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袖唐 -【崔大人駕到】《連載中》

sanji32

第五十九章　江左子清

　　崔況過目不忘加上腦子又靈活，並不是死讀書，他沒有足夠的閱歷，註定不會寫出老辣的文章，但他文風素來是以「奇秀」出名，他腦子裡似乎裝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常人難以揣度，很多時候獨到的見解都能令人拍案叫絕。

- @4 ~9 t* S* t1 N& e　　他的實力和信心相當，實非狂妄。
( k2 g1 C' z: g/ r
　　「明經、進士、明算、史，四科我都打算試一試。史科有七八成把握，明算科不太有信心，考試範圍太博雜，畢竟我活的念頭還短。我與祖父聊過，當今聖上更偏好錄用才思敏捷之人，若是不遇上強勁對手寫出如洪呂大鐘般振聾發聵的泰岳之文，我也有七八成的把握能占進士科的榜首。」
$ q  \0 E6 q" D  J
　　崔凝看著蹲坐在對面的崔況，小小的一團，怎麼腦子裡就裝了那麼多東西呢？
: ?$ C6 _9 U5 q2 T, s9 [
9 B0 I+ y5 V. M4 Z6 k3 u: b　　跟崔況一比，她覺得自己實在太沒用了，「考了狀元之後呢？」

8 {/ z( V( |) M; s% z4 T9 @' i　　「祖父說，連續幾年的科舉，人才已經過剩，如今還有許多人在等候錄用，趁著他還在朝廷的時候先帶我幾年，對我以後有好處。」
% f, ]6 J& R. N! r1 W0 k
　　這世上多智早夭的例子不勝枚舉，又有多少人小時了了，而大未必佳，大多數並非因為他們突然變笨，而是沒有受到正確的引導和教育。
. f! [( {0 i# B- v/ L& l9 f
　　崔況如此天資，整個崔氏都很重視，因此他早早接觸政治這件事情，並不是他一個人任性的決定，而是合族長老多年對其秉性觀察，最終與崔玄碧商議之後做出的選擇。
6 H# N3 J" V/ b. R" f4 W
　　「其實我這麼早去科舉，也是形勢所逼。」崔況一副感嘆命運多舛的小模樣。
3 p' V& @. s1 {. E! [5 a8 H
! n0 V' Z9 j/ t. V- V! E9 A　　崔凝疑惑道，「什麼形式？」
/ r5 {! s" ?* r
　　她怎麼就沒有看出來呢？

7 K( Z4 c5 B7 f; L4 V7 ]　　「祖父年紀漸大，父親不爭氣。母親是個閒散性子，二姐腦子又不好使。」崔況揣著手，看向她，「大姐嫁去凌氏，怎麼說都是母親的母族，不會吃虧，可你就不一樣了。謝家是衝著祖母才想求娶你。若是他們發現不是預想中的樣子，這婚事難成。不過你也不用著急，以後我有出息。你在世家子弟裡邊隨便挑揀，選著稱心如意的嫁，人家也不敢嫌棄你。」

% Z* e  B0 U" n　　都是一家子不爭氣，才逼得小小年紀出去打拚啊！

/ _. S+ Q, {8 Y- @　　嫁人雖然不在崔凝的計劃之中。但是崔況如此為她打算，她打心底裡感動。「小弟……」
: s" h, J8 M5 [
　　「你是我親姐，這些是我份內之事。」崔況拍拍她的肩膀，又道，「快要上學了吧？」
+ x  G( b+ J; P% s# @9 A
3 V9 C( L6 J( r! a: H  o　　「嗯。」崔凝覺得好像每個人對未來都有規劃。可是她的計劃是那麼模糊，只能等，果然是她太笨了呀！
' S  D" }. {/ k" c& p, Z# A+ X3 C
　　「裴九也會去懸山書院。你記得幫我看看。」崔況道。
/ A) o! c( T$ k5 t. c4 v7 o& P8 q
　　崔凝義不容辭，「肯定會的！放心吧！」
  V  |! U, X; S  A
  I% k- }; |' R　　崔況笑著起身理了理衣服。「那我去看書了。」
# a1 y( O1 N* k. h* c$ D
: g2 v* s) f! G" o　　「好，你去吧。」崔凝忙道。

　　看著崔況走遠，她覺得有點不對頭，好像他在哄她去幫忙看著未來的媳婦？
# l4 z# [+ F7 Y8 c7 S& w+ H, g
　　可是他說的話又確實不作假，罷了，這問題不想也罷！

　　崔凝撓了撓臉，吹著風，腦子裡一片漿糊。
! F$ u0 }5 r& @' k! f* \' F
" ~! {9 l. D. v1 G4 y　　她也想像崔況一樣，做到事事心中有數，可是她想破腦袋卻連下一步幹什麼都不清楚啊！除了到東市、西市去看看刀之外，還能做些什麼呢？
, \+ a) H. J. x( {3 d8 {) w. L
　　這一夜，註定又是個失眠夜了。
1 i; d9 o9 _( F- ?9 y
, |% {! j8 D% R" J4 I　　好不容易天色朦朧的時候才睡去，沒多會兒又被青心叫起來。
2 ?) Z$ D+ e. {) t; P$ z( v: \# g' d
% |6 |+ `4 I. G　　崔凝迷迷糊糊的坐在妝台前，兩眼無神的看著青心和青祿帶著其他婢女忙碌，半晌才想起來問一句，「今天怎麼這麼多人？」

: L0 U2 R" ?) x) H! T3 K　　平時起床的時候都是青心或青祿帶著一個人伺候，今天好像出動了院裡所有的婢女？
$ U# t. A; V, q0 g5 u+ W
　　青心把一塊滾熱的帕子敷在崔凝臉上，她被燙的嗷的一聲，隨即又舒服的嘆息起來。

　　「娘子忘記了？今日謝郎君來啊！」青心道。

' l7 t% t$ ~# _) u8 s% U　　帕子取下來，青心湊到她對面仔細看了看，抬頭吩咐其他侍婢，「去拿熟雞蛋來。」
% l7 o# [7 P' j: \3 w2 r
　　「我一會兒要去陪祖父吃飯，拿雞蛋作甚？」崔凝稍微清醒了一點。

7 O% ^, E: S+ i" @+ c　　「娘子昨夜又晚睡了吧？眼底下都青了。」青心兀自嘮叨，「得告訴夫人才行，娘子小小年紀就總是睡不好，正是長身子的時候怎麼受得住？」
0 k+ W' U9 c' z, }( a. w1 q' V- a
! B$ L# m* \( g6 v3 o5 Y　　崔凝只好裝作自己不存在。

6 R0 x, ?, f# U( l5 w- w. u　　青祿過來幫她換衣服，然後梳頭。

; i; O1 j! Z8 T2 j& U, r- ?　　青心剝了雞蛋在她臉上滾，熱熱滑滑的感覺讓崔凝忍不住直哼哼，心想以前想吃個雞蛋都要蹲在雞窩跟前守著，哪曾想到現在居然拿它來滾臉呢！唉！想想真是可惜，如果她要來吃了，會不會被人懷疑她不是大家閨秀？

　　在崔凝的胡思亂想中，青心青祿手腳麻利的收拾好了。

　　崔凝睜開眼睛往鏡子裡一瞧，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這是我？」

- s, K7 J, G( b) s0 F4 |3 ~+ y　　剛剛到佛堂的時候，崔凝還是瘦柴火似的，但是嬌養了這麼久，她像是褪去了那層不起眼的殼子，再加上精心的裝扮，讓她自己都有點不敢認了！

　　鏡子裡的人一襲鵝黃色襦裙，彩色衣邊，顯得清新又不失活潑，而露出的手腕上繫著一串圓兔子更是有趣，烏黑的頭髮半挽，與衣邊顏色相同的髮帶纏繞做裝飾，兩頰邊各編垂辮，額頭上一小撮瀏海兒，十分可愛的樣子。

# F, l9 z: S+ s6 W: {, c9 ~% E　　她的眼睛形狀可以歸類為桃花眼，但是因為皮膚特別白，點墨似的眼特別明顯，顯得好像整個眼睛都很圓似的。

' i" D& D! r) l3 n　　青心看了一圈，有點不太滿意，「顯得太小了。」

$ [0 b1 z& X; R　　這身打扮放在平常絕對妥當，但是今日謝颺過來拜訪，有點雙方相看一下的意思，崔凝這一身打扮就太幼稚了。
$ g; r$ D& t' D* _4 o6 c
　　青祿很快又將她衣裙脫掉，換了一身紅色衣裙，收拾完畢之後，發現崔凝太瘦了。氣質並不顯雍容，穿這樣的顏色反而有點擔不起來。

　　達不到預想效果，這一身又被否決了。

　　很快，在青心的指揮下青祿給她換了一身淺青色配金銀繡的長裙，又將頭髮打散，瀏海梳上去，垂辮當做髮帶攏住半挽起的頭髮。又尋了銀鑲玉的小髮飾裝點。這麼一弄。崔凝立即顯得大了一兩歲，又清新脫俗、活潑俏麗。

　　「好。」青心這才點頭，並道。「日後娘子要多多打扮才好。」

( W* _! R  V: ^1 A- P) k* c　　平時崔凝都是撿著最方便簡單的穿，從不事裝扮，鬧得身邊侍婢都不知道她適合什麼、不適合什麼，臨上陣一大通折騰。
) h+ Y0 h3 S5 e$ D
' F$ O8 \/ x: r2 }, k' _　　崔凝從小在一群糙漢中間成長。但泯滅不了女孩愛美的天性，以前沒有什麼條件的時候她都很愛搗鼓這些。現在反而不願意在這方面花時間了，不是突然變了性子，只是覺得自己不應該浪費時間，有精力還不如去多看書。多了解這個世道，以便早日找到神刀。

　　裝扮好之後，崔凝還如往常一樣去了祖父院子裡吃早飯。
8 C! N5 p" a' e; h7 g
! M4 c+ Z8 k' e, @  k5 |, H　　崔玄碧見她這樣的打扮。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你這樣。很像你祖母。」
0 ?* b% Z! d9 G, _- N& r
+ O* {  u! [& `' W2 {& z　　只是謝成玉更豐腴一些，生的本身就穠麗，崔凝面容與她有兩三分相似，只是更顯素淡些。
5 V5 Z# R7 X+ }$ u
　　「我聽姐姐說，祖母年輕的時候生的傾國傾城，祖父這是誇我呢？」崔凝笑著坐下。
" K8 r6 p- z0 n3 |0 a& T
2 |6 ~! N: T$ w" ~# l+ c2 |0 k# U　　崔玄碧笑笑，「吃飯吧。」

! @0 [% O% P: g　　祖孫兩人吃完飯，那邊便有人來通報，謝颺過來給崔玄碧請安。

5 c, ?# f/ l- |$ |: u+ @　　「祖父，我要迴避嗎？」崔凝問。
+ s) {# d" M& Z& I4 p* p: K
: i+ @7 t1 ~6 \. w1 q1 k1 [　　「跟我走。」崔玄碧道。
5 z- M. a1 F6 C! ]
　　崔凝跟著他到了廳中，他指了指屏風，「進去吧。」
. x5 Q. D3 |+ e( w
8 w8 s  J( o0 V% c　　崔凝高興的躲過去，又從後門探出頭來衝他吐了吐舌頭。
% I- [; v3 N: x2 y1 L- _# }4 s
: F; f! V* e, w7 W( [　　崔玄碧難得露出一個真正開懷的笑容。

; K/ I3 j: ?5 m5 \: k5 h9 r1 l8 b　　須臾，有小廝通報，「小謝郎君到了。」
- i# }' S+ {0 f* q( `% e
　　「進來吧。」崔玄碧沉聲道。

　　崔凝趴在屏風後心想，偷窺可真是門學問，這要怎樣在不暴露痕的情況下成功偷看到呢？
2 n; l- p" T+ g8 }! v5 b
　　其實她完全理解錯了，崔玄碧讓她躲在後面，是想讓她聽一聽謝颺的言談，從屏風那邊隱約也能看見廳內人的舉止。
' k0 y8 e3 [8 _; A, A
　　崔凝只隱約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走進來，廳內便響起了清朗的聲音。

% J# R- d. L* r　　「愚外侄孫子清拜見祖姑父。」那人直接跪下，給崔玄碧磕頭。

! j; d  D. F6 H　　平時就算是奴僕也很少行跪禮，但謝颺行的是孝道，他遠離長安，不能經常來拜見長輩，況且剛過完年，磕個頭是應該的。

　　崔玄碧起身虛扶起他，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都長成大人了，快坐吧。」
, m2 z1 p; ^7 P* m! V
6 y  U- ]( P8 `( R+ Q　　「謝祖姑父。」謝颺道謝之後隨著崔玄碧坐下。
+ A$ I7 u' S1 W" e# S
　　「不必拘束，就如到自己家一樣。」崔玄碧仔細端詳謝颺，贊道，「真是個出色的孩子，都說琅琊王氏生的個個生的好，卻差你遠矣。」

　　謝颺今日一襲絳色袍服，坐在廳中無端便襯得屋裡亮堂了幾分，他一笑，更是令人覺得珠玉在側，「祖姑父過譽了。外侄孫以往遊學在外，不能常常來給您請安，實在罪過。」

% O# L, j0 d! K* Q　　「志在四方，何必拘泥？」崔玄碧笑道，「家裡祖父祖父都還好吧？」
+ N5 U6 V4 ], R/ s- t# a( ?
　　「勞祖姑父掛念，祖父祖母一向好，家裡人也都命我向您問好。」謝颺道。

　　兩人寒暄了一陣子，崔玄碧開始問他以後打算，聊了很久。
: N5 V8 ], f5 i* }5 h  @9 H) W$ x
5 d/ I, V" K% i) s. Q" g　　崔凝著急的要命，連崔玄碧這樣沉鬱的人都表現出挺喜歡謝颺似的，可見這個人確實從裡到外美的不像話，崔凝雖然沒有抱著其他心思，但好奇心還是頗重的。
/ f; Y2 F7 x2 ?- y) @0 \; v0 d
　　她忍不住趴在地上，從下面悄悄探出頭來，心覺得這個位置應該難以被發覺。

　　只是謝颺正坐在面向屏風的地方，一瞬間便用目光捉住了她。

8 }2 R/ \& o& X5 ?( l' [　　崔凝只見他一襲絳色寬袖袍服端坐在胡椅上，長眉入鬢，狹長的鳳眸含著淡漠，分明是柔和美好的線條卻透出威嚴，因此縱然是生了一副俊得近乎妖魅的皮相，卻不流於俗，讓人覺得矜貴不可侵犯。
. D0 p* i# h5 b- T$ }
　　可是，他看見崔凝的那一刻，唇角微微揚起的樣子又平添幾分魅惑，他居高臨下的垂眸看著她，宛如傳說中掌管天地一方的神君。

sanji32

第六十章　卑劣與運氣
0 S$ \+ J9 I' y6 D% x
　　崔凝愣了許久，猛然抽身回來的時候卻忘記自己頭在屏風下面，於是，只聞「咕咚」一聲，屏風一震，轟隆倒地。
. G, b3 s2 R0 z& Z' P
1 V+ x' Y* B) Y* O+ O( f8 \' k　　那一刻。
! ~. O$ l2 h" {% u2 @1 @$ X
+ H: I9 |3 x. r. P　　崔凝腦袋嗡的一聲，感覺自己要悲劇了……祖父不會發火吧！

