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 -【劍王朝】《連載中》

1月23

第六十四章 天載難逢

    任何完美的事物建立起來最終就是用來毀滅的麼？

    厲侯告辭轉身，他想著這句話，想著過往的無數年裏，那些典籍裏記載著的名將和美人，便覺得這句話分外的有道理。

    那些曾經號令天下的王朝最終又如何？
1 ~6 {( z0 F6 d# c0 v: |
# M& n+ H5 H+ i3 c& i- R& h    “我要的不會太多。”

    所以在登上自己的小船之後，他雖然沒有轉身再看鄭袖，卻是又輕淡的說了一句：“我的侯位是很多兄弟的性命堆起來的，我不會貪心，但至少要對得住那些埋在地下的白骨。”  “你明白就好。”
5 {) l8 ^" u9 I! q, q: l
" c' }* r6 U- K5 e1 A    鄭袖有些倦了，不太想說話，但卻還是語氣平和的回了這一句。
" S3 b: @9 \/ ?8 h( k1 }/ {4 ~, a
2 U2 r1 n! O# a% \    她看著厲侯站立舟上的孤獨背影，知道對方和其餘那些王侯最大的區別，是他是一頭真正的獨狼。

    在很多年前她就已經看清，很多王侯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他們的身邊有著諸多強大的門客，而厲侯的強大，是因為那些跟著他南征北戰還活下來的人，已經自然成長為很強大的人物。
) i7 Y8 J4 [4 m! }" r. j
9 c; M7 |6 {$ p8 z    獨狼帶著的部屬，也都是那種可怕的獨狼。
; m. V/ V& Y0 N$ k6 w% K
    除了悍不畏死之外，這些人還有一種瘋意，就如厲侯離開時所說，他們需要顯赫的名聲和地位，並非一定是為了自己，而是要對得起那些墊著他們，爬到今日地位的那些白骨。

    ……
/ _( k. O8 j3 ^# o
    月上枝頭。

8 {/ m0 R2 y. D7 ~( v    趙高緩步從胡亥的寢宮走出。
0 H0 |$ g; W1 u' V. i2 M7 U; Q
    這座寢殿前有兩株很高大的月桂，這兩株月桂是從長陵外的某座山裏搬來，不知已經生長了多少歲月，枝葉叢影如華蓋遮住了殿前的道路。
: D9 ]$ w4 G% J9 c* n
    長陵皇宮裏自有侍弄花草的高手，甚至佈置了法陣導來適宜的天地元氣，令這兩株月桂一年的花期要比尋常的桂花樹的花期長出數倍。

    此時正常的月桂樹還未開花，這兩株老樹卻已是濃香綻放，一簇簇花金黃如鑄。
) v" M, N0 t  ^9 C4 d
6 V4 }) [) Q2 S3 @  D( Y6 o' ~    幽香迷人的氣味使得黑夜都變得柔軟溫暖而更加恬靜。
& X6 m% N. u8 ~' s
: P4 |- V6 B3 L: b- r$ m    趙高用了韓遇春的身份入長陵皇宮，已經自廢了修為，自此卻依舊無法適應身體的沉重，腦海裏修行者的種種感覺依舊在身體裏縈繞，但身體卻已經不受控制的疲憊。
% Q, r! }7 E- R5 p) s+ q
    他的腳步聲在這靜謐之中有些突兀，太過響亮。
% s  j9 b8 _( b8 n- D+ L: q
    一股柔和的元氣悄然湧向他，當接觸他的身體，讓他發酸的雙腿一鬆時，他才醒覺前方的樹下陰影裏站著長陵皇宮裏的另外一名醫師聖手穆雲燼。
! e% B- [) `( r9 i
1 `9 H, }# b  Z5 _6 `3 O    醫者仁心，相由心生，所以往往名醫便面善。
" A3 _  {, ~: Y: o
    穆雲燼也是如此。
# Y! u$ ~# h! y9 h: k% y( M
  W+ ?2 k3 a9 f. \5 A. O  Z    他早些年是大秦王朝的苦役出身，在大秦王朝未變法之前，所謂的苦役往往來自於犯人、戰俘、還有一些受連坐的罪人。

- |1 P( ^! d$ Z; G$ R6 s, X    苦役一般都是發配至背井離鄉之地，開河挖山，十停之中往往隻有兩三停活得下來。

# v  |7 V# h0 ^. ]$ H. q    他早年便是受家族之罪牽連的罪人，在苦役之中行醫，不知見了多少悲涼，到了現時，諸多過往，卻都變成了他臉上慈悲的皺紋。

/ u5 c% f7 p) j. n5 R2 G+ z- J    他知道韓遇春也是韓地戰俘出身，最終能在長陵獲赦行醫，也有著和他近似的往事，所以當趙高入宮之後，他本身便多有照拂。

    今日裏看著趙高，他充滿著善意的目光裏，更是多了一分尊敬。
4 \& ]- O5 Q, O5 h: M  i. P2 J, ]
4 D3 `' H* z5 \3 N6 M6 l    “先前胡亥皇子受了太多驚嚇，我施展手段卻不見起效，韓先生你隻是這數日用藥，便讓胡亥皇子得以安眠，真是讓我等佩服。”在月桂樹下互相行了一禮之後，他也不太過客套，而是虛心請教道，“我觀韓先生藥方也似乎沒有特別靈藥，不知是何故？”
% F! M' p5 m1 s: a! z, A
    “安神花。”趙高看著這名醫師，說道。
6 r# I; Y: _. c5 B5 _( a
2 {, a  b3 _, I, p9 w    穆雲燼怔了怔，在所有安神寧神的藥物之中，安神花隻是最尋常的一種，藥效並不驚人，他不知趙高此時專提這一味是什麼意思。

    趙高看著他，輕聲解釋道：“申玄在對他施刑之時，用了大量安神花煉製的藥液，所以他的夢魘叢生，驚惶難安而內氣失調，不只是因為不斷行刑對他心理造成的創傷，還有本身嗜藥的反應，這是關鍵症結所在。”

    穆雲燼心中瞬間一寒，面色微微發白，馬上反應過來。
) g2 U( |  H: F* f) o5 L- q
, A3 l; ^$ f* @& s    安神花藥效原本低微，但是申玄用了不知多少劑量…這安神花本身有鎮定安神作用，在大量使用之後，再用刑讓趙高到達恐怖的極限，一邊要讓人崩潰，一邊卻不斷用這種藥。過量的藥物鎮定神魂的情況下，還要讓趙高周而複始的再處於那種狀態之中，這種手段，只能用變態和可怖才能形容。

    “所以你先前數日對胡亥小劑量用了無數種藥，只是感覺出這點，需要判斷出申玄對他用的是何種藥物？”他控制著體內不斷湧出的寒意，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趙高問道。

7 A0 S4 ^* A+ |, T    趙高點了點頭：“先用一定量的安神花，讓胡亥皇子身體內對這種藥物的癮不變得如此強烈，再用其餘藥物慢慢拔除這種藥癮，同時慢慢調理五氣，等睡眠和五臟調和，其餘症狀便不是問題。”

& W2 D. z5 Y- v$ \    “韓先生果然是聖手，令人敬服。”穆雲燼敬歎了一聲，又接著道，“只是韓先生還要守夜觀變化，只怕先生身體吃不住。”

    “無妨，再過兩日便可放心。”

2 A* G1 f# c; Z+ C2 y) N    趙高和穆雲燼又說了數句，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心中便知道從今日開始，這長陵皇宮裏便再沒有任何一名醫師對自己有質疑。
6 i# _' `1 K: v
# W: R' u* B! X5 q6 Y* g    韓遇春和穆雲燼這樣的醫師都是各有所長，事實上韓遇春的手段自然也不可能高過穆雲燼許多，然而他和韓遇春的這個計劃裏，申玄本身便是起始的一環。
% X; }6 I( A9 B
    從一開始，安神花以及其它藥物，便是韓遇春所設。
+ n3 J& e4 F9 ]+ H+ y/ N- _, ^
/ A. v' n/ B: e6 ?! w    自己出題，自己解題，這自然沒有什麼難度。

8 X- Q% @3 c! j. J    在那數個月裏，趙高不分晝夜的學習藥理，然而他依舊擔心在這些方面的知識會露出馬腳，這可能是他唯一的破綻。

+ Q/ [8 i% l0 _: [4 M6 A6 d) u    所以和這穆雲燼短短數句的對話，在他看來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凶險。
4 i+ j. F9 W2 M6 ^5 o$ |
* R! F  C: ~, e; v    但是穆雲燼對自己的醫術不再有任何疑慮，轉而敬服，這一關過了，接下來又已經不需要太多的時間，對於趙高而言，前方已經是一片坦途。
2 u/ i; F. P: p$ z7 [; B+ \
4 m4 R! v& H. X2 m* A5 B" [" Z8 T    最為關鍵的是，此時元武不在長陵，鄭袖也不在長陵。

    這便是天載難逢的時機。
6 ^. E& R; \% O
: z" z6 ^  C3 j2 d) H7 P1 m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轉身，再走回胡亥的寢宮。

    在胡亥沉重的鼾聲裏，他走回到胡亥的榻前。

1月23

第六十五章 言聽計從

    胡亥睡得很深沉。

; y% i& }. r2 x! B    然而他面上的表情卻很豐富，時而猙獰，時而恐懼，時而肌肉震顫，如同抽搐。

  m; f7 k& I, N8 b7 S" t" K* t1 O    趙高靜靜的看著他。
) S1 Q% D( L2 Q( r
    這的確是一個可憐的年輕人。
$ d$ w( T3 Q! B+ R, K" ?
% ?( m8 i" k& c, f+ s    申玄掌管了大浮水牢很多年，每日裏除了修行，便是研究各種逼供的手段。有些手段甚至無法同時用在某一個重犯的身上，以免那名重犯的精神徹底崩潰而無法供出他所要的東西。
/ `+ \! p" f7 B7 p
    然而這些手段卻都同時用在了胡亥的身上。

/ |" C: H% \# h+ {: \: S! B    因為申玄不需要胡亥供出什麼深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只需要讓胡亥絕對的服從，將這種服從變化為一種本能。
1 K! I6 x3 K7 ^" y' r, p
    只是和申玄定計，光是聽這些手段的時候，趙高就覺得這些手段實在非人。

    只是這名年輕的皇子真的值得同情麼？

/ g$ l( B& N0 u1 M! C* p    為什麼這樣的境地不是落在扶蘇的身上，而偏偏落在他的身上？

    因為胡亥從小就暴戾，即便是惡人，其實也不太喜歡其他惡人。在申玄看來，光是胡亥幼年時做過的一些事情，若非他是鄭袖和元武的兒子，就已經足夠被處死。

' D& O+ M1 S9 z" l    所以一個人是否值得被同情，將來會成面臨什麼樣的處境，往往和自己的本身有關。
! |* y5 x$ z# {6 Q5 q% J
    當自己都變成了一頭為復仇而不擇手段的怪物，趙高確信自己將來也不會有很好的結果，但關鍵在於，這結果是否是一個人想要的結果。
/ m" `+ _; H6 |3 ^, E- ?! Z- Q8 V
    如果說到了死亡那刻，才能夠和家人和摯愛的人團聚，那復仇成功死亡的那刻，就是他想要的歸宿。

