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 -【劍王朝】《連載中》

1月23

第四章 燼

　　水聲轟鳴，龐大的鋼鐵艦隊充斥著江面在朝著近在咫尺的楚都前進。
2 I) _8 a: w0 l% d9 f
　　江面的水流被鋼鐵巨艦上的元氣擠壓著，出近乎琉璃碎裂的聲音。
9 u! s; i6 t, ?7 {! Y; q
# w5 o& T; |( I* ]! d　　這就像是一個新的世界和時代的來臨，無法言語的壓迫感。

　　這沿江的碼頭和港口內，也停留著不少大楚王朝的兵船和商船，然而光是水流的衝擊，就已經使得這些船隻都擠壓在一起，衝撞起來，很多船隻甚至直接船體變形，炸裂。

) k2 @6 u& X3 _6 m2 b　　沿江的城牆上，很多修行者和軍士面露苦意。
# q9 E/ U& p) w8 N! Y% F0 l* M( w
　　他們依舊如鐵鑄般站立在城牆上，一步不退，然而就連白山水這樣的宗師都未能阻擋這支艦隊分毫，被衝入江底，生死不知，他們又如何能阻。

　　站在這裡，已經是他們最後的榮光。
; ?  b  x1 C9 u( \- {7 k
- Q2 p. v- p! N* g3 G; ^6 o　　城裡的許多權貴和富商在想著逃離或是投誠，紛亂的車隊甚至撞擊在一起，堵住了平時顯得很寬闊的道理。
3 X3 ^+ P9 D; ^9 C/ @
　　一些狂生文士則頌詠著一些千古流傳的名句，自投於江水。
0 ^3 d- r( U2 R, n; L. l
　　唯有這接近的幽浮巨艦保持著絕對的森冷，在劍氣的包裹下，這些巨艦的甲板上甚至空無一人，誰也不知道當一些艙門打開之後，這些大秦王朝的巨艦之中將會湧出什麼樣的東西。
+ m" K0 o  f" U+ T
1 N. P- C9 f4 n0 u6 ]+ H　　昔日絲竹陣陣的楚皇宮裡卻是一片死寂，連一些混亂和哭泣的聲音都徹底消失了，就如同變成了一個死氣沉沉的墳墓。

　　趙沐進入皇宮深處，他的雙腳踏過精美的玉磚，進入最為華美和威嚴的金鑾殿。
1 x. T+ D  j; W7 Q* r0 f: }
　　這座殿宇是人類歷史上迄今為止最偉大的建築物之一，看上去纖細，然而每一處細節，甚至每一根樑上的浮雕，都要花去一名頂尖匠師數十年的苦功。

' q# H/ U9 T$ s5 }　　建造一座這樣的殿宇，恐怕要近百年的積累，但是建造一個能夠擁有這樣建築物的王朝呢？
; R7 G: ]( N5 \6 @: u
$ R" k: @  \3 Y$ @　　外面看上去很纖細，然而內裡看上去卻無比空曠，即便是平時朝議群臣匯聚時。

6 q/ F1 c# n5 s　　這就是匠師的功力所在。

2 B6 j1 |1 u" S8 h$ g# k/ l　　此時這殿內唯有龍椅上的驪陵君一人，所以便顯得更為空曠，空曠得甚至如一汪海洋之中漂浮的一片樹葉，空曠得讓人心慌和難受。
6 Z  @7 V' B1 H9 m8 ]  o
/ S% z( E" Q. ~; t　　趙沐距離驪陵君百步止，跪拜，按君臣見禮。

! L+ ~1 j. G1 s3 m8 k! c　　然後他起身，看著龍椅上這名年輕的君主，等著他說話。

: k) r; T$ V: W　　驪陵君臉上的涕淚和污垢都已經擦乾，但是臉色分外的白，就像塗抹了一層白麵。

　　他的身影在龍椅上不斷的顫抖，雪白的肌膚在陰暗的光影裡晃動著，隔了數息的時間，一道乞求般的顫聲在這殿內迴響起來：「降了吧。」

& b5 F1 u7 @' ], k& t　　趙沐有兩道非常好看的細眉，但此時聞言一豎，卻是如同銳利的刀鋒。
1 Z' h! B+ S: |7 ~' N* V6 y
　　「不能降。」
* R& M+ B) c" C8 l0 I
( C: z9 \  v' w* N! F　　驪陵君說的簡單，他回應的也很簡單，同樣是三個字。

　　驪陵君的身體一僵。

- v2 k! M( H% ]# N7 h! i2 U- g4 U6 t　　他似乎根本沒有想到這位在他面前顯得十分謙卑的大將竟然回絕得如此乾脆和平靜。
. T1 f% \/ s+ ?+ D2 g
. K1 t& _2 r# A+ N　　這種平靜，讓他聯想到一位在長陵街巷之中遇到過的少年。

　　死寂的大殿裡響起很多細碎的聲音。
1 o! ]- M+ z0 {" R% f* k' i
　　這聲音就像是很多老鼠在走動，在撕扯著衣物。

　　趙沐擡起了頭來。
  o. I9 C  Z) s# o) [/ R
0 h( Z- ~7 K9 E6 D  V7 T; |　　他直視著驪陵君，目光不再像是看著一名帝王。
" T9 G% O1 n( x! f) q
. I. b- P7 ?! v- ^4 i: f　　「我對你很失望。」

! f- }+ n+ f; ]" J　　他緩慢而沉重的說道：「帝都能丟，但魂不能亡。以前不管你有多幼稚，有多少問題，你始終是大楚的帝王，代表著的便是大楚。哪怕我們逃不遠，在國土上戰死，我楚依舊還有不少國土，還有許多軍隊在外。但你若是以皇命下令降，便是背叛了整個大楚，令外面那些在為大楚殊死戰鬥的邊軍都一起丟棄了，令他們徹底腹背受敵。」
2 L# ]& X, ]# e/ K
　　「他們難道不可以降麼？」驪陵君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
  S3 q: ]" \1 {% d2 A) t/ v  l
　　「不要想得太幼稚。」

　　趙沐搖了搖頭，說道：「秦人不會讓百萬楚軍留存下來，你想想昔日的趙王朝數十萬軍隊投降之後的下場。」
/ w% ?6 p: D1 e' m
　　驪陵君說不出話來。
9 z) e0 f" I  \7 r" u# C6 M
# H+ U) c6 V: M9 B/ E! v- |　　「今日生在這楚都的一切，都會記錄在後世的史書裡。所以我勸你最後再認真的想一想，想想自己留在後世的書上是什麼樣的記載。」
/ P; f; j& X( m
  D. p' `+ n+ \7 e% W　　趙沐深吸了一口氣，認真而緩慢的說道：「不要背棄整個王朝，想想你身為大楚皇血的意義。不要想著我不降便要殺死我，哪怕你已經在這皇宮裡設好了殺局。」

# B. \! V, ?* l3 u　　驪陵君低埋著頭，不敢擡起。
" t8 ?4 V9 D  u; z. y; l
- G3 A3 k: \; N: d7 `1 I8 n1 }' \　　趙沐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
, ~- G& M& Q1 \9 Y' ~( M( W  U0 [
6 o& m0 D& Z0 d　　這種懦弱在他看來便已經意味著答案。
2 s6 W. e7 K4 {; [+ E
: ]* b: L. n0 C" f1 U5 p　　「不只是我想要殺你，鄭袖她也做好了準備。」驪陵君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 v" s$ a. P$ T. m) O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之時，這金鑾殿裡那如無數老鼠啃噬的細碎聲音瞬間如暴雨般密集。
3 K3 @. n8 ^3 f5 V
+ s0 S: e! o, ?( l" O4 R# j　　無數殺意籠罩住了趙沐的身體。