) }% `5 R% T1 A/ v# P- d5 P　　她忙揉著腦袋站起來，頭腦嗡嗡眼淚汪汪的看向崔玄碧。

# \  n; `# \" _% D% H, f# n! f( j　　崔玄碧不愧是歷經過風浪的人，這麼大動靜，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看了她一眼，見沒有受傷，便用一點點訓斥又有一點點寵溺的語氣道，「又調皮！過來見過你表哥。」

　　崔凝只好走過去行禮，「見過表哥。」
1 _* a6 r1 x: T
$ [* n# m3 S4 l* `3 D　　謝颺起身回禮，「二表妹。」

　　原本他坐著的時候，兩人視線差不多，結果他又站起來，崔凝又變成了仰視。
8 x9 |' I" L, F, l
/ e9 w. j. z5 z4 e% _& I) H/ F　　「子清先去見見你表叔表嬸吧，待午膳後再來與我說說話。」崔玄碧道。

& V; x# b1 u$ l) F' }/ V# i　　「好。」謝颺應道。
' O0 E" e3 s* }) V! Y6 U- t
! N$ k1 O! S- B7 a4 k# \/ g　　崔玄碧又看向崔凝，「阿凝給你表哥帶路吧。」
: E4 Q5 m& H$ \; `# W% y, K& m* W
　　「哦。」崔凝欠身，轉向謝颺，小心翼翼的道，「表哥，咱們走吧？」
- L( `; h  N0 @9 `2 N
　　兩人沉默著從屋裡出來。
* a: Q4 v( j2 ~8 s: c
　　崔凝覺得走在前面簡直像是被在油鍋上煎，整個背後都熱辣辣的感覺，腦袋懵懵的，一點真實感都沒有，一切全都是因為背後那個俊美的讓人一點真實感都沒有的傢伙。

3 A7 a  |, p1 N6 J% v- k; @0 I3 g　　「表妹，此處已經走過了。」謝颺提醒道。

8 I& ^/ g6 g# d* v* _　　他的聲音從頭頂灌入耳朵，崔凝覺得腦袋和耳朵裡都是滾燙。
# g; }. n9 x3 K) g1 b8 g: ?
1 C7 S* r8 W7 E& W: G! v2 U　　「啊…」崔凝反應有點遲鈍，微風拂過才稍微清醒一點，「走那邊。」

! H2 r- n- T& |# z2 d$ \/ W　　她埋頭直往前衝。
; `1 g" G  S8 z+ R" g6 ?  D5 ^
; y+ f" y% f( ]+ f4 M; S　　謝颺步履悠閒的跟在後面。

　　出了崔玄碧的院子，青心青祿在那邊等候。便不用她費腦子帶路了。
/ W% v+ b0 J; y0 s6 f
　　崔道郁聽小廝說謝颺已經從父親的院子裡出來，便攜一家到了堂中相候。

　　等了一會兒，大家便看見這樣的一幕：崔凝頭髮微亂，垂著腦袋在前面小跑似的，後面一個俊美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年輕男子從容相隨。
5 X* d1 }; e6 b. Q8 C# s: |
　　待走近了，凌氏在看見崔凝腦袋上鼓起了一個大包，不禁問道。「凝兒這是怎麼了。」
8 _; C% p2 p+ H) Q0 @3 y
　　崔凝見著凌氏。便趕快撲到她懷裡。

! p7 |- r& ~2 |7 v　　謝颺進屋於崔道郁夫婦施禮，「子清拜見表叔表嬸。」
. R  z1 D/ }; C) G: Z( L. ]! _/ N
　　「果然一表人才！」崔道郁笑著誇讚，又與他介紹。「這是我的長女淨兒，這是況兒。」
0 C' T5 P4 w8 A/ G/ j6 x) C
　　「見過表哥。」崔淨有一瞬失神，旋即便規規矩矩起身施禮。
' V4 ]9 o8 \% r) l
　　崔況拱手，「表哥。」
8 j$ g& X+ A( K4 V
　　一屋子人見禮之後。都陸續落座。

　　崔道郁免不了又是與謝颺一陣寒暄，將家裡上上下下都問候過了之後。這才開始真正的聊天。
8 I" t, e$ m1 n7 h, I$ h) q6 v
　　凌氏心疼的看著崔凝腦袋上的大包，不好立刻離開，也不好追問，讓身邊的侍女帶著她過去上藥。
1 d; h/ ]% u6 \
　　謝颺將方才的情形簡單提了一下。只說崔凝不小心撞到屏風上去了，並未提偷窺之事。
& H4 x, ^/ d$ Z8 r, \
; r8 Q7 x; o$ p$ H. {　　寒暄問候方面，謝颺話不多。也不失禮，但崔道郁將話題引到了學術方面。再加上崔況，三人聊的不亦樂乎，凌氏便託詞準備午膳，帶著崔凈一起出來了。
4 @* m% P3 F' t5 I" p2 Y3 r/ C
3 v, Y& g/ I( w2 T! i6 S　　崔凝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胡床上覆冷巾布，腦袋上的大包已經腫的有她小半個拳頭大，像是頭上長了大角，雖未流血，卻看起來傷的很重。
- u" D  E$ G3 K( _, u
: l: J, t: x; ^0 c　　「凝兒！」凌氏一出來便直奔崔凝這裡，看見那個越來越大的包，心疼道，「怎麼會傷成這樣？」
  L1 q, h. h' O6 y- \
　　「我撞上屏風了。」崔凝現在倒覺得不是很疼，只是腦袋裡嗡嗡的，很暈。
& E6 d. l: w8 A- l
9 r: _1 m& }" n& h2 n; O　　方才在那邊的時候，崔玄碧沒有直接看見崔凝是如何將屏風弄倒，見她渾身也沒有傷，還以為是她不小心推倒了，便沒有多問，出來之後頭上那個包才慢慢越鼓越大。
" Q' O$ h% [: M/ M4 h  M
　　「怎麼能撞成這樣！」凌氏又問青心有沒有請醫者。

) R  V" Y" X5 M& N* |. k! j5 F! J　　青心道，「青祿去請了。」

　　凌氏又吩咐道，「去冰窖裡取冰塊來。」

　　青心領命出去。而崔凝這時想的是，聽母親的口氣，看來謝颺沒有把偷窺的事情說出來！好在她機靈，沒有自己招認了！崔凝昏昏沉沉的，覺得自己這一撞好像變得聰明了，不禁笑了起來。

# t3 D) c3 v2 i* E- D4 `3 |5 ^　　這一笑可嚇壞了凌氏。
1 ^, P" g& z& ^
1 S% W& Q: K% H7 K4 F9 c/ _　　待醫者過來，反覆問了好幾遍，腦子沒撞出毛病來吧？醫者保證沒有任何問題，她才鬆了口氣。

　　「養你這個閨女，可知道我操多少心吧！」凌氏坐在床沿，仔細看了看她頭頂那個大包，「一個姑娘家，怎麼這樣皮？你弟弟打會走路之後就沒教我操心過。」
+ [" A2 a$ ]4 c: @* X
4 V2 J6 p) D0 v7 g　　「母親，我頭好暈。」崔凝聽她數落，就更暈了。
% q+ }4 i; f- l9 e+ N  H- x9 A
, A1 w/ H; }$ l1 q( U$ Z" F3 E　　凌氏立刻閉嘴，幫她換了頭上的帕子，「敷著好受一點了吧？」
+ A* _$ E: a, \$ Y8 f
　　「嗯。」崔凝鼻音都出來了。

* E! M( A1 {& [4 ?　　凌氏便不吵她，「你服藥之後就睡一會吧，我得去看看午膳準備的如何了，淨兒，你在這陪著妹妹。」
( i: k2 O  n& U6 f- \: J6 K* ~
7 u+ P9 o  `+ H7 `) p" X: D% t9 w　　「好。」崔淨應道。
; D, ~) F3 X4 E3 a" W  G
/ M: _) _% e0 |7 F8 R3 @　　凌氏走了，崔淨看著躺在床上哼唧的崔凝，心裡隱隱有種難受的感覺，如果當初不是看上凌策，說不定現在與謝颺議婚的人就是她了。然而一念閃過，崔淨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特別噁心，突然間開始厭棄自己。

. e' c- s$ K2 _! ^/ q& r5 c, j: m3 E　　崔凝閉著眼睛偶而哼哼一下，不知是否睡著，崔淨似是自語，「妹妹覺得謝表哥如何？」
　
2 W- `- m2 ]! ?( |- d　　「嗯……他啊，像畫裡的人。」崔凝喃喃道。
# }: a- s* y9 g9 y; g* o& B0 P
# ?0 @8 e$ {: P/ p3 z　　「比魏五郎呢？」崔淨很想得到崔凝的支持，不是她一個人被謝颺的外表迷惑，才產生那種令人不齒的想法。

　　「五哥。」崔凝沉默，就在崔淨等了許久，就在以為她睡著的時候，卻聽她道，「五哥最好。」
* a6 ^! U' u0 s9 U( S
　　誰也不能替代魏潛，因為他能幫她找到神刀，回到師門。

　　崔淨怔住，半晌，忽然垂頭抬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流溢出。
: L: V8 l. A' b! o# d
　　她一直是人人稱讚的貴女，也一直都認為自己比妹妹強很多，可是忽然之間，這樣一個從心頭掠過的念頭，讓她看清了自己竟然是如此卑劣，如此可憎，那種感覺彷彿從雲端一下子跌落到塵埃裡，往日所有的自以為是，如今在她看來都是響亮的耳光。

　　青心見崔淨在哭，而崔凝喝了藥之後彷彿睡著了，便微微抬手，示意屋裡的人都退出去，最後她自己也退到了門外。
  i) \) W* _& V: @, o- q( g( N
　　待崔淨擦乾眼淚，轉眼見屋裡沒有人了，不禁沉沉一嘆，輕聲道，「我配不上凌表哥。」
2 p' V- x- f/ _8 n# V) Y
; m% J& a4 ^( o7 n" }　　崔凝卻是沒有睡著，聞言微微睜開眼睛，「你若是配不上，表哥這輩子就要打光棍了。姐姐，我從小時候就明白一個道理。」
( u' G9 M- K, I8 k( l5 Z8 `
$ [0 |: N, p; E7 f: O8 O# Z! V　　「嗯？」
" s# O7 F( ~" O$ o
　　「你跟這個世道過不去，這個世道就跟你過不去。你覺得哪裡不好或不順心，多半都是自己想太多。」崔凝握住她的手，呢喃道，「有的人不得不為了吃喝發愁，姐姐能愁這些，是運氣。」
! K$ d5 @; m0 J' }
　　而她，好像從來沒有愁這些的資格。
( j8 k' ?4 {, s$ u8 t. |4 H

sanji32

第六十一章　五哥最好了

& n; F6 Y0 g" B: S+ r  u　　崔凝不知道何時睡過去，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6 l6 P/ W. _& z( n' c1 u5 ^( k
　　「娘子醒了？」青心見她掙扎著要坐起來，立刻上前扶著，「娘子頭還暈嗎？」

0 g' |2 ~# H7 Q　　「好多了。」崔凝看看天色，「表哥走了？」

  j' a2 W" W* ]/ Q2 K7 v, ~　　「嗯。」提起這件事情，青心就忍不住念叨，「娘子，那謝郎君再好看，咱們也得矜持些啊！怎麼能把屏風頂倒了？這傳出去不得教人笑話？」
- A% H# u4 q/ A+ D  E, G% Y0 t
4 e  @; V" {) y% t9 z　　「你都知道了？」崔凝驚道，「母親知道嗎？」
) h) I0 o* S( p/ y0 V7 w9 b$ G
& }3 E: i% m2 f9 q% O; B2 d　　青心嘆氣，「都知道了。」
) t. g  Y' j* Z7 D$ Y/ C  Y1 L
: D, D0 s. l0 U: k/ b5 a- S　　可是應該擔心的不是名譽嗎？

" }( Z1 Z$ s0 O& a9 u) T　　崔凝明明記得睡著之前母親彷彿還並不知情，為什麼一覺醒來就暴露了？除了她自己之外，此事應該只有謝颺一個人知道才對……
* u, U# K8 i/ Y& q6 M2 i+ q/ J$ m
- y6 a, {' T9 Y" F. r' J　　「娘子不用想了，老太爺不過一時沒看清楚，回頭仔細一想還能不明白您是怎麼把屏風給頂翻個？」青心給她倒了杯水，「虧得這裡沒有佛堂，不然您呀這會兒可該待在佛堂裡了。」

/ q' {6 L. z* w# |0 b; J$ @+ W　　那屋裡的屏風架子是用秋子木與絲綢製成，很輕，方便隨時挪用，若非如此，摔壞的可就不僅是屏風了。

　　待她喝完一杯水，青心又問道，「您躲在屏風後做什麼？」
! C+ d/ m0 W0 C2 \% }5 z
- k; |. q6 }5 k1 m/ z　　這年月又男女之間正常交際只是尋常事，更何況崔凝只有十二歲，與謝颺又是表兄妹，青心就鬧不明白跑到屏風後頭去做什麼。

　　崔凝哪兒能弄明白大家族這些條條道道，還以為原就應該避著，「我也不知道呀，祖父讓我過去，我覺得有趣就去了。」

　　「躲著點也顯得咱家娘子矜貴。」青心道。
( w3 J' T- i4 s" b
8 m, B9 Z# Z, F* U3 T　　時下男女大防並不嚴重。但將要談婚論嫁的男女，除非男方門第遠遠高於女方，否則一般都是女家先找機會相看男方，若看上了，再議論婚事。

　　青心是這麼以為的，可她哪裡明白崔玄碧對於屏風的情結？
7 B" U( u, ]/ z/ p2 t( \$ U" Z: ^
2 @" b" w& f$ A6 \　　崔玄碧第一次見到謝成玉的時候，只是驚鴻一瞥。之後就一直隔著屏風。這麼多年來。謝成玉髮絲微微沾雨、垂眸走入屏風的模樣始終縈繞夢中，是他散不去解不開的情愫。
0 J; e9 A8 F7 ^4 F: w2 o
　　今日崔凝一身的裝扮勾起了崔玄碧的回憶，或許他打心底希望促成謝颺和崔凝的婚事。以一個相似的邂逅，讓那充滿段悔恨的感情以另一種方式重新開始。

　　只不過他老人家想像的很好，事實卻不是朝他預計的方向發展。
+ K7 ?$ F6 L- r7 ~; P$ b
8 i9 {. v! a! z- o　　「凌家也來報喜了，過幾日凌郎君會過來。」青心都揪成一團。「娘子這回千萬要端著些啊！畢竟是未來姐夫。」
+ C$ P6 U4 b5 F, e
　　還曾經有過婚約的，若是再鬧出點什麼事兒。指不準淨娘子還以為她心中不平呢！姐妹之間有了疙瘩就不好了。