) J* z& z, }+ n    趙高已經並非修行者，他已經沒有敏銳的感知，所以必須更加小心，他在胡亥的床榻前沉默的站立了很久的時間，確定不可能有人在附近，這才俯下身體，盡可能將自己的聲音壓低，在胡亥的耳邊輕聲說出了“檮杌”二字。
% R6 J4 r  c8 E# Z$ P# D6 B
    就像某個隱秘的法陣被瞬間開啟一般，胡亥渾身顫抖，雙目有些空洞和茫然的醒來。

$ y4 N& v4 u8 t; c7 J3 Q7 X/ R, m5 G6 ^    “韓先生”

+ Y, V1 P* x! _8 M% r( b) C    他看著趙高，囈語般輕聲喊了一聲。

& \( R/ r" u, u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醒來，只是以為自己又和之前一樣犯病。

6 C9 V0 N# {3 b5 i! W    “你的病在於心而不在於表徵。”趙高端起涼在旁邊的一碗藥湯遞給胡亥，看著他的眼睛接著輕聲說道：“治心其實不在於用藥。”

    胡亥很習慣的開始喝藥，尤其藥湯裏的某種氣味，讓他的身體深處燃起了一種莫名的渴求。

    他不能明白這種感覺，只覺得自己很需要這碗藥，然而只是喝了一口，他就聽到趙高的這句話，一時間不知喝還是不喝，雙眼竟然迷離起來。
) w3 {  |/ |& m2 g5 N4 }
    在下一刹那，他的情緒莫名的失控，丟了藥碗，撲在趙高身前哭泣了起來，“韓先生我到底該怎麼做。”

' ]9 e4 o, w! v- H& N    “你被申玄所擄，受盡屈辱。然而最關鍵的不是吃了多少苦，而是如今這般苦處，別人卻反而看不起你。”趙高面色平和的看著胡亥，說道：“你想要康復，首先便要別人重新看你，不敢看不起你。”

    胡亥停了哭聲，呆呆的抬頭，“不敢看不起我？”

    趙高點了點頭，道：“要讓人看得起你，便唯有擁有權勢，擁有你自己的力量，讓別人害怕你的力量。”
6 X7 v: N/ ?% Z5 ^2 V% q
    “我如何能有讓別人害怕我的力量？”胡亥不能理解的看著趙高，他的眼中盡是渴望以及驚恐交纏的神色。

    “皇宮裏這些醫師都是庸醫，治了這麼多天都一籌莫展，反而讓你不得康復，讓人笑話，你先換了這些醫師，至於這些醫師，就讓他們散去各城，一些年輕力壯沒有多少名望者，你讓他們去邊軍，邊軍正好需要大量醫師。”趙高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先說了這樣幾句話。

( ]$ r( k- s6 L$ x5 O: D5 K    胡亥呆了片刻，突然又哭泣起來，“這醫師官員並非我所能調令，我如何能替換這些醫師？”

8 _) g0 u% I* ~7 N, N    趙高笑了起來。

    他嘲弄的看著胡亥，輕聲道：“你不要忘記，你是聖上的血脈，現今扶蘇不在，你便是這城中唯一的皇子，現在聖上和皇后都不在長陵，有些事情你只要想做，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你的身份，你的言語，就是權勢，就足以撬動很多事情。”
5 y# }) k! s# C0 C- g. h- O( n8 E, _
    胡亥滿臉淚痕，但聽到這些話，他仿彿溺水將亡的人撈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顫聲問道：“韓先生，我該怎麼做？”
4 i6 F* Y  i; }: t
    “你先找禮司程若冰談一談，讓他幫忙想辦法替換掉這些醫師。”趙高看著他說道：“你只要許諾他會登上禮司司首之位，同時你賞賜些重器，說是你母后離開長陵這段時間，讓他也多提些精神。”

# c% G7 |. y/ I( E    “禮司司首？”胡亥驚訝的看著趙高，莫名的他有些不敢質疑，惴惴不安道：“禮司司首是徐大人，副司首是司空連大人，這…”

    “徐福早就不管禮司事物，幽浮艦隊攻佔了楚都，接下來徐福自然不可能再回來掌管禮司，自然會有更重要的事物。”趙高微諷道：“至於他離任之後，原本接任的自然是司空連，但司空連在昔日曾送禮給那名白羊洞少年丁寧，多少有些牽連。所以接任禮司司首，程若冰才是最有可能的人選。”

    頓了頓之後，趙高看著胡亥，慢慢的說道：“但你最應該明白的一點，是不管最後接任禮司的人是誰，關鍵在於，程若冰現在也必定自認為自己是最有可能接任禮司司首的人。所以只要他是這麼想的，他就一定會入你的局。至於替換醫師，戰場上此時本身正缺醫師，這是順水推舟的事情。”

    胡亥頓時興奮了起來，擦了擦淚痕，晦暗的面容上浮現起不正常的紅雲，“韓先生，那我何時去見程若冰大人？”
& @2 z- F: O1 N8 {
, `2 ]5 p" @+ u1 u/ Y9 h    問了這一句之後，他又恍然想起了最開始的問題，接著問道：“先生，那我見過程若冰大人，將皇宮裏的醫師全部換過之後，我有如何能擁有自己強大的力量，讓人都害怕我呢？”

    “替換醫師，讓程若冰為你做事，這只是第一步。”趙高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又遞給了他一碗藥湯，示意他慢慢飲了，接著道：“接下來每一步，我都會教你。只是你不能對人言，要讓所有人覺得這些都是你做的。”

    胡亥言聽計從，低頭像吸吮著山珍海味般細口飲著藥湯。
) N: g! S$ q4 a- Q" A" m

1月23

第六十六章 海外戰場
* K9 u- G+ R% h5 V& Q7 o0 k3 G' l
& {! G; T. [8 t. w# P/ F    膠東郡，海上。
2 r. k9 v! `" q2 A* L+ V( R% @% ]
9 b" ?4 F8 r! c    守塵安靜的坐在小懸崖邊緣，等待著海上紅日的躍出。

    這座小是東四，方圓不過十餘日，沒有淡水，在海域裏完全被人忽略，甚至連一些漁民都不會在這裏停靠，連遮風擋雨的灣口都沒有。
0 X2 d- f- y/ U# L  @- {7 }/ X
7 X) g+ Q! \: ?, Z  s    然而這座小在膠東郡的海圖上卻有著編號，以往膠東郡在這座小上會有修行者駐守，上會有一些商隊航行的物資儲備。
. C' b2 B4 I- O! ?6 k; j
    最簡單而言，這座小再往外百裏，就已經是幾乎沒有什麼船隊會去的外海。 小說

    這座小原先對於膠東郡而言，也是一個觀測海外諸國動向的前哨戰。

3 u. l9 s4 c* p. y5 u9 I    海外諸國之中，有連綿嶼，陸地較大的國度有天流、東越、東律，不過這些人口眾多的國早就被大秦王朝的船隊征伐過數遍，甚至早在大幽王朝統治天下的時代，就已經被收割了許多遍，這些國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戰力，幾乎都是臣服歲奉。

! l5 |" \, T8 i8 A7 ]/ a/ A" L    現在對於那些不容於各朝的逃亡修行者而言，能夠容身的嶼都聚集在婆羅洲一帶。

    婆羅洲距離這東四還有數百裏海域，期間有許多礁石險惡的海域，而婆羅洲有連綿數百嶼，這些嶼從古至今都極為蠻荒，氣候多變，蛇蟲瘴氣遍布，其中也只有邊緣嶼有人居住，中間地帶很多大和陸地沒有什麼區別，渺無人煙，根本沒有人常居。
$ C! A# s; z5 ^/ Z& x- r$ K
    各朝各代有修行者得罪了權貴門閥，往外海逃，也是逃到這婆羅洲中心深處的這些大，往那些蠻荒叢林之中一鑽，氣候多變，甚至足以擾亂天地元氣的感知，讓追蹤的王朝修行者也難覓蹤跡，而且各種不可預知的因素極多，逃入其中的修行者固然生死難料，但追殺的修行者，也往往十死無生。

/ _; v3 y" t" o: n7 y8 g/ F6 B. K8 H    也有修行者並非逃亡，但冒險進入其中深處尋覓靈藥等有利於修行的奇遇，在各朝各代的歷史之中，倒也是有人真的從中得到莫大的好處，死中求生，成就非凡，然而那也真是寥寥無幾。

    不過得益於遠離陸地和內裏深處各有各種外界難以想象的靈異之物，婆羅洲外圍有一些小國之中，卻是存在著不少強大的修行者。

    許多漁民和隱名埋姓的流亡人士也得了那些修行者的庇護，在那些嶼定居，此時也形成了不少數萬，十數萬人口的小國。
4 L- i! c  X# [( g: a: ~
4 O+ D2 D2 u- t# R    這些是修行者世界的常識，所以當紅日初升，守塵尚未開始真正的行功吐納，卻感知到丁寧出現在自己身後，而且感知到丁寧在遙望婆羅洲的方向時，他就知道丁寧今日到來，必定是為了婆羅洲那些國而來。
3 F' s& u* ~6 A
    他轉身，對著晨光裏不知何時登的丁寧行禮。

    “你大約已經知道了我的來意。”丁寧只是看了這名雷火觀道人一眼，看到了他轉身行禮時的目光，便忍不住微微一笑，說道。
9 D  E8 R4 y, u9 F) F2 |9 b$ t: O
    守塵不卑不亢道：“應該是意在婆羅洲諸。”
0 V$ @( C- T# i' y
    丁寧收斂了笑意，沒有先行回應，卻是微眯起眼睛，看著那一輪海邊初升的紅日，道：“你的修行進境比我想象的要快。”

8 Y4 B6 }! k. l    守塵知道這是真正的褒獎，他沒有言語，不由自主的低頭。
& h- h  V3 u5 c  t
/ Z6 Y, x  s) M% T0 u. K    這是自然的謙遜。

    “我好不容易為你們雷火觀尋覓的功法，雷火交濟，在這日出之時取火，這些時日你應該是控制得分毫不差。現在你身體元氣裏，真火已有盈餘，雷罡不足。雷罡越是少人氣混擾，越是多靈木靈氣激蕩，便越是適合吸納。婆羅洲自古蠻荒，為修行者不至之地，便是最貼合修行世界所說的混沌之雷。”
6 ?  Z+ j" j  y1 q/ P
& z9 f- }8 `6 X7 `" t# S' g    丁寧看著謙遜不語的守塵，緩慢而清晰的說道：“尤其婆羅洲許多沐浴雷火而未死的靈木，自然有種轉化的奧妙之理，其中的氣韻，你多感受便有益修為進境。但真元修為始終只是基礎，昔日在長陵，有許多修行者比我真元修為更高，卻依舊敗在我劍下，是因為無論是劍，是符，都是器，器則用之，是要會用。”
$ S8 y- w7 S: r: V
    守塵眉心微鼓，他有些猜出了丁寧的意思，但是不敢肯定，所以猶豫依舊沒有開口。

& E' D- ]$ A: _3 t; G1 G/ g    “你會煉符，但關鍵要會用符。”
' u5 J# `( S; {1 N1 T
    丁寧平靜的說道：“劍意符意都是一樣，所謂精氣神合一，便是出手要絕對的信心，絕對的信心來自於兩方面，一方面是自己有莫大的信心，對敵不心虛，腦中有製勝之法。另外一方面，便是建立在平時的名聲之上，是對手想到你之前的厲害，便心生懼意，氣勢便弱。氣弱便勢不足，一切都慢。”