　　「你不會有下達旨意投降的機會。如果生死是必然的，那關鍵在於最後的態度。我願化作星光，在夜空裡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
8 _1 [5 Z" m$ b4 C
　　趙沐沒有任何的動作，他只是遺憾而用可悲的目光看著驪陵君，說出了這句話。
) m# }2 g% c( w$ _- f* S
　　驪陵君突然感到了恐懼。
: A9 o5 S9 n( M& }
$ i) d# H* _/ l, t7 l0 f　　「我願化作星光，在夜空裡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

8 j# T$ C2 D" H" L　　這句話不是趙沐的創，而是記載在大楚王朝軍典裡的話語，說這話的是一名昔日楚軍的名將，在苦守要塞戰死之前，他留下了這句話。

　　就在充斥殿宇的殺意將趙沐要撕裂之前，一股無比炙熱的氣息籠罩了整個皇宮，所有的一切瞬間要燃燒起來，就像有上百個太陽同時墜落到了宮裡。

2 g; M) K. f2 x4 Z  a' {% I　　「你…」
! I2 i" o' G0 @+ {* N. t
; b& k9 R, A7 O$ |  o　　驪陵君終於明白了趙沐要做什麼，駭然的尖叫起來。
( @6 H( ]3 Y& q3 {# [; F
. q7 u0 m( K" H　　「如果不是你要殺我，招我過來，我又怎麼能有讓親軍隨我到宮外的機會。」

1 a, b5 q5 j7 m( G& R　　趙沐沒有得色，悲哀的輕聲說道：「我楚器天下第一，鎮守楚都之器用於拚命，還燒不掉區區一座皇宮？」

　　他和驪陵君的身影以及這座華麗的金鑾殿，以及皇宮內的所有一切殿宇，庭院，瞬間消失在金黃色的火焰裡。
. M) w1 T% \2 B
7 S4 U6 g9 \# v' X0 L% W) \. K　　他的聲音還在火光裡繚繞，一切卻都迅的化為焦土和氣焰。
& P8 r4 l, v/ _! i
　　許多軍士在宮外出悲鳴。
! j/ x) f( N4 ], t) f; B' `# C
+ o" _7 Y8 ^+ ?. l/ b　　凝聚的金黃色火焰在爆燃中一道道衝起，就像是百千金黃色的鳳凰在火中飛出，飛上天空，又像是很多高傲的靈魂，在撲向高遠寂滅的星空。
2 L, b. e# v1 E# r! q5 i% ~! Q
+ l3 C; d+ y7 i; h; X7 N　　楚宮燼。
5 M( b. y1 o% O# f7 K. ^) l4 Q

1月23

第五章 廢墟上的年輕人
# T. E3 u8 a! G9 f8 r+ z
2 u" u4 y6 @7 k, r4 Q3 m, h4 V3 W　　陰山裡。

' a+ D' w* q" H　　大秦王朝歷史上最強悍的皇帝元武開始起駕回長陵。
3 `/ C3 g8 I! R. R8 J
　　他的車輦異常的簡單，唯有一車，數馬。

% c1 s6 }4 G# X3 ?　　雨已不在下。

4 F( Q9 j. E3 |5 E( U6 Q　　那名持著黃紙傘的修行者已經不再持傘，坐在車頭。

: I$ ~$ R- R/ y& P( l. r　　陰山上空的烏雲散去，明媚的天光落下，照亮了他的面容。

　　這是一名五十餘歲的男子，面容清癯，而且蓄著精緻的長鬚。
5 u+ }# U. R7 s3 Z* g6 A
8 G+ c4 K/ Q6 j4 }5 p( n8 `　　元武皇帝回歸長陵的車隊在這裡雖然極為簡單，但只要有他相隨保護，便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L6 @$ Z/ W* _$ s
　　因為他姓徐，大秦王朝的司首之一。

　　在外界的任何記載和軍情訊息裡，他都在海外幫助元武皇帝尋找靈藥。
3 g, A3 l! H* k
% b; t- C! Z3 o/ C% o8 _( ~　　然而他的龐大艦隊帶著可怖的力量卻已經到了楚都。
% g& {% ?# E+ y1 I1 x6 M
　　而他就在這裡。
3 O6 Q7 y- A9 i  H9 _# R
　　最為關鍵的是，在很多年以前，他就是長陵最頂尖的修行者之一，是其餘那些司首的前輩。

　　當墨守城逝去，莫名出現的東胡老僧身受重創修為難復，當百里素雪都近乎修為盡廢，放眼整個天下，在回歸的途中，就已經沒有人再能夠對他形成威脅。

* b) p) V2 [: |  O　　便是趙四都不行。
  O& I4 a6 j* L8 S
　　如果說變數，那他的存在就是這場戰爭裡最大的變數。

5 Y* d: _& F  t& `( Q  s) B　　……

　　「真是暴殄天物啊。」

, M! S1 J- I+ {% X- f  C4 z　　一名年輕人登上了楚都臨江的破碎城牆，看著遠處燃燒著的皇宮和到處都是慌亂和末日景象的城邦，搖了搖頭，輕蔑的說道。
  t4 Q1 \# W  U; o1 L9 _. s3 b) p
9 ~, m. l+ R. {　　楚都已經被徹底攻破。

　　這些花費百年的時間建造出來的堅硬城牆被鐵甲巨艦上的各種攻城符器摧毀得支離破碎。
9 b2 L, g4 k4 O! l
6 \& i7 L5 t, C5 r0 Y# P　　一艘艘幽浮巨艦如山般壓在這名年輕人的身後，船頭撞進了這些城牆的廢墟裡，但是船頭上的撞首卻沒有絲毫的損毀，從碎石中還在往外散發出幽暗森冷的光澤。

8 w. O8 j4 p& [　　此時這些怪物般的鋼鐵巨艦的表面依舊被大楚王朝的修行者擊出了很多的傷痕，許多甚至透進了船艙內裡，然而所有原先密閉的艙門都已經打開，從中伸出各種各樣龐大的軍械，而且絕大數巨艦的配備都並不相同，使得這些巨艦看上去就像是不同的巨大鋼鐵刺蝟。

4 d( V% @" {5 w　　密集交錯的符器交織成了一片鋼鐵的叢林，戰鬥裡未完全消隱的元氣在裡面激盪，衝撞而激發出各種各樣古怪的嘯鳴，夾雜著濃厚的陰氣流散，就像是一片鬼域。
! G% q* B) C3 J- B6 I2 R) n* m
　　這些巨艦中的強大符器和劍陣，尤其是其中走出的壓倒性數量的宗師，在很短的時間裡摧毀了這沿岸的反抗性力量，而巨艦裡的軍士和修行者，卻是沒有多少的死傷。
+ a! s9 m  Y) Q0 w( b( O1 E! F6 ]
　　比起城牆，這些密集相擁的巨艦是更為堅硬的堡壘。

　　此時從這些巨艦裡走出而登陸的人口數量是驚人的。

　　軍士密集如雲，每艘巨艦裡有數千眾，所有軍士的數量超過十萬眾，其中有大量的修行者和來自齊的宗師的存在。

　　而且和現在末日景象的楚都相比，對比最為劇烈的是，這些巨艦中人登陸次序井然，不只是軍隊車馬極其有序，而且還有完整的使團、吏官、禮官甚至侍女等隊伍。

! T. X& [8 y' ^! Y/ s: ?　　這種景象，完全就像是一個國的遷徙。
2 @, R; i' Z2 t" m9 D; z
1 @4 `7 z' R5 s1 e4 k8 ?3 {4 t! Y　　這名年輕人身穿著大齊王朝的官袍，是使團裡最先登臨陸上的數人之一，很顯然是代表著齊的最重要官員之一。

　　只是他一隻手是殘疾的，即便是縮在衣袖裡，都看起來極為古怪，甚至噁心。
) t+ U3 P% }& y3 N2 r% q+ e3 l
　　和殊死抵抗相比，城中一些權貴的投降也極有效率。

