S　　諾曼跳進了水中。
# [1 b% l1 j. p
# M' @. i1 F$ P) `: f; R　　來到潛艇旁，諾曼往上向艙門入口處爬去。沒有繩子拴住的潛艇被他一碰，便不停地搖晃起來。哈里站在海底，使勁地把貝思往上推，試圖推給諾曼，然而貝思老是從腰部彎下身子。諾曼伸出手來抓她，結果從潛艇上掉下來，滑到了海底。

　　“請大家注意。還有6分鐘，繼續倒計時。”
+ |& l( M/ v' t0 }
; g' v- p& X4 Y$ p, H0 h4 }　　“把握時間，諾曼！只有6分鐘啦！”

　　“我聽到了，見鬼。”

" F! Q: _5 J4 _2 b: f# t1 @& V　　諾曼站起來，又往潛艇上爬着，可是他的工作服上全是污泥，手套也滑膩膩的。哈里在那兒數着：5分29秒……5分28秒……5分27秒……諾曼抓住貝思的手臂，可是她又滑走了。
$ r1 d5 K  v# {2 ~9 p
' k" w* e) W" V. N7 S! o0 T' r　　“見鬼，諾曼！抓住她！”
9 p; S( d( Y- `3 D7 a
: W9 u- S* Q5 f! o　　“我在抓呢！”
% n( x' y: G% G3 O5 ^7 S. G
　　“這裡。她又在這裡了。”

# K0 J/ t9 A5 x% r. Q2 b. C　　“請大家注意。還有5分鐘，繼續倒計時。”
1 P% {+ r2 `9 C4 _* x: H  f
! i' B5 a/ o* p, k- }　　現在警報器的聲音已變成尖聲呼叫，並且持續發出嘟嘟聲。他們得高聲吼叫，才能使對方聽到。

　　“哈里，把她遞給我——”
8 G: |! D+ \: P
0 t! B6 E5 P! b$ f　　“好，這兒，接住她——”

　　“沒接住——”

　　“這兒——”

　　諾曼終於抓住了貝思頭盔後的軟管。他不知道這根軟管會不會被拉掉，但他不得不冒險試一下。他抓緊軟管，把貝思往上拖。最後她總算仰面躺在潛艇的頂部。然後他又把她緩緩地放入艙門內。

　　“4分29秒……4分28秒……”
, X. {% G" H) D. R
, z& L2 \3 }/ C; h" {6 @　　諾曼很難保持身體的平衡。他把貝思的一條腿放入了艙內，而另一條腿彎着，頂住了艙門的蓋於。他無法使她下去。每次他要放直她的腿，整個潛艇便傾斜起來，使他再次失去平衡。
- O& V. Y, ~  `4 C: a! k" A
　　“4分16秒……4分15秒……”

　　“請你別數啦，幹些實在的事吧！”
, J! j' Z/ Z2 U( F/ j
　　哈里把身子靠向潛艇的一側，用他的重量來減弱艇身的晃動。諾曼俯向前去，把貝思的腿壓直。她終於滑入艙內，隨後諾曼也爬進去。這是個只容得下一人的密封艙，然而貝思神志昏迷，沒法操縱。
1 v, w! M+ M/ v0 @9 r
　　諾曼得替她幹這些活兒。

　　“請大家注意。還剩4分鐘，繼續倒計時。”

3 }9 T5 D6 I- D+ o7 R  w　　諾曼被卡在密封艙內，他的身體緊挨着貝思，胸部貼著胸部，頭盔碰着頭盔。他費勁地把頭頂上的艙門拉下來關上，用強大的壓縮空氣把海水排出。現在，貝思的身體由於沒有海水的支撐，重重地癱在他身上。
' h1 K8 W) h0 I5 V) l2 c0 m7 h
　　諾曼的手繞過她的身子去抓內艙艙門的把手。貝思的身體擋住了他的去路。他試圖扭過她的身子，把她推到一邊。在這有限的空間，他實在無法找到任何支撐點。貝思就像一具死屍。他想把她的身體轉個圈兒，以便能走到內艙的艙門前。

5 D4 E4 p" o) ^; M% B/ X　　整個潛艇開始擺動起來——哈里從一側爬了上來。
# I$ w9 a5 k* _  `7 j  v
　　“你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4 n6 g, a& t1 L9 D( H" F. z: d
　　“哈里，請你閉嘴吧！”

$ h( K* F3 {' t. I' H( V　　“唔，是什麼原因耽誤時間？”

　　諾曼的手握住了內艙艙門的把手。他打開了鎖，但沒有打開艙門：門是朝裡開的。貝思擋住了艙蓋，他無法把門打開。裡面太擁擠了；她的身子使他無法打開門。

　　“哈里，我們遇到麻煩了。”

　　“老天爺……還剩下3分30秒。”

　　諾曼開始渾身冒汗，現在真的陷入困境了。
$ }( O7 H/ M" u" M& m1 J
: n' _+ v$ ~# m+ n4 m- K　　“哈里，我得先把她弄出來給你，獨自一人進去。”

3 @) d/ B: i+ }　　“老天爺，諾曼……”

　　諾曼讓密封艙進了水，再次打開上面的艙門。潛艇頂上的哈里左右搖晃，站不穩。他抓住貝思頭盔上的軟管，把她拖了上去。

' W. m8 K' o# @$ b8 v& V2 x6 |　　諾曼把手往上伸回去，想關住艙門。
% b1 c9 q& A4 b6 e2 x
* Q& ]" u6 v! A, }+ }　　“哈里，你能把她的腳移開嗎？”

% z2 _9 ]  D! H2 J* u. h5 n: C/ K　　“我在設法保持平衡呢。”