    守塵不再懷疑，看著丁寧平靜的面目，問道：“先生是要我和您一樣，以戰修行？”
! a' s* x) h( V
9 f# m( H. m  W$ Q; T$ R8 o: W    “我是要你先建令人心生懼意的名聲。”丁寧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慢慢的呼出，他負手看向遠方，聲音也淡淡的傳向很遠的海面：“東邊有些嶼原本都盤踞著為禍的海盜，當時大秦王朝的船隊出海，是末花劍主嫣心蘭跟著，那些膠東郡打不服的地方，都是她打服的。她也到了婆羅洲的邊緣海，也結識了不少朋友。後來死在鹿山會盟裏的郭東將，就是婆羅洲碧瓊的主。郭東將是我巴山劍場的朋友，應該是葉新荷相邀，引他入了鹿山會盟的局，這筆賬今後總是要和葉新荷算一算。”

( z! P0 ~$ x9 t+ [2 @    “郭東將原本是婆羅洲一帶類似盟主的存在，那些嶼之間的紛爭幾乎都由他調停，但在他死後，他一名弟子占了他的藍瓊，連名字都改了叫藍鯨，強力懾服了周遭的一些嶼，將先前和郭東將親近的人殺得幾乎一幹二淨。”
5 L: G' ^3 @2 @, J$ ]: \' F# E+ a
    “逆師而殺師的親友，這樣等人，不管他是否和葉新荷或是鄭袖有交易存在，在我看來連發枚劍令的必要都沒有。”

/ p3 |3 f  s/ d) m    “你和你師尊之前已經煉了五道符，我和你一起去碧瓊。你此行將五道符用了，換取你和你師尊以及師門應有的名聲。至於將來，膠東郡有著你所想象不到的煉符材料，你必定可以煉出更多神符。”
- I' Y0 b: r7 L( _
7 S" H6 {( ~( u" W. n* l+ e! N    守塵靜靜的聽完了丁寧這些話語。
; `- t6 L/ P3 ?! c& v1 L
    他樸實的面容上有莫名感動的神色，然後他再次對著丁寧躬身行禮，道：“一切遵先生教導。”

/ c5 b7 ?2 \* N+ e& ~

1月23

第六十七章 因果
: s+ R. v) T! A) _$ ~2 Y; P- E
/ E$ O% ~0 `6 e: E; ~. K    齊皇宮。
5 _# E& W. I- A4 m3 v6 M5 Z
    也在日出時分，一封密箋送到了齊帝的寢宮之前。

    在齊帝寢宮之前接這封密箋的人是禦史宗潮涫，這名黑面中年人不僅是大齊王朝少壯派官員的領袖，而且是大齊王朝陰墟宗近百年來最優秀的修行者，大齊王朝的七境宗師之一。
0 G6 F2 l( F6 j9 R' a
    這樣的宗師和權貴，自然是經過無數風雨，山崩海嘯在面前而不變色，然而他只是拆開這封密箋看了一眼，臉色卻是大變，雙手不可遏製的顫抖起來。
$ Y+ P7 p. z! [
% ~8 K, [) r/ X+ r. I0 J    “師兄，發生什麼事了？”
$ B" x7 \3 `) c9 f3 z0 o$ A
7 b$ g; c% A+ O/ t% h7 e& g9 ~* c    他身旁一名男子同樣膚色發黑，只是看上去比他年輕，最引人矚目的是一雙眉毛不只是濃黑如墨，而且甚至有絲絲的黑氣從眉梢不斷往後流淌。這名男子就是蔡石，陰墟宗另外一名七境宗師，先前他不在朝中為官，只是在十二巫神首安座之變那日之後開始，宗潮涫擔心齊帝的安危，以及生怕宮中生變，這才邀他出了宗門，進了齊皇宮。所以這蔡石和宗潮涫也不是官位相稱，而是師兄弟相稱。

' _7 Z* Z" P* O, v5 y2 b* ?5 c    宗潮涫看了一眼自己的師弟，伸手想要將這封密箋遞過去讓他自看，但是一時竟是雙手顫抖，連這張薄薄的羊皮卷紙都遞不過去。
$ |! O7 c9 c2 y( l# ~
    蔡石何曾看見過自己的師兄如此心神震動，他心情也頓時緊張到了極點，伸手過去取了密箋只是粗粗掃過一眼，他頓時也渾身一僵，不有自主的驚呼出聲：“什麼！”

    宗潮涫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他面上的肌肉都微微的抽搐起來。

0 m: Q5 k2 X1 d2 H    接著他用力的深呼吸，垂下雙手，雖然很快鎮定下來，但是轉頭看向身後寢宮的目光裏，卻是充滿了沉痛和深憂。

    十二巫神首之變，太過令人痛心疾首，不只是十二巫神皆毀，昔日鬼物陰氣功法的開山祖師所有強大傳承就此毀滅於世間，就連他留下的山門道場也毀壞得七七八八。
8 T+ ?  ]* p5 P3 u6 p5 O: _
7 ~/ M! R3 z2 _; ?+ [0 G! i    雖然大齊王朝大多數修行者和官員在那日之後其實都很能理解齊帝的苦心，很多人都明白了齊帝和鄭袖為何交易，相比之前其實對齊帝的不滿反而少了些，但無論如何，十二巫神首還是毀了，無因就無果，許多修行者默默離開齊都，不再為齊帝效力，這便是他們的態度。
) F$ f, v9 J; J) v* E% O
7 H; b$ }' b6 v& R) G$ x    齊帝自那日開始精神就有些恍惚，心境和修為都極其不穩，根本無法集中精神處理朝政。一切事物都是他和相國等人在代為處理。

) J* n+ F& \2 t9 b6 S    十二巫神首對齊帝的打擊實在太大，幾乎就已經將這名勵精圖治的帝王徹底摧毀，而現在這封密箋傳遞過來的消息，卻是先聖堂被毀，內裏所有先人遺體被千墓山傳人取走。

( K2 i( Q& t# _; B- X7 C9 i  \    先聖堂何止是齊帝的祖墳，有資格被歸葬入內的，都是何等的人物！

    千墓山擁有許多驚人的手段，晏嬰的弟子即便真元修為不如晏嬰，但至少那些手段都得到了真傳。不管他是因為何種不滿而毀了先聖堂，但拿走那些遺體自然是為了修行，而不會再好好的葬在別地方。
$ M. R, O: p% g. T+ a1 [
    十二巫神傳承固然重要，但只是讓一個王朝變得更強大，而先聖堂卻是一種象徵，一種精神的寄託。
, a4 }$ @9 {8 {0 o. d' I+ w
    先聖堂的損毀，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恐怕比十二巫神的損毀還要嚴重。

    從發現先聖堂被毀到傳遞消息入皇宮，按理根本用不了多少時間，然而這消息傳到這裏，卻是用了不少時日，這種反常在宗潮涫而言太過容易理解。

8 ?" [( \. h3 W6 R6 F) S) h    因為那每一個環節上經手的權貴們都很清楚，十二巫神首給齊帝的打擊都已經很致命，若是這樣的消息再傳入皇宮，不知道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7 `  s! w/ e2 v1 D4 X    所以這樣的一封密箋過來，途中已經經過了不知道多少權貴的爭議和討論。

    他是此時齊帝代理朝政的官員之一。

    這封密箋傳到他手中，便是最後一站。

    由他來決定是否告訴齊帝，這是一國一朝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雙手上，他如何能夠平靜？
1 @" I; o3 P) w6 [1 \
    告知還是不告知？

    不告知又如何處理？
# l3 l5 F, v  y& x  f% A& v
    此時大齊王朝有無數修行者在追殺白山水，那若是他將這消息公佈出去，又多許多修行者開始追殺晏嬰的那名弟子？

    這一刻，宗潮涫身體不斷的寒冷，變得更冷，他感到莫名的無助。
2 A/ n5 q3 q. Q$ G. m
2 h8 k* J2 e, C5 `) y    “進來。”

    就在這時，寢宮裏傳來一聲幽歎。
% Q1 z1 |- D. y& U6 ~' D
    宗潮涫再次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面上的神色變得平靜下來。

    他微微垂首，推開寢宮大門，緩緩走入。
+ u  M! `0 T. U1 `& H( K" M. [
    齊帝這些時日精神恍惚，時見幻覺，所以寢宮內連任何宮女內侍都不讓進，只有他一人安息。
( U8 ]& `. ^& t8 q/ i' C
    只是這名帝王真的能夠安息嗎？

    外面已經旭日初升，這寢宮內窗戶不開，卻是依舊幽黑，宋潮涫莫名的覺得，自己就像是走在一條靜幽的墓道上。
! k  e' y$ I; T) c/ \5 F& u
; f2 R' ~" I1 u% L, [    寢宮深處那龍榻上，和衣坐著齊帝。
9 v# o5 @7 d$ M- S1 N: \& g
    看到齊帝面目的瞬間，宗潮涫的身體又是輕輕的一震。
/ A6 o4 s% v6 k# G5 O0 [
+ S- G5 K8 {$ P" D  W# ]: i    齊帝雙目凹陷，皮肉幹縮，短短兩三日，竟似老了數十歲，形同骷髏一般。
; L* {& z; W1 Z2 e( b% q- ?
1 Z; y3 G5 t& t4 T& C" d2 t    “發生了什麼事情？”
+ f* G  C. Z+ u9 r/ v, h: q$ n
    齊帝的情緒此時卻顯得平靜，他有些僵硬的抬起頭來，看著宗潮涫，輕聲問道。
/ O6 y+ ]% y9 x6 S7 `, a
5 I$ n7 y0 I3 H' |7 W9 |2 D    宗潮涫一時猶豫，沒有回應。
* i4 ?9 M1 A' f* u$ C) S1 o
$ L# r* I1 F& _- _$ I/ }    “不需要瞞我了，你和你師弟的元氣波動太過劇烈，你隨我這麼多年，我還從未見過有什麼事情讓你情緒波動如此厲害。”齊帝幽歎了一聲，道，“該來的終須來，避開不了的。”
* \0 f5 z4 F6 P! m  z
    宗潮涫終於抬起了頭，看著他如昏黃燭火般的雙目，道：“先聖堂被千墓山傳人所毀。”

6 a  Y& h1 a" z" M6 C    齊帝呆了呆。
$ ?2 e1 t7 C/ W- Q  |
, L$ q$ H/ i* G0 |& N    數息之後，他莫名的笑了起來，笑容說不出的慘淡。
; c; g5 V, b4 Z: {- a- c0 ?4 W: \
! F4 v9 Z: H  \& [; C    “人算不如天算，因果自有報應，陰謀算計怎麼都比不上鄭袖，卻還要和鄭袖爭一爭天下，早知如此，安心守成，也不至於將大齊置於如此境地。”

, P) o6 K+ J; o* v2 w- \    “幫我擬罪己詔，我昭告天下，退位讓賢。”
/ Z* |- e3 ?7 d$ a- D! q6 |- w
    宗潮涫無法評論齊帝說自己的這些話語，但聽到這最後一句，他的呼吸驟頓，張開口就要說話。

! [6 M* J$ q$ }& z8 }    齊帝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說話，“你我都知道，這樣對於大齊王朝是最好的。”
  O) m' K0 K; S
$ I+ U6 a4 U- G% T% W

1月23

第六十八章 登島
- p; X* |' |' _5 E9 B; D& h/ p
    “我願罪己，發配宗廟思過。”

& p, j: @7 v0 X/ P0 z& a    齊帝看著心情激蕩不能自已的宋潮涫，突然笑了笑，道：“帝位便讓給田康君，他有賢名，而且又是皇室血脈，封地廣闊，不只是門人高手眾多，齊斯人等人也本和他有舊，只要你們也聽命輔佐他，便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會有什麼問題？”