9 T1 `* n( g0 L3 R3 i- `0 ~　　「我知道了。」崔凝心不在焉的答應，扭頭又陷入了沉思。她的心思，壓根就不在如何做好一個貴女上面，只要大致不惹出不可收拾的事情來就行了。

　　青心見狀。只能嘆了又嘆。

　　次日。

　　崔凝早早起床，陪著崔玄碧用早膳。
6 r, [+ B& U  K3 k2 H1 C
" X! w+ s. d4 p( P0 \2 P　　飯罷，崔凝便要告辭。不料崔玄碧卻是將她留下了。
% D. J5 Q3 J3 {) N" l
　　「你看子清如何？」崔玄碧問。
: Q6 \( g8 V5 f; X- P# y
. e8 G. m: u) s; N2 k) F　　崔凝警惕道，「祖父問哪方面？」

9 |9 c: M$ O3 r# ?4 m- r% U' u: y　　崔玄碧不好直說。只靜靜望著她。
# H- C9 N( J0 N$ d
　　崔凝瞬間明白了，「表哥很好，恐怕看不上我吧，而且我也不太好意思嫁給他呀。」

　　「何謂不好意思？」崔玄碧皺眉道。

　　「除了所謂的門第吧，我樣樣都比不上他。」崔凝急切的抓了崔玄碧的袖子，「祖父答應要我自己做主的啊！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崔玄碧奇道，「你急什麼？這事兒若是給別的娘子攤上定是歡喜不已，怎麼子清到你眼裡就成了豺狼虎豹似的？」

$ T) |, n0 \! J$ V$ N6 B4 U　　「怎麼會！」崔凝嘴上說著，心裡卻想，確實挺嚇人的。

　　初看謝颺，崔凝也有一瞬被他的美貌晃花了眼，尤其是那天在酒樓上看不太真切的那一眼，簡直俊的無法用言語形容，可是昨日距離那麼近的時候，她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或許是因為他俊美的表象之下太過威嚴，讓她想逃離。
8 a. i" d9 L3 |7 R7 J
2 N& E' Z7 j, ^5 A# R! `$ a8 Q% l　　崔凝小心的觀察崔玄碧的神色，見他並未生氣，這才大著膽子道，「祖父，我不想和謝表哥議親。」

! k8 ?! l" k  F, W& @3 [- _' v　　崔玄碧沉吟半晌，終道，「隨你吧。」

: a  K4 Y# {  Y6 W2 X　　「謝謝祖父！」崔凝抱著他的手臂歡喜的跳了幾跳，然後匆匆忙忙施禮告退。
5 }" a7 Q  M1 g- U
7 @+ q7 v+ e  u! a6 d　　崔玄碧望著她一蹦一跳的背影，若有所思。
0 \# L. ]+ p9 D5 j
　　崔凝奔到凌氏那邊，與她說了一聲便出門去了。

& g+ P& O8 P: o1 d8 ]# t" E　　今日，她還特地帶了立場比較不堅定又好糊弄的青祿出來，以便她行事。

　　酒樓裡還沒有客人，小二領著她到了後院，「今日符郎君和魏郎君都沐休，魏郎君近來接了一個大案，清閒了不少，正在書房裡休息呢。」

　　「為何接了大案子反而清閒了？」崔凝問。

1 ~1 x$ p3 Y4 z4 B" W% N2 ]　　小二小聲道，「因牽涉權貴，又急需破案，上面便讓監察司和刑部會審，京畿衙門配合查案。監察司便派了魏郎君去，不僅不讓他做平時那些活，還給他陞官了呢！」
) l3 b7 P- B6 K
/ ~+ I1 J* x0 y! U$ G1 m: M+ _　　崔凝聽符遠說了那些事情，便猜到陞官也不見得是好事。她近來也在努力了解朝堂之事，仔細想想也就明白了原因：會審肯定不能派一個官職低微的人過去，魏潛官職低微，肯定不行，監察司為了找個擔責任的人，也是蠻拼的。
3 L8 j8 T& B$ {( S0 s4 C, {) M
　　「您自便吧，小的去前面忙了。」小二把她帶到魏潛的書房前面。
  e6 s0 U8 c4 U! \' }+ p
* C3 t9 p8 `& [/ b1 c　　雲喜遠遠便看見崔凝了，喜得合不攏嘴，「崔二娘子，好些日子不見呀！」
7 q. B) U6 ]  @  N" s
　　他一掃眼，看見崔凝腕上的兔子，更是喜得不行，「郎君在裡面呢，崔二娘子進去吧。」
  ~6 r% m/ N8 y: f8 c' [
　　崔凝好些天沒有見到魏潛了。聞言便未多謝，抬腳進去了。

　　青祿卻是被雲喜攔下。

, X* g, a) E3 s; @' @　　屋裡窗子緊閉，光線很暗，崔凝稍微適應了一下才看清原來乾乾淨淨的胡床上多鋪蓋，上面躺著個人，背朝這邊，長長的墨髮從床沿垂下來。那邊的案上堆了厚厚幾摞公文。有些還攤開在桌面上。硯台裡還有墨汁，筆尖還是濕的，一切都昭示著那個人才睡了沒多久。
- ~' Z8 D; s8 `% ^' I. F
　　崔凝在原地站了須臾。想退出去，卻有些好奇魏潛睡著時是什麼樣子。
, R1 d8 E. V; x4 v6 X! u* C
　　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輕手輕腳的靠近。
5 F# Y( u+ t! U, d1 _( z4 z
( R. m# w/ E8 w! T2 |3 G( D/ a0 d0 A* g　　他面朝牆，背又十分寬闊。崔凝只能彎腰伸長脖子使勁往裡看。
; N& i+ R8 |! w! n. E
　　她垂下髮尾觸到魏潛的脖頸，使他突然翻了一下身。崔凝身子正前傾。一時不防，整個人往床上撲倒，儘管她眼疾手快的用雙手撐住了身子，但姿勢仍是有些尷尬。

6 \- z( K% x  u　　崔凝扶著床沿慢慢直起腰。剛剛站直，一隻手快如閃電的襲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領口。崔凝餘光瞥見他已經出拳，雙手迅速護住臉。嗷嗷叫道，「五哥，五哥，是我，別打我！」
; L. [1 f2 v9 j7 V; v
% K) A( B, u' j0 [& Z: o; g　　魏潛的拳頭驟然停在了她面前。

　　崔凝鬆了口氣，從指縫裡看向他。
* p% s8 S0 }% C
　　魏潛一身雪白的中衣，黑髮垂於身後，一雙眼睛漆黑如幽潭，熹微光線從他背後照進來，中衣微透，朦朧勾勒出身體剛勁有力的線條。
/ g4 x  S/ ~" d* ]* T) T  @) Q1 k
0 N$ \. y, G; l0 P  O: V　　「嚇到你了。」魏潛鬆開她，聲音透出睡後的慵懶沙啞。

　　「是我吵醒你了。」崔凝歉疚道。
1 O0 {* X  p* d, H: |5 b5 G5 ~
# C; Z+ n2 \: ]! T0 n; H& I　　魏潛坐在床沿，修長而骨節分明手指揉了揉眉心，「什麼時辰了？」
7 d! Y/ N" ?  v- y$ T
- F) i' y4 ]1 N, x( ~# ?5 P　　「巳時初。」崔凝見他十分疲憊的樣子，站起來要出去，「你再睡會吧？」
/ L$ X% K. r/ d4 {
　　魏潛抬一下下巴，「幫我把衣袍拿過來。」
/ ?  u% j- H6 j* w' w) w
! {/ L7 U- X- s+ \3 x　　「哦。」崔凝走到衣架處，把那身玄色的衣袍抱了過來。

! F; \: L. Q& ]) l　　魏潛一邊穿衣，一邊垂眸看了她一眼，「頭頂上是怎麼回事？」

　　「撞到屏風了。」崔凝悶悶的道。

　　魏潛彎起嘴角，「鑽到屏風底下去偷看謝子清了吧？」

+ V, J* @, W: N* H- h1 w4 x　　崔凝倏然抬頭，眼睛亮亮的望著他，「五哥好厲害，你怎麼知道？連祖父當時都沒有看出來呢！」

& @$ V+ n6 Z) h4 [　　「猜的。」魏潛道。
9 v( y5 R. h, s$ s. j8 h
　　那個包是在髮旋的位置，昨天謝子清又去了崔府，再加上她說撞了屏風，魏潛隨便聯想一下就猜中了當日的情形。
* n2 K6 n' Z  G3 Z
　　魏潛走向盆架，將巾帕丟到盆裡，崔凝狗腿過去幫他浸濕擰好，遞過來，「五哥，好些天沒見，我好想你呀！」
) [8 Y, b  O+ h  f/ Z" U+ H
8 n  I; `2 J; D; m  T　　原本一直處之泰然的魏潛動作僵了一下，拿起巾布擦拭一下臉，轉身將巾布拋入盆中。
& z  ?- f9 w: Q; I* v3 T9 Q3 [2 y
　　崔凝一抬頭就看見他兩隻耳朵紅紅的，毫無眼色的笑道，「五哥你不是害羞了吧？」
% F9 F" `! F' l* J
　　「咳。」魏潛清了清嗓子，「雲喜，送壺熱茶來。」
/ D) T- z2 R$ a* a4 L  y1 p
3 x4 {" C8 j& F5 w9 V1 B" A　　「欸！」雲喜誇張的揚聲答道。

" {/ d3 U  i; r/ a1 a3 K　　「五哥，你累不累，我給你捏捏吧，我手藝可好了。」崔凝不是吹牛，她的手藝都是被二師兄訓練出來的。
$ g) M& p/ {& C% R& F
　　魏潛沉聲道，「我不累。」
5 u1 `+ {! s8 W/ T
　　雲喜端茶進來，崔凝拍馬屁碰了釘子也沒有氣餒，忙接了茶水。

　　雲喜很識趣的退出去，青祿剛踏進來半隻腳，就被他拽著衣領拖了出去。
" t1 P& G* r$ T
　　「五哥喝茶。」崔凝倒好茶捧到他面前。
: }+ A! a0 K8 w  i5 k: o
) m/ z9 R! E& i  e' T) c2 |- G　　「今日去查案。」魏潛端起茶杯吹散霧氣，垂眸問道，「你去嗎？」
) t$ K5 j4 r) X2 F2 o
, [7 C& ]" O3 n- j# i; q　　「去去去！」崔凝直接蹦了起來。
9 u% N  o: U% o0 m* o; S4 ~
2 w% q1 n2 i+ P" M- ~5 V8 w　　等了這麼久，就等著今天吶！她按捺不住歡喜的撲過去拽住魏潛的袖子，在他手臂上蹭了蹭，「五哥心胸真是寬廣，五哥最好了。」
) s& v( F6 C( `, S
　　「那你先去暖閣裡坐等我片刻。」魏潛道。

9 U9 x9 }+ d' n/ |  A　　「好！」崔凝脆生生的答應，一抬眼，發現他居然連脖子都紅了。

3 V2 ?' H8 b) e+ ^( w' G) G& N　　崔凝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有點過頭了。
7 n7 P: `6 n  Y) F) [
+ P  X3 L1 a( F1 \0 [  e5 @　　以前她在師父、師兄們面前經常這樣撒嬌，師門規矩繁多，卻從來沒有人告訴她這樣有什麼不妥，來到這裡之後才逐漸明白男女之間不能夠如此親昵，方才一時歡喜的忘記了。

　　她手足無措的站了站，索性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言不發的跑出去了。
+ m* ^3 K7 ~9 U/ s, ^" Z

sanji32

卷二　合歡錦

　　朝看無情暮有情，送行不合合留行。長亭詩句河橋酒，一樹紅絨落馬纓
- g7 J! `% p2 b( f% Y2 d2 G
2 h& r# O# u/ @2 k" e第六十二章　皇甫氏
" G0 q! O3 ?! g3 B6 N
　　出來衝著咧嘴笑的正歡的雲喜壓低聲音怒道，「你怎麼不告訴我五哥睡在書房裡！」

　　之前小二說魏潛在書房裡休息，她還以為就是平常休息，接著雲喜不僅沒有告訴她，還一個勁的讓她進去。不過崔凝也十分心虛，別人可沒讓她跑過去看人家睡覺啊！還是得怪自己好奇心太重。
; }, \1 E. I" {4 v4 P
  j* e/ @$ E6 j0 ?, ?　　「崔二娘子打我吧！」雲喜一副從容就義的姿態。
, m% i% ~$ U" ]/ r( ~' }
! [& a8 M' s, F6 N2 F8 T8 U　　崔凝覺得吵醒魏潛，更多是自己的錯，便只哼了一聲，帶上青祿去暖閣了。

　　「娘子沒事吧？」青祿仔細看看她，發現確實沒有被魏潛打，這才心有餘悸的道，「方才奴婢聽見您喊，就打算進去，誰知那雲喜死死按住奴婢，還把奴婢嘴給捂上了！青心姐姐說的對，魏家是有點古怪。」

　　她聲音越說越小，說罷還四周看看，見並沒有人，「娘子，咱們走吧。」

　　「你在這待著，我要出去一會。」崔凝道。
: t# Q4 _8 ?/ I5 g) d7 t5 K
　　「啊？」青祿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奴婢不能離開娘子。」

　　「讓她跟著吧，無妨。」魏潛已然收拾好，如往常一般神態的站在了暖閣門口。

; ^/ {! S6 Y7 P) j4 b0 Q　　雲喜送了兩身小廝的衣物進來，讓她們換上。

　　青祿看見這對主僕，立即警惕起來，接了衣服，關上門一直打轉，「為何要換上小廝衣物。太古怪了。」

　　「是我要的。」崔凝一邊換衣裳，一邊催促她，「快換上。」

　　青祿聽說是自家娘子的主意，這才上忙前幫崔凝換衣綰髮。
9 _" c3 G& }  O5 H8 o! N% Q5 l- U
　　兩人換好之後，都成了清秀小廝。
# I8 O; P3 M# m4 p0 x9 H, L0 d* @
　　出了酒樓，魏潛和崔凝一起進了馬車，雲喜騎馬帶著青祿走在後面。「青祿妹妹。剛才沒弄疼你吧？」

　　「哼。」青祿冷冷道，「太無禮了！」
# |2 _% @! x! a; L
3 Z+ ]0 K8 ^6 q  f! T# b　　不僅是對她無禮，要緊的是對她家娘子也無禮。「你在書房外守著，為什麼不說魏郎君在睡覺？」
# k& N* V& L2 z4 M' ^$ R
% ^9 X3 C* G( E# d　　「唉！」雲喜臉上表情未變，聲音卻是哽咽起來，「告訴妹妹一個秘密吧。我家郎君自打經歷那一遭事之後，就討厭女人近身。難得他對崔二娘子例外，我並沒有惡意，而且我家郎君是個君子，絕對不會做出什麼孟浪事來。我只盼著郎君自此以後就好了，若真是如此，我們郎君、夫人定當上門拜謝。」
0 e6 i% V( e1 p- b( F+ V3 s
　　接著。雲喜將魏潛如何捨己為人，如何傷重。又險險的撿回一條命，說的繪聲繪色。
# T7 z4 n0 H9 C: u- {
2 M8 @& ~( q+ I. n/ e　　青祿聽的眼淚汪汪，但這次居然沒有被他矇混過去，「我曉得你的心思了，你一心為你家郎君，旁人也沒有什麼話說，可是我家娘子是未出閣的姑娘，你如此做未免也太自私了吧？況且你不知道你家郎君睡覺的時候愛打人嗎？」
+ C0 \2 n$ h3 F
1 }8 [1 G8 o( W1 L; z$ y# o; ~　　「無稽之談！我家郎君才沒有這種癖好！」雲喜感覺崔凝對自家郎君是有好感的，不然也不會隨身戴著那串兔子，更不會在屋裡待那麼久。