　　“難道你看不見她的腳礙事——”諾曼心急地把貝思的腳推到一邊。艙蓋啪的一聲關上了。一陣氣流呼呼地從他身旁吹過，艙內在加壓。

　　“請大家注意。還有2分鐘，繼續倒計時。”
6 I# a2 A/ U! v, ]! ?
: j- B+ w2 A9 H8 u　　諾曼已經來到潛艇內。儀表閃動着綠光。

1 ~) A; y) I( }; \8 M- b0 y: P" g　　他打開內艙艙門。
; G8 {2 C1 `/ }+ }2 f: w
　　“諾曼？”
0 p! D8 p0 k. Z0 C
　　“想辦法讓她下來，”諾曼說道，“動作愈快愈好。”

) n) S7 `& Z& `　　然而他內心在思忖，他們的情況糟透了：把貝思弄進艙內至少要花30秒鐘；哈里進艙還要30多秒鐘。總共1分鐘——
/ j* i* z" O# s% n, H
+ d0 W4 D+ \7 Q+ u7 m/ E7 T　　“她進來了。加壓。”
& C* ^, n# q5 ~5 c0 a4 r4 }
& e5 v+ z, X) h( [9 @6 B0 i　　諾曼跳起來去加壓，排出海水。
3 t1 Q( R; h( w0 w0 [1 n  L
　　“你怎麼能那麼快就讓她進來的，哈里？”
6 S4 A' H3 D2 L; X2 O
! O7 V( Q' J( M. u: e: H# |　　“最原始的方法，”哈里答道，“讓人們通過狹窄的空問。”諾曼還沒來得及問他是什麼意思時，便已打開艙蓋，看見了貝思的頭部先被塞進了密封艙。諾曼抓住她的肩膀，讓她落到潛艇的地板上，然後啪的關上艙門。不一會兒，當哈里也在密封艙裡減壓時，他聽到了呼呼的風聲。

　　潛艇的艙門響了一聲。哈里進來了。

　　“老天爺，還剩1分鐘40秒，”哈里說道，“你知道如何操縱這玩意兒吧？”

　　“知道。”

6 G& _* J. k. e1 B8 g　　諾曼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控制板上。
, m4 j/ v" a) i# C4 `
: i' D5 Z3 }0 v3 A　　他們聽到了螺旋槳發出嘎嘎的聲響，感覺到一陣陣的轟鳴。潛艇猛地傾斜，離開了海底。
( T! c, u# `8 Z
　　“1分30秒。你說到海面要多久？”

　　“2分30秒。”諾曼回答道，一邊加快了上浮的速度。他把速度調整到超過每秒鐘6.6英呎，指針一直指向了儀表的另一頭。

　　當壓載艙噴氣時，他們聽到了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艇首猛地翹起，開始飛快地升起。

  _& d# g, e1 W" m$ T4 c　　“它的上浮速度和儀表上指示的一樣嗎？”

　　“是的。”

　　“老天爺。”
1 y3 P- O- _6 x3 g  i8 H
　　“別緊張，哈里。”

　　他們回頭朝下望去，可以看到亮着燈的居留艙，隨後可以看到安放在太空船那兒的一長排炸葯。他們繼續上升，經過了太空船高高翹起的翼翅，然後把它拋在後面。現在只能見到一片漆黑的海水了。

　　“1分20秒。”
. L6 ^4 S2 j  I2 R  A
　　“900英呎。”諾曼說道。他們幾乎感覺不到潛艇的上浮速度，只有儀表上變化的讀數告訴他們，他們正在運動。
" i" W) P2 W* i: F6 j8 u
" ?" j  q, D' M　　“還不夠快，”哈里說道，“下面有很多炸葯呢。”

  L" P1 ^' {( `; R$ v+ i# Q　　速度已夠快了，諾曼在心中反駁着哈里的話。
/ Y' y5 S) X8 J+ @. H- y
/ l3 Y8 X8 Q: Y" `　　“衝擊波會把我們擠得像沙丁魚似的。”哈里一邊搖頭一邊說道。

  ~& n1 s4 S# C( ~# q; x4 k　　衝擊波傷害不了我們。
3 E# C8 N% u( s( l. |5 b
　　800英呎。

% j6 j; ]. N7 y　　“40秒，”哈里說道，“我們怎麼也成功不了。”
" u& m  ?+ Y0 p7 B- n& g
0 L+ v$ W0 d0 p( j　　“我們會成功。”

　　他們在急速上浮，已經到了700英呎的深度。四周的海水呈現出淺藍色：陽光已透了進來。
6 v+ U$ a! Z, n2 ], P
　　“30秒，”哈里說道，“我們到了哪裡？29秒……28秒……”

　　“620英呎，”諾曼說道，“610英呎。”
3 ~" D- |. y: G! ?9 ^8 ~& r/ g
　　他們從潛艇的側面朝下面望去。他們幾乎分辨不出居留艙來，它已變成在他們下方，遠離他們的幾個暗淡的光點。

( K! H+ X1 w4 D( y　　貝思在咳嗽。“太遲了，”哈里說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無論如何也成功不了的。”
/ }: P' D/ o! z1 t9 g
　　“不，我們會成功的。”諾曼說道。

　　“10秒，”哈里數道，“9秒……8秒……做好準備！”
: t: @3 F8 Z3 ~/ ]0 @
　　諾曼把貝思一把拉到胸前。爆炸使潛艇劇烈搖晃，像一件玩具似的旋轉起來，一下子使它倒立，一下子又使它複位。巨大的波浪把它拋起。

/ \# E4 h% [0 t  M# l$ D' T  O8 ]　　“我的媽呀！”哈里大聲叫道。但他們還在上浮，一切正常。“我們成功了！”
$ M7 [; U  s  p; d  ], F2 m" M  q
　　“200英呎。”諾曼說道。艇外的海水已變成淡藍色。他撳下按鈕，放慢了上浮速度。他們上升得十分迅速。