　　很多地方巷戰還在繼續，有些平時隱世的平民修行者都已經出手和如狼似虎的秦軍廝殺，然而一些由投降權貴組成的使團，卻已經第一時間來到這城牆廢墟之前。
& G1 V1 R4 Q3 M
4 o) q9 }9 I: H2 x/ k& L　　這些投降派為首的代表是楚澄王和鐘證。
" m+ F7 m2 H4 n7 s! f# t+ O
6 d$ o) r7 m5 L5 a9 f- Z" K3 J　　前者按血統而言是驪陵君的哥哥之一，只是天生有些智障，在此之前，便是被安排在楚都鄉下的一塊封地養老，隨意封了個王。
* c  z: K5 d8 z6 ^
　　他在此時的作用顯然只是作為一個表徵，肥胖痴腫的臉上儘是受了驚嚇的表情，頭顱縮在衣領之間，根本連探頭都不敢。
! G5 [& ]+ e1 g# v( G/ ]
　　鐘證是大楚王朝的相臣之一，朝堂裡很有實權的權臣，同時也是驪陵君的門客，親信之一。
! l2 r( w" _7 f0 Q! C5 s: u
　　他事實上才是這投降派的喉舌。
$ I# F) J9 {* T4 }7 \
　　當看清城牆上這名年輕人的面容時，鐘證的眼睛瞬間瞪大到了極點，滿臉的不可思議。
- X! |. Q2 }, \
　　因為他認識這名年輕人。
2 }7 U/ I. ?) f2 }# J
　　在不算很久之前的長陵，這名年輕人只是他們嘲諷和看不起的對象。

　　年輕人自然也認識他。

( J( U$ v# |) ~' ^) X　　看著眼睛瞪大到極點的鐘證，這名年輕人很柔和的笑了笑，道：「很久不見啊，鐘兄。」

9 f' @% o; q8 ^　　鐘證迅速的垂下了頭。

% w  U. Y3 s" |( t( D1 I, e　　首先表現謙卑，其次他實在無法讓這名年輕人看到自己臉上的陰晴變化。
! i7 \' B. p3 o- l& q# e
　　「蘇秦大人。」他深深的躬身行禮，說道。

　　「不必客氣。」
, }; `. `" J. K8 ~
% M7 l! }4 g% A/ S& S* l4 x0 z　　蘇秦淡淡的看著他，收斂了一切情緒，說道：「今後這楚的事情，還需鐘兄幫扶。」
7 n* S4 k$ d0 K5 f: J! M
) B: [# c, I+ V　　此時雙方身份地位陡然有了這樣的變化，鐘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 l$ X0 Z$ l3 H% ^
　　「不必有過多的想法，我們都只不過是這江水裡的一朵浪花。際遇的變化，只在於自己跟著的主人的強弱。」

　　蘇秦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得只有他和鐘證兩個人才能聽見，「然帝國的版圖越大，很多地方就越是難以掌握。在這裡你代表舊楚，我代表秦、齊。你和我就是這裡的未來。」
! e+ F% b, h, Y0 g
　　鐘證聽出了蘇秦話裡的一些意思，身體裡不由得生出一些震撼之意。

　　「一切悉聽蘇大人安排。」
% d: L' T/ _, ~0 D9 K% e: [6 v
　　鐘證再次躬身行禮，然後輕聲問道：「齊帝何以至此？」

　　這便是他的表態。
& D/ J7 z9 \# P6 W# P
　　只要表明自己聽從蘇秦站在他的一邊，他便能問這種很私密的，但是又最為讓人困惑的問題。
6 z2 o% W5 ]" O" a3 P* ]
( H! V* P& Q2 v9 Z% U5 R, _) k　　一切自然是為了利益。

4 ~+ [! h0 q2 r4 \* I6 @% ?　　齊帝這種存在，不可能那麼愚蠢，犧牲掉楚這樣的盟友。
) H% k) A6 w" i9 ?8 e2 q$ R. {
　　畢竟對於任何人而言，楚都是齊的盾牌。

　　而且就算楚滅，還有燕。
, n- }5 |- y! Z$ h: Y7 E0 V- q
( e# [7 n3 O# {, ~7 V　　大齊王朝這樣做，背叛的不只是大楚王朝，還有大燕。

4 U8 W2 {1 ^6 |) Q' y, i! w& X　　「這世間，唯有真正的力量最令人著迷。」
/ x6 Z0 }7 I3 [% _( @
/ z* ?) t7 d6 q6 S3 p0 n, A　　蘇秦微笑了起來，「而所有的力量裡，任何人最渴望的，自然是不依賴別人的力量，而擁有真正自己掌控的力量。」
: C+ p* m" ~# p* N

1月23

第六章 孰為虎？
( c: F( {6 j+ e. k' G5 B' y
, z7 ^/ Z/ q6 j4 b9 p) E) h8 {/ o　　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瞳深處很感慨。
) V# z! d( F: w; z9 k* ]9 g: g5 M
, w! `( ~0 e2 @& R　　這個已經毫無鬥志，混亂到了極點的都城裡，有更多的權貴和富商到來，來到使團面前，表示他們的降服和效忠。
) @7 d4 Y& A4 y3 [- N5 n# D/ V9 [
, i# |9 x8 p/ j  K　　懦弱善變的人總比敢於堅持和擁有自己意志不變的人要多得多。
' L' g- n. M# b0 s& C* M
$ F: X7 ~; n. Z! \: X+ Y2 ?　　即便他說的話是誰都知曉的道理，然而很多人都說命運，又有多少人有勇氣去堅持改變自己的命運？
) g# g% g9 Q7 P& l% ]3 q
9 T+ Y$ o; ~, p2 Z8 r　　一個王朝有多少人？
5 {. R/ u# c/ G) y1 \0 n" X
　　然而往往只是百萬軍隊的對決，就已經最終決定了一個王朝的命運。

3 L/ i0 h" ]: l& C( w" j　　就如現在，這些幽浮巨艦裡裝載著的只是十餘萬軍士，只是擊潰了這裡的守軍，便已意味著征服。
& l7 w, C" t& y; m( w( g, A
　　一頭幼狼就能嚇倒一群。
2 Y& ]* |7 B5 J
; a, @& U9 A( N# c! ]/ a　　最關鍵的是，這群還能幫這頭狼去嚇和控制別的群。
0 x6 D( b* v; y5 d6 \/ }
6 O& P) b- k& q7 j" B6 s　　此時，在蘇秦的眼睛裡，這些生於安樂而擔心失去安樂的權貴們，和一群玀沒有什麼區別。

. R: x$ U* R2 v! ^" u' G( X" A- q2 u　　……

　　數粒未燃盡的火燼飄落到一個已經無人的庭院，落在這個庭院裡堆放得整整齊齊的柴垛上。
6 ?! Z+ ?- s) d. B3 c" S% S
　　柴垛慢慢冒起了青煙，過了一些時間，慢慢的燃起了一些火焰，接著整個柴垛安靜的燃燒起來，火舌吞吐上牆，慢慢將一側的屋簷也引燃了。

　　這是此時發生在楚都裡一處的情景，然而卻就如這個王朝接下來的命運。
9 N, y2 f0 P1 U# e7 W
　　大楚王朝有大量的軍隊積壓在在陽山郡和陰山一帶，還在和大秦的軍隊進行著絞殺。在中部楚都和東北部，有大量的糧倉還有世家門閥的封地，大量的工坊，這些都能給邊軍源源不斷的輸送新鮮的血液。

　　然而當整個楚都淪陷，許多權貴喪失鬥志，很多世家門閥也隨之淪陷。
) k$ ?4 }5 r8 r
　　整個大楚王朝的中部和東北部，將會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