　　如果兩廂無意，任是他雲喜一個人用光了力氣也促不成一對良緣。
- H! b; K, D+ U6 }( d  @4 P* }; J, F# X
! C2 i1 l7 n$ K1 h, D4 R% i　　青祿怒道，「那也不能這樣做！」
8 M3 r& Z/ o4 X% F1 w
　　雲喜見過青心青祿很多次，他一直以為青祿比青心好對付，沒想到這丫頭起來只認死理，旁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們兩人距離馬車有一小段距離，但是崔凝聽力特別好，因此聽的一清二楚。

" b5 a' A% e8 ?' R: i　　崔凝有那麼一小會兒考慮到自己做的不對，但轉念再一想又想開了，她接近魏潛可以無所不用其極，最要緊的是不要惹怒他，其他一切都是浮雲。
+ q9 l) R' @* `1 e+ p( v( H
8 l3 ^3 [" _: S9 x* U( r　　「五哥，你還睏嗎？」崔凝主動打破沉默。
+ d- l0 ~$ D1 v7 I2 W
8 K! \% V6 b+ z  i　　「不睏。」魏潛見她方才還一臉沮喪，忽然又恢復如常了，實在猜不到她小腦袋裡究竟經歷的怎樣的峰迴路轉。
& B6 f5 F* i  ]/ k9 ^5 ?
7 q! u4 ]! d- `- ^' v　　「你生氣不？」崔凝期盼的望著他，就差在臉上寫：求你快說不生氣。
) _5 j- o! y, Y$ H/ [+ b
% J3 Z+ X9 R3 R4 [　　魏潛莞爾，「生氣。」

　　「啊…那……那……」崔凝這回是真著急了。

　　「雲喜越來越沒有規矩了。」魏潛決定這一次說什麼都要把他送還母上。雖然一睜眼就看見崔凝的感覺並不令他討厭，但他沒有忘記自己方才差點又一次傷了她。
3 @! F5 q# e9 K' E# Q4 j7 Y% S
2 |7 I, m2 A/ @( z. S　　崔凝聽出來他並不是生自己的氣，略略放下心來，想起剛剛雲喜說過的話，心知他可能是經歷過那次傷害之後連睡覺都十分防備，心裡覺得有些難受，真心誠意的道，「五哥，我再也不會這麼莽撞了。」
8 P- v/ {' |/ c2 b/ o7 c9 q
1 e- M' v7 {8 D+ \' E, \% f9 E* i; q7 z　　魏潛看見她的神情，不由笑道，「不是你想像那樣。我之前多管閒事，插手一樁案子，招來兇手同夥的報復，因他們屢次刺殺，我便習慣性戒備，到現在也沒有改掉。」
* x2 t; L' R+ i: Q# }- h8 I( N' w7 [" O+ Z
! [7 Y4 T* x* b8 I　　「五哥。」崔凝抿唇，彷彿在下什麼決心。

　　魏潛靜靜注視著她。
7 t6 U6 |' U$ Z/ @2 T; E$ ~
　　隔了片刻，她才從衣服裡掏出一隻墜在脖子上的雙魚佩，「其實我在找一把刀，會讓這個玉佩會有反應的刀。」
- V& R/ Q3 c* v* D5 }6 ]- m
# ?3 o* w7 I1 Q5 i　　崔凝的心臟撲通撲通亂跳，她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世，只說目的應該沒有關係吧……況且五哥連不相識的孩子都可以捨身相救，必是大義之人。
- U( j( Y- o# |. [/ i
　　「會讓玉佩有反應的刀……」魏潛看了一眼玉佩，心裡條條線索迅速相連，交織成了一件事情的始末。

0 ?+ K5 o; f  ?1 t; V　　崔凝道，「如果我想找到這把刀，應該做些什麼？」

　　「一定要有財力、人力。」魏潛細細與她說道，「在這世上，你想得到大部分的東西，都要有錢有人才行，況且，你的線索不多，更是要有龐大的人力財力支持才能廣撒網，以便迅速達到目的。」
5 ?; T4 M$ X1 M1 q
　　「五哥，你好聰明！」崔凝想了一年都還是沒頭蒼蠅一樣，到他這裡立刻就有了方向了！

　　其實崔凝並不怕時間的煎熬，也不怕目標難以完成。她只是害怕時間一點點流逝，而她仍舊沒有任何頭緒，如今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彷彿一瞬間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4 P% b. k  g! U& I2 k
# b6 K2 ], Y7 B; [　　「你可曾想過，一切都是一場夢？你本來就不需要去找那把刀。」魏潛道。

　　崔凝有很多不足，但她心志堅定，「不是。我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 m5 G4 q/ ?$ y% Z: [. B5 A　　她旋即又疑惑道。「五哥。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告訴我好不好？」

　　她記得魏潛以前就特別關注過她身上的玉佩。

　　「我又不是神，只是覺得你說的事情有些離奇，怎麼有玉佩遇到刀之後會有反應？」魏潛輕輕的便將破綻帶了過去。不容她深想，又繼續道，「無論心裡存著什麼重要的事情，你都要認真活在當下。否則，你連眼前的事情都做不好。又如何能完成心中所想？」

  |5 O3 a. Z# @8 S　　魏潛見她認真思索，心中只盼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8 \# {& z, _( y　　「五哥說的對，我也曾經想過，可是做的還不夠好。」崔凝總覺得魏潛像是知道些什麼。這世上也會有人知道紅塵世俗？也能看出她是來自那裡的人嗎？
! P* O1 G9 w; I7 L
( g; s: O' V. a4 H8 g' C　　說話間，馬車停在了一處宅院外。

　　四周都是官差守衛。
+ {) u+ @, A: j/ x- O
" _( E5 D/ N+ z  P0 s" N" z) v　　魏潛帶著崔凝下車，出示令牌之後才被放行。

　　一進門。一股幽香撲鼻而來，崔凝放眼一看。面前看不見屋舍，竟是一片花樹林，正是花開時節，如雲如霞，美不勝收。
- y9 b% \+ v3 i8 _
　　「這是夜合啊！」崔凝在山上見過這種樹，其葉若羽，片片相對，其花如絲如絨，清香撲鼻。因晝開夜合，故稱作夜合花，亦稱為合歡。
. T' s3 z$ J' {# [# O
　　「好大一片。」崔凝跟著魏潛從樹林裡穿過，這才看見草木繁茂之中的屋舍。

　　這個院子並不算太小，但被合歡花佔了一大半，其他地方又多是奇花異草假山奇石，因此院子裡只建了六間屋舍，都是用木頭、竹子、茅草搭建，頗有種結廬在人境的意思。
5 K- N1 @' O& j
　　「魏大人。」守屋舍的官差見到魏潛，上前施禮。
. ]  ?3 }8 Q$ Q  D
　　「我帶人查看一下。」魏潛轉頭對雲喜和青祿道，「你們在這裡待著，不許亂走。」

1 u: j" L0 z! X3 M/ t+ c　　「是。」雲喜應道。
/ O5 J' W& \& o/ S; s9 ~/ n
　　他的話似乎有一種不容質疑的力量，青祿只能跟著答「是」，此處氣氛肅殺，青祿不敢擅自決定什麼事情，她見四處都是官差，心想不會出什麼事，便老老實實的跟雲喜坐在屋前的石凳上等著。
  F, y; A  Y- O
4 ^# f) |! W) }# u# r$ R: E　　魏潛帶崔凝進了合歡樹林，邊走邊與她簡單介紹了一下案情，「前天在這林子裡發現一具女屍，是先華國公夫人，今年二十七歲，渾身上下只有一個傷口，在左前胸處，一擊斃命，現場無任何打鬥或掙扎痕，目前認為兇手是個男子，並且是熟人。發現屍體時，她身上落滿合歡花，看現場的情況，猜測死亡時間是在夜裡。」

+ E, T5 i9 V! z; |　　本朝爵位世襲，但是只世襲虛名，食邑俸祿在初代國公過世之後便收回，而近年皇帝廢除了開唐以來爵位世襲的權利，也就是說，當每家最後一個公侯死後，開唐封的那些爵位都一一作廢了。

　　魏潛的大伯就是如今的鄭國公，待他過世之後，魏家便無爵位。

　　而最後一代華國公皇甫恭三年前已經過世，皇甫家已經再無爵位。開唐年間，絕大多數的公侯府都已名存實亡，而華國公府雖無人入朝為官，但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儼然已是巨賈。
- L9 V, W; y8 x  A" H! S
　　「到了。」魏潛停在一棵樹下，四處的血跡還沒有清理，合歡花落在乾涸的血上，有一種殘酷的美。
1 G# Q4 f2 T5 N
# ^) J- Z, D$ x* Z4 y1 t　　「仔細查看吧，小心點，保持一切原樣。」魏潛問道。
3 {" w* A2 B* h9 N+ [
$ g4 F+ J0 t6 h5 c/ e+ @2 `　　崔凝看著大片的血跡，腦海中晃過那日深夜廝殺，有些暈，她站了一會兒平復心情，開始仔細查看。

- y3 p! E  r$ ?) F; {6 ^　　地上濕潤，有些落花上還帶著水珠，有些將要枯死的花上染了血，上面又落了一層新的，將下面半掩住。

　　魏潛不說話，也在四處查看。

　　過了一盞茶以後，崔凝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她見到一片掉落的合歡花葉子，如羽毛一樣的葉子上中間有一根紅線，看上去就像紅色筋絡一般，用手一搓就掉了。

sanji32

第六十三章　染血的合歡
5 ^+ m9 `' W0 d% W  Q- N7 W
/ Q( U! P+ d$ [* t　　「五哥，你看這是什麼？」崔凝把葉子遞過去。
& x' D  A! g+ f
　　魏潛正仰頭看著樹葉，聞言垂頭接了過來，「是血。」

% l" d# L/ T9 U　　「為什麼只有中間有？」崔凝奇怪道。

　　魏潛抬手將一支樹枝扯低，崔凝踮起腳尖，看見那上也有一條條的血跡，且全部都在葉子的正面，背面幾乎沒有。

3 R/ S1 K5 y4 L- E8 K0 _　　「呵。」魏潛鬆開樹枝，「你知道合歡的習性嗎？」

　　崔凝搖頭。

+ a- h# f4 ~2 P9 p　　「此花晝開夜合，因此才有一個名稱為夜合歡。它到了晚上，不僅花會閉合，連葉子也會捲起，血在它捲起之前落上去，也就是說皇甫夫人天黑之前就已經死了。昨夜子時落了一場暴雨，沖掉了背面的血，只有被葉子抱在裡面的血跡才得以保存。」
7 _' s) ]( D0 ]' [- {3 G
　　昨天發現皇甫夫人的屍體時，屍體衣物只是微潮，可是屍體身下的地面是濕的，當時主要查案的幾位大人斷定皇甫夫人是子夜雨停之後才被人害死，因為樹幹上的血跡完全沒有被雨水沖刷的痕。

　　而根據院子裡的侍婢的供詞，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皇甫夫人極有可能是趁著所有人熟睡的時候，獨自偷偷跑到林子裡來，然後被人殺害。
0 w  ^; R# M* G% l! M. P  R
　　幾位大人傾向於懷疑皇甫夫人夜會情郎，然後因為不可知的原因被情郎殺害。
8 c' U4 H8 Z8 y
　　然而，這些合歡樹默默記下了這裡發生過的一切。
. I* x( E4 ?7 T8 _
　　如果說血在入夜之前就濺上去，那麼這些沒有被雨水沖刷掉血就是後來偽造。

　　第二次的血，肯定不是出自皇甫夫人身上，那麼難道還有別的人遇害？可是昨日問過，院子裡並沒有憑空少了其他人。

0 L) h3 ~3 `" C% ?( p- z6 ^　　案件變得複雜了。
- ~) m3 L$ Q! n7 _& w8 J
, [( u4 U$ m( o3 k　　魏潛再一次招來所有侍婢。問清楚最後一次見皇甫夫人的時間，果然沒有一個是在傍晚之後。

　　「你們夫人為何栽這麼多合歡花？」魏潛問。
+ d2 f9 o! |1 C1 Q7 b
8 a9 Z7 d, H1 C- }2 P　　其中一個侍女道，「夫人患鬱症，常常失眠，醫者說以合歡入藥可緩解病情，國公在世時便為夫人建了此院子靜養，並從別處移了好些合歡來栽在院子裡。」
2 q% _) U: f" `0 ~7 L' d( B' \
. ]/ B* z4 O7 C　　魏潛知道《神農本草經》上說。合歡可安五臟、和心志。令人歡樂無憂，因此並不懷疑，他所在意的是。「國公與夫人之間感情很好？」
$ C5 {8 g- B8 s6 W, X- U
+ q  y: i( B6 D9 H" T; J7 M  o0 p　　「是。」那侍婢回答，「自從國公過世以後，夫人病情每況愈下……」

　　魏潛打斷她，「你是說。國公在世時夫人就有鬱症？」
+ G$ X$ p9 S. c5 ~
　　「是。」侍女道。

　　這名侍女名叫枝香，是皇甫夫人的貼身侍女。魏潛早就了解過了這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身份。一般出嫁女身邊多少會帶幾個娘家陪嫁過來的人，皇甫夫人身邊卻一個都沒有，魏潛問過枝香，皇甫夫人原來兩個貼身侍女都已經嫁人。還有一個奶娘，一年前過世了。

! f. t$ e; F; W/ e7 |　　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疑點。

　　昨日例行問話已經問過很多，譬如皇甫夫人平時是否與人結仇。或者國公是否留給夫人巨額財產之類，但答案都是沒有。
: y5 ^+ j5 y/ Z
　　自從華國公過世之後。皇甫夫人便直接搬到了這個宅院中住，宅邸所在永昌坊與東宮之間就隔了一道大街，周邊都是權貴府邸，儘管家裡只養了兩個會武功的女護院，也基本不會有什麼危險。

( M% I& i* Q3 o  W' U, D* u8 |　　皇甫夫人是華國公的繼室，並無子嗣，華國公留了這座宅院、城外一個莊子、以及東西市鋪子一家，即便加上那些奢華的首飾、字畫，在巨賈皇甫家其它人的眼裡恐怕也是不值一提吧？
" H8 w( R; z/ a6 u3 l# e& [( l. R
. A/ V& A6 g+ P5 b# ]　　而皇甫夫人作為孀婦，一向深居簡出，平日接觸的人很少，更逞論與人結仇？

　　這個案子最大的難點，就是一時半會連個嫌疑犯都找不到。
8 J5 j6 I0 `- Q
　　出事那晚正是枝香守夜，可是枝香說一覺睡到天亮，根本不曾聽見任何動靜，這在尋常是沒有過的。

# Q& r8 u4 L" j$ ?' L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現在情形對你不利吧？」魏潛淡淡道，「所以務必好生想想，在出事之前有什麼特別的事。」
/ S' f9 H1 g" w8 s2 S* E, }9 V
　　枝香臉色微白，垂頭沉默了許久，才道，「夫人一個月前去上過一次香，回來之後病情似乎更嚴重了……」
0 l; `4 X9 A; X- z$ f& ^2 t' e
　　魏潛道，「你若是為了開脫而說謊，一旦查證，對自己會更不利。」