    宗潮涫本來還能自己，驟然聽到這句話，他手足冰冷，渾身都發抖了起來，顫聲道：“換帝和改朝沒有什麼區別，誰會知道會有多少問題？”

    齊帝搖了搖頭，苦笑著：“但這已經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 U% J9 |3 q7 ^: C5 }* a    他垂下頭來，看著自己身上的皇袍，接著慢慢的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方法，能夠讓趙香妃和巴山劍場原諒呢？”

9 @6 n0 d9 v: N1 C6 n& H    宗潮涫沒有辦法再辯駁。

* A2 B4 H4 }" l  P6 b: w    大齊王朝和鄭袖的交易，也只可能僅限於十二巫神首，今後勢必不可能成為盟友，當十二巫神都徹底損毀，大齊王朝已經天下皆敵，也只有他這樣的帝王真正的退位，才能換取昔日盟友的原諒，或者說，至少可以換取一些同情，不讓那些昔日的盟友徹底的變成敵人。
% K* e/ W. q( x4 l% x8 a
* W5 g; S& i4 G( `* I! \/ R    “有個人必須殺掉。”齊帝看著沉默難言的宗潮涫，緩慢但清晰的說道：“這件事情，我希望和我的退位詔書一起，都由你安排。”

    宗潮涫霍然抬首，他驚異不解的看著齊帝，不知道到了這種時候，還有什麼人讓齊帝耿耿於懷，必須除掉。
/ X8 t7 w+ E+ b7 B
' U  P- S) N3 Z5 i% }4 o    “那個年輕人，蘇秦。”齊帝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道：“那人年輕，但是卻被鄭袖委以重任，而且不知為何，當他在那日之變活下來，我有種莫名的預感，總覺得他將來是很大的威脅。哪怕是我私人的擔心，我也希望這是我在帝位上安排的最後一件大事。”

    宗潮涫深吸了一口氣。

* X& N1 ]( {+ t/ V    直覺或者預感是很虛無縹緲的事情，然而很多時候卻往往準確。
2 g! ~3 d, ]8 M* X
    他不再說話，理了理衣服下擺，然後對著齊帝跪了下來。

0 a: l1 e) w, _9 S. i  j    “不要再追究千墓山傳人的事情。”
; x2 a5 I/ g' N/ q2 G! ^
! A5 m9 J9 T8 F' _1 y. C' T% E7 ^  B3 R' D    齊帝疲憊的輕歎了一口氣，閉上了雙目：“再不滿，晏師的弟子也只是對我不滿，而不是對整個大齊不滿。不要讓大齊的修行者死在自己人的手裏。只要大齊王朝能夠長久的存繼下去，史書自會評論功過。”
1 u& e- J1 e) @! i2 ^& j
    ……

- H* {% t& M: D8 j    正午時分，海上的陽光有些刺眼。
- h( h  k. B) S4 E2 [# u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有如千萬銅錢在閃光。

/ _3 h) \8 v/ X& |4 F: C- F8 c    膠東郡鄭氏門閥獨有的一艘螺船在海面上以驚人的速度而行，船上便是丁寧和守塵。
' n! n% m% \/ x# [; b
    膠東郡蓄養的騰蛇是最好的坐騎，比這螺船更快，且更省力氣，但騰蛇有青曜吟在周圍時比較容易控制，脫離青曜吟久了，卻是難以禦使，而且不比死物，到了目的地如何安置這騰蛇也並非丁寧所長。
: K5 ]2 C' _7 f+ }" B
) K, D  ~- {3 A4 g    巴山劍場在昔日長陵變法之前就和海外諸島有密切接觸，對於到婆羅洲的航線也十分清楚。

) R' }; O2 v& I  D! g9 O4 ?    在任何修行世界的典籍裏，婆羅洲都是詭異離奇的不毛之地，連七境的修行者逃入其中也都有隨時死於非命的可能。
! O  \/ k1 P! @' H
+ r6 H9 ^, U* u& {% N) v# N    然而當親眼看到丁寧所說的之前郭東將掌管的碧瓊時，守塵還是忍不住大吃了一驚。
2 H& ?2 l$ y5 V: B* D' @
    出現在守塵眼前的婆羅洲根本不像是島嶼，而像是一片連綿的地平線，完全充斥了他前方的視界。
- y  y( e. Z' \- U& `; C7 N
    大大小小的島嶼交錯而立，從遠處看去，就像是一片片嵌在了一起，許多島嶼非常高大，宛如傳說中的蠻荒巨山，甚至有著各種顏色的雲霞纏繞，看不真切。

, J( a9 ^9 e( D9 f    最令人心驚的是，有些巨大的樹木在這些嶼上，就像是一棟棟巨大的建築物一樣從雲中凸顯出來，即便是隔著很遠的距離都看得清晰，也不知這些樹木到底高達多少丈。
$ n" B7 J- d( [" J  `
. ?. F1 U  C$ R( P5 v$ P    最外圍的一些島嶼和婆羅洲中央的那些島嶼也不知道距離多少里路途，但是這些島嶼倒是並不顯得蠻荒，尤其那其中最大的碧瓊，孤零零的不和其它島嶼相連，在陽光下周圍的海域一片碧藍，美麗到了極點。
7 m6 f" c$ ~: e8 W, F3 \
9 T: [! u0 X0 x. N1 b    整座島嶼的外圍，一眼看去，有許多用巨木製成的船塢，停泊著大大小小許多船隻，這給人的感覺一點都不蠻荒，和遠處視力所及範圍內的原始景象有著很劇烈的衝突感。

/ N* p% I7 x+ `    船塢碼頭上停留著的船隻千奇百怪，沒有那種特別巨大的船隻，應該是受婆羅洲一帶的密布暗礁和風暴所限，有些船隻是用一些特別堅硬的椰木雕空製成，有些卻更是用一些獨特的海獸骨骼甚至是巨大的貝類製成，這些極具異域風情的船隻顯然只屬於這一帶外海的島嶼。
3 z* V) V/ s, \
    膠東郡的螺船和這些船隻相比，倒是並不顯得獨特，但是當隨意的靠在一個船塢時，丁寧和守塵很快就被攔了下來。
+ f2 v5 ^; @" y- n& `- X& c  o
- U5 S, x! A! x9 Y6 R- W; w7 ]    “你們是膠東郡的人？”
: g$ N" Q9 l- |' N  g3 {, y  R
* r/ d, p9 b% y    盤問的是數名少女，穿著的是一種樣式很奇特的齊膝藍短裙。數名少女都約在十七八歲的年齡，膚色幽黑，而且身上很多處地方有著獨特的紋身。
, G  ?! W9 ]9 B. s# q' b
0 d5 n- b3 l% B; A# l    最為顯眼的是這些少女的腰間都掛著某種骨類製作的短劍，森白發光，還蕩漾著若有若無的元氣波動。
% p+ h/ g( l. b: N5 F5 h2 U; g6 j. @
    守塵看著這些少女，他的身材自然高過這些少女，所以從這些少女的頭頂平視過去，他正好看到這上離岸不遠處竟是有些像軍營般的建築。

    也就是說，這種上，竟是不止像一些山門一樣有看守山門的弟子，竟然還有些軍隊？
6 i# n6 {0 R* H4 @9 A- Q
2 k( s9 F8 |5 [+ t" U- Y; d  q. s2 I    “我們不是膠東郡的人。”

    丁寧看著這數名少女淡淡的一笑，道：“我們是巴山劍場和雷火道觀的人。”

, v: K; b. D9 X4 @    數名少女陡然一呆，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你們…你們想要怎麼樣？”

3 g7 l4 ^  Q* d; b    這數名少女中其中一人出聲問道。

    她的話語是膠東郡沿海一帶的口音，但又不熟稔，此時顫抖不已，再加上這句話語本身，便顯得有些可笑。

    “帶我們去見你們的主。”丁寧真的笑了笑，說道。

    出聲的這名少女僵在當地，隔了數息的時間，道：“你真的是巴山劍場的人？”
9 R# D* Z1 u) d  c
2 \( t/ L1 ]4 N7 w% w1 M    丁寧微微蹙眉，但也沒有什麼廢話，只是點了點頭。

    突然之間，這名少女猛一咬牙，數聲尖喝，幾道劍光從她們的腰側飛起，直接朝著丁寧當胸刺了過去。

& y/ G+ G* {3 G* w    她們手中的奇特短劍在注入真元之後，散發著某種腥氣，像是用某種毒藥浸過，而且劍光在前刺之時，尚有劍陣之型，帶著合圍之勢。

    只是她們的修為和丁寧此時的修為相差太遠，數聲輕響，丁寧似乎站在原地都根本沒有動過，她們手中的短劍卻是互相撞擊，紛紛手臂酸麻不已，握不住劍而脫手飛出。
; A' h# r( j" c; @4 |6 R

1月23

第六十九章 不難辦

9 O# Z9 s4 u) u; w6 d    丁甯的面容平靜而溫和，然而落在這些少女的眼中，卻是可怕到了極點。
: r$ r$ Z! D. p
0 `) k9 R7 C4 K- g& U# X    她們看著墜落在身周的那些短劍，感受著手臂酸麻發腫的感覺，其中有兩名少女甚至恐懼的哭了起來。
. l7 F9 E# U, x+ E/ n! E1 Z
$ N/ L2 R7 i: G# S9 U    “你們到底是怕我還是怕你們島主？”
4 [0 |1 g, R: C7 _" t" Y
1 i$ M- y: Y+ H/ W2 E7 I6 f' _    “如果是怕我，便根本不用害怕，因為我根本不會對你們做什麼，如果是害怕你們島主，你們就更不用害怕，因為我比你們島主厲害。”

( o/ L3 R* k: z2 t& b: _0 ?0 h; ?    丁甯看著這些少女，說了兩句話。

1 E) K) T4 h) _2 |    這兩句話很簡單，但是分外的有用，就連兩名恐懼的哭泣起來的少女都馬上停止了哭聲，只是微微抽泣。
9 s5 f# D% b. p3 W
3 g' ]9 q, V3 `, q- w! G0 q( X2 F    “你真的比我們島主還要厲害麼？”

    先前最開始說話的那名少女將信將疑的看著丁寧，問道。

% p5 A" G! z# j, t7 g    丁寧點了點頭，笑了笑，道：“整個膠東郡都已經被我掌控，你說我是不是比你們島主還要厲害？”

    事實上趙香妃統帥的大楚王朝的軍隊還未進入膠東郡，他和林煮酒只是掌握了鄭氏門閥的大部分命脈，沒有實現真正的徹底佔領和掌控，但這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且他看得出這些少女都非常單純，而且應該見識不多，對於這些少女而言，膠東郡恐怕就是她們潛意識裡面的外面世界。這種簡單而暴力的說法，會比任何勸解都有效。

) f) c, t0 L  g+ _* h9 L2 D    果然，這數名少女聽著這句話，看丁寧的目光都完全不一樣了。
1 [$ s' Q+ ~4 A0 T4 x; U
3 p  I1 h3 u- z* F$ N/ ^    “島主在城裡，我帶你們去。”一開始說話的少女咬了咬牙，馬上說道。
  v3 o- F: D, X( X, G: W# I$ R
    這地方居然還有城？