　　尤其失去了趙香妃鐵腕的統治，絕大多數世家門閥的選擇，更是讓人無法揣測。
6 S6 K+ G+ B  F. c8 `
　　最為耐人尋味的是大燕王朝的動作。

　　元武和鄭袖從來不擔心大秦王朝的損耗，從戰時初始，元武和鄭袖就已經表現出要將數十年的積累全部砸進這場戰爭的打算。

　　所以接下來原本已經在邊境撤退的大秦王朝軍隊，勢必進行不惜代價的反撲。

　　這場戰爭，楚已經沒有多少勝算，更是沒有辦法顧及和大燕王朝以及大齊王朝交接的邊境。

　　那麼接下來，大燕王朝是要對齊動兵，還是覺得勢不可擋，不若乘機出兵進入大楚王朝的疆域，在富饒的東北境內搶佔對自己有利的大量資源，壯大自己王朝的力量呢？
0 w* y) ]* ~8 C6 x) [+ u
; U+ H9 P( o3 C* X4 }5 p* I　　蘇秦認為燕帝會選擇後者。
, ?' E  z, p! \$ b
　　一是沒有太大的選擇，而是這是人性的弱點。
; Z6 i2 i* }/ p* \6 Z" B9 s
; K, y; Y9 L+ M) n  x# _8 A　　燕齊若是兩敗俱傷，哪怕大秦國力不復，最後獲勝的還是大秦。
1 ?8 ~0 v! J& t# J" ^1 t
& S8 a; N' R7 g9 z　　所以他此時眼中的感慨，心中的譏諷，一部分還是因為這點。
+ \5 R. r, S" C
　　……
& K- \( L: D0 q" E' ?) O- ~
& W% _) m* n1 l/ A2 y2 w4 N& I$ n　　「那些人去了哪裡？」
. w* E% Y% G& d7 O. \% ?; D
" w  Z, B; y1 N- e& O' _; g　　一名老人走進了世間另外一處皇宮深處，喝聲近乎咆哮，牆邊燃著的巨燭火焰搖擺欲熄。
2 C. n* {: @" J: x# X  R2 _2 R
　　這是大齊的皇宮，地上鋪著的是黑色的山石，牆壁也是普通的粗石，不像楚皇宮華美，而且顯得有些陰冷。

, r3 U2 D# B3 J- B8 G; ]+ e6 ^　　齊帝身穿黑衣，坐在龍椅上。
* V* p% S+ t/ j; j/ U
- ^/ o- C. g# d, B" i  W; h　　他的兩側垂著長而寬闊的黑色布幔，綉著一些奇異的符文。

　　這些符文讓這皇宮深處的元氣力量變得很薄弱，即便是七境的宗師到了這內裡，恐怕所能發揮出來的，也只有三四境修行者所有的力量。
2 {' O, Z' M) c% C
　　「您什麼意思？」聽著這名老人的咆哮，齊帝謙遜而平和的說道。
; L6 ~3 e3 O; Q% x0 G
6 f6 l* j) V, x; T　　這名老人是田陽侯，而且從輩分上而言，是他的舅舅。

　　在此時的大齊王朝，恐怕也是唯一一個能夠對他的皇位造成威脅的存在。

　　「韓絡離，齊斯人…我們大齊王朝的這些宗師，還有那些將領，現在去了哪裡？」

　　田陽侯憤怒的嘴唇都變成了紫色，道：「還有我們的華陰宗和墓符工坊，三月前便坐船出海…怎麼，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瞞著我麼，你到底要想瞞著我到什麼時候！」

2 c6 k7 U+ g$ z+ J0 m: n- T* n　　「原來舅舅您已經查得這麼清楚了。」

　　齊帝輕聲嘆息了一聲，道：「然而還是晚了。」

　　他的這句話裡，竟然帶著罕見的誠懇和認真。
# B! `  ]" U; k; C+ n3 f  R& w, f
　　田陽侯渾身一冷，道：「什麼意思？」

　　「他們已經去了楚都。」齊帝看著他的雙目，道：「如果不出意外，我大齊和秦的使團，已經征服了楚都。」
! F# `1 P- `/ r0 D% c
; n. P& P2 m( f/ w9 L* `6 ~6 i" P　　雖然心中早有預兆，然而此刻聽到齊帝親口這麼說出來，田陽侯還是只覺得一股涼意從天靈中衝出來。

　　「你瘋了？」

& F6 }6 j; M( L) [　　「與虎謀皮的故事，你沒有聽說過麼？」
% o: o$ b+ e3 N) K6 R
% z. v7 T' t) ^$ W7 f! Q　　「你是白痴麼？」
. V# e  B  c" n) M- H
　　他大腦一片空白，氣急敗壞般的連罵了三句，完全忘記了君臣之分。

7 F( n7 t. b( `, s0 H5 R$ N　　齊帝沒有回答。

) {) a* }! D; C  I/ [: B　　皇宮裡一片靜默。

/ G4 L, o! b  g　　但是齊帝也沒有動怒，只是安靜的看著他，一如平時的謙和。

　　「您不應該這麼想。」

　　當田陽侯的呼吸聲極其沉重的在殿內響起，但終於恢復正常的呼吸時，齊帝出聲，道：「您應該問我真正的原因，而且有一件事您忘記了。」

* r+ e: a  ~1 |6 x6 K　　田陽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聲音大得如同老蟒吸水。
3 w1 o3 h% S, Y
  S6 k' I/ l9 h　　他的胸膛高高的鼓起，但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齊帝。
- n) S# ~- d( M+ N8 u) e- e% ]8 s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只要齊帝不能給出他信服的理由，他就會用拚死來讓很多人造反。

　　「大秦王朝很強，變法之後，連滅韓趙魏三朝，已然國力強盛到令人恐懼。大楚王朝也很強，在二三十年前，又有誰是大楚王朝的對手？」

　　齊帝看著他，慢慢的說道：「然而在很多年前，七朝並列，有很多小國將這七個最大王朝稱為七雄，這七雄裡，我大齊卻曾最強！」
$ O, h0 w5 d" ^8 g
  [: w$ G+ e* ], J3 ~. A　　「舅舅你不要忘記。齊之後是楚，楚之後才是秦。」

) M. }1 y% g& |+ g　　「楚器天下第一，只是昔日我齊有名臣子帶著他的門客叛逃到了楚。」

7 {1 |5 x% _/ u6 R7 @8 i/ v　　「秦之劍師天下第一，我大齊只是最擅長陰神鬼物之詭詐手段與天下群雄相爭，但在百年之前，天下修行手段，卻是我大楚王朝最強。」

0 f; C) M6 ~# N　　「我們大齊國力積弱，一是經歷了內亂，失去了幾個重要郡屬，另外最重要一點，是我們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最重要的傳承。」
2 n( T' J% L9 j3 D# V, {; M
% b3 j4 r5 H; w# G5 @7 ^2 p" Q1 t　　「我只是要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誰說我是與虎謀皮？」

　　齊帝看著眼神已經起了變化的田陽候，苦笑了起來，道：「到底誰是虎？」

　　田陽侯再也難以控制自己震驚的情緒，驚聲道：「十二巫神首？」

. Z/ l3 Q. U$ n

1月23

第七章 真正的膠東郡
0 @2 u% W1 R+ N8 w: x
　　「難道我真的是瘋了麼？」
- Q1 I6 k9 o$ K/ Z5 {3 b" h- R
1 c% e! |: `# S: A　　齊帝看著無比震驚的田陽侯，有些感嘆道：「若不是十二巫神首和墓符山，我會和鄭袖去聯手，從楚人的手裡搶一杯羹麼？」

' X9 A/ v, l5 I　　田陽侯依舊震驚難語，數息之後才有些回過神來，顫聲道：「鄭袖真的肯將十二巫神首交還給我朝？」
( O& C5 J: I: G' D8 Q& Y3 o
　　齊帝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微笑，「十二巫神首已在我朝。」
9 F% G9 _" O  L. V! Z5 u" N. p" Y5 ~
　　田陽侯的身體驟然一僵，「已在我朝？」「墓符工坊已經接手查驗過，此時已經送至安廟。」齊帝即便只是陳述，自己的心情卻是也不由得激揚難平，聲音也有些顫抖起來：「祭天儀式已經安排下去，只待這十二巫神首歸位激發。」