　　「是真的，奴婢真的不曾說謊。」枝香連忙道。
" o# `: x2 ^9 {% ^# u# K
" M3 `3 ~' Y7 k. S5 `7 H　　魏潛微微頜首，令官差將所有人都帶下去。他帶著崔凝在皇甫夫人的屋子裡查看。
5 ?2 J5 B# H5 S4 D$ S
# M( `$ J& ^4 Y. n9 R3 M" M　　魏潛的查看，並不是動手翻來翻去，只靜靜的看，偶爾看到一些東西才會翻看之後歸放原處，崔凝也不敢隨便亂動，只是跟在他身後，他看什麼，她便看什麼。

6 s- p. `- Z$ \9 \: C+ W: H　　看了一圈，他才回頭問身後的小尾巴，「看出什麼來了？」

5 g- ]* U& o+ u+ P　　崔凝搖頭。

　　「仔細想想，你一定看出一些東西。」魏潛道。
1 T8 |9 @& L3 L- G
　　崔凝認真回想剛才跟著他看過的東西，慢慢道，「皇甫夫人喜歡作畫，但和別人有點不一樣，她好像只畫各種花草奇石，她還會刺繡，繡的很好，衣服上好多都是合歡花，可是花朵都是白色，這是因為孀居的緣故？」
# H( a& x3 V0 O2 a
　　「很好。」雖然說的只是魏潛所看到的百分之一，但她只是剛剛開始而已，他便讚美了一句。

* _1 V4 t, o; x  N, p　　「可是知道這些有什麼用呢？」崔凝問。
. L& k: k8 O# o- ^. h7 C
0 B7 [2 W8 Z7 l# D7 x8 V　　魏潛道，「皇甫夫人極有才華，未出閣的時候參加過詩社，還曾經留下許多詞句，以她作詩的方式來看，最習慣以景喻情，且是個十分多愁善感的女子，可是婚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作過任何詩句，僅有的幾首還是在六年前與華國公和詩，這是為何？是否可以揣測，她有一段時間失去了作詩賦的興趣，抑或害怕暴露出心中隱秘的情感，於是過度的壓抑使得她患上了鬱症？她畫上許多草木都可藥用，筆法如此傳神，想必是經常揣摩觀察，院子裡也栽種了這些藥草，那她極有可能熟悉藥性。她從前的品中也多有合歡花，卻也是沒有顏色，想必並不是因孀居之故……」
8 v( `; ]2 R5 g8 I2 K3 _8 ]6 G
　　他語速很快，說了很多很多細節，彷彿一直都很了解皇甫夫人一般。

* j* q& F' k1 N# ?! v5 P　　接著他話題一轉，「那個枝香方才回答最後一個問題時，一直在說『真的』，反覆強調沒有撒謊，想要取得我的信任，可是目光中卻隱藏著那麼一絲不確定。可以肯定皇甫夫人去上香是真，因為很容易查出來，她不敢說謊，但是皇甫夫人是否從那時候開始鬱症加重，她不能確定，因為此事誰也無法查證，她只是企圖盡量藉此擺脫自己的嫌疑。」

　　「從這些事情中，你得到什麼結果？」魏潛問她。


: G$ x7 A- G! b" H

sanji32

第六十四章　轉彎
2 o2 w2 X9 S: W; I% D* T
! N# a$ A, d, z+ X$ f- _  q　　這些線索，崔凝全部都沒有注意，可是當魏潛說出來的時候她又覺得自己好像都看見過，「皇甫夫人很有可能在婚前經歷過一些事情，她通藥性，有可能對枝香下了迷藥，這也意味著她認識兇手並且主動去見他……」

: {( R" t6 E1 D% E; B　　崔凝越想，思路越清晰，「這個人很可能與她婚前的經歷有關係，枝香的話可以相信一半，有可能皇甫夫人因為這次上香遇見了什麼事情，是她並不知情的。」
9 e6 S/ C& u- o
; P4 `  U1 k3 I  f, J5 m　　「不錯。」魏潛微微點頭。

- V' G* S& ?. P! |; Z. H0 j7 L　　「我還看出一件事情！」崔凝忽然道。

　　「嗯？」
* l$ C2 {' Q! v3 w$ K. b
　　「與案情無關。」崔凝笑看著他，「你誇獎人的時候，是別人做的不好的時候才給的鼓勵。」

　　魏潛見她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抬手拍拍她腦門，「能夠舉一反三，是好事。」
, |: t: [3 ]$ }  n; }, V$ s
　　「那接下來是要查皇甫夫人出嫁之前的事情？」崔凝問。
. X& D, S8 k/ D
　　「這個不需要親自去查。」魏潛教她，「若是在鄉野辦案，有些事情需要親自去了解才會發現，但長安不同，親自去查反而很難有所收穫，要懂得利用優勢。」

* ?5 s% j* C+ b. o3 W　　魏潛所在的監察司消息頗為靈通，只要吩咐一聲，便會有很多消息被收集上來，而他只需要判斷哪些是真哪些是謠傳。

8 y( z( z/ U( ^　　「嗯，我明白了。」崔凝道。

% ?: {: G8 C# X% X* ~　　接著，魏潛又在府裡四處看了看，崔凝一直寸步不離的尾隨著他，有時候會主動說自己看見了一些什麼。

6 x+ |2 m* O9 D. F# M5 \; |　　她覺得很新奇，以前看到那麼多東西，全部都忽視過去，沒有想到這些尋常的一點擺設竟然都能透露出主人的性格。

' p, ^$ P: k$ w5 _. b" z- w. w　　之前看《案集》的時候已經培養了崔凝在這方面的觀察力。只是她還不太會思考關聯，現在認真聽著魏潛詳細的分析，好像忽然間開竅似的，以往只在她眼前隱隱約約展露的事情，突然間豁然開朗。
  e" U! U  U+ \0 b
　　眼前的迷霧好像漸漸退開，向她展現了一條不知通向何方的道路。然而對於崔凝來說，有這條道路就已然足夠。無論遇到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她都會想辦法走下去。她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2 u0 G& k0 _/ u7 u
　　回到家裡，她首先想的不是案情，而是先考慮了自己下一步應該做什麼事情。

8 S" z: o7 G. c　　首要是。儘快提高自己各方面的能力，其次是，要賺很多錢，培養出許多人脈。還有一個，是如何與整個清河崔氏相處。

　　她身處清河崔氏。有利有弊，好處是有了很多可以利用的資源，壞處就是不那麼自由了。
" q% J) Z" E, E1 D2 e
, n2 ~7 `2 o7 ]" {' H% K2 c* ~% a　　以前崔凝一直沒有真正融入這個家族，因為她覺得這些都是身外之事。一心想著如何接近魏潛，鑽牛角尖的執著於在茫茫大海中撈針，找不到絲毫方向的時候內心痛苦不堪。只能用一種幼稚的方式去逃避這種痛苦。
5 r- q5 v( U& X$ M9 X
　　她還曾以為自己很是想得開，可如今想起來。不過是浪費了這幾年的時間。
. {; z. O" O( A
　　崔凝知道，現在她面臨了一個選擇，離開崔氏，或者留在崔氏。離開這裡她就可以相對的自由，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必受到繁瑣的士族規矩束縛，可是無根之人想成事才是難上加難！況且她也未必能輕鬆脫離這麼一個龐大的家族。
& l) q) L6 ]! ?' C. G
% H7 _3 D6 b0 e  n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留在崔氏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潛意識裡始終覺得會離開，不把自己當這裡的人。

+ D# R3 {- I; L; N　　以前崔凝對現實做出的妥協就只限於裝裝樣子罷了，祖母的良言在她心裡被曲解成了另外一番模樣。就譬如她讀過《崔氏族規》，在闖一些小禍的時候知曉並不觸犯族規，最多是被訓斥一頓或者閉門思過，所以這幾年一直大錯不犯小錯不斷，她保持了本性，可從未想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於崔氏會有怎樣的影響。
6 H+ S+ ^- _& F3 t! q2 W
　　世上沒有那麼便宜的事情，想要利用崔氏的資源，就必須變成真正的崔氏人才行，否則人家憑什麼白白給你一個外人利用？
1 d3 |+ W% g% f$ J3 w
0 Y1 K$ l3 k" v) M; l4 J2 S0 t　　有時候，想要得到，首先內心要有一定程度的妥協。
, b( J: G; ]- H
　　時隔這麼久年，崔凝才再一次想起曾經看過的《崔氏族規》和《崔氏家訓》，因為沒有用心去學，有一些地方記憶模糊。

　　崔凝的心很堅定，這是優點，可也正因為這樣，只要她自己心裡想不明白，外界再大的磋磨都無法改變她分毫。
+ H, I6 i# x& l3 g& N+ A, A
. ]0 }% L) q7 |( v' A4 T) M( L　　她也是個聰明的孩子，一旦真正明白並接納某些事情，學起來比別人要快許多倍。
( P9 S9 H  G6 Q4 n. v
+ u2 y- F$ I4 v: z" F/ t　　想通之後，崔凝覺得自己生活裡一下子多了一堆事，不再像以前那樣閒的發慌卻又十分壓抑，她現在反而輕鬆了很多。

　　在大多數人的一生中，成長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然而之於崔凝，是獨自艱難摸索的過程，每一次明悟都是一次摒棄自己、找到新出路的過程，每一點成長，都必須經歷蛻變的陣痛。

' @* A, N; W- N& a' [2 w) r1 Y　　她暗暗的，在心裡又完成了一次轉彎。
% X4 m! J4 X, }4 g; S) `
) x9 g& s) e( @$ S+ T( B　　只要有希望，煎熬就不算什麼了。
6 R: @6 J; S6 u2 i
　　崔凝甜甜入夢。

8 |9 r. T- K' `$ I9 I/ ]　　隔兩天，她又去了一趟樂天居。

　　魏潛現在真的是清閒了很多，她到的時候，竟然看見他和符遠、凌策三人在荷風亭裡煮茶喝。
% K- ~8 J  E% ?& i; ]1 @
　　天氣晴好，荷花開的正盛，微風中帶著淡淡的清荷香氣。
! l0 y( v# H4 b, M% O8 z6 F5 u
4 ]; @, E8 K8 V! v　　「表哥。」崔凝站在亭外施禮，「五哥，符大哥。」

8 {$ X4 [" |. F8 x  ^　　三人均不由仔細看了看她，還是一樣稚嫩的臉，還是那樣燦爛的笑容，可是彷彿有什麼不一樣了？
8 M- l+ j; E0 R9 x& z  m2 x
　　是那股浮躁之氣消散了。魏潛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淡淡收回目光，抬手給她倒了一杯茶。

　　「過來坐。」符遠笑道，「多日不見，小阿凝好像長大了。」
) P2 f5 J( ], Z0 N
　　「嗯，阿凝長大了。」崔凝還是笑嘻嘻的樣子，這句話卻是很認真。

　　她不知道自己距離真正的長大還有多遠。但至少又明白了一些事情。
8 ]3 o* p7 j0 u5 y9 c7 W
　　在亭中坐下。

# L% f/ c" F/ {4 s3 y　　崔凝看了凌策的神色，笑道，「恭喜表哥高中。」

　　「你又提起我傷心事了！」凌策哈哈一笑，卻並無一點傷心之意，只是問道，「阿淨沒失望吧？」
9 b5 L2 z  F! p
* I2 I2 r1 u/ g! H% ^2 h. `　　崔凝道，「沒有。姐姐就是擔心你呢。」

　　凌策剛剛得知謝颺奪得魁首的時候確實有一兩天很難受。但經過符遠的耐心開解，他也早已經釋懷。

　　謝家兒郎出色是出了名的，他敗在謝颺手裡也不算丟人。讓他生氣的另有他事，「陳智那廝太陰險，欲拒還迎的一番作態，把我這個榜眼風頭搶的半點不剩。」
: w8 o" I- M- m! U
1 P1 B: D0 r! Q; N+ E4 D, K$ i3 i　　凌策各個方面比謝颺都略遜一籌。但也是年輕俊才一名，除了謝颺就是他了。可惜被陳智橫攪一通，大家都拿陳智和謝颺對比，他反倒成了陪襯。

6 _' H, Y* F( Y9 T+ W; i　　「哈，你還真別咬牙切齒。好歹你相貌出色，滿長安說起狀元榜眼，哪個不誇？裴叔君才是最該打陳智一頓！」符遠調侃道。
5 S/ L/ C9 q7 ]1 f0 o# z
　　白鶴書院的裴叔君也就是今年的探花郎。相貌中等，但勝在還算年輕。可是這一點比起年紀更小的狀元榜眼又顯得沒有什麼優勢，本身就不大起眼了，結果陳智來了這麼一手，他這個探花當的就更沒有什麼意思。可氣的是，裴叔君的才學論起來真不比陳智差，就算不爭風頭吧，現在還讓人覺得這個探花的位置是別人不要的給他撿了漏。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重要的是，就當大家以為陳智這樣費盡心思的搶名頭是為了名利，人家鋪蓋一卷顛顛的跑到懸山書院去當教書先生了！簡直不能更氣人。

　　懸山書院那是什麼地方？！出名的只有女學而已！男人讀書多半是為了做官，而懸山書院學風一向閒散，讀書不求搏名利，要不是幾個大儒看在這種精神值得鼓勵以及懸山先生的面子拚命支持著，男學早就倒閉了。
, s, ~' R$ D! W3 R
　　陳智如果想謀求好的發展，到官辦的白鶴書院甚至去國子監也不是不能，去懸山書院算是怎麼回事？對得起他這一頓折騰鬧的滿城風雨嗎！
# n7 j- Z6 {" v# ~/ b
　　有個更悲催的對比，凌策頓時覺得舒坦了很多，甚至開始調侃起來，「改日我定要約上裴郎君一起，趁著月黑風高痛打他一頓。」
' C. ], ?0 D* }1 D
　　符遠跟著湊熱鬧，「好好，到時叫上我。」

　　「二表妹今天又是來找長淵？」凌策問道。

　　他「二表妹」一叫出口，符遠和魏潛就忍俊不禁，這都多久的事情了，想想還是好笑。

　　崔凝可不會不好意思，「我就不能來看你們倆嗎？」

1 }5 W) b: b2 }( ^　　「喲，那可是受寵若驚。」符遠笑道。

8 n1 a8 P* ?# ?( Q7 H: e& W　　凌策又問魏潛，「你那個案子進展如何？」

　　魏潛淡淡道，「差不多了。」

+ C  d& A/ }2 N. s( l* @　　幾個人都有些驚訝，凌策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魏青天，這麼快！前幾日還聽旁人說連個疑犯都沒有。」

  d( N* g2 h$ w& U- ?　　魏潛自是不會到處亂講案情，但是皇甫夫人離奇死亡在合歡林裡實在令人好奇，長安都傳遍了，大部分人都覺得是皇甫夫人夜會情郎。倘若皇甫夫人今年五六十歲，自然就沒有這樣的猜測，關鍵她才二十七歲，還算是風華正茂呢。
, K' W1 X3 i$ U( _% o$ o
　　皇甫家對此事十分重視，畢竟這關係到家族聲譽。