　　哈里高聲尖叫，捶打着諾曼的背部。“我們成功了！見他媽的鬼。你這個狗娘養的，我們成功了！我們得救了！我從來也沒想到我們會成功的！我們得救了！”
" |$ n4 V# M+ h" A# s: B( E
6 e$ F: g# {, E' ~& J; O　　諾曼被淚水遮住了雙眼，看不清控制台上的儀表。
7 }. S2 _: j/ T$ F4 ]
; C6 b% n' u% ?* ^! x　　接着，當他們來到海面時，他們見到了一平如鏡的大海、藍天和浮雲；當燦爛的陽光射進水泡形的頂篷時，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你見到了嗎？”哈里叫道。他在諾曼身邊叫着，“你見到了嗎？這是個陽光普照的大好日子！”
  
) y4 `% J% X5 C4 I  
" o9 Z% X7 a+ n% i6 q' p1 C

1月23

正文 四（6）
1 U. v6 X0 K2 A: `
　　0時0分
3 Y# [7 F" Y1 W. [, K, r, J" {
　　諾曼醒來時，只見一束明亮的光線穿過單扇的舷窗，照在減壓艙角落的化學處理盥洗室。他躺在自己的舖位上，朝艙內的四處瞧著：這是個50英呎長的圓筒，水平安置着，裡面有幾張床鋪，中央是一張金屬桌子和幾把椅子；艙內還隔出一小間作盥洗室用。哈里就在他的上鋪，正呼呼大睡。艙的另一頭，貝思也沉浸在夢鄉，一隻手臂擱在臉上。他隱約地聽到遠處有男人在大喊大叫。

　　諾曼打了個哈欠，然後從鋪上跳下。他感到腰酸背疼，不過除此之外，一切良好。他走到有陽光照射的舷窗前，朝外望去，對著太平洋上的太陽眯起了眼睛。
  r, r2 B) Y! [5 Y1 r! q
3 L8 U* p0 F  W6 r　　他看到了約翰·霍斯號考察艦的後甲板：白色的小型直升機機場、一捆捆沉重的電纜、一個潛水機器人的管狀輪廓。一夥海軍人員正在船側，往海裡放下另一個機器人，嘴裡又是高喊，又是咒罵，還不停地揮動着雙手。透過減壓艙厚實的鋼板艙壁，諾曼仍然依稀地聽到他們的聲音。

( ]) \3 Z3 I- |6 `9 V　　離減壓艙不遠的地方，一個身強力壯的水兵推着一輛裝着一隻綠色罐子的車，上面寫着“氧氣”二字，甲板上另外還放著十幾隻罐子。那個監視減壓艙的三人醫療小組正在那兒打牌。
6 h1 W% u# `( @9 ^- x+ x4 H7 j7 {
　　諾曼透過厚約寸許的舷窗玻璃看著窗外，感到自己彷彿在窺視一個幾乎與他毫無關係的小型世界，一個小型動物飼養箱，裡面群居着有趣的外來物種。這個新世界對他來說是如此的陌生，就像他身在居留艙內觀察漆黑的海底世界時所產生的感覺一樣。
" g8 [# R# E  X% q
　　他看看那幾個醫護人員在木箱上啪啪地甩着紙牌，看著他們打牌時哈哈大笑、手舞足蹈的模樣。他們始終沒有朝他這邊望一眼，也始終沒有對減壓艙望一眼。諾曼絲毫不理解這些人的心理。他們是否應該密切注視減壓的過程？在諾曼看來，他們年紀輕輕、毫無經驗。然而，他們的注意力全在玩牌上，對身旁的大型金屬艙無動於衷，對艙內的三名倖存者麻木不仁——對這個使命的重大意義不聞不問，對倖存者帶回的消息不理不睬。這些興高采烈的海軍牌迷似乎對諾曼的使命毫不在意。不過，他們或許什麼也不知道。
6 B; z3 m; j8 [1 Y$ Y: j5 ^
　　諾曼在艙內回過身來，在桌旁坐下。他的膝蓋陣陣抽痛，繃帶四周的皮膚腫了起來。從潛艇轉移到減壓艙時，海軍的醫生給他做了治療。他們待在加壓的潛水鐘內，離開了深海星3號小型潛艇，又從那兒來到考察艦甲板上的大艙內——海軍把它叫做SDC，也就是海面減壓艙。他們要在這兒停留4天。諾曼不能肯定他已在這兒待了多久。他們當時很快就進入了夢鄉，而牆上又沒有鐘。他的手表表面已被砸得稀巴爛，不過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被砸壞的了。

　　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人在桌面刻下了“美國海軍是大騙子”的字樣。諾曼用手指摸着這些刀痕，想起了銀色大球表面的溝槽。可是他、哈里以及貝思現在都在海軍的手中。
0 B& M2 `4 U3 s
# g2 ?3 |* u2 p& `　　於是他思忖道：我們將對他們說些什麼？
$ p2 c6 R, A* ~8 y
　　“我們將對他們說些什麼？”貝思問道。
6 @0 {# |& g* ^6 Q0 ]" a
　　這是幾個小時以後的事了。貝思和哈里也都醒來，如今他們一起坐在那張刻着字的金屬桌子旁，沒有人試圖和艙外的監護小組說話。他們彷彿達成一種默契，諾曼思忖道，想單獨在艙內多待一會兒。

" |/ H2 s& y" ^. y　　“我認為，我們得把所有情況和盤托出。”哈里說道。
# k& \0 X' C) y4 e& w4 u+ G
: m4 A* f. X( L" B  Z0 j& d　　“我覺得我們不該告訴他們。”諾曼的意見令人信服。他的話語堅定有力，連他本人都感到驚訝。