$ ]6 X' B& @# o3 D    首先浮現在守塵腦海的便是這樣的念頭，但隨即他便釋然。

    既然這島邊緣盡是碼頭，繁華如此，這島上有座城池也是情理之中，先前腦海潛意識裡那種蠻荒不毛之地的意識，應該被盡數摒除出去。

    跟著這些少女前行，沿途都是木架棧道上行，島上砂石不平，但是棧道上行走卻是極為平整，沿途有許多行人，服飾各異，在守塵眼裡有些服飾自然十分古怪，但在沿途這些行人眼裡，身穿布袍的丁寧和身穿道袍的守塵也是異類，一路上看著他們的目光都是怪怪的。

, D. {2 Q' F. u- k    只是往島內走了數裡，守塵就看到了這些少女所說的“城裡。”
7 R+ g$ R3 G% @( I
0 j9 y6 \3 L: f2 x6 r- }    這的確是一個完整的城池，用白色礁石堆砌而成的城牆比各朝大多數城池的城牆還要高，但城池占地並不廣闊，看上去左右不過能容納數萬人居住。
% N+ g0 K% n$ i: G8 q
% v% S- A% E2 [0 \( G7 s" v. `    但和各朝城池不同的是，這城池內部的建築也是千奇百怪，而且密度非常大，擠在一起，而東側則是一個和這些建築相比顯得特別龐大的殿宇，直接就相當於充當了那一側的城牆。

- J; m% C3 w. ]' i6 |    那殿宇通體不知塗了什麼顏料，在陽光下是深藍色，雖然在守塵的眼裡，樣子依舊有點古怪，但是氣勢恢宏如山，根本不用想就可以猜出那必定是之前郭東將的居所。
3 P8 z4 }4 l% g8 ^! I+ e5 C. e
; w7 p) w( x7 V0 I) j    進了這城池，視線裡有很多身上服飾和帶路的這些少女類似的男女，而且身上都有元氣波動，在陽光的照耀下就像是身上披著一層魚鱗般的閃光。
$ W* q+ J7 a/ o! ^3 n
    從外面港口和丁寧交手到現在，這些帶路的少女一直沒有傳訊通報，但是這城裡的這些修行者看著丁寧和守塵卻是一種畏如蛇蠍的表情，似乎隱然已經知道了兩人的身份。
4 u7 R/ }/ D& _. u. R
    丁寧視若無物，閒庭信步的跟在這些少女的身後，很快到了這城池之中的藍色大殿之前。

    和整個城裡那些人畏畏縮縮的躲避他和守塵不一樣，這藍色大殿前的臺階上，有兩名修行者恭謹的站立著，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 x; V9 L6 b( t9 e3 T# U1 u
: k. w* }+ T; t0 _) [    左首一人是名頭髮花白的男子，身姿高大，眉眼平直，給人一種分外沉穩和莊重的感覺。

    只是他原本就不屬於這裡，因為他身上穿著的是膠東郡鄭氏門閥標誌的黃色袍服。

    右首一人的袍服是深藍色，十分華麗，鑲嵌著諸多的寶石，而且頭上戴著同樣鑲嵌寶石的金冠，就像是一名帝王。
9 B8 f8 P6 K& z* z% k8 M3 f
    當丁寧走到他們正對著的道上，距離他們還有十餘丈的距離，這兩人同時行禮。
" J1 j. M, U( G1 y* b
    那名年紀略輕，看上去像帝王一樣的男子，直接卸下了自己戴著的金冠，說道：“我願降服。”
, J) h; Z7 Q3 C6 C1 F
    守塵愕然。
1 z; ?! T; t9 H6 F: a& m0 p
) p5 U/ m6 S6 G3 G/ j    到了這殿前已經根本不敢再往前帶路的那些少女們，以及躲躲藏藏在周遭結街巷之中的修行者們，驟然聽到了這句話，也頓時呆住。
! g; x5 p8 m. v" y) ^" A8 }
    丁寧微微的皺了皺眉頭。

    他沒有回應，只是先看了左邊那名頭髮花白，身穿膠東郡黃袍的男子一眼，然後問道：“鄭煞？”
& f, N% C3 G$ D) ?, u
    這名頭髮花白的男子有些意外，但馬上鄭重的回答道：“正是。”
! x3 e: O# A- q3 \  ~7 b/ Z5 i" @' n
    “你就是郭東將的弟子，吳東漣？”丁寧然後轉頭看了那名帝王裝扮的男子一眼，問道。
% L: p8 o/ ~" v5 |
6 q& C% f. d+ d( J8 u* w' d    那名男子手托著金冠，依舊沒有起身，恭順道：“正是。”
7 L5 |& L7 g! ~) ^7 \5 B1 ?
4 A) a0 X$ V  S. P$ U    “他想要直接歸降，你呢？”丁寧又轉頭過去看著鄭煞，笑了起來：“什麼意思？”
; L6 z3 _# J" G8 e% A3 r/ N
; R' q! o/ D0 I3 ]9 J% x    鄭煞恭敬至極的說道：“既是王先生重生，便根本沒有相搏的機會，我想和先生談一談，若是先生不嫌，則想用些東西換膠東郡一些人的性命。”
8 y2 [0 V" e" Y
    丁寧簡單的搖了搖頭，“我嫌棄。”
9 I& A7 _: g& q0 L/ b, I) e- E
/ |! I' Y( ?% ?# ]    鄭煞頓時呆住。
0 J, @3 p/ c: K6 X! h1 z4 l& m
    “難道先生不想聽聽，我在膠東郡擁有些什麼？”他呆了一息的時間，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丁寧說道。

    “不想。”丁寧再次搖了搖頭，然後看著他再次笑了起來。
& `. ?0 `' U+ t4 f+ O/ x
" R; u" h: j" H8 W6 Q( d  R    鄭煞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面色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眉宇間卻是浮現出一些煞氣，“為什麼？”他很認真的看著丁寧問道。

4 W* D5 n! q1 r    “鄭袖曾經很瞭解我，但是有一段時間，我也很瞭解她，而且從她那裡也知道了很多膠東郡的事情。”丁寧淡淡的說道：“我知道膠東郡有幾個人，是她都不願意做交易的，其中有一個就是你。而且我後來也知道，你也是膠東郡負責教導過她的老師之一。”

$ C1 A& P  f" Q) L4 @# }# ^    鄭煞平靜的聽完了這些話，然後慢慢負手，望向上方的天空，說道：“我沒有想到你能從她身上知道這些，看來她對你也的確有些情愫。”

    “你們下了一手好棋。”丁寧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微諷的說道：“兩個都是我想殺的人，一個和我交易，一個直接投降。”

& i5 [3 m! x$ n# P/ R. w    “這棋下得令人難辦，是如果還是殺了你們，那今後我們的敵人們會怎麼想？”

0 u" S" U4 l- c7 q3 X    丁寧的目光落在鄭煞和吳東漣的臉上，看著他們不斷顫動的眼睫毛，接著說道：“就如戰場上，一名不接受投降，動輒屠城的將領一樣，便不會有人想要投降，遇到他就拼命死戰到底。但是為了利益而不殺你們，天下人又會如何想？”

$ X# x% ~. m6 V2 _! g    鄭煞的眉頭微微的跳動了一下，他沒有掩飾，也不解釋什麼，因為他知道在丁寧這樣的人面前任何話語的解釋都是多餘。
; `: k, I6 u. W0 q6 {4 T  t
  I8 Q  k% q4 e4 t0 ^# X) y    “可是你們想錯了。”
+ f! s7 e7 ?, \7 y
$ `* H+ F) M9 G    丁寧笑了起來，然後說道：“因為實力強大到一定地步，便根本不用去想今後敵人的一些可能。還有最為關鍵的是，我做事情都很直接，如果我覺得有接受和解的可能，我會直接先去劍令說，我不會讓敵人的想法都搖擺不定。”

1月23

第七十章 同輩
% @: o5 w/ z! C7 ^7 c( {
5 t+ b, A3 a( E- c. C$ I    “如果你們想用自己的命，換取巴山劍場的所有敵人認為即便是直接投降也不可能獲得我們的原諒，那是不可能成功的。”
* |. a& h7 M& j) A2 m6 Q! k
; w9 n0 c, g$ M( F6 X1 C$ ~* B    丁寧看著鄭煞，接著說道：“因為在敵人想這件事之前，我就會告訴對方，他到底有沒有可能獲得我們的原諒。”
7 N* [- A8 k' c& ~0 k8 _1 n. u
" y  ^6 p- j6 T; W    鄭煞的面色漸漸陰沉下來，他不再說話。
' V; E' s/ f8 X5 i) j  ^
    他身旁手托著金冠，彎著腰的吳東漣卻是緩緩挺直了身體，將手中的金冠重新戴在了頭上。

6 b1 M7 r, x0 ?- d5 a9 J    當他重新戴回金冠時，他面上的恭順已經完全消失，他也笑了起來。他的膚色也有些黝黑，與之襯托的是牙齒特別白，他的牙床又分外的鮮紅，莫名的給人一種血腥的感覺。

    “但是殺人終須理由，就算你連投降的機會都不給我，但你應該明白，你是和我師父同輩的前輩，而我卻是後輩，你動手殺我，這不合規矩。”
; D- Q' L% V9 L+ G; u. ^
9 d! n; J- p0 H+ _) P4 \, P    他就這樣笑著，看著丁寧，微諷道：“你可以不講道理，但總不能不講規矩，修行者世界現在公認的規矩，尤其是許多約定俗成的約鬥的規矩，可都是您在巴山劍場的時候形成的習慣。”
5 Z) Z! q- S4 N# |$ O0 z
    他在這幾句話開端一直都用“你”字，但這最後一句，卻是故意說了“您”字，使得他這句話裏嘲諷的意味便更強。
$ w. Q$ F% [& Z& o, e/ g
7 z# Z; u0 b; |1 O    然而聽著他這些嘲諷的話語，丁寧卻沒有生氣，只是搖了搖頭，平靜的說道：“你要講規矩便是最好，因為今日本身就不是我的出名之日，而是雷火道觀證名之時。”
9 n, T6 c/ y5 E
    吳東漣和鄭煞都是愣了愣，兩個人的目光裏包含著意外，落在丁寧身後的守塵身上。
: X; A% d$ B  @% Y. V$ r' c2 m
    丁寧接著說道：“他師尊和你師尊同輩，而且你師尊成名之時，他師尊尚未出名，所以在這所謂的輩分上，自然很合規矩。”

7 Y5 J0 n/ s5 M; X$ Z+ P" G    吳東漣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 S0 H3 P7 @7 G
5 t6 M; o+ P9 }" m1 [    他看得出守塵只是六境。

    昔日的王驚夢能夠越境而勝，但不代表其餘的修行者能夠越境而勝。

    “是不是你死了一次之後變得小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丁寧，“生怕我有什麼特別的手段，所以讓這樣一名修行者先試探一下我有什麼手段？”
# m# u1 H+ Q, r
    “你要想清楚。”

    他加重了些語氣，對著丁寧說道：“若是我殺死了他，可能天下所有的修行者都會這麼想。”
: [- O# p. W% A" m9 j. A! G
    丁寧看著他，看穿了他心中所有所想，微微鄙夷道：“你放心，守塵若不是你的對手，我也不會再出手對付你。”

7 w1 E4 H- M; F9 O    吳東漣不明白丁寧的信心是從哪裏來的，但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2 O  o" j  ?/ V; ^7 v# p  O  _
    “我會試著殺死他，這樣才是一招好棋，因為天下所有人都會知道，有人能夠當著你的面殺死你身邊的人。”
# v, ?& O  [/ M) P, [2 t
    他說完了這句話，便揮了揮衣袖。
0 }6 ?" i* o1 l) v
    衣袖裏帶起一股可怕的狂風，讓他的身體飄了起來，飄向守塵的後方。