% }' V; v% [* A; M* K　　凌策與符遠都沒有再問，他們知道魏潛的性子，不管是不是，他都不愛參與八卦。
3 a! \$ e2 `0 W5 i- b5 c
　　崔凝見別人沒有問，也沒有多嘴詢問案情，只問符遠他們，「皇甫夫人長得好看嗎？」

　　凌策道，「應該算是好看吧？聽母親說，十年前，戚氏是長安有名的才女。」

　　皇甫夫人娘家姓戚，家裡一直有人在朝為官，她祖父曾是工部侍郎，但到了她父親這一輩，家裡人丁單薄，生了四個女兒一個兒子，唯一個男丁還不爭氣，以至於一個書香門第落魄成了靠裙帶關係維持地位的人家，幸而戚氏的兩個弟弟頗有些才學，如今一個在河南道亳州譙縣做縣令，另一個是國子監直講，如今都是二十多歲的大好年紀，將來有的是前途。

sanji32

第六十五章　嫌疑

　　戚氏的長得並不符合時下的審美，面容生的太過清淡，然而身量嬌小，個頭不高，身材不算豐腴，可是頗為玲瓏有致，最有名的就是那不盈一握的纖腰。

- G3 s" E5 }( i' h) C) x　　清秀於面，穠麗於身，再加上腹有詩書氣自華，因此儘管她長得不是傾國傾城，卻有許多追求者。

　　原本這樁案子找不到嫌疑人，可是案情關乎於從前，往戚氏嫁人之前查，滿長安有可能作案的少說也得有十幾二十個人。

　　幾個人在涼亭裡說會話，崔凝便跟著魏潛去了書房。

　　涼亭裡剩下凌策和符遠。
7 h( Z+ a+ Z+ Y5 q1 j
& j% R7 L: [5 x0 q$ ?　　「你不是說對二表妹有意？眼看這丫頭一心都撲在長淵身上啊。」凌策看著兩人背影隱沒在樹叢之中。
8 x9 X: J. T, Z; f1 x
　　符遠在熟悉的人面前一向散漫，好像不靠著東西就坐不住似的，此刻也是懶懶的靠在扶欄上，一腿隨意的橫在席上，一腿屈膝支著倒捏茶盞的手腕，嘴邊噙著不以為意的淺笑，「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0 h$ ]/ q' i0 ?$ H0 z% ^
　　現在不說崔凝還沒有開竅，他對著一個小孩子也難以生出情思啊！現在相處的多了，生出一些個兄妹之情，難免影響以後的感覺。

　　「日久生情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凌策道。
3 V$ D$ a2 `2 K( Y
　　「哈，那得看生出什麼情了。你說長淵現在和阿凝會生出什麼情？」符遠探手拽過一朵荷花，把枯黃那一片花瓣摘掉，「現在與她保持適當的距離，未必就是輸。況且你也了解我。不管做什麼事情一向從容謀劃，火急火燎的湊上去的可不是我。」
8 k& |( r  ?' A1 n5 X2 l' h; y
　　凌策哈哈一笑，「要說從容，我明日便要從容的帶上聘禮去求娶我家夫人，你這廂前有長淵後有謝子清，我只能祝你越來越從容了。」

　　符遠將花瓣放於鼻端輕嗅，「嗯？謝子清跟我們這些娶不上媳婦的人搶什麼？世家貴女裡頭，隨便哪一個都願意嫁給他吧？」

+ A/ l4 x# B3 K9 F1 c6 l6 {4 F, s( y　　「是啊，二表妹也是世家貴女裡的一個。」凌策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樣子，將手裡的茶碗拋了幾下。瀟灑的擱在了几上。「可要去東市走走？」

* r& `! y+ ~/ ]2 m0 o: Q4 {$ \/ N　　「走著。」符遠跟著起身。
7 P( g7 r" }4 B" L7 N% x
　　凌策訝異道，「你當真不急啊？」
" l9 c  L/ x1 X( ?4 l6 b5 D
6 _% i1 @0 S; ~0 E　　「我可不想娶一個迷戀他人的女子，倘若阿凝不願意嫁，我便是窮盡所謀也得想辦法攪了這樁婚事。她若是歡歡喜喜的嫁了。我不僅高高興興的祝福還給她添一份嫁妝。」符遠將手裡擰碎的花瓣拋入水中。笑著抬手拍拍凌策的肩膀，順勢把花汁擦在他身上，「走吧。慶祝我們三個人總算有個娶上媳婦了。」
: H+ _# [: ?) b
　　凌策反應過來，一把拂掉他的手，「符長庚，你又毀了我一件衣裳！」
: x  {# _1 n2 e* F7 n) }
) V. c+ z  S! _- C+ R, }5 L8 U　　「哈哈哈！」符遠已然大步走出涼亭。

  V: o9 n3 O  D& H　　凌策跟上憤然道，「就衝我這些衣服，我也得卯足勁兒促成長淵和二表妹。」

! d2 e5 H2 f, P* e  ^* F1 H# R1 a　　對於凌策來說，魏潛和符遠最終誰娶了崔凝都一樣，他所希望看到的是，不要因此而鬧出什麼不愉快。

6 R/ g: M# _/ f* V* |( F4 x$ A/ P! T　　他們兩個人和他不一樣，從不把心事放在臉上，魏潛表情和動作一貫都比較少，符遠則一直都是隨性疏散，都看不出喜怒，哪怕今日符遠說的如此雲淡風輕，但以他十多年來對其了解，絕非如此。
0 W6 r6 }7 U2 i7 N. @+ I- _
　　書房裡。
1 B/ m, Z7 `! Q  i3 q
/ T4 z0 n/ u& k* p& N$ d! k& z　　崔凝經過魏潛的允許，看了合歡案的記錄。
5 I" J3 \  x. y9 F: j3 Y' p9 u0 ?
　　根據監察司提供的消息，戚氏出嫁之前曾經與之接觸相對比較頻繁的男子有十九人，經過各種條件篩選，最終目標鎖定在四個人身上。
' W/ i: [3 g; f% ?- g
3 X# X9 k1 l+ f　　第一個叫華儲，字存之，年三十，出身書香門第，曾被吏部尚書舉薦做過先帝中書舍人，後又在東宮詹事府做了中庶子，兩年以後又升任少詹事。必須一說的是，如今的太子也就是先帝，曾經在上一任皇帝駕崩之後登基過一段時間，被武后廢黜，隔了幾年又重新冊封為太子。東宮的詹事府相當於朝廷的中書門下省和尚書六部，主事者稱詹事，副官稱少詹事，倘若太子再登基，此人極有可能任右僕射，也就是宰相之一。

2 r2 q0 Q$ B1 ^　　第二個阮司沖，字凌雲，年廿九，出自陳留阮氏，乃是南朝大儒阮孝緒的後人。阮司沖博學多才，十七歲時亦由吏部舉薦做了主簿，三年以後因縣令升遷便擢升為縣令，又升揚州上佐，後因母喪丁憂三年，復入朝為官，如今乃是五品秘書丞。

　　第三個叫李離，字寧留，廿八，亦是出身李氏，如今在懸山書院做先生。
' f- K1 @" |  W3 L
　　還有一個竟然是今年的探花郎裴玉，字叔君，廿七歲，出身大族聞喜裴氏。
8 R. I8 q4 j  ?
0 w; d  n/ }6 K) e7 w  M! K　　崔凝看完不由感嘆，「個個都年輕有為呢！」

　　華存之曾經求娶戚氏，阮凌雲亦然，李寧留愛慕戚氏，甚至為了她至今未娶，裴叔君當年也是戚氏的愛慕者之一，與戚氏走的最近，但是裴家不能接受戚氏，二人最終分道揚鑣。
! T& w7 M4 {9 C
　　崔凝又仔細看了看記錄，「華存之和阮凌雲只是與戚氏議過婚？」
) y9 ]/ \! \$ F
, P' Z6 j1 Z( v5 b　　「是，他們求娶戚氏被戚家拒絕。觀華存之行事，此人雖不算睚眥必報，但不能容人有負於己。而阮司沖，心思縝密，行事滴水不漏，從為人處事中很難看出他的性格，但我觀其筆鋒之中藏鋒刃，多半性子剛硬，加之考慮到這次的作案手法極為細緻，因此將他列入其中。」

　　崔凝道，「說到筆鋒藏刃，我覺得五哥的筆鋒才像刀鋒呢！」

　　魏潛揚起嘴角，「慣會走神！」
  t1 n5 J- o0 K% |/ Y4 ?0 y! {
  a: K  O4 i" [' H　　崔凝吐了吐舌頭，「那李寧留和裴叔君嫌疑不是更大嗎？」

) R$ d0 t& m. j7 P, M" ^1 Q　　魏潛似在沉思，既未贊同也未反對。
. L( x8 Y- O  u9 [/ f7 w2 ]9 c　　
　　崔凝見狀便不再打擾他，又仔細看記錄，將整個案情想了一遍。
1 T. }/ p2 M% n- `! d  v, I  S
　　這四個人有作案動機，也有作案時間，戚氏死的那天，華存之正值沐休，那天下午在書房裡看書，小廝一直在外面候遣，並沒有親眼看見他一直坐在書房裡，直到暮色，華存之才出來與妻子一同吃飯。

　　而阮凌雲就更可疑了，他本當職，但是那日卻告假了，說是風寒在家休息，可是他平時風寒都帶病當職，很少告假，而在戚氏死亡這一段時間也沒有不在場證明。

9 q; H7 w) T+ a; _9 V. X( q$ Z9 Q# D　　從動機上來講，李寧留與裴叔君比前兩位更加可疑，而相較之下，裴叔君的嫌疑略小一些，首先是他先放棄戚氏，憑他的出身完全可以娶了戚氏為側室，其次他現在的妻子從各個方面都比戚氏要好很，兩人亦十分恩愛，已育兩子一女，家裡連個妾室都沒有。

　　李寧留對戚氏的執著使得他成為了最大嫌疑人，不僅年近三十尚未娶妻，而且還曾經為戚氏改了字，他原字長留，自無望娶到戚氏便改為寧留，寧拋卻一切留她在身邊。

　　可是單從這份記錄上來看，很難判斷出誰是兇手，畢竟這四個人在戚氏婚後與她都沒有聯繫了，至少表面上沒有。

/ B: o9 q# M! B' h　　所以還是得繼續查。

　　這兩日其他幾位大人把戚氏的東西都翻個遍，把滿院子的僕婢審了又審，想從中找到她與情郎聯繫的方式，畢竟若是與人相約總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但是均無所獲，他們漸漸開始懷疑是有匪徒入室搶劫，把殺人現場偽裝成戚氏會情郎的樣子。

　　崔凝得到的消息較少，因此根本猜不出頭緒，所以趁著還不用上學，她捉摸怎樣賺錢養人脈。

　　賺錢的事情她不懂，況且就算懂又如何，本錢太少了，可是作為一個貴女，她又不能跑到街頭去擺攤，所以目前只能一邊攢錢，一邊想想有什麼比較賺錢的營生。

　　至於養人脈，她現在手底下就有好些侍婢，可是基本上都是青心青祿在管，她平時接觸的也只有青心青祿，這兩個人不僅不會事事聽從，還經常管束她，不像崔淨身邊的侍婢，個個都唯崔淨馬首是瞻。

　　想了想，崔凝覺得自己首先得學會御人，不然就算以後招攬再多人，自己管不住又有什麼用？
& Q# U5 ]+ K# \, d# D8 s
  l3 t/ q! p! p6 N　　青心青祿是母親給的，她覺得跑去問母親，似乎有點不太妥當，而母親和姐姐這兩日都忙於定親的事情，根本沒有空。

  S5 V6 W# o+ }　　所以她還是去了樂天居，一事不煩二主，都去問魏潛吧！

　　誰料待到了樂天居才發現魏潛不在，倒是符遠在這裡午休。

　　崔凝吸取上次的教訓，聽說午休就不敢認為是單純的坐著休息了，不過來都來了，她便過去與郁松說一聲，算是跟符遠打了招呼。

　　郁松不像雲喜那麼鬧騰，生了一張樸實嚴肅的臉，說話做事也是一板一眼，從不多話，「郎君並未午覺，剛剛吃過飯，正在閣上賞花。」
5 X! t+ T/ T  W$ ^$ F" J( v6 X" O
  ^  [" H0 E5 ~$ V; t/ C8 {8 L　　「哦，那我過去一下吧。」崔凝道。

　　「崔二娘子請。」郁松在前面帶路，到了閣樓中在樓下稍停，通報道，「郎君，崔二娘子來了。」

　　崔凝心想，這要是雲喜，一準不管魏潛在做什麼，直接攛掇她上樓去了。
2 H% d$ W! P$ N/ F7 ^
　　「上來吧？」符遠站在樓梯處，笑望著她。
2 y3 a* s! Z* C& r* m8 u
　　郁松則轉身道，「天氣炎熱，青心姑娘不如隨我去前面吃杯茶？」
/ B% A, u9 S( K+ Z) x
+ d: q3 _* b& v& O6 q! b3 ~　　青心看向崔凝。
5 p6 Z. J7 Z% g- N* w
　　「你去吧。」崔凝道。

4 `  m- q" ]" T/ n3 {# T7 o  ?$ Z2 ?0 `　　青心這才道，「有勞。」
5 O+ c  v, \( m- I( D
# C* p. E; Y) i) T5 E　　崔凝蹬蹬蹬的跑上去，「符大哥很喜歡賞花？」

. N" T' K+ S$ V0 [( g+ j; t0 _% {　　記得他還戴過花呢，雖然花沒幾朵都只是枝葉，但崔凝印象深刻，難得有個男子戴花如此疏散瀟灑，不見女氣。
9 n3 f$ ^! z2 @. P/ [
　　「來找長淵？」符遠問。
: x- x. t5 \0 L+ f4 W% W- P3 P1 p
　　崔凝微微一頓，笑道，「找符大哥也是一樣的。」
5 m% \$ L8 E. U
7 u$ W; ~0 K4 z0 P  h/ |　　「哦？」符遠淺笑，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 L9 y. S  _$ _

sanji32

第六十六章　故事
- T7 I. Z- ]4 q, `2 A
& [! q% F1 y+ D　　「我想學習如何御下。」崔凝在他面前坐下，仰頭看著他，「符大哥，我看郁松就很好，你能教我嗎？」

3 F8 }, T& k" B- O+ O　　雖說是趕巧了吧，但崔凝真覺得符遠在這方面可能比魏潛要靠譜的多，看看雲喜和郁松的表現就知道了。
. d6 z9 |* I5 F9 k1 B" U
　　「怎麼，青心青祿不聽你話？」符遠問道。

　　「也不算不聽話吧。」崔凝道，「偶爾不聽話，尤其是青心還常管著我，我走到哪兒她們都要寸步不離，令她們避開，她們兩個都不願意呢。」
* k1 m8 v" d; u3 X4 j6 ~  V
+ b* [: T' I6 b' D- [; D/ k　　「這也正常。」符遠支著下顎，額頭散落的幾縷髮絲，隨著荷風輕輕晃動，越發襯得他清俊而不羈，「你是貴女，她們是你的貼身侍婢，生死榮辱繫於你身上，你若出事或者鬧出什麼事情，她們輕則受罰，重則發賣，她們不唯命是從，大約是覺得你現在還沒有成長為一棵可以依附的樹，等你長大就不會這樣了。」