2 P7 h/ Y- S9 [/ B  x　　“我同意諾曼的意見，”貝思說道，“我不能肯定現實世界是否已做好接受那個大球的準備。我本人是沒有這個準備的。”
) c; ]8 ^# g/ Z& |' d4 E
　　她侷促不安地看了諾曼一眼。諾曼把一隻手按在她的肩上。

# d6 A4 ~! a5 u! W4 I+ ?4 p　　“那很好，”哈里說道，“不過，讓我們從海軍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吧。海軍展開了一個聲勢浩大、耗資上億的行動：6個人送了命，兩座居留艙被毀。他們一定會希望得到答案——他們會一個勁兒地詢問，直至得到答案為止。”
9 X3 Z) h8 s! N, Z
　　“我們可以拒絶談話。”貝思說道。
3 W, }& w" Q* d8 W, \* f9 i7 e' l; [
- O9 H9 o  B5 G8 x6 i( |/ a* J: w　　“那也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哈里說道，“請記住，海軍掌握著所有的帶子。”
3 ~3 t) X/ I- p/ A% n. Q0 C, D# Y
　　“沒錯，那些帶子。”諾曼說道。他本來忘掉了那些他們送往潛艇的錄影帶。幾十盤帶子，把他們在居留艙內發生的一切都作了記錄。記錄了那條巨魷、那些人員的死亡，還有大球。一切都作了記錄。
, r3 c3 y$ y! ]1 |  Z
+ `; W  |& [3 N7 |　　“我們本該毀了那些錄影帶的。”貝思說道。
8 ^) a# r, S3 f! n1 ~5 ^
& a, s- O: T) U, `" d　　“也許我們確實該這樣做。可是現在為時已晚，我們無法阻止海軍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

0 a  L3 B# Q* D. i2 Z% U　　諾曼嘆了口氣。哈里說得沒錯，事到如今，已無法掩蓋所發生的一切了，也無法不讓海軍瞭解有關大球的所有情況，以及它所顯示的威力。那種威力將表現為一種終極武器：只要想像發生了什麼，就能克敵制勝的能力。這種武器叫人恐懼萬分，然而他們卻對此無能為力。除非——
) S: p4 J6 G& P4 z8 B2 a: i
　　“我想，我們可以不讓他們瞭解真相。”諾曼說道。

　　“怎麼辦？”哈里問道。
/ l# v0 ?  k3 X; y0 g" B
　　“我們仍然具有這種力量，不是嗎？”

7 _# Q$ w, M; g& H' d6 d　　“我想是的。”

　　“那種力量，”諾曼說道，“只要你想一下，就能使任何事情發生。”
* w' C& ~, a$ d4 w  m: k* {
　　“是的……”

　　“那麼我們就能不讓海軍知道事情真相。我們可以做出決定，把這一切都忘掉。”

: C2 v8 C; Y, g, J　　哈里皺起了雙眉。“這是個有趣的問題：我們是否具有忘卻這種力量的力量。”
7 }4 D7 q- ]6 L" N
, z8 e& r3 G' b8 y　　“我認為我們應當忘掉它，”貝思說道，“大球太危險了。”
, r5 t( Y2 D3 t6 p  w1 S  @% C
　　他們都不再吭聲，默默地思忖着忘卻大球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麼。因為忘卻大球不僅將使海軍無法掌握大球的情況——也將消除人們對大球的任何瞭解，包括他們自己對大球的瞭解。使它從人類意識中消失，彷彿它根本沒有存在過一樣。把它永遠從人類的知覺中清除掉。

, c+ ^5 [1 X" @8 Q) z  L　　“重大的步驟，”哈里說道，“在我們經歷了這一切之後，就這樣把它遺忘……”
4 @* g& {6 R- j4 o3 T; U; j# j
　　“正因為我們經歷了這一切，哈里，”貝思說道，“讓我們面對這個現實——我們沒有好好地掌握住自己。”諾曼注意到，貝思現在說話時已經沒有怨天尤人的情緒，原先那種咄咄逼人的模樣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 Y% P; z& R2 R　　“我害怕這是真的，”諾曼說道，“這個大球的建造，就是為了考驗任何可能發現它的生靈，而我們恰好沒能通過這場考驗。”

　　“你認為這就是建造大球的目的嗎？”哈里反問道。“我不這樣認為。”

　　“那麼你說是什麼目的？”諾曼問道。
5 ]9 B; x! B- i" F, h4 |% z4 V; h
. l: s! f  M: t+ z7 Q; F　　“唔，”哈里說道，“我們可以抱持這樣的觀點：假設你是一個漂浮在空中，具有智能的細菌。你碰上了一顆由我們發射，圍繞地球運轉的通信衛星。你會想：這是一個多麼奇怪的外太空物體，讓我們來作一番探索。假設你把它打開，爬到了裡面，你會發現那裡十分有趣，有許多大型的東西需要你去苦苦思索。然而，你也許最終爬進了一個燃料艙內，裡面的氫便把你殺死了。那麼你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這個外太空裝置顯然是用來考驗智能細菌的智能，要是我們走錯一步，就會把我們殺死。”

　　“那麼，從一個瀕死的細菌來看，這個結論也許是正確的，然而從衛星製造者的角度來看，就不是這樣了。以我們的觀點來看，通信衛星與具有智能的細菌毫不相干。我們甚至不知道，宇宙中存在具有智能的細菌。我們只是設法建立通訊聯繫，製造一個我們認為十分尋常的設備，來達到這個目的。”
! Z" @/ S  s6 L/ {& A( W& c$ [
　　“你是說，大球或許只是一條訊息，一個勝利紀念品，或是一個圈套？”