$ c2 m5 A7 k/ m- v- y% P    在他落下之前，守塵後方的一切事物，包括站立著的其他人都被狂風往外吹開，露出了很大一片空地。

  j* s" f6 r, @1 m3 r/ w' K    狂風吹拂過的地面上，如開花般驟然生成許多一寸來長的藍色冰晶。
  g- c" Y/ L  @  O& Z
    吳東漣是郭東將的親傳弟子，郭東將因為欣賞他的天賦，甚至在他的名字裏也賜了一個東字。在郭東將死後，吳東漣違背了郭東將的意願，統禦了這裏的數座島嶼，若不是夜梟圍殺丁寧失敗，膠東郡又即將完全落於巴山劍場的掌控，他便是這裏的王。

& m8 e  r: J# @/ S$ B; L% R    他以國治這數島，此時舉手投足之間，也已經有了幾分帝王的氣勢。

    這種地上遍生的藍色冰晶顯然是他接下來一種手段的前奏，若依正常決鬥而言，他已經先行出手，但是他自己卻不在意，只是對著守塵淡淡的說了個“請”字。
8 w8 Z  Q9 V+ }0 c. c/ H
5 \& b! I; ^$ q/ R0 J    若是覺得不公平，便往往會氣憤心煩，擾亂心境。
* ^/ u3 k) a2 w  d1 q
6 b& {8 e( E! H. s& l4 \) }    然而守塵卻很靜。
1 u8 F) f# j3 j1 y' U% j
    修行者之間的對敵講究天勢地勢，在這碧瓊上和對方對敵，他原本便很清楚，這整座和這方天域，便都是對方的武器。
1 G& l, c1 t. R) y) E& u
    但丁寧對自己的五道神符有絕對的信心，他便有信心。

    所以他微躬身，平靜回應道：“請。”

) Q) [; O# b& \  i) t    在這個字出口的瞬間，他捏碎了手心中一張黃色的符。
- ?0 w; B# W6 }8 L  A
* M& T' @3 j- u1 {$ a8 o5 L    也就在這一瞬間，一股狂暴的氣息已經從吳東漣頭頂上方的天空中鎮落。
! ~/ D4 x5 o+ q! s% q" k
% [2 }! p6 S0 l$ Z9 k; b    這股狂暴而龐大的氣息裏，有著一種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瘋狂之意，完全和郭東將一脈相承。
% W  R5 d9 S/ p6 u- {4 L- F
    吳東漣的雙腳自然的離地，他的整個人懸浮了起來，身體內的天地元氣和四周天地間急速彙聚而來的磅礴天地元氣交纏震蕩，刹那之間形成了無數絲白色的閃電。
+ v9 M: B4 D9 q- b
) k! p6 a% N) h8 R8 b( \    這無數絲白色的閃電沒有直接落向守塵的身體，而是全部被地面上那些藍色的冰狀晶體吸引。
( b+ @5 k8 X5 l! ?5 @9 |
    無數聲奇異的雷鳴在這些藍色晶體之中響起。

  K- o+ Q/ }: E8 y( n) s" k0 L& Z    那無數絲白色的閃電的力量瞬間被放大了數倍，在晶體內部經過了數次折轉，從四面八方，紛紛落向守塵。
9 h& ?' J9 l( ^2 O/ w2 M5 T
    此時這上的居民原本只占一半，其餘的一半都是經過這裏暫停的漁民，或者是附近海域前來交易的修行者，當丁寧和守塵到了這上時，吳東漣有心讓這些人做個見證，所以暗地裏很多修行者便都已經知道了丁寧的身份。
+ e" }% }. F8 U. z2 Q9 ?: q# G
5 t/ b0 }; `% |! g3 y9 ^    這時無數雙眼睛在看著這場決鬥，當看到這樣千萬絲閃電充斥天地，從四面湧向守塵時，所有這些人都變了臉色。

; \8 M3 f* z& y4 P, }2 B    這何止是七境修行者的全力一擊…這分明是帶動了一個法陣的力量！

    這麼細密的攻擊，已經根本和劍意無關，根本不存在任何的見招拆招，哪怕劍招再精妙，也絕對不可能憑技巧化解。

4 K7 X3 t- B  \9 Y4 ^) r+ ]+ \8 e# V, s    很多人都可以肯定，即便是一些七境之中的佼佼者，都未必能夠抵擋住這樣的一擊。
4 W, w8 I5 z8 {, k4 z& f$ g: V
    一名最多六境的修行者，又怎麼可能在這樣的一擊下存活？

    然而也就在這一刹那，無數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3 s( ~# m: e, |6 ]
    一片不可置信的驚呼聲也隨之響起。

    守塵沒有死。

    他甚至連動都沒有動。

. ^: u, N% L7 n- O* U    他的身外，出現了數百面黃色的盾牌。

    這些盾牌都有一人多高，圍繞著他懸浮而行，重重疊疊，共有七層。

# Z, _% b! d2 a) Q# [/ r6 j  e    這七層厚重的黃色盾牌，旋轉而行，各層不一，阻擋住了一切細密閃電射入的可能。
) A+ M5 }* F) _2 q) ?% |
    每一絲閃電落在黃色盾牌上，都像是在擊鼓，咚的一聲悶響，湧起一股黃色的塵浪。
  l% B) G) Q1 O

1月23

第七十一章 冰瀑

    這些盾牌組成了完美的領域，外圍爆開的閃電如花火般燦然，然而內裏三層之間卻是靜謐的世界。

% M. R5 g5 Q4 Y    鄭煞看著這樣的畫面，眼眸深處湧起無數不可置信的情緒。

    他看得出這是符道。
0 u& `* e9 K# ?
    只有這種最簡單最原始的符道手段，才能讓守塵這樣距離七境還很遙遠的修行者，能夠跟得上吳東漣的速度。因為守塵只需要簡單的激發手中的符，根本不需要去鎖定吳東漣的氣機，去用自己的真元引聚天地元氣形成真實的殺意。
. M6 u1 e  E7 t" `/ o3 ~
% S) c& Q5 Y$ K; B    然而他從未聽說過這樣原始的符道手段可以激發出這樣的力量。
1 O) l" e8 L# Y0 Q+ q
    就在他無比震驚的這個時候，丁寧回首看了他一眼。

1 ~( @+ Z) y) v& x+ M! V$ ~    他的身體驟然一緊，體內深處充滿凜冽的寒意。
! h# A- j5 n4 X8 o
    “你和吳東漣不一樣，你要想消失，天下沒有人能找得到你，但是你卻在這裏等我，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什麼？”丁寧看著他眼睛裏湧出的寒芒，淡淡的問道。
/ d" r! _: J0 Z, @6 S  {
    鄭煞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的寒意盡數驅除出去，然後他的情緒徹底平靜下來，“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刺傷你。”
! t+ i3 H$ c( R; q! @7 R
    丁寧輕哦了一聲，“為什麼？”

    鄭煞微微眯起了眼睛，道：“你一直是無敵的象徵，尤其當你重生之後，恐怕沒有幾個人敢再和你交手，但即便我不可能殺得了你，哪怕只是在你身上刺上一劍，便可以讓許多你的敵人覺得不一樣。你依舊會受傷，就同樣有可能被殺死。”

2 \6 d4 ~6 Z! }; B8 Q    “為了鄭袖？”丁寧依舊不在意的輕聲問道。
- G! [: M: {6 D, Q5 h2 F
5 h9 b* j& K% J7 ]' }" A; b    鄭煞搖了搖頭，認真道:“為了膠東郡。”

    “你應該能夠理解，數百年來，很多像我這樣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膠東郡。”頓了頓之後，他抬起頭，看著遠方膠東郡的方向，感歎的輕聲說道：“終於膠東郡要走上所有人希望的巔峰，然而卻是驟然崩塌…如果說有兩個人最終毀了膠東郡，一個是鄭袖，一個就是你。”

3 I) r- `* q( Z& G- q. ~    丁寧的確很能理解鄭煞所說的這種執念，這是很多膠東郡的修行者一生的信念，他點了點頭，卻是又馬上搖了搖頭，“不急，等看完再說。”

    鄭煞也明白丁寧這句話的意思。
; ^% \5 a. K' N* \& M- F& a% @
    丁寧早就已經感覺出來他的殺意，他和丁寧之間自然有一戰，只是守塵施符的這一刹那，他震驚到有些失神，是丁寧殺他的最好時機，然而丁寧卻並未出手。

( c& L- w: X7 {2 H1 q! e* ~    這相當於丁寧已經讓了他一招。

# s5 p/ Y& M$ Z    而且丁寧和他說這些話語，便意味著他想要偷襲丁寧也不可能。
2 e1 H5 |5 c7 V4 R: \  y
- I% t$ }( A6 `8 r- O& |& |    所以他微微頷首，表示應允。
5 u) i! Y% x6 d. L6 `* n
2 ~3 Z, N# r* U    ……

    守塵沒有動。

7 d/ l: u( q. h! @$ c' R& \    他靜靜的站立在那些盾牌的環繞之中。
: A: q3 c/ A; |
    吳東漣也沒有動，他的眼眸深處也盡是寒意，他也不能理解這種符何以有這樣的威力，但是他卻可以肯定，在這道符意消失之前，他的任何手段都不可能攻破。
# Q0 M3 M! T0 F0 I( Z, l; I4 @
% ^; n2 @( m! v0 N, ]    但任何防禦性的符意終會消散，當力量衰竭的瞬間，便是他殺死守塵的時機。

* s" Y+ i# j* @2 a# C    然而就在此時，他感知裏的一個畫面，卻是讓他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起來。
6 w  n8 ]# \' i3 }
    這些黃色盾牌之中的守塵，取出了四道符。

) q! Y1 R* y: C& o! @    守塵靜靜的看著手中的四張符，眼神裏又是感動，又是感慨。

" n4 l5 ]8 f7 F. p    這四道符一道潔白，如白雪，一道金紅，如火中黃金，一道嫩青，如柳葉，一道緋紅，如秋剛剛成熟蘋果的果皮。

: o- L7 U( S8 y8 \5 K    如果說膠東郡的風光和名聲是鄭煞等人的堅守和信念，那包括剛剛用掉的那一張“玄盾”在內的五道符便是他師尊和他的堅守和信念。
2 _4 f: t4 H; U& L3 L/ d
    這些符按丁寧的方法施為，果然有著驚人的威力，只是師尊卻已經無法親眼看到了。
  T/ A2 P! p  i$ O4 ~) ~
1 {1 }- a2 O# U- o    “玄盾”符以“土龐獸”的妖丹煉製而成，“土龐”是漠北旱龜中的一種，在修行者的典籍裏也被稱為土行龍，性情溫和但是元氣防禦力極為驚人。在修行者典籍之中的確切記載裏，曾有異種火鶴和土龐相爭，相持一年，火鶴以各種火焰攻擊土龐，然而土龐只是一味團縮防禦，最後竟活活耗死了火鶴。
3 d" b2 h0 d7 [% z: d: W6 c
) |3 f4 J. {* y) b6 j# m6 J5 s4 _    現在他手中有四道符可以選，低境界的修行者面對高境界的修行者往往來不及思索，但是他此刻卻有足夠的閑暇來想清楚到底要用哪一道。