& V/ }4 @$ q" s5 n6 I& ^: p) B　　田陽侯沉默了很久才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9 }0 g4 P! h. f( q- L9 c) W
  ]- M( J2 U  }( {& i& j7 F% |2 m　　「墓符山也會劃回我朝？」他看著齊帝，認真的問道。
2 z6 I- r: i& L
' T+ v6 S  ~  M8 L6 u+ i) Z　　齊帝點了點頭，「這本來就是墓符工坊願意這麼做的條件。」
+ `. W, }- [' q$ J2 e
　　田陽侯沉吟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齊帝目光有些溫暖起來，道：「舅舅您認為我這樣做值得麼？」
$ o" X# v( {: d3 i
7 c( d. O+ R" x7 d0 I" o　　田陽侯慢慢頷首，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值得自然是值得，十二巫神首歸位，墓符山回歸我朝，哪怕付出的是我等的生命，都是值得的。只是……」
7 V( {/ l( K4 _, T' q
　　齊帝微微蹙眉，看著欲言又止的田陽候，道：「只是什麼？」

　　田陽侯搖了搖頭，看著他說道：「只是有一件事你忘記了，你對不起晏師。」
; m0 K; x5 l7 l! k
　　齊帝沉默下來。
3 i( R# Y; M1 e6 K. U/ [
( l8 G7 a5 g2 W1 V　　「晏師若是活著，他不會讓墓符工坊和鄭袖去合作對付楚。所以不管鹿山會盟是您刻意還是無意，他還是死了。只有他死了，你這樣的計劃才能實施。」

) ^, v- |  ^6 V& n　　田陽侯說著，自己都有些痛苦了起來，「晏師是我朝許多修行者敬仰和渴望成為的對象，而且他還有傳人留下來。當楚都陷落的消息傳開來，如果我能想到這點，他的傳人和許多我朝的修行者，也會想到這點。他們不會原諒您。」
# e6 m# N  _; Y' s3 S
+ F+ |: s: x. Q) z& y3 n$ J　　齊帝沉默了數息的時間。
" g" e3 ^2 }% U1 e
　　然後他的面容重新變得堅毅和凝重起來，「就和您說的一樣，這些人就算憎恨，也是憎恨我而不是憎恨齊。只要能夠讓我朝重新為虎，就算付出我的生命，也是值得。」

; \, M% a1 z7 G　　「所以請舅舅支持我。」
5 g0 W. ^/ @  k1 m0 e, @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對著田陽侯深深躬身行禮。
. _' c$ g, _% o- l5 Y+ N8 Y
　　田陽侯覺得這是自然，只是他看著齊帝的儀態，心裡除了對他說的那些消息依舊有些震動之外，卻沒有多少感動。
* O+ q+ L* ]+ w5 T" `$ b$ A
+ `2 r$ F5 T& |( T2 {2 ]　　因為他想到了晏師。

6 D/ b8 O, N2 `0 ~　　昔日的齊帝，比任何人都尊敬和依賴晏師。

　　……

! I3 X9 H7 {5 Y3 j) f　　……
3 k; b% f6 l: W8 F/ H+ R
9 p5 W9 g4 E5 ?7 S5 z, a　　楚都裡許久不熄的火焰燒紅了半邊天，漸漸和天邊的晚霞如燃在一起。
$ e/ i! f3 Y0 }! @, _7 s
　　大江向東。
3 u: M; f6 V* b" u1 ^# c$ c7 E! }
' G  ]; |9 e; Y9 B  a" G　　穿過楚齊，到了最東，卻是一折，進入秦境，和來自秦的大江大河相交，匯入東海。

　　最東端的膠東郡，就像是狹長的一顆犬牙，一端刺進秦境，一端刺入海裡。
$ E2 }1 w: Q. ]
$ A# n) B9 H' W+ L0 |　　除了靈藥和海獸，珍稀珠寶和香料等價值驚人的物資之外，膠東郡最為重要的出產，還有食物。

　　大量的魚類在製成乾貨之後，甚至可以滿足三分之一秦境的肉類所需。

$ |  B- }$ A8 f% i8 Y& R, G　　在某一個曬魚場裡，大量只有一指粗細的小海魚在熱水裡被煮熟，鋪在平整的石地上，在此時的夕陽裡散發著熱氣和腥臭的味道。

　　在數天的曝曬之後，這些魚乾卻是經過簡單的烹調，便能煥發出鮮美的味道，可以讓行軍飯菜裡最簡陋的飯菜都能變得可口起來。

" D/ R6 R, b9 Y5 _　　一名身穿黃布袍的婦人坐在竹椅上日復一日的看著這樣的轉化過程。

% j$ V7 q( W7 z- {2 F1 y  }, S　　她視線裡的很多勞力也日復一日的做著這樣的活計，直至這夕陽下有一名中年男子走入這個曬魚場，都並未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9 [7 g! F5 O2 f$ a  j* }9 ?
　　還是來了啊。
2 k, O/ l0 @' F. W7 L% l1 Z+ U, J4 ?
　　這名婦人有些感慨的在心中出聲，依舊坐著端詳著這名男子，直至這名膚色很黑，很是矮壯的中年男子走到她前方不遠處，才有些倨傲的輕聲道：「張十五？」

　　中年男子笑了笑，道：「碧玉夫人？」

8 V/ _$ r+ Y1 m- [7 m5 `　　婦人微微一笑，算是默認。

8 e$ Y; ^% _( [5 k# J9 d　　「誰會想到鄭袖的養母，一直會安住在這種地方。」中年男子抽了抽鼻子，道：「這味道真不太好聞。」

　　「從小聞什麼味道，就會習慣什麼味道，吃什麼也是一樣。」婦人眼角出現些皺紋，「更何況她是避免讓我被你們這些巴山劍場的人找到。只是沒想到你們會真的這麼無聊，找到我這裡。」

# m* Y" \. b, q　　「殺別人的親人或者挾持別人的秦人要挾他人，這是她最喜歡用的手段之一，但是這樣的手段對她並沒有多少作用。」
7 [6 \" W9 o% s# Q3 r5 {
　　這名婦人看著張十五，接著說道：「就算殺了我，也不會讓她有多少心痛，我對於她而言只是一個養母。你們這些巴山劍場的人乘虛而入進入膠東郡，不是應該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麼？」
5 m+ V) i; B: ^1 @6 a6 d
　　「誰都知道她的冷酷無情，用不著你提醒。」張十五笑了起來，他看著這名婦人，說道：「比毀滅膠東郡更有用的是利用膠東郡。我們知道『黃婆庵』不是一座。」
8 b0 r/ @- G; y9 X. d( M- |; K
- J7 C$ S% `- f2 ?% |　　「黃婆庵」不是一座，這句話很古怪，說在此時也很突兀。
. J2 E) J0 v! P4 T4 L: J; s5 b
　　然而聽到這句話，這名鎮定微笑的婦人卻是驟然變了臉色，紅潤的面容變得蒼白無比。
4 M6 o' G/ K0 K/ \8 m
　　「要挾她沒有意義，但是要挾你呢？」

7 a1 r2 Y& z2 |2 g　　張十五認真的看著這名婦人，「她只是你的養女，你只是撫養過她一段時間，但真的只是如此麼？」

　　「只有你知道『黃婆庵』的具體位置，你有它行動軌跡的海圖。那是真正的膠東郡，鄭家門閥的財富和眾多積累都在那上面。」頓了頓之後，張十五看著她接著說道：「你有兒子，有很疼愛的孫女。現在如果我們拿他們的命，來換這張海圖，不知道你願意麼？」
; b0 f' U% V. t/ ?5 q3 Q9 R
　　老婦人的嘴唇顫抖起來。
( A, i0 d4 f' d2 P' p
　　她的目光落在張十五的手上。