　　“沒錯，”哈里繼續說道，“我們認為大球是在探索其他生命形式或是考驗其他生物，但是它也許與我們想像的那些活動毫無關係。大球在我們身上造成了如此深刻的變化，但這也許是個偶然現象。”
, A/ k  r+ Z& ?6 c9 @! \) Z
: ?) d+ Z5 z( k2 D: W　　“那麼，為什麼有人要建造這樣的機器呢？”諾曼問道。

1 t/ G% D- Z/ }7 b　　“具有智能的細菌對通信衛星也會提出同樣的問題：為什麼有人會建造這樣的東西？”
' E8 `4 D4 Y& c! e7 w
　　“就此而言，”貝思說道，“大球也許並不是一台機器，而是一種生命形式。它也許具有生命。”
: @* n7 j& ]( |! |) ]3 X2 b
　　“有可能。”哈里點頭說道。
1 P9 c3 O  j4 Q+ o0 W4 J5 L
　　貝思接著說：“那麼，倘若大球具有生命，我們是否有責任使它繼續保持生命？”
3 i- e9 O9 W3 ^, J+ Z( I9 z
　　“我們不知道它是否具有生命。”
5 b& d2 {" P3 A: v% G4 d  c
, {, {$ d/ t8 z: h　　諾曼向後靠在椅子上。“這些想法都很有趣，”他說道，“但是當我們開始認真探討時，我們確實對大球沒有任何瞭解。事實上，我們甚至不應當稱它為‘這個大球’。我們也許應當僅僅稱呼它為‘大球’。我們不知道它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它是否具有生命，甚至不知道它是怎麼來到太空船內的。除了我們的想像外，我們對它一無所知——而我們所想像的一切與其說是大球的情況，還不如說是我們自己的情況。”

　　“對。”哈里說道。

$ O$ z7 S% G0 ^) Z& {6 H( T, k　　“因為這確實是我們的一面鏡子。”諾曼說道。

' q. R& X; Y/ E! Z0 q$ a　　“說到這裡，還有一種可能性，”哈里說道，“也許這根本不是天外來客。也許這是人造的。”
. G) h0 _; S5 t7 N
　　哈里的設想使諾曼大吃一驚。哈里對此做瞭解釋。
9 j, R  A% Z, `. e
$ P! e/ Z1 F% {0 v+ S　　“請思考一下，”哈里說道，“一艘未來的太空船穿過黑洞，到了另一個宇宙，或是我們這個宇宙的另一個部分。我們無法想像這會發生什麼情況。不過，假設出現了重大的時間扭曲。假設那艘太空船帶著一組人類乘員於2034年離開地球，在途中飛行了數千年。難道這組人類乘員在這段期間不可能把它發明出來嗎？”

- E- |8 L" \1 i" o0 f" M( P　　“我認為不太可能。”貝思說道。

: [  w! p5 _3 Q+ i) y　　“唔，讓我們來思考一下，貝思。”哈里溫柔地說道。諾曼注意到哈里不再像原先那樣傲慢自大。他們都在想著同一件事，諾曼思忖道，而且他們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共同合作着。在海底的整個期間，他們吵吵嚷嚷，意見不一，然而現在他們卻步調一致，氣氛和諧。一個團體。

) c9 q: U( C% J: q- K" \4 `0 k, N2 i　　“對於未來有一個實際問題，”哈里繼續說道，“而我們並不予以承認。我們認為自己對未來的瞭解深度總是超過我們實際能做到的。達文西在500年前就試圖製造直升機啦；凡爾納①在100年前就預見潛艦啦。藉着這些例子，我們常常認為，可以用某種方式來預見未來，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因為無論是達文西，還是凡爾納，永遠都想像不出像電腦這樣的東西。電腦這個概念本身包含如此多的知識，在他們所處的年代裡，是絶對不可能理解的。這種訊息，請聽我說，後來不知是從哪兒產生的。”

! t: I4 Q% p* f　　①JulesVerne，1828～1905，法國作家，現代科幻小說重要的奠基人，着有《海底兩萬里》、《環遊世界80天》等書，在《神秘島》一書中，曾預見許多項如潛艦、電視、太空旅行等科學器械之發展。

( D2 Q, I" E3 s" \0 Z) j: N' S　　“而我們現在坐在這兒，腦袋瓜並不比他們聰明。我們本來不可能想到有人會把太空船送進黑洞——幾年前我們才開始猜測有黑洞存在——當然也無法預料人們在幾千年後會完成什麼樣的壯舉。”

　　“這是假設大球是由人類製造的。”
: f1 y( D1 t6 P! x$ H1 V# Z( Z1 J
1 l/ |  ]! Z3 }0 n: {; f　　“是的，是這樣的假設。”

　　“那麼如果不是呢？如果這確實是來自外星人文明的大球呢？我們抹去了人類對外星人文明的瞭解，這樣做說得過去嗎？”

　　“我不知道，”哈里搖搖頭說道，“要是我們決定忘卻這個大球的話……”

' l' ^& _# {  u9 x　　“那麼記憶就消失了。”諾曼說道。
' X0 F1 G# s6 A/ J0 s3 z! b6 K
　　貝思直愣愣地望着桌子。“要是有人能讓我們請教就好了。”貝思最後說道。

" z# S" O8 W) E　　“沒人可請教嘛。”諾曼說道。
8 ^* m8 R/ ~! Z2 ?
　　“可是我們是否真能把它忘掉？這有效嗎？”
! x  v6 ^; q$ v' d9 F; V! g# D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能，”哈里說道，“這是毫無疑問的。而且我們已經有了證據，證明我們能把它忘掉，那個證據解決了我一開始探索太空船時就感到困惑的邏輯問題。因為那艘船上沒有某個十分重要的情況。”

　　“是嗎？是什麼？”
8 E  g2 m! m. R, t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太空船的建造者知道穿越黑洞是可能的。”