    他想了想，最終選擇了那道潔白如雪的符。

' Z0 P% U  ?; J! L' o3 A, n- U0 Z    他帶著一點不舍，手中雷火迸射，激碎了這道符。
/ d% [' @3 H% g( D: |8 P- c2 d, ]
    這道符是他師尊最早所製，名為“朔雪”。
& `2 m8 U. b( [) g4 A' x
0 Z2 z9 V" P6 V+ h0 ]6 T, h+ T( t    當他激碎這道符的瞬間，天空裏響起無數的轟鳴聲，就像是有許多座龐大的雪山在崩塌。

    他的身體瞬間被風雪籠罩。
, C% N. }; I- J! U- }. x. G
    無數白色的雪片從他的指間激射而出，每一片白色雪片飛出都裂開成無數片，每一片雪片之間都生出實質般的狂風。

: c4 K3 C' G# ?    圍繞著他身體的那些黃色盾牌被這股可怕的風雪往外推開。

, ^) U! m( `) o2 d( Q: ~7 @    看著那些黃色盾牌被一塊塊往外推開，看著盾牌之間的間隙，吳東漣感覺到了機會的來臨，然而就在這一刹那，他的面色卻是徹底的變了。
! m& m, o* S: r& }2 h" Z0 G, K3 [
    他的感知裏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 m3 z! z2 _4 w3 e8 `. w: @( v    那團風雪以驚人的速度膨脹，爆開的元氣甚至驚人到阻擋住了他的感知！

8 G( z. {* M+ N7 k8 l    轟的一聲爆響自他的腳下響起。
% b' c; T" D% q$ g' y5 Z
' W6 R, O3 S: Z: A; T: t8 ?8 N0 d    他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往後方彈出，一瞬間如流星一般，甚至越過了後方那巨大的藍色殿宇。

    也就在這一刹那，所有的風雪不再往外無盡的擴張，而是盡數向前。

    那一片片白色雪片變成了筆直往前的無數白色線條，射落到他的身前。
! H1 k8 V# F, n* N
0 |, ?/ c- A) H4 {8 I: h, `    吳東漣的面色蒼白到了極點，他已經用盡全力後退，但是此時依舊無法應付這一道可怕的符意。就在這萬千白色線條撞擊到他胸口的一息時間裏，他的雙手往上提了提。
9 y1 I/ j" Z' L' X3 L
    一片驚呼聲在這城中響起。

9 Z6 |/ j2 D' y1 _7 |    他身下那棟藍色的殿宇瞬間失色，變成了枯葉一般的黃色。
; G" |  l1 z: G' C7 u2 R
    那些失卻的藍色變成了真實的海水。

/ Z" r/ ^; p" ?. E    一道深藍色的水牆出現在他的身前，鋪天蓋地，和無數蒼白色的線條撞擊在一起。
- F4 G! W2 g7 K( y; e1 [
1 V' C& d4 o1 a. {. G    白色的線條刺入深藍色水牆，他的身體還在往後飛掠。

    有星星點點的白色透過深藍色水牆，卻終究無法徹底穿出，漸漸凝固。
. h0 F2 g7 }' Z" d' X9 O' t& g1 m
. F0 A: {1 M' j: ~1 W    整道和殿宇等寬的巨大水牆也就此在空中凝固，被凍結在殿宇頂端。
, e! S0 E- `/ l( O
    陽光下，枯黃色的殿宇頂著一道深藍色的冰牆，白色的凍氣沿著冰牆不斷流淌在殿宇的頂端，然後再流淌下來，如潔白的瀑布一般。

1月23

第七十二章正名
4 l: a+ B2 h! p) V9 ~, t8 ?; {
. U. P3 V$ q; o' U" m0 a    當那道深藍色的水牆結冰之時，守塵已經挑選好了第三道符。
7 s( d9 P) l: V
! w9 e  ^* v- D( q) T    這道符嫩青色，而且並非是古制的長方形符，而是兩端間細狹長，就如一條變大了數倍的柳葉。
; l$ i0 }4 C- g7 g. X
    隨著一片片驚呼聲的響起，此時城中那些看著他的修行者的目光裡，已經不只是不能理解，而是充滿了驚懼。
2 C+ Y) z# V9 N2 X4 U; \
8 M$ E) s% V+ A: A* ^    其中最為驚懼的便是吳東漣。

* Q/ \% F( ^( W2 K. p: |( r    他自幼跟隨郭東將修行於此，對這城中的一切佈置和法陣瞭如指掌，這是他的城，他的領地。
# @( I' Z3 U6 n- o3 F  t4 q# J
    然而方才他甚至動用了這護殿法陣才阻擋住了守塵的一擊。
- e  Z9 n8 ?, W0 j9 m8 h- y
/ {7 f! R! F4 x    最為關鍵的是，對於守塵的這種符道，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破法。
8 D( P, v# o# O5 L
    那種符意並沒有超過七境的力量，然而聚集得太快，或者說爆發的太快，最為關鍵的是，這種符意就像是很多修行者在一起出手，同一時間凝聚的天地元氣太過龐大。
4 k! w7 m$ f; G8 {- a+ O
& h* S) ?4 }) E    所以他現在甚至有種錯覺，錯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名修行者交手，而是在和數頭體型特別龐大的海中巨獸\交手。

    只有那種平時可以吸納驚人數量的天地元氣於自己體內和儲存在妖丹內的龐大巨獸，才能瞬間綻放出如此磅礴的威力。
+ v3 |9 N1 f7 y+ K+ U
3 W( E/ n' L) X% r    他現在很清楚要想擊敗守塵，就唯有搶在守塵施符之前出手，在守塵施符的間隙，以雷霆的手段一舉擊殺。

# y3 Y9 i& G/ T, G+ B- B- U    然而願望和事實之間總是隔著很大的差距，噹一聲急劇的尖厲嘯鳴聲在他的身前響起時，守塵已經捏碎了手中這第三道符。

! e+ t/ A0 M- x! m" x    一片嫩青色的光華瞬間充斥在他面前的天地，或者說充斥了這整個城。

' t- ]% ~; ~( O1 D7 p    所有修行者的眼前就像是被遮了一片青葉，失去了眼前天地的蹤跡。

    同時宛如消失的還有他們的感知。
1 V8 J0 [) c5 t2 [- ~/ L
    他們明明知道還置身在這個城裡，然而卻看不見任何的事物，甚至感知不到周圍數尺外的其餘人的存在，這青色的光華彷彿吞沒了一切。
( b; i, Q1 A7 n0 L5 n4 {. W, w7 P
3 k& B0 y' ]# u* y9 ]    吳東漣的身前出現的是一柄長槍。
8 b' J  ~0 J8 `0 M) U/ a
( K1 p/ q8 D$ f    這柄長槍盪漾著強烈的本命氣息，外觀猶如一根巨大的魚刺，長達數丈，通體被一種墨綠色的油光包裹，在出現的瞬間便直接洞穿了他身前的堅厚冰牆。然而當這片青光亮起，這柄長槍卻是瞬間畏縮的收回吳東漣的身前。
* j1 G5 S9 G1 E' Z, u8 b* l
    吳東漣雙手緊握住這柄長槍，心中緊張無比，從身體髮膚中流淌出來的真元不斷往外擴張。
* o! T: d: k& y4 M7 S
7 }/ E1 e  ?# w5 L5 A    他的感知裡也完全失去了守塵的蹤跡。

    這並非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失去了和這城中許多法陣樞紐的聯絡。

    他無法感知清楚位置，真元不能到達，便不可能引那些法陣的力量為己用，他所能依賴的便只有自己的力量。

    丁寧淡淡的笑了起來。
2 Q, n8 g6 ]* ]; [
    連他的感知都被侷限在周圍數丈的區域內。
/ A8 Y  `. d! d
; \. s+ i* ]/ Z  H    他猜出這張青色的符所用的材料應該和“青鳥”有關。

7 _3 G0 _6 U+ h* _; ~, p# N    青鳥的名字極為普通，但是在修行者的記載裡，這卻是一種速度極快，極有智慧的妖獸，而且總是成雙成對的出現。雌鳥便釋放出妖丹內的元氣，隔絕敵人的感知，而雄鳥會化身閃電，乘機攻擊對手。
/ N0 o2 F. M3 }9 D9 ]
    此時場間，感知唯一沒有障礙的是守塵自己。
2 n) c) ~) X" j& T
    在他的視界裡，這些青色光華並不存在，只是存在他感知裡的無數柔和的線條，如微風中飄舞的無數柳枝。
9 J5 L: \2 l" l. r! T# g) c1 q( ?$ k
0 j8 m" j0 F8 z' O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依舊站立在原地，連一步都沒有動過。

3 ]9 G7 B& w" s& o. J+ r1 b! m% |6 O    這個時候他依舊有時間考慮。
7 A2 k2 T# d+ `/ K
    他看著手中剩餘的兩道符，低頭想了想，然後收起了那道緋紅色的符，同時揚起了頭，將體內的真元化為雷火，湧入手中金紅色的方符。

    也就在這一剎那，即便所有人的感知不能抵達他的身周，所有人依舊感覺到了一種可怕的氣息的爆發。

1 |5 C( W3 ~! p$ n- f* S! ]+ X    轟隆一聲。

' z0 j( Q3 W! E; H! S    吳東漣身前的巨大冰牆爆裂開來。

    他的真元才剛剛透過這面冰牆，此刻驟然遭遇強大的力量的衝擊，頓時有種身體都撕裂的感覺。

    破碎的真元四散，依舊和他的身體之間有著獨特的聯絡，也就在這一瞬間，他感知清楚了來襲的是什麼。

9 H* w- M  _9 v    一聲驚駭至極的叫聲，從他涼薄的脣間迸發而出。

    破開冰牆，衝向他的是一道巨大的金色流火。

: c8 k, e1 b% d' e    這道金色的流火有數百丈的長度，完全就是一條龍形。
' ?6 p% S' E( ^. N* G
    那些火焰凝聚得完全成了實質，在空中便是一片片金鱗。

) p& X* J' ~7 M4 Q3 [$ k! k1 _    炎息撲面，他的發稍瞬間焦枯，燃了起來。
  W  Q; p9 O9 b- f7 Q+ D
: O8 O8 Z, g) p! j% I2 Q) Z# B' I    嗤啦一聲裂響，他根本來不及多想，手中的長槍朝著前方這條火龍的龍頭刺了過去，身體裡的本命元氣從槍尖瘋狂的洶湧而出，筆直的勁氣在虛空裡劃出了晶痕。

' Z* F. O: ?$ q1 B( F    這一槍裡蘊含著破碎虛空般毀滅一切的味道，然而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在這一槍刺出之時，這條迎面而來的火龍張開了口，一口便將他吞了進去。
0 w# ]5 v8 M7 Y
+ Z8 C0 z8 ^. v, N" t    火焰的內裡依舊是火焰，不只是他的鬚髮，就連衣物都瞬間焦枯燃燒了起來。
$ e3 p$ z2 R9 g
    而在充斥他周身的火焰裡，他看到了無數紅色的劍光。
+ P8 h7 o! c1 O% j$ j) p  o2 z/ F  d
    那是真實的金鐵氣息，火龍的內裡，有數百成千道劍瘋狂的加速，瞬間衝向他的身體。

    吳東漣一聲厲嘯，手中的長槍振成了無數虛影，在這一剎那不知道擊刺了多少次。

    沒有人知道這一剎那發生了什麼，只聽到空氣裡爆開疾如驟雨的金鐵衝擊聲。

    在接下來一剎那，整座城晃動了起來，一股股可怕的元氣力量從城中各個角落迸發，就像是很多巨人陡然從這座城裡破土而出。
7 J# v$ v1 k6 z( q
    那瀰漫整座城，遮掩住眾人感知的青光已經消失了。