0 x2 M/ h8 u1 J4 c5 Y, ~7 A　　他的手心裡有一小塊魚形的白玉，那是她最疼愛的孫女身上的配物。

5 J+ ^  o7 b) G. {3 K4 W- n3 f　　「你們真的不會殺死他們，會放過他們？」
" L  Y1 B2 \& Z/ u  B* m. d7 V
4 c/ {/ w& D# S* D  M, F% ?2 ~　　老婦人顫聲說道。

5 V5 `  ?4 E  v　　「我們會放過你們。」張十五微諷的說道：「到膠東郡來殺些人，讓她有些難過和憤怒，那是真正無聊的事情。讓她真正痛苦的，是失去整個膠東郡的助力。」

1月23

第八章 向東

　　暗夜裡響起歌聲。
" ^& A+ ~) }1 U+ O
  }8 V6 h! K9 i　　那是故鄉的聲音。
* _5 `* L8 O9 h
- g% F1 t* `. a, n7 j　　在戰場上軍隊都不允許吟唱故鄉的歌曲，這會讓人感傷，讓人想起故土，想起在遠方等待著的親人，對於有些軍士而言，這或許會激起更強烈的鬥志，但對於大多數軍士而言，這卻會讓人無力。

　　所以這種歌聲往往來自敵方。

　　一種死寂的氣息籠罩著陽山郡一處的楚軍大營，偶爾一些外圍的平民營裡會響起哭聲。

( T1 M3 [3 H& }/ O# R2 A　　已經入暑。
/ E5 P1 b! C: }4 Z2 Z8 h
/ ]* M, k" `; C  j　　陽山郡一帶的戰場開始變得有些濕熱，一些因為缺少乾淨的水源而導致的疾病也開始盛行，每天都會有人因為缺少藥物而死去。

　　然而無論對於楚軍還是秦軍，最為緊缺的卻是食物。

　　早在半月前開始，楚軍已經失去了後方的供給，楚都的陷落伴隨著絕大多數糧草運送路線被切斷的消息傳遞到邊軍。

　　大楚王朝的軍隊在前線原本就沒有想要打持久戰，所以很快就斷了糧草。

　　其實秦軍的處境也一樣困苦。
3 H9 T8 M4 j0 g+ Y1 T
9 a; a0 C9 i/ h; _& k, ^　　因為前面秦軍一直在潰退，丟失了大部分的輜重。當十餘天之前開始全面反撲時，絕大多數秦軍無論是戰鬥的武器還是糧草都是極為緊缺，往往面對楚軍的符器，要付出很大的傷亡代價。

　　在過往十餘天的交鋒裡，秦軍依舊反撲不成，吃了很多敗仗。
9 V; p; b" F6 I( w
　　楚軍依靠繳獲秦軍的糧草和戰馬，勉強維持。
* w: c& O. ^' i* N  Y) c# J
　　然而問題在於雙方的心境不一樣。
2 G" O# M  d( `6 o- o! R
6 W' d0 P' J! F4 x. n! H　　若是在以往，楚軍哪怕再困苦，只要秦軍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甚至一直可以追擊到大秦王朝的深處，一直這麼打下去。

3 P( j* z/ ?* y) N% P* u) R　　然而他們現在已經孤立無援。

' j- J( P7 H2 X# y! z( ~1 ~　　秦軍再窘迫，他們都有著持續不斷的援軍。
. N+ T- w+ p( H5 s  P; t$ H
　　這種消耗，最終就將會把這邊境上所有楚軍消耗殆盡。

　　一方是在殲滅殘敵。

　　一方是在絕望的掙扎。

) o; M% H$ M; ~" s' M+ G1 u/ a　　……

3 K6 @; d* S2 q　　黑暗裡，趙香妃沒有入睡，她站在營帳前的一面旗下，聽著遠處那些熟悉的歌聲，心裡想著，這樣的聲音恐怕今後很長時間都聽不到了。
* }7 R9 H6 d8 S) ]9 U
, R6 t1 m5 |+ G; G2 _2 k　　有腳步聲響起。

　　向焰到了她身前不遠處，躬身行禮。
1 z: S: [$ u) u# Z
　　「有燕的消息了？」她平常的問道。
, K1 u) }; }! H
9 x" f- I% D$ H: u! u% m1 h　　向焰沉默了會兒，點了點頭，「燕帝出軍，占了天門關和燕境之間的十三城，說辭是幫我們出兵阻秦。」
, E) T4 d4 P+ P6 ?) x0 Y
$ N2 a/ _" `: h4 L  Y　　「和我們所預料的一樣。」趙香妃沒有動怒，反而是笑了笑，「換了我，也是一樣。不乘機瓜分，難道還出軍攻秦不成？弄得不好便馬上落入秦齊的夾擊。還不如乘機大撈好處。」

　　向焰看著她在夜色中依舊明艷動人的雙眸，接著道：「陰山已經傳來消息，圍殺九死蠶失敗，唐昧帶領殘部已經突圍過陰山，投奔烏氏。」

　　「這是最好的消息，連這樣都沒殺死九死蠶，鄭袖一定比我更加夜不能寐。」趙香妃搖了搖頭，竟也沒有多少意外的表情，「只是聽說那片地方，死的宗師實在是不少。」

　　向焰苦笑了起來。

! H( [5 k0 V& N2 e/ T& W　　他心想何止是不少。

　　死在那片戰場上的許多不知名的，知名的，以及世上很多人都認為已經死去的七境宗師，就算和當年的長陵一戰依舊有距離，但是恐怕已經超越了史書上記載的絕大多數著名戰役。

　　「天下宗師十去其五，秦楚所去最多。今後燕齊宗師多，這恐怕也是大齊接受和鄭袖的聯手，燕欣然接受此時局勢的原因。」向焰苦笑著，說道：「秦自削實力發動的殺局，齊當然願意接受，巴山劍場那些人死與不死，對於他們而言也終究是秦人。」
$ S/ F' j6 j. k
　　「燕欣然是不可能的。」趙香妃淡然道，「齊會背叛我們，自然也會背叛他們，豺狼在側，誰能安寢。本就是貌合神離，今後則更是各懷鬼胎，難走得到一起。刀兵相見也是難免的了。」

　　向焰嘆息了一聲。

　　他是大楚的名將。
& W* }/ G+ f$ T7 ~
2 n& {2 k( u1 Y5 S- T" x　　尤其李沐一去，他和唐昧恐怕便是大楚最好的將領，眼光自然獨到。

8 n; R) }7 p  c5 {7 y, k　　雖說鄭袖這一手自傷甚重，今後大秦王朝的修行者優勢恐怕一去不復返，然而卻因此徹底挑起燕齊爭端，令燕齊難以聯手一處，這樁買賣，在他看來，卻是依舊只賺不虧。
$ H5 ]7 x$ r' f" b  k7 w
# h4 H. T, N& w- j& {* p　　但那終究是很遙遠的事情，現在近在眼前的，是他們這裡的剩餘的七十萬大軍該往何處去。

* P  ]) q) S/ s1 a* `) U　　這些失去了故土和親人的好兒郎，除了死在這裡，還有什麼別的選擇嗎？
. ~7 w9 j1 Z' n/ `9 S
　　那些巴山劍場的人，都在做什麼？

7 V' p; J) [: z/ t2 H# j9 \  s( {. f  H　　彷彿上蒼聽到了他內心的憤懣和呼喚一般，就在此時，一名將領匆匆到了他的身前，將一封密箋交給他。

　　向焰迅速的拆開，只是看了一眼，便有些吃驚起來。

　　「林煮酒讓我們向東，去膠東郡。」

' h: Z# I; R  A! u9 U7 z+ `　　他深吸了一口氣，儘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看著趙香妃說道，「他說他們會設法控制膠東郡。」