　　“我不明白你的話。”諾曼說道。
" K/ f6 v" f& J1 y# p; Z  l
　　“唔，”哈里回答道，“我們三位已見到了這艘曾穿越黑洞的太空船。我們還在它上面走動過，因此我們知道，這樣的旅行是可能的。”
8 ]: `: D4 R' p. I! ^3 P9 {: P
6 h4 n- O2 U) M+ v　　“是呀……”

　　“然而，再過50年，人們將試着用實驗的方式建造那艘船，顯然他們不知道這艘船已被發現，而且是在50年之前。這艘船上並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太空船的製造者已經知道這艘船原來就有了。”

　　“也許這是一種時間的矛盾，因為，你不可能在時間上向後倒退，與過去的你見面……”
9 k6 E( f1 H' \6 W5 S; s
. r/ \! r- h5 c# W1 u　　哈里搖搖頭。“我認為這並非是相悖的，”他說道，“我覺得所有對太空船的瞭解將被遺忘。”

6 i1 s' e6 Q1 u1 m: K) a  L& o) ?　　“你的意思是我們會忘掉太空船。”
, C7 y7 ]6 o, D7 q
) W8 e9 H1 ~- a4 u) y　　“是的，”哈里說道，“而且坦白地講，我認為這個結果要好得多。在海底時，我一直以為我們都不會活着回來。那是我唯一可以想到的結果，也就是我想立遺囑的原因。”
" e& T- l- z" u  n9 C) I, u. C
1 f0 T( Q3 k# X/ k8 g  i7 d* f$ j; p　　“可是，倘若我們決意忘卻……”

2 k2 C) B! G( _' p. D6 G　　“沒錯，”哈里說道，“如果我們決意忘卻，那就會產生同樣的結果。”
9 A$ K: n- ~5 \2 c8 b3 G% @
　　“這種瞭解將不再存在。”諾曼低聲說道。他發現自己變得優柔寡斷起來。現在他們已到了這個關頭，奇怪的是他卻不情願再往前了。他的指尖觸摸着留有字痕的桌面，在上面划來划去，彷彿這樣做能給他提供答案似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諾曼思忖道，我們全是由記憶構成的。我們的個性以記憶力素材，生命圍繞着記憶組成，文化建築在共同記憶的基礎上，這種記憶我們叫做歷史和科學。而現在，要放棄記憶，放棄知識，放棄過去……

　　“這不是容易的事。”哈里說道，一邊搖頭。
$ Z! j- Q5 Q* w% z: v( h
　　“是的，”諾曼說道，“很不容易。”事實上，他發現這種放棄是如此困難。他不禁感到納悶，他是否正在體驗像性慾那樣原始的人類特性。他簡直無法放棄這一認識。這個訊息對他來說是如此重要，其內在涵義如此迷人……他的身心都在反抗要忘卻的念頭。

　　“唔，”哈里說道，“不管怎麼說，我認為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我在想著特德，”貝思說道，“還有巴恩斯和其他幾位。他們死去時，我們是僅存的見證人。他們是為何獻出了生命的。如果我們忘卻了……”

　　“當我們忘卻了。”諾曼堅定地說道。

　　“她所說的有一點是對的，如果我們忘記了，將如何來處理所有的細節？那些意外的死亡？”

* j' t) Y  A, P/ S  B6 f3 ^　　“我認為那不是問題，”諾曼回答道，“就像我們已看到的那樣，潛意識具有巨大的創造力。這些細節在無意中就會被考慮到。這就像我們早上穿衣服一樣。我們在穿衣時，無需考慮到每一個細節，什麼樣的皮帶、襪子等等。我們只是有一個基本的、總體的打算，想把自己打扮成什麼模樣，然後我們便穿戴就緒。”

　　“即使如此，”哈里說道，“我們最好還是做出一個全面的決定，因為我們都具有這種威力，要是各想各的心事，就會搞亂了。”

3 x3 c% b  `0 e5 R4 ~　　“好吧，”諾曼說道，“讓我們就所發生的事情達成一致的意見。我們幹嗎到這兒來？”
; x/ `: J% r! ~6 m2 X' b9 n, ^
　　“我以為這兒有一個飛機墜落事件。”
( @: Z' t& s9 |! j" p
+ r7 S4 M7 P$ E, A8 u　　“我也一樣。”
' }' A% u* H7 Z& X
　　“行，假設這是一次飛機墜落事故。”

$ ~* d( r$ v' G2 u7 }" k; u　　“好吧。那麼發生了什麼情況？”

, X' g0 s  A0 W, ~# K, U# n　　“海軍派了一些人來調查這次墜機事件，但產生了另一個問題——”
( B: Y/ P5 n. w& }
+ q0 q/ @8 ^# J0 g. l5 R% d　　“——等一下，什麼問題？”
% J. N8 X& M- M# B
' [( k9 _! l5 Y* V5 l+ X& c% G　　“是巨魷？”
0 G# R3 U! q9 ]1 N
! T' I, M0 `' R4 u7 x　　“不。最好說是技術問題。”
( O  t# j1 N8 J  O
　　“與一場風暴有關。”

4 i! ^  ?+ p* y: y, D　　“結果有好幾個人死於非命？”

- A5 U1 V3 g9 T4 d; I% v　　“等一下。別發展得那麼快，是什麼使維生系統失靈？”

9 F* \" x9 Y/ c3 X) J. N: \　　貝思說道：“居留艙的裂縫愈來愈大，海水腐蝕了B號筒體的濾毒罐，造成毒氣外洩。”

　　“那種事故可能發生嗎？”諾曼問道。
2 X, A$ J  g. S/ |
* S% [9 ?# T" S- \4 V/ ^& k　　“可能，而且很容易發生。”
% E% S, x& I% T7 W) K8 t& J% A" V
0 c9 q5 h8 b5 a　　“由於那個事故，造成數人喪生。”