　　「我想長大呢！姐姐十二歲的時候身邊的侍女也聽話極了。」崔凝反省道，「是我做的不好，可如何改變呢？」

; s# z- i: r  C7 n3 y　　「無需多想，當你成為一個沉穩有度的人，什麼事情都能做到心中有數，你的話她們自然會聽。你想改變，不妨從現在開始就對她們下強行命令，讓她們明白，你能夠保護自己也不會無緣無故損害她們的利益，她們以後自然就會慢慢信任你。」符遠見她似有所悟，認真的點頭。便笑道，「孺子可教！其實人與人之間無非就是利益和感情。最好實在的利益，最難把握的是感情。」

4 I* v) e; l, [8 Z. W8 l　　「利益，感情……」崔凝想了想，「是說首先要滿足對方的利益嗎？其次再是感情。因為感情比較難以把握，所以御人要首重利益？」
! U8 V; {4 C% f- Q
7 x! U, t7 @6 {" ?　　「應該說是，短暫合作首重利益。相處之下打算長遠相交的人，要實實在在真心為對方考慮，也就是所謂處感情。重情之人不會因為利益消失棄你而去，那些為了利益而來人。也有可能因為更大的利益而離開你。」
5 X+ h2 N' u. }9 O, _- t# z
　　崔凝連連點頭。「我好像明白了！」
- m. [4 |* d! H) _5 l! [" t
* ?- ]8 }5 A6 ?) G　　「我與你講個故事吧。」符遠對自己無語了，說好的不做崔凝老師呢！看著這個求知如饑似渴的小眼神兒，剎不住怎麼辦？罷了，就說著一回吧！符遠心裡一通掙扎。嘴上卻沒有停。「魏晉名士陸子欣有兩位至交好友。一個曾經在他落難的時候傾力幫助過他的人，叫做葉權；另一個是他稍有成就之後曾經傾盡家財幫助過的人，叫李青。因志同道合。三人成為了朋友，後來陸子欣被人冤枉，朝廷到處懸賞通緝捉拿他，思來想去只有兩位至交好友那裡可以藏身，名士覺得葉權為自己犧牲良多，自己被朝廷通緝，若是再連累了他的妻兒實在良心難安，而李青本身就欠他人情，不如投奔他去。於是陸子欣深夜前往，李青卻拒絕開門，並令其妻隔著門勸他趕緊逃走。因著動靜招來了巡夜，陸子欣看著火光越來越近，心想，吾命休矣！不妨這時從黑暗中衝出一個人來，拽著他就往小道上跑，待到了僻靜處，陸子欣定睛一看卻是葉權！他髮絲上結了霜，凍得瑟瑟發抖：我尋不見你，就知道你肯定是不肯連累我，定會前來投奔李青，我在這守了兩天了，就怕你會沒有去處。」

　　崔凝聽得津津有味，「後來呢？」

　　「後來陸子欣便跟著葉權回家了，不久後洗清冤屈，並且皇帝拜為老師，只是他以後承認的至交好友，就只有葉權一個。」符遠眼睛微微彎起，便帶了三分笑意，「這個故事，可思量的事情頗多。」

　　「是勸誡我們要有識人之明？」崔凝暫時只想到這個。
$ Y( y/ Z4 D4 G7 \4 _
2 B6 ]# s  F; o　　符遠道，「我再告訴你一個顯而易見的：不惜一切、不圖回報幫助過你的人，絕大多數情況下會無條件的幫助你第二次，然而曾經受了你恩惠的人，關鍵時刻未必就能挺身而出，所以危機時刻，要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 ?. m9 W0 |/ [, L
  x# U* c9 a" Y0 X4 V　　「好有道理。」崔凝道，「我回去一定認真想。」
( l& I. y- \; b7 M4 X  |6 K% y
# ~0 z: Q3 j7 j1 o- \  \6 u　　「嗯，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去衙門就不陪你啦！」符遠起身理了理衣襟，伸手揉亂她的頭髮，往樓梯口去。

! A( @6 p7 @/ t/ d2 c　　「符大哥。」
' R; w& f& s+ e+ ~* f, C* Q- `
　　符遠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她，「嗯？」

* G" @9 @4 I8 a; C/ C　　「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那天雪夜裡符遠在大門口等她，不知道是那一點觸動了她，讓她覺得符遠與二師兄是完全不相干的人，然此時此刻他一身碧袍官服穿亦是不羈，揉亂她頭髮的習慣，都不由令她再次勾起她的回憶，彷彿又看見了那個松林醉酒踏歌行、山巔倦極枕雲眠的二師兄。

: _) I8 c+ P9 I, ?, b5 D　　符遠倚著扶手，「不會是疼愛你的族兄吧？」

$ N1 S$ m2 z. C8 p　　「嗯。」崔凝點頭。
* `& s0 g* i. p/ G6 E7 j, ]# u
　　「哈？」符遠簡直冤枉死了，他一直避免讓自己或崔凝產生出這種感覺，刻意保持一定距離，沒想到他天生就像人家兄長？這可真是造化弄人！合著機關算盡玩不過老天捉弄？
) T: @+ ~& x: [- `0 B( g6 _
  Y( U) C$ ]8 D  @+ n, q( S) e5 m　　崔凝難得在他臉上看見慵懶閒淡之外的表情，呵呵笑道，「我早就明白符大哥不是就是符大哥，不是別人，只是偶爾勾起回憶罷了。」

　　「那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好消息。」符遠擺擺手，「我呀，媳婦都還沒有娶上，閒極了才去做哪門子兄長！」

　　這話說的夠直白了吧，小丫頭，我可是別有它想的啊！

　　「嗯！我們懸山書院好多娘子，我替符大哥留意個好的！」崔凝拍著胸脯保證。

: d) _6 \/ T: B) e7 z0 ]' I　　「那可有勞你了。」符遠快被她蠢哭了，剛看著還是挺有悟性的孩子呢！可能還是沒往那方面想吧，「我走啦！你早些回去，莫貪玩！」

　　話音一落，符遠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沒辦法啊，看著個小孩子，實在忍不住用長輩口吻說話！也不知道長淵與她是如何相處……
; ?! Z/ n9 z  {- e1 E6 C+ q
; j# V8 l5 E! H3 Q2 K4 Y　　崔凝起身跟他出去，「符大哥，我跟你一起走吧。」
  I9 j2 X& ^) W. @4 L% ]
　　「有何不可？」符遠走在前面，問道，「長庚今日不是上門求娶你姐姐嗎？不去看熱鬧，卻有閒心跑這裡來？」

9 c1 s3 R0 s, s* Q* G( n' a　　崔凝道，「母親說，表哥今日主要是做客，聘禮還沒有抬來呢，有什麼熱鬧可看呢？我去找母親時，與表哥說了幾句話便出來了。」

, S1 @# L3 @1 ^+ b+ A% g　　崔凌兩家為凌策和崔淨合過八字之後交換信物，就相當於訂婚了。求娶別人家閨女，聘禮得讓對方滿意才行，因崔凌兩家本就是姻親，關係很近，所以今日凌策所攜帶的禮物當中就有聘禮單子，目的是私下讓崔家過目。崔家如果對聘禮滿意，便會挑今日所送禮物中的幾樣適當的誇讚，若不滿意，便不需言語，凌氏自然便會再添聘禮。

　　之所以如此，並非因為市儈，而是尊重女家。兩個大族要湊多少聘禮、嫁妝沒有？只是凌氏出多少聘禮，到時候崔氏的嫁妝至少要相當才不會讓女兒在婆家低人一頭，凌氏若只顧自家面子出了天價聘禮，自家能不能承受暫且不說，崔家難道真要砸鍋賣鐵嫁女兒？所以，門閥世家流行在下聘禮之前用這種委婉的做法商議此事。

* }( L0 h0 J6 [2 k0 E　　待兩家都滿意之後，凌家便會令人算了良辰吉日送過來給崔家過目，然後再下聘禮訂婚期。

) ^. I; l+ K  v+ ?+ F6 s% @　　「昨日他道，今日從容拉著聘禮去娶夫人了，我還道今日事就成了。」符遠看他那得意的樣，牙就發酸。

/ f4 d* k5 @, W0 h　　崔凝與符遠走到大堂，便看見雲喜迎了過來，笑呵呵的施禮，「符郎君，崔二娘子。」
% L, j8 W0 H* [! W+ o
　　「是來接阿凝的吧？」符遠道。

5 a& u4 a% M& G+ A3 l  }. ?　　雲喜趕緊拍了個馬屁，「符郎君真是料事如神。」

sanji32

第六十七章　畫像（1）

/ \* s7 e7 X, Q1 x5 S　　符遠笑道，「你個滑頭小廝，怎麼還沒有被長淵退回去？」

* }. h4 R: w5 Y* Y- @' q　　雲喜咧嘴笑的歡。

6 A, g3 d& N9 G0 O; Y  z3 i" r　　魏夫人是覺得魏潛婚事有了著落都是雲喜的功勞，因此分外看重，魏潛前段時間忙的焦頭爛額，一時沒惦記換小廝的事情，前天剛剛跟魏夫人起了話頭，魏夫人就直接給他摁死了。
% [! I: _8 G; C) _0 }3 l6 K
　　別看魏潛破案如神，好像一切盡在股掌之中，到了魏夫人那裡都不管用。倒不是魏夫人比他心眼更多，而是她一旦打定主意，憑你怎麼說怎麼做，就是不為所動。
1 [5 _+ M; i& u  g
　　符遠別了崔凝，騎馬離開。
! X  m3 o$ l0 U6 @& e  W: Y
) e* I2 E+ f, S" f: ]8 m1 _　　「崔二娘子，小的要給您賠禮。」雲喜說著便行了個大禮。
% l+ h( @# U" ?  G+ G
　　崔凝道，「我早不生氣了。」

$ j3 D2 w# v6 \' F　　「那是娘子寬宏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雲喜忙道。
& t8 X) f9 N) n+ A6 U/ J- u5 N/ G
　　崔凝哼道，「我想好了，下次你若是再敢如此，看我不當場揍死你！」
7 S7 ^9 |. k+ G5 w
　　雲喜心想，為了能讓郎君娶上媳婦，被揍幾下又何關係！
. g) y, U/ b& m: O5 Z2 s
9 Z, n, f3 v7 i/ [; e　　算起來雲喜還能全鬚全尾的在魏潛身邊，不光因為上面有人罩，還因著他這份真心實意。魏潛知曉他縱有再多缺點，但關鍵時候靠得住。
, A6 a5 U# D' a, i# G1 |7 u! s
, ^6 m3 _+ y  y　　待崔凝回園子裡換上小廝衣物，這才出門。

  M) c5 F& p7 ~: L　　馬車還是載她到了皇甫夫人家裡。

$ a$ w4 y' C( t# [　　合歡花開的更加茂盛了，地上也落上了淺淺的一層花瓣，幽香陣陣。
1 m7 q; L/ {. F
　　崔凝到時，魏潛正在屋裡翻開皇甫夫人留下的書籍。崔凝第一次見他穿官服。碧色襯得他皮膚白皙如玉，面容俊美，眉眼之間的深沉也被沖淡了幾分，使得他比平時多了幾分男孩子氣。

% U  b0 e3 h1 Z5 }　　魏潛發覺光線有變，抬頭便看見崔凝站在門口，「進來吧。」

　　「五哥，這次官差好像少了很多。」崔凝記得上回來的時候四周站滿了官差，院子裡到處也都有人守著，這一次裡裡外外加起來大約只有十幾個人。

' L, m( k/ U! X' h6 s　　魏潛道，「他們被遣去做其他事了。」

　　「案情進展如何？」崔凝問。
: V/ ~/ c0 Z' D' H* ?- v
　　「坐。看看這些書吧。」魏潛隨手遞了一本給她。
- H9 I) `6 A" d3 {% ?
# _& N& g. D' _% M: U& @- t# ^　　崔凝接過書。看了一眼，竟是祖母所著的《幽亭香譜》。

; r" p* t2 z! ^　　她沒有問，坐下的一頁頁翻看，這是拓本。裡面的內容她能夠一字不落的背誦。這本不管是字還是內容。都與祖母所寫的沒有太大區別。

& G; N+ t  @3 x. L　　崔凝耐心的從頭看到尾，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剛要開口問什麼。魏潛抬手又遞來一本，她只好繼續看。

　　這一本是《花雲社詩集》，裡面是不同人作的詩，共九十九首。

　　崔凝不會作詩詞，但還算會欣賞，剛開始看的時候覺著挺好，可是待她將九十九首詩讀完才覺得有些膩味，詩固然是好詩，但都太柔了，還有一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覺。回想起來，只覺得那幾首活潑明麗的詩更好些。

9 t0 M: _2 H. r8 h* f6 R) }　　崔凝方才注意了一下，那幾首詩署名是「戚暮雲」，「五哥，戚暮雲是皇甫夫人嗎？」
0 m7 P% T# Q) y: u; h
) y$ o9 |; R" h$ K" A- p　　「嗯，暮雲是她的字。」魏潛看向她，彷彿是在詢問她的觀後感。
# I9 S; l  {* e# G
# I: g: h3 N# I' b4 x. Z) ?　　「皇甫夫人挺有才華，九十九首詩中有她近二十首。早先寫的那幾首頗為明快，到後面就變得惆悵起來。」崔凝覺得不如之前那些快活的好。
; }  t" p3 l& h$ t  S& [
* @+ Z& r3 L/ @! A1 n8 u, W' E0 {　　她還不太明白女兒家的心思，尤其是懷春的女子。當心思單純無憂無慮的時候，看花是花，看葉是葉，可當一旦暗暗戀慕一個人，看花看葉都是惆悵了，這種小小的心情旁人難以體會，因此看起來就會覺得「強說愁」。
+ T6 g$ r! B5 I5 R
" B8 S  a- |* b& W" t# N: X  J　　魏潛道，「這本詩集篩選記錄了花雲詩社剛開始成立第三年的詩，也就是十三年前，那年戚暮雲十四歲。」
" S0 L  h$ t, u$ f/ M7 r7 q
　　崔凝恍然大悟，花雲詩社的詩集總共有六冊，魏潛拿這一冊給她看，是因為這一年戚暮雲的風格變化比較大。
% }" L1 ^9 g, l  w0 o
5 e! J% U  P. I4 X　　「再看這一本。」魏潛又遞了標註『丙』字的詩集給她。

  S5 Y: R+ S: J) d1 d6 f　　崔凝明白原因，便不再看其他，只挑著戚暮雲的詩來看。
# z6 \; N, `! f1 F
- U0 D0 c6 M& J5 q　　這一冊中戚暮雲的詩明顯更多，約莫近三十首，而且有如神助般，每一首的水平都遠遠高於前一年。崔凝從頭看到尾，覺得縱觀了戚暮雲這一年間的心緒起伏，高高低低，患了精神病似的。
6 Z, F& i1 k) t8 H" n
　　好的詩詞都是有感而發，看這些詞句，顯然並不是單純的辭藻堆砌。

　　魏潛道，「永昌四年始，戚暮雲遇見了一個男人，並且暗暗戀慕，永昌四年末，那個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愛戀，於是刻意遠離她，令她十分心中十分難受。永昌五年，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們走的更近了，相識相知，永昌八年，她與此人分開，嫁給了華國公。」
. x/ W0 q, A; A" x2 \: h4 }
　　崔凝已經習慣了他見微知著，聞言並沒有吃驚，「能令戚氏迷戀的男子，一定十分優秀吧？而且據說迷戀戚氏的人很多，為什麼這個男人要刻意遠離她？」