; D4 u' }+ C1 G. t& u" y　　趙香妃微微的笑了笑，似乎輕鬆了些，道：「那我們便去。」
* ~* V9 ?: H: p! N
+ @* T' m& g# Y9 S　　向焰卻有些猶豫。
: s% L+ Y6 x. ^3 t
　　因為他很清楚裡面一些字眼的差別，會設法控制和會控制是有很大的不同。

4 W5 y, R5 _1 M! B9 e* w( P　　更何況，從陽山郡去膠東郡，沿途會經過南泉諸郡。

　　看著他眼神中的猶豫，趙香妃笑得卻更燦爛了一些。

& v) O$ z) ~0 b0 O2 T: A- D　　她知道他的猶豫來自於何處。
9 E; O. T, r0 A& Z
　　南泉諸郡是大楚王朝東部門閥的聚集地，那些士紳曾經也是最反對她統治的反對派，最為關鍵的是，他們擁有著不少強大的修行者門客和私軍。甚至在驪陵君坐了帝位之後，對驪陵君和她發動了數次陰謀刺殺。
/ l% z+ s& r5 S8 M9 f( j
9 G9 A; m# S9 c8 y. F8 x　　要想穿過那裡去膠東郡，在任何將領的眼裡都不太現實，很容易在前方受阻的情況下，遭受秦軍追擊，腹背受敵。
! T" T8 G6 m* n
　　「前面他們是覺得我是女流之輩不足用，而且認為我霸道的竊國，現在我帶著楚人逃亡，就看他們如今是什麼樣的態度。」趙香妃深吸了一口氣，讓力量感重新充滿自己疲憊的身軀，然後她接著說道：「而且現在除了巴山劍場，還有什麼能夠值得我們信任的盟友麼？」
3 o$ ^3 ?4 `: V$ W
' G5 ]* Z  w0 t5 R. |& a+ _7 ]$ q$ ^　　「永遠不要低估巴山劍場的能力。」
( s3 `" t7 o  Z5 L
! r9 \  z! }4 E1 b  p0 _- _+ u　　「既然林煮酒說會設法控制膠東郡，那就是我們很好的選擇。」
, s9 D% y4 V% v) B* t4 I

1月23

第九章 聲音

　　地上春夏交接，甚至連強大的大楚王朝都在土崩瓦解，但是長陵地下深處的地窖裡，卻是連溫度都沒有多少變化。

　　胡亥廋了不少，身上的肌膚也變得異樣的慘白，甚至和許多長時間幽居地下的動物一樣，身上甚至泛著一些幽幽的螢光。

　　然而他此時的身上卻沒有多少傷痕，甚至沒有加鎖鏈和其它禁制，看上去能夠活動自如。

6 N3 S7 X7 \7 G3 G, [. m　　他身前的石盤裡放著許多切成薄片的血淋淋的肉片。

　　這些肉片是生的鼠肉。因為申玄在這地窖裡儲存著大量的食物，所以經常有些鼠類嗅著食物的氣息而來，這些鼠類自然逃不脫申玄的感知。

　　在此時秦楚交戰的戰場上，鼠肉有時候也作為應急的食物，很多軍隊都會掘地三尺來挖掘植物塊莖和鼠類充飢，只是現在擺放在胡亥面前的這些鼠肉並沒有做過細緻的清理，夾雜著很多鼠毛和污垢，看上去無比的噁心。
: [  R& [( _1 N& G* ^
　　每次目光落在這些腥臭的鼠肉上，胡亥都是一陣陣乾嘔，然而卻不敢發出聲音。

　　申玄就站在他身前不遠處，用一塊看不出色澤的破布正擦淨一柄固定在牆上的刀刃。

　　地窖裡的時間過得分外的漫長，所以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似乎在打磨著什麼玉器一般，就藉由此來打發時光。
) l3 m' r' y! [# x, p4 @7 g
: Q# a/ ]. L# L( w: I# N　　「檮杌」

9 e+ \" j  g& C1 z  K, @! b" O　　過了許久，他放下了手中的布，說出了這兩個字，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胡亥，說道：「吃了它，其實味道很好，媲美天下最可口的美食。」

" v5 q" R0 R. O4 g( \* U　　「檮杌」是傳說中的一種早已滅絕的凶獸。
7 k1 \) [6 V( `$ X$ i) L
# B; O. p- `" V( j) x　　這種凶獸只在極少的修行者世界裡的典籍有記載，甚至連長得如何都沒有權威的記載。
1 d& M# n/ |6 n3 n. L' h# y
4 s6 a7 w9 U+ J+ J5 F8 {　　即便是連現在的絕大多數修行者都根本不知道這種凶獸的名字，更不會提及這異常生僻的字眼。

　　然而這兩個字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

# ~9 q+ s- e- j" _) V　　原先一直在忍不住乾嘔的胡亥在聽到這兩個字後，異常慘白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異樣的紅雲，就連眼睛裡都出現了一種**裸的貪慾。
3 t3 Z8 E1 P& h/ \7 w# i
　　他真的就像是見到了世上最好吃的美味一樣，幾乎撲在了石盤上。
9 q4 g, M" E2 p2 K* s8 j; p$ M3 x
: c: M  Y6 D/ r6 R8 _' S　　他大口大口的咀嚼著，不僅吃完了所有血淋淋的生肉片，就連石盤上的每一滴血腥都沒有遺漏。

' t3 [- p( y, [$ J( L% Z　　申玄就靜默的看著他，依舊面無表情。
- r: s+ P8 @& {6 M! ]
, i- g1 p' S4 w0 N1 Q3 h$ w# t9 E　　只是在接下來數息的時間，他垂下頭來，想著應該很快可以出去看看上面的長陵了。
0 O( V7 [2 W( @( b  ?, k
3 e  n2 D6 X8 Z# g/ D　　……
) t$ N9 e* B# j! d+ j5 O1 w2 y
) y8 G$ @: p+ J+ K- l　　上面的長陵很冷清。

　　冷清來源於夜策冷叛逃和岷山劍宗百里素雪殺入皇宮之後的一場巨大的清洗。
( {( D; m8 ]3 T* w* V
　　許多官員牽扯其中，許多人在戰鬥中死去，也有許多人生怕被牽連，迅速的離開。
: ^5 N8 ]8 w+ q1 w! G
　　最為關鍵的是，許多劍院和修行地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並非是因為軍隊的圍剿，而是因為他們再也忍受不了皇宮的控制。

' e: Q) s: K- w* r  a9 D  o　　今日裡有些熱鬧的一處在長陵外渭河岸邊的一處小鎮紅河鎮。

　　這是一個許多商船停泊的口岸，盛產可以製作陶器的陶泥，往來商船眾多，攪起的河底淤泥也是紅色的，使得整條河的河水都是泛紅。

! `6 N$ m+ p$ b7 j　　邊境戰事正劇，最為緊缺的是糧食。

　　接下來是車馬。
, [; O& k" W+ Q+ y) J0 O
　　還有最緊缺的自然便是藥物，其中尤為重要的是止血藥物。
0 I* P. N7 `- F2 J
" N/ n8 C$ J" y* o# n6 g; Z　　然而隨著天氣變得濕熱，祛除腹瀉和傷口化膿的藥物也驟然變得重要起來。

, q* J* @2 `- n, U　　今日停靠在這個小鎮河岸的大多都是來自關中一些重要商號的船隻，其中上岸的都是平日裡難見的主事人，一些傳說中的巨富。

　　但這些關中巨富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因為當所有人察覺所有藥物變得緊缺之前，這些關中巨富驟然發現止血藥物的數成，以及絕大多數製作祛除腹瀉和傷口化膿的藥物的藥材，都已經被一名神秘的富商收入囊中。
( \5 k' \) N+ N  Y- S, W
# m' s) W& d. J　　擁有先於所有人的嗅覺，囤積緊缺資源，這在生意場上無可厚非。

　　然而很多成品藥材屬於朝堂管控，壓著一些商號必須在限定的時日內完成一定的數量，當這些原料被人壟斷，而且平白擡高數成的價格，這些商號出去的成品藥物的價格又不可能提升。