    所有人看到有數團巨大的光影凝聚不散的矗立在城中各角，有些原本存在的建築物已經消失不見，有些則在瘋狂的噴湧著元氣，如同劇烈的燃燒著。

    然而最為吸引人目光的畫面依舊在那座殿宇的dǐng端。
0 B+ r8 F6 z. [& H: U. i+ j1 V
    一條巨大的金色火龍的光影在消失。
3 u' N0 {! j  A7 y; ]
    金色火龍的內裡，吳東漣的身影在顯露出來。
2 N+ Z8 H+ L) P8 p. e, Z
    他的渾身已經變得炭黑，雙手持著的本命長槍依舊保持著一種揮擊之勢，然而他漆黑如炭的身上，卻是已經被無數紅色的長劍洞穿。

    轟的一聲。

4 i' A( t' O3 w' Q    所有人的心臟劇烈的一縮。
; e; x$ m' C) l$ X& z
: m0 G$ o- ]  E! p! c, l    就在所有人剛剛看清他身影的這一剎那，那些紅色的長劍變成了流淌的鐵汁，而吳東漣的身體就此崩解，被身體裡湧出的無數道鐵汁衝潰。

3 \5 d  j. f. e: V5 r8 c    除了丁寧之外，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看著這幅畫面。

    他們這時反應過來，城中這些力量迸發，是許多法陣同時被牽引激發，那是吳東漣垂死時，如病急亂投醫一般，將體內的力量瘋狂的散飛出去，引動了周圍一切可以引動的法陣。

    這就像戰場上被刺入要害的修行者最後的亂舞。

    在這婆羅洲一帶，修為僅次於郭東將的修行者吳東漣，竟然就這樣被殺死了，而且對方竟似只動用了四道符？
$ N0 R1 ], N6 |: [2 H3 P
: F" l9 m* x9 f! l/ J6 J    這是什麼樣的手段？

    鄭煞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眯著眼睛，覺得這根本不符合修行界的道理。
5 O: D4 e: n! s! O) t3 ~
! a* x$ P; P  L5 j+ J    就在這時，丁寧輕淡的笑聲響了起來：“我說了今日便是雷火道觀的正名之日。”

1 h6 v. M1 {4 Z$ }1 D8 {7 \

1月23

第七十三章 天鐵本命
; d9 T/ m+ {% C
; @5 a! Q6 p, P* s
1 N+ ~$ ~. X, I% l# }; `! e    “一名遠不到七境的修行者，只是依靠四道符就殺死了吳東漣，而且吳東漣還在他自己的城裏。這的確是雷火道觀的正名之日。從今天開始，誰都會覺得他是個怪物。”
+ {% T: A, D- f% j2 I! h3 d8 L4 F
$ n0 ]. s2 l' h+ r8 u& e' t" t) k8 |    鄭煞將目光從守塵的身上移開，最終落在丁寧的身上：“但今日終究會得以正名的不只是他，有可能是我，也有可能是你。”

    丁寧笑了笑。

    他明白鄭煞的意思。
6 i( e% C  Y- a
    鄭煞是膠東郡很多修行者的老師，他教導鄭氏門閥的嫡係子弟修行，並在其中挑選佼佼者，最為重要的是，他用赤裸裸的強者生存，弱者死亡的法則，徹底改變了很多膠東郡修行者的一生，包括鄭袖。
" o' c8 ]/ ]3 g$ M' ^" @  c
    “你教導出來的許多修行者都已揚名天下，但身為老師的你卻反而默默無聞，今日你若是能刺我一劍，你的確會揚名天下。”丁寧慢慢收斂了笑容，看著這名膠東郡的強者，說道：“但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麼？”

4 f; _. y, ?+ \  W) ?2 o0 {    鄭煞皺了皺眉頭，聲音微冷道：“你或許在想，若是沒有我，說不定鄭袖會不同，說不定你和鄭袖的結果會不同。”
' y1 f2 n, ^; ]/ y
7 Z3 k1 E) ^5 Z, Y& i" f3 N    “你錯了,這種可能在最初的幾年想得很多,然而隨著心境的改變,早就不會再去糾結這樣無謂的情緒”丁寧搖了搖頭，平靜的說道：“當年的王驚夢早在長陵就證明瞭他強於長陵所有劍師，在最後一戰之前，天下對於他的修為就只糾結於他和趙劍廬的那名宗師到底誰強誰弱，但趙劍廬的宗師早已死在趙王的陰謀裏，他和趙劍廬宗師誰強誰弱便是永遠的謎，而現在不同，即便整個天下都認為我是王驚夢的重生，但我畢竟不等於當年的王驚夢。就算是能夠在夜梟的法陣之中逃出來，我依靠的也並非都是我自己的力量，所以誰會知道我和當年的王驚夢隔著多遠的距離？”
% w) l* K* e* `, |
5 y# p- _. K8 J  N( {3 t6 U    頓了頓之後，丁寧看著鄭煞接著說道：“若是你能刺上當年的王驚夢一劍，整個天下的修行者都會認為你是最強的宗師之一，但現在即便能夠刺上我一劍，天下的修行者真的會這麼想麼？”

6 N6 G  T# h1 {/ u) v' K( b" P    聽著這樣的話語，鄭煞突然笑了起來，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齒：“任何足夠分量的戰鬥在修行者的世界都會傳播得很快很遠，所以你我今日一戰，你一定要表現得強一些。”

    “我的話並沒有說完。”丁寧搖了搖頭，抬起了頭來，“那些是別人可能會有的想法，我的想法是，若是一對一比劍，有誰能夠在我身上刺上一劍？還有真正足以代表膠東郡的人，在長陵已經被鄭袖借手殺了一批，今日殺了你之後，膠東郡的老人，應該一個都不剩了罷。”
  G+ E1 L  Y0 V. G8 n# i
: R  L  i, |9 }2 U    丁寧的身材遠沒有鄭煞高大。

7 n# J2 ]5 l6 h& }( {! C    他的語氣也和平時一樣平靜。
' I, N& i0 Q# H
! I# `& Q( g  P. z" `0 z) t8 f$ }    然而當他此時抬起頭，說出這句話時，給在場所有人的感受，卻是他的身體高大到了雲端，居高臨下的看著所有人。
9 ^' Y; }. V$ K$ `+ \) I
0 [' n/ k9 R0 Q" t( G, f/ z6 c    這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氣勢。
2 A" G* T& `7 z( A7 j- i
    尤其當丁寧說到那句“若是一對一比劍，有誰能夠在我身上刺上一劍？”時，在場很多的修行者，尤其是那些修為較高的修行者，更是心中生出一種極大的恐懼。

9 p3 R4 Q- G- Q- z6 V* D4 O    鄭煞神情微變，他忍不住張開了口，想要說什麼。

: Y- j# A8 j- f- B    然而丁寧卻不再給他多話的機會，目光如閃電般直刺鄭煞的雙瞳：“既然要試，你還在等什麼，等著我先出手麼？”

, q8 x) Q1 @, Z6 A    這句話很不客氣，強橫而無禮，但這本身便不是一場純粹的比劍，和長陵劍師之間的切磋完全不同。

    對於鄭煞而言，卻是最好不過。

5 q$ j0 H# C: h  s( ~$ H3 J. k    他原本就沒有信心讓丁寧先出手。
1 Z; @- y: m2 W& U
    丁寧的這種相邀，他當然不會推辭。

    他的手指微動。

    這動作很輕柔，連一絲風聲都不會帶起，然而天地間一根無形的線卻已經被他帶動，一種原有的平衡被他打破。

5 w2 Y0 t0 E: o8 E5 T% Y0 K2 `( h    天空裏響起一聲無比沉悶的巨響。
& ]4 t: P% v, C+ i) ?; w
$ E* m) Y) F5 F0 D, G    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抬頭望天。
3 Z2 D' ^0 H# g+ V* Y4 J
0 B, H3 Y3 @" N9 {# x    所有人看到了一道星火從高空急速的墜落而至。
! r( M% K- v% i* X' c
    凝寂滅的星辰元氣為星火，如天外的神靈俯瞰著這方天地，這本是鄭袖獨有的手段，在所有修行者的認知裏，只有鄭袖領悟了這種手段，而且這種手段是融合了膠東郡和巴山劍場的秘術。

    所以當看到這道星火的一刹那，這城裏絕大多數的修行者都感到了強烈的震驚，但在下一刻，他們卻都看出了端倪。

    火焰的內裏一顆隕星！
, R" w2 l# K( j( ~1 p) _' X. E
. q5 t7 Y7 v5 G) c5 p7 N    或者用修行者典籍裏更精準的詞彙描繪，是一塊隕鐵或者天鐵。
1 o& o! C1 K- U; f: i
1 ]1 Z) q& f6 C+ b, @" X3 b    是隕星墜落之後的殘留物，星辰裏各種精金在各種元氣的燃燒之後自然形成的結核。

    修行者的世界裏，有很多兵器都是用這種天鐵打造而成，比如說劍山劍。

    但鄭煞的這件本命物，卻是沒有經過任何手段的改變，依舊保持著這塊天鐵最原始的樣子，連熔融燃燒的痕跡都沒有絲毫的改變。
3 \. A' h+ r! Q" S, O( ?: h
    正是因為沒有改變，所以這塊如一間房屋大小的天鐵之中的星辰元氣才留存了下來。

    這些星辰元氣在修行者的感知裏狂暴不堪，如同亂撞的猛獸，撕碎著沿途所遭遇的一切。
6 w" F( o$ r  M" B9 q
  W+ i; c/ A1 M/ \" A  |! j5 x    這些星辰元氣和鄭煞融入這塊天鐵裏的本命元氣，以及墜落時接觸的天地元氣劇烈的摩擦，產生了可怕的烈焰和濃煙。
, A: O# r8 f- A, S, k
    所以鄭袖的星火是純淨、寂滅而冷酷，而鄭煞使用的這道星火，卻是狂暴、熾烈而駁雜，瘋狂不堪。

    元氣性質越是混亂，就越是不能被瞭解，越是無法阻擋。

    鄭煞的這件本命物，就像是用他的血肉蓄養卻囚禁的凶獸，一旦放出連他自己都無法阻止。
( N1 [/ J8 o: J  q+ W; ]
( B/ |# n5 y- v, w    最為關鍵的是，這道在空中拖著濃烈焰尾的星火，它的真正目標並非是丁寧，而是牢牢鎖定了守塵的身位。
" J: O* t' D) I( ?8 h' r8 @# R! k
    那些先前聽清楚了他和丁寧對話的修行者，此時都明白了他真正的用意。
/ ?( U/ `5 B9 v- g5 x- X2 M0 I. |
5 G* {; s  a5 R1 ^4 Y( T+ U& i    他就是要殺死守塵，哪怕自己瞬間被丁寧殺死。
9 f9 R+ ]  `- I: n% O3 M
    他的真正用意，並非能夠刺傷丁寧，而是能夠在丁寧在場的情況下，以一人之力殺死丁寧身邊的人。
/ W# \( {! x1 x8 p0 |2 @
2 z. [+ T  d0 j3 d/ v8 O; k# o" T    他是想以實際行動告知天下所有人，即便丁寧再無敵，也護不住身邊的人。

    如果一個無敵的人都無法阻止對手在自己的面前殺人，那這便很可悲。
7 z. y- U' F& q# g1 R0 E. |& ?
* K: A/ d9 u8 m9 e/ n0 ['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