　　“好吧。”

5 Y7 D' b- h! a  y8 S3 q4 O. t! X& _　　“可是我們倖存了。”

  E. `$ Q! I0 D4 `5 Y　　“是的。”

" [. G. o* w, F$ j: @- |& j　　“什麼原因呢？”諾曼問道。
; m: [9 V7 T4 u
4 u9 z' f" K3 S: e0 K　　“我們在另一個居留艙內嗎？”

% @4 U; M6 D4 Y9 s: O+ t　　諾曼搖搖頭。“另一個居留艙也被毀啦。”
" G) `% @4 f7 E
　　“也許這是後來毀掉的，由於爆炸的緣故。”

　　“太複雜了，”諾曼說道，“我們得使它保持簡明扼要。這是個意外事故，突如其來、出乎意料。居留艙出現了裂縫，濾毒罐失靈，結果大多數人身亡，但是我們僥倖逃脫，因為——”

7 K$ i# X7 V3 M2 D- j　　“我們在潛艇內？”
; ^+ I: c5 s9 k& e! E% L2 K8 W
　　“行。當系統失靈時，我們在潛艇內，因此我們逃脫了厄運，而其餘的人遭了殃。”
0 \, v3 b" _0 o  N$ c
! K( J! |5 K5 _; `( n　　“為什麼我們在潛艇內呢？”
8 p5 _8 E- j- C, s, h2 R* R) o
　　“我們根據工作日程表，正在轉送錄影帶。”

/ n  t/ u' \% ^7 V; x0 U　　“那些錄影帶怎麼辦？”哈里問道，“帶子會顯示出什麼內容？”
  W, t! y  k9 M
8 J3 G: J' c, g' i5 E: K　　“帶子會證實我們的說法，”諾曼答道，“一切都會和這種說法相符，包括起先送我們去海底的海軍人員，還包括我們自己——除了這種說法外，我們將忘掉一切。”
" m$ Q8 B% G# i1 r& Z
, c0 S- x4 j. \　　“那麼，我們再也不會具有這種力量了嗎？”
) x6 \0 ^! @1 E# P
　　“是的，”諾曼答道，“再也沒有了。”
, E+ G( w+ h7 R
　　“行啊。”哈里說道。
3 s" p5 v( m. w# h( @
　　貝思咬着嘴唇，似乎還在考慮。然而她最後還是點點頭。“好吧。”

) f4 O8 B5 `1 x; T4 I. O; G9 h　　諾曼深深地吸了口氣，看著哈里和貝思。“我們是否已做好準備，忘卻大球，忘卻我們曾經有過心想事成的能力這一事實？”

　　他們點點頭。
( c, X$ ~, G& a+ P  b" H
. J4 S' ?% M  J6 s3 Z9 @2 n8 z　　貝思在椅子上扭動着身子，突然變得狂躁不安。“那麼，確切地說，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2 o0 V  i3 n: d9 ^
　　“我們就這樣做，”諾曼回答道，“閉上你的眼睛，對你自己說忘掉它。”
2 J, A1 N; z. u) L2 @9 \; ~
　　“可是你是否確信你應當這樣做？真的確信嗎？”她仍然激動不安，憂心忡忡地扭來扭去。
. C1 s5 G' l5 D1 f# [3 C* q
　　“是的，貝思。我們只是……放棄這種力量。”

* e" O9 K$ b; E5 n( [8 o　　“那麼我們得一起行動，”她說道，“同時進行。”

1 Q/ [% s0 _( p9 u1 a　　“好吧，”哈里說道，“我們數一二三。”
$ F9 l5 |$ n' x5 D7 V2 L
# X) j; q" I0 j1 S+ ]$ [1 v- D2 a1 V　　他們全閉上了眼睛。
& G" j. |. O! Z3 U3 c; M1 {
　　諾曼閉着雙眼思忖道，人們總是忘記他們具有力量。
% m6 d, u2 l7 k  h) Z; J3 l
% J' f& v. P' z* ^　　“二……”哈里數道。

6 I# v) }6 C% g2 O) H6 A: J. k　　諾曼集中注意力。他又一次看到了大球，像一顆星星，完美無缺，閃閃發光，於是他默默想道：我希望忘掉我曾經見過這個大球。

$ B8 D. @5 [: L! ~6 P. B9 Z9 h　　大球在他的腦海裡消失了。

　　“三。”哈里數道。
. k- G3 r& M. M* j' T0 Y9 V+ w
3 i# |5 V7 B) \9 `; p　　“什麼三？”諾曼問道。他的眼睛灼痛得厲害。他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雙眼，然後睜開眼睛。貝思和哈里和他一起圍坐在減壓艙的桌子旁。他們全顯得精疲力竭、滿臉沮喪。考慮到他們所經歷的一切，他思忖道，這都是意料中的事。
, X, ]6 E9 e. `- S* ~7 @
, |3 j- r! z8 X& q　　“什麼三？”諾曼再次問道。
2 f. N) m1 q2 y8 v0 }" x
( q6 }2 U% K* a4 E" S4 u) ]　　“哦，”哈里說道，“我只是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只剩下我們三個了。”

　　貝思嘆了口氣。諾曼看到她的眼中含着淚水。她在口袋裏摸索着紙巾，用來擤鼻涕。
3 q, o3 p- ]# S8 U9 }
　　“你不能責怪自己，”諾曼說道，“這是個偶發事故，我們對此毫無辦法。”