$ i5 ]% `2 Z/ ]6 L* z　　有很多人愛慕戚暮雲，她也不像其他的女子一樣故作矜持，刻意的迴避，反而落落大方，但是從未與任何一個人深交，因此她的名聲還算不錯，這個男人迴避她，顯然並不是因為名聲的問題。
- o! |! l6 C+ g1 e1 ~' T4 ]% M
5 z0 J* i2 C* n0 `8 v, ?　　「是覺得戚氏門第太低？」崔凝一直被灌輸很多門第觀念，很容易便想到了這一點。
7 F6 F% D+ k6 t) e/ w, i
7 U) x) }6 R5 c+ h8 D　　男人對女人，如果不是厭惡至極，絕對不會刻意迴避，魏潛作為一個男人，覺得並非如崔凝所言，裴叔君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但她的話啟發了他，「或許是因為門第低於戚氏，並且低很多。」

　　這樣，男人便會產生自卑感，從心底覺得配不上戚氏，若再加上他是個知禮的人，戚氏的愛慕必會導致他遠離。

' p/ K( A2 l$ p' q5 R* _4 _4 l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像戚氏這樣有魅力的女子，只要稍微主動表達好感，這個男人很容易陷入掙扎，繼而有了開始這段戀情的可能。
4 [  d" e  E: e
　　崔凝道，「如果推測是事實，可以排除裴叔君了。」

　　魏潛未答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盯著詩集沉思。
' o# |  a+ a! H- U4 Z' ^- Q+ Y
# @' C. E+ `: \, M0 L1 x　　崔凝再一想，四個人中就只有李寧留出身不大好，除了裴叔君之外，另外兩個都是出自書香門第，根本不存在門第上的天差地別。

- m: H% c* y" U' n$ b: a9 Z1 A　　講起來，戚家也並不是多麼高貴，如果說低很多很多，那就有可能是個窮小子戀上富家女的故事。

　　崔凝不去打擾魏潛，一個人捧著詩集胡思亂想，她覺得門第並不是唯一的原因，或許兩家原先有仇才使得這個男人刻意迴避，戚氏才這麼愁？

, @& I! g0 M6 s　　她支著腦袋想像整個故事的始末，收回神思的時候，看見魏潛眉頭都皺成了一團。
) ?  Y5 T/ K- V3 W; q1 A1 S
　　「五哥？」崔凝輕聲喚道。

! }6 r3 o. x9 e4 Y! J) T# C　　「嗯。」他心不在焉的答了一聲。
- d, a$ ^7 e/ x
: T; O: F+ u0 n: v$ d　　就魏潛現在所查到的一切線索來看，四個人都可以排除嫌疑了。
4 e$ J  {; l. Y9 J5 F2 Z
　　不管門第等等其他條件，首先，這四個人全部都是在永昌五、六年、也就是戚氏十六七歲的時候認識她，距離從詩集上猜測的時間整整差距了兩三年。
2 y6 V; _% j. P% f+ f/ P
　　戚氏被很多人所熟知並且追求的年紀就是十六七歲。
" \$ u  i; i' @8 T1 F/ Y
　　永昌四年的時候，戚氏身段還比較一般，面容又長得不是那麼出色，在這之前，她有才華，但也不是多麼出眾，在遇上那個男人之後，她在詩詞上的造詣突然就提高了很多，這種提高，不僅僅是情感方便的真實。

　　是否可以說明，這個男人不僅帶給了她感情，還是一個頗有才華的人，可以指點戚氏詩文？
6 T! ~* `! y$ e' b9 E# n3 J' ?! t
4 K6 k$ ~' H+ Z$ r' f4 m. V　　假設他與戚氏門第差距很大，那麼相識的可能性就降低了，換而言之，能夠讓他們認識的範圍就縮小了很多。可能是偶遇，那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男子必然表現出了驚艷戚氏的才華，或者還可以想像，他長得很不錯。再者，他能夠與戚氏認識四年，相戀兩三年，說明他在這期間應該是居於長安，而且是長安人的可能性很大，若不然他就是借住在朋友、親戚家中。
& \& z" P0 F. N* T4 m: s& L9 v
! u  Y" I6 n, |# Q0 y　　既然身份和戚氏都是天差地別，那要麼就是很窮，要麼就是普通人家。在長安不論是租住客棧、還是吃飯都是一筆不小的花銷，何況他一住就是四年？

　　如果他就是兇手，說明他現在還在長安，是一直都在，還是又回來了？
. |0 u" ~0 O- `8 |
　　再假設他並不是第一次見面就吸引戚氏，那以兩人的身份差距，如何能夠日久生情？男子如此有才華，會否是戚氏的老師？

: p* q/ P0 r8 [- `% `% O  k" I" [　　他的年紀一定不會很小，因為一個可以令女人傾倒的男人，最起碼外表上男性特徵開始顯現，而大多數情況下，十四五歲的少女也多是喜歡稍同齡或稍大一些的男子，所以他不可能是十二三歲，至少應該是十四歲以上。

. b  q/ Z8 _# k: b5 ?) x3 q　　如果他是戚氏的老師，那麼年紀就會更大一點，要與戚氏有一定差距，卻不會差距太離譜，大約應該在三十五歲以下，更可能是在三十歲以下，因為一般男人三十歲就開始蓄鬚，一個正常的豆蔻年華的少女，喜歡長著鬍鬚像老學究的男人的可能性不是特別大。

　　所以他最有可能是十七八歲到二十七八歲之間。

; N& V+ t* F+ T7 x; ~1 R　　這些建立在細微線索上的假設，漸漸在魏潛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個男人形象：永昌四年時，此男子十七歲到二十七八歲之間，居於長安，出身不高，甚至很窮，相貌好看，很有才華，擅長詩詞，可能參加過科舉，但還沒有為官，也並無太大成就。

sanji32

第六十八章　畫像（2）

- C- j" x* M, R6 @　　不，這些還不夠。
/ ]) M: ~/ F0 |9 r
　　魏潛繼續想整個案情，試圖描繪出這個男子更詳細的模樣。

9 @/ t" r; k$ e　　兇器是匕首，刺入了皇甫夫人的心臟，精準而利落，如果這一起案件真的是情殺，與皇甫夫人之前戀慕的人有關係，那麼就可以確定一點，那個男人並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至少現在不是。

　　皇甫夫人孀居，如今多得是寡婦再醮，皇甫家的門風也不是那麼嚴，那麼此人為什麼就如此痛恨戚氏，不想著重歸於好，反而痛下殺手？
4 A. |0 e$ Y& s. g
　　也許戚氏用一種殘忍的方式背叛他，有可能還傷及了他的尊嚴，因為如今女子婚嫁相對來說要自由一些，但總體上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子與戚氏身份本就相差極大，那麼對最終的分離一定有所預料，不至於痛恨對方以至於時隔十幾年還痛下殺手。

8 M" l* h* j! `8 g　　魏潛推測有幾種可能，一是男子如今的身份仍是不夠娶她，想與她秘密來往，再次被戚氏拒絕，所以惱羞成怒殺了她；二是男子功成名就，對戚氏仍未忘情，見面之後有什麼事情觸怒了他，令他失手殺人；三是，此人心胸狹窄，存心報復……

; ^) n# Y7 X0 E' y) b7 w, H9 n　　分析出了種種可能，魏潛暫時排除了存心報復這一項，因為中間有長達十餘年的時間，他有這個身手，心思如此縝密，總能尋到機會報仇，沒道理拖延到華國公死後才動手。
: ^4 r, p& Y( K6 l' V# Z% O( B8 ~. X
# E0 m/ |  U- j2 S　　那個男人如果還是落魄，心胸狹窄。寧肯做情夫，戚氏心中更多的應該是失望吧，因為在心裡懷念了十餘年的人，肯定不斷美化他，結果此人竟然變成這等卑劣的模樣。
+ k6 W! k$ l9 ]& \
2 \# Q9 p' v% ~　　不是一定沒有這種可能，只是衡量之下，魏潛更相信第二種，那個男人已經功成名就，風采如故，勾起了戚氏埋藏在心底的舊情。否則她也不會給侍女下藥。私下見他。
1 b) C( v: j. y) Q0 L
　　再來想想，華國公不是新喪，中間有很長的時間，為什麼到最近才動手？
  w( n9 v2 D- G
　　是否可以推斷。他們這些年從未聯繫過。是有了一個契機。讓他們舊情復燃？
9 S4 |$ P/ B, R$ `
　　戚氏孀居極少出門，枝香提到一個月前夫人曾經去上過香，是不是在這次上香的過程中發生了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有可能只是時隔十年的匆匆一瞥。
4 F4 d0 t  w& ~$ q/ ]& |
　　想到這裡，魏潛最終勾勒出這名男子的模樣：如今應是三四十歲，居於長安，是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孔武有力，甚至可能會武功，出身不好，年輕的時候很有才華但是並沒有出人頭地，可能參加過科舉，甚至有功名在身，這十年之間經過不懈努力功成名就，他很重情義，或許已有妻室，表面上對妻子很好，但實際只是他在這些方面對妻子彌補內心上的虧欠。

　　魏潛的三哥在專門管理戶籍的衙門供職，這些年來，他早已記住了成千上萬的人，尤其是在朝為官者、名士、大賈，幾乎可以一個不落的數出人家祖宗好幾輩。

7 Q- i3 e: K+ U8 d  [/ L  _/ t　　此刻，他在腦海裡在快速的對應嫌疑人。

　　待他回過神來，轉眼便瞧見崔凝睜大眼睛盯著他，「怎麼了？」

　　「我看了你一個時辰都沒看出你在想些什麼。」崔凝沮喪道。
7 u7 P! Q7 j3 u. F  q" _
　　「讓你久等了。」魏潛心裡確實有些抱歉，把她叫過來，卻自顧想事情，「抱歉。」
, B- O; K: C0 \4 \' V+ t) X% T0 A' R' I
8 X5 `6 j. i$ c, P* [, j' T: G% g　　其實崔凝也想了不少事情，並沒有因為被晾在一旁而覺得難受，但她就想摳他一點東西，於是撇撇嘴道，「一點誠意都沒有。」

　　魏潛見她眼裡還有狡黠的笑意，便知道她並不是真的生氣，也樂得配合，「那如何才算有誠意？」
& L8 K2 C  d: j* |* L
+ Z8 @# d6 y5 I/ c) H　　崔凝道，「至少得請我吃一頓好的吧？」
/ ^1 v. f( w: ~; E0 x
; z3 ]+ r  N+ N　　見他剛要說話，崔凝立刻補充一句，「我不要吃樂天居。」
9 R1 y; D. H# n
　　魏潛頓了一下，「那就先欠著，改日我想到了好去處再還上，如何？」

　　他若是今日帶小娘子下館子，明日滿長安就風風雨雨了，他自己倒是不在意，反正已經這樣了，但是崔凝不同。
! K* [  ^% P! E( z  P( T
　　「好吧。」崔凝爽快答應，又打心底說了一句，「五哥，你真好。」
+ u! W6 R0 G0 i: W2 X' g
　　本來是她死皮賴臉的跟著他學破案，他不但從來沒有煩過，一直耐心的教她，還從不與她計較，甚至許多在許多細微的小事上照顧著她。
% W0 Z' H3 ?  k% Z% @; [* Z
　　譬如有一天她因為神刀的事情沒有睡好，他會細心的把窗子關上，免她吹風著涼，甚至情願被人誤解，給她養神的酒喝，讓她睡了一個安穩的午覺。後來知道她不能聞酒味，每一次遇上他們喝酒的時候，他都會不動聲色的把酒移遠。她又冷又渴的時候，他就能恰好的遞過來熱湯，她剛剛覺得有些涼意的時候，他就會立即勸她回屋……
( E, |! c4 d$ e( T+ P% ]" I/ `
　　魏潛有著細緻入微的觀察力，就連照顧人也都能做到潤物細無聲，熟悉他之後，與他相處，整個人都會不由自主的放鬆。
$ d; x4 A7 r9 @$ c
( K* A( n1 ^1 \: _; s! E　　崔凝無父無母，能夠很輕易的感受到別人對自己的好，並從心底感激，正因如此她才如此眷戀惦記師門，而她也同樣發現了魏潛這些很細微的照顧。

7 f5 O- U# ?) @- s" L　　「走吧。」魏潛道，「我送你回去。」

, t5 F+ }5 @5 f* {, L/ N　　崔凝起身，跟在他身旁，「五哥，你剛剛在想什麼？」

　　「想了很多。」魏潛垂眸看了她一眼，「暫時先不告訴你。」

) B* y6 [" y- W1 A, R2 x  B7 u' Z　　「何時才能說？」崔凝問道。
% a1 \, W5 o) i) }; J4 v; q7 z% Z" M4 G
　　「捉到兇手以後。」

2 \. \2 V1 ?( B' a1 U* y7 Q　　「那捉到兇手以後，你就要兌現承諾，請我吃好吃的，還要說說今日想了些什麼。」

! ^* Z7 b2 ^: S2 ^　　「好。」

1 j# m9 Y$ U; {( C　　崔凝感覺魏潛好像從來都沒有脾氣似的，除了有一點點可以忽略不計的起床氣之外，他真的特別好說話。

　　回到家中，崔道郁還在拉著凌策說話。

3 p& f5 c% g% U! V! [　　崔凝去凌氏那裡，路過正堂的時候就聽見崔道郁自己說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不禁問道，「父親這是怎麼了。」
/ ]" z  S; |' m* Q
　　「郎君喝多了，正拉著凌郎君說話。」青祿小聲答道。
. ?+ g. ^$ m7 f- S2 ]# F( I
　　時下有個習俗，就是在將要正式下聘之前，女方家裡會把準女婿給灌醉，看看他酒後的暴露的品行如何。

　　崔道郁也是存著這個心，但凌策酒量真不是一般的深，好幾個陪客的人都被他灌趴下了，對崔道郁還算手下留情，只讓他喝了個半醉。
/ S6 k1 d4 T. O6 N1 O% V4 C/ S" n
　　到了凌氏那裡，正聽見她在打趣，「可是不得了，聽聽你父親的聲兒，我都嫌臊得慌。」

　　崔淨紅了臉。
2 C5 s. D$ O% Q' O. D
7 r1 F0 A7 ]( C& m; n　　「母親。姐姐。」崔凝笑著進屋。
4 P4 Z& c; \! P$ o/ G
+ n% m- w% j& }* `2 w9 F: q/ K　　那天崔淨在崔凝面前暴露了狼狽的一面，被她安慰了，再看見她就略有些不自在。

　　不過崔凝還是和往常一樣，「小弟呢？」
. s# ]2 a. J3 ]$ G. R- u* `' }
　　「還在陪著你表哥。」凌氏道。
! n2 M9 ?- U& U3 f
　　崔凝噗嗤就笑了出來，「小弟肯定又是一副老叟的樣兒，拱著小手對表哥說：家父不懂事，讓表哥見笑了。」

　　說著，她把上一次在樂天居的事情給凌氏說了一遍，當時崔淨也再場，便又給補充了好些細節，母女三人關起門來笑的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