" l1 x3 r1 J  u3 `' U　　“我知道，”哈里說道，“可是當我們在潛艇上的時候，那些人卻悶死了……我的耳邊老是響起他們的尖叫聲……老天爺，我真希望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些事情。”
, G. w. u& u6 X3 J
　　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貝思又在擤鼻涕。
" t# Q* W1 ]/ L; `' K
2 ^* h0 v! a$ {* z/ t　　諾曼也多麼希望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可是現在光有這種希望又會有什麼區別呢？

+ u) k6 t/ H) j　　“我們無法改變既成的事實，”諾曼說道，“只能學會接受事實。”
" u  k. n# e" Z* a- |8 y/ Y
　　“我知道。”貝思說道。
  M7 g% t. |* q- o1 a6 g
. w8 i7 ?* b5 R! }$ h! {　　“要不停地對自己說，這只不過是那些類似事情中的一件，”諾曼說道，“不斷地提醒自己這一點。”他從桌旁站了起來。他們該吃點兒東西，他思忖道，他們該有些食物。“我去要點兒吃的來。”

  z! }, ~1 b# ~/ `4 I2 ?8 s　　“我不餓。”
; F% S5 H9 |( l" ~
　　“我知道你不餓，不過我們總得吃點兒東西。”

2 t' v; x4 F6 X/ k) G- N　　諾曼向舷窗走去。海軍護理小組的人看到了他，立即按下了無線電通話器。“我們能為你效勞嗎，詹森博士？”
9 l6 r: {/ K4 O; ~" T
　　“是的，”諾曼回答道，“我們需要一些食物。”

　　“馬上送到，先生。”
: W3 e& l+ X' D+ Z/ y0 [, J5 T
　　諾曼見到海軍護理人員的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這幾名高級醫務人員明白，這三名倖存者一定是受過巨大的打擊。

8 C: {+ |( I6 q9 r3 Q　　“詹森博士嗎？你們三位是否已準備好要和某人談話？”
6 K4 Q5 }/ A! J% e
　　“談話？”
5 G& }- K) Z( j+ y. t: Y9 t
; Y% |) j- f5 s6 o: s0 t　　“是的，先生，情報專家一直在反覆檢查來自潛艇的錄影帶，他們有些問題要問你們。”

　　“關於哪方面的？”諾曼毫無興趣地問道。
6 K" J  F" u. k# F! V3 l
7 a3 Z* n: p. |/ m9 V　　“唔，當你們被轉移到海面減壓艙時，亞當斯博士提到有關魷魚的事兒。”

　　“是嗎？”
& B* F1 r9 T2 k( Q  j7 P2 d
　　“是的，先生。只是錄影帶上沒有錄下任何魷魚。”
7 ]: M9 k! {  j: |, `; R
　　“我不記得有什麼魷魚。”諾曼迷惑不解地說道。他轉向哈里。“你說過什麼魷魚嗎，哈里？”

　　哈里皺起了雙眉，“魷魚？我認為我從沒提起過。”
- H5 A1 f1 G' b. j
　　諾曼又回過頭來看著那名海軍人員。“確切地說，錄影帶顯示了什麼了？”

　　“唔，錄影帶一直記錄到居留艙裡的空氣……你們知道……那個事故……”

　　“是的，”諾曼說道，“我記得那個事故。”

8 C$ J# y0 R7 c2 f& ~' P2 l$ ]　　“我們認為，從那些帶子裡，我們瞭解到發生了什麼情況。顯然是居留艙的牆上出現了裂縫，濾毒罐進了水。它們失去了功能，周圍的空氣出了問題。”
8 U5 ?1 ]7 A1 O6 H1 b* W6 F2 P
　　“我明白。”

　　“這一定是突然發生的，先生。”

2 }0 l" d+ f4 j3 R' E　　“是呀，”諾曼說道，“是這樣。”
5 E$ n7 Z* o6 ]# L3 G" b
4 X1 {' K1 I$ |5 R, q6 w( ^4 z7 t　　“那麼，你們現在已做好與某人談話的準備了嗎？”

: j6 H, U9 i0 @2 w　　“我想是的。”

1 F& W( ~- V+ Y5 x3 R8 u7 E8 b　　諾曼回過身，離開了舷窗。他把手插進上衣口袋中，摸到了一張紙片。他取出一張照片，好奇地仔細看著。

7 c4 _( o  r7 Y9 S　　這是一張雪佛萊考維特紅色小跑車的照片。諾曼感到納悶，這張照片是從哪裡來的。也許是一輛屬於別人的小轎車，也許是海底災難中死去的一位海軍人員。
4 m) q3 v) a, ^# U) H& R3 S& t. h0 d
　　諾曼一陣顫慄，把照片捏成一團，丟進了垃圾箱。他不需要任何喚醒記憶的東西。這場災難他記得太清楚了。他知道，在他的餘生中，他是絶不會忘懷的。

6 O$ K2 O! K# }; P& U& r% ]& q　　他回頭瞥了一眼貝思和哈里，兩人看起來都疲憊不堪。貝思凝望着空中，在想自己的心事。儘管在海底遭受了種種磨難，她的臉色仍十分平靜。諾曼覺得，她看起來幾乎稱得上漂亮。

　　“知道嗎，貝思，”他說道，“你看起來很可愛。”
6 v4 M) p9 J: T- I, d2 o. J9 U
8 _3 Q, B5 B( N1 J8 ?+ l　　貝思似乎沒聽清楚他的話，但是她隨後緩緩地向他回過身來。“噢，謝謝你，諾曼。”她說道。
& ^" V0 K; T8 E  o
　　諾曼露出了微笑。
  
  P; p9 `. d3 R0 h* \
       --------------------

4 D1 }5 t$ s5 b9 c
- y( D) ?; [! p0 e! T# U      全書完~

8 O4 Q" R( a) @1 d
  d% X% F7 K3 R. e+ G! n8 F" h
- V- A! ~6 L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