1 H# M  p: V" W　　這便不只是乘機發戰事財的問題，簡直就是踩著所有關中巨富的臉，從他們的口袋裏掏錢。

  p. u( Z/ Q8 ]# S　　誰敢如此？
  c  D* ]* `0 V9 n$ `% n8 u$ Q
; O  t) w& [" P* [9 q7 T+ s* R　　不只是各司的官員和這些關中巨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不只是關中出去了很多修行者，成為軍中的將領。就連長陵絕大多數修行地，每年都接受著這些關中巨富的資助。
4 v& u# o/ h% k) m
( [" u3 A, v* W+ v* b/ d, p　　唯一讓這些巨富沒有徹底發作的是，這名神秘人物擁有的錢財很恐怖，否則不可能如此雷霆的手段，悄無聲息就將許多藥材徹底買斷，而且這名神秘人物給了他們談一談的機會。
1 o+ o- E( _2 w1 Y) @) Y
　　謝連應在數名關中重要人物的環擁下上岸，走向這小鎮裡最幽靜的一間客棧。

　　作為關中巨富之首，這種遭遇挑戰的事情，自然是以他為首出面商談，然而他此時憂心忡忡，心思卻並不在這上面。
6 v6 T& M( [( P) v; o, ]
　　岷山劍宗被滅後，他在岷山劍宗學劍的女兒謝柔不知所蹤，而之前，謝長勝也不知所蹤。
- f+ q& b  Z8 g. F9 `! [1 j! U" R
　　和一對兒女的消息相比，眼下這樁事情對他而言並不是最緊要的。

" q- Z6 T: \. ?" x　　然而當他按照對方的要求，單獨一人走進這間客棧最深處的靜室，一個首先傳入他耳廓的聲音，卻是讓他一下子愣住。
% Z5 Y; M, {  }2 T6 a" }( C2 W
　　「父親。」
) J' E) Z/ Q2 B8 P. s* B3 X
　　這兩個字的聲音，無比熟悉卻又顯得陌生。

" V! z5 _% {! r2 k  J3 v, I. Z% f　　「長勝？」
5 i5 J1 j) p3 i* m: |
　　謝連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昏暗光線籠罩裡的那名年輕人。
  I' A0 A: {! c* t7 Z; S
　　他的鼻翼莫名的有些酸楚。
" ^/ S: r4 l6 ^% c
　　那可不是他魂牽夢繞整天擔憂著的兒子。

1 ~9 n. U( L$ M, s0 A5 l　　在那昏暗的光線裡，昔日那個遊手好閒的兒子，似乎已經變得成熟了許多。
& a- E- E7 z* I3 J, O1 P
5 ], {/ G! L# g0 j+ C( l　　「用這種方式讓您來，獲得一個和您會面的機會，其實並不是生意和這藥材的問題。」謝長勝深深躬身，對著自己也日思夜想的父親行禮，然後輕聲說道。

　　「什麼意思？」

  X; \$ q+ @+ v2 N" n* l　　謝連應呆了許久，有些回過神來，「你到底在做什麼，你怎麼能做得成這樣的事情？」
+ o5 k! h' e/ p
3 u+ L9 f* y8 B0 ?　　這種情形下的父子相見，謝長勝的心情很激盪，雙手在袖子裡微微顫抖，但是他的面容卻極為嚴肅，他沒有回答父親的這個問題，只是迅速的輕聲道：「鄭袖馬上要對我們關中動手。」
8 e4 I9 C7 x' o
% X3 G9 m3 P( L

1月23

第十章 楚謀
! J9 i+ b( C5 v* E- o

# \# H3 Z+ X6 i$ x    “什麼意思？”
8 s8 N2 p' T( T- @: _- w
1 \+ L) {! A# f: l    謝連應並非強大的修行者，然而能夠成為關中巨富自然也是見慣了風浪，他迅平復了內心的激越，深深的看著自己顯得有些陌生的兒子又問了一遍這句話。  
+ \, P: R4 N& `
    “她要建三個工坊，借調各家的工匠，還要問各家借錢。”謝長勝回答的異常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粗陋，“但是無論是借的人還是借的錢暫時一概是不還的。用時不到一年，關中現在各家恐怕就會只剩下車馬生意，棉麻衣類，米糧生意和一些金鐵生意，大部分就都不會在各家手中。”

7 Z; L; o4 f0 S    謝連應臉色連變了數變。

' q* x7 h0 M4 G% j    關中巨富現在利益最大的來源其實並非銀錢的流通，而在于一些平時消耗極大的日用之處，衣物和食物自然是重中之重。
, v1 ~% h; U, m% o* Q
    “即便假托戰時所需，但各家都有權衡，總不能她說什麼便是什麼，她也不敢犯眾怒。”

    “不會是眾怒。”
( X; g' M& P# a& F2 U. W9 g& f
    听著自己父親的話，謝長勝搖了搖頭，道︰“戚家會第一個同意，童家也是。到時候她要真正對付的，只有謝家和沈家。”

    “戚家和童家會同意？”

    謝連應徹底變了臉色。

/ g3 x6 a: P6 e$ d& f8 w    若是關中最重要的幾家巨富中有一半陡然倒戈，那剩余的不可能抵擋得住長陵方面的壓力。

8 B9 w* M, G# `# [    “有些事情父親您可能還不知道。”
$ J1 c3 b$ ?3 \) r
    謝長勝看著臉色極為難看的父親，輕聲且緩慢道︰“丁寧沒有死，而且他就是九死蠶的傳人。”

' I: a0 _0 F( i: t# S4 F$ v7 o    謝連應眉頭猛的一跳，一時說不出話來。
* r: d6 q- z2 V% d3 D- v
' p0 Z' h8 B  a# s5 ?$ D7 _+ ]/ y    “我現在失蹤不見，父親您可以當我已經死了，但是還有我姐。我姐得了岷山劍宗的傳承，和淨琉璃一樣，是百里宗主的真傳。就憑這一點，鄭袖不會把我們謝家和別家一樣對待。沈家自然也是一樣。”
6 H4 u# x# B9 \( h/ N) W0 r
    謝長勝看著他，接著說道︰“這就是我現在冒險來見您的真正原因。”

) T+ V: J% @  D" \3 M    謝連應沉默了許久。
$ B( X( g9 q* q/ Q
    他必須從這些太過令人心悸的消息中回過神來，恢復清醒。
. v; \7 N4 U, Y2 u. a2 _6 y" k
    “所以你現在是和巴山劍場的人徹底走在了一起？”他開口，問了這一句。
6 }/ D5 N  \  j" K
    “幫親不幫理。”謝長勝點了點頭，道︰“這是我們年輕人的選擇，您可以不必認同。但我希望您和母親沒事。”
. k* g/ U3 ?+ E' a! X6 a4 x4 @
! m+ t! G- }3 e8 S, f    “你們都是我養出來的，教也是我教出來的。什麼叫做可以不必認同。”謝連應重重的哼了一聲，“若是你覺得我會和你們割清關系，站在鄭袖一邊，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謝長勝笑了笑，沒有和父親爭辯什麼，卻是馬上認真了起來，說道:“沈家是明事理的，父親您親自出面，應該很容易說服，我現在手里這些藥材的價格不會往下壓低，你和沈家可以迫使其余家也接受這個價格。在鄭袖動手之前，謝家和沈家的錢財一部分要過到我手中。”

6 p3 F% E" L6 s9 Y+ R" B1 g5 x    “如果按你說的成功，那不只是我們和沈家，關中其余家也有一大筆會被你收刮入囊中。”謝連應有些感慨的看著謝長勝，道︰“你玩的本錢本身太大，整個關中又被你滾雪球一樣滾了幾成利去。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我曾經教過你，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這樣的財富放在你一個人身上，你不覺得危險麼？”

6 r; P1 V' n6 b) I    “我知道父親您的擔憂是我如何來守住這樣的財富，但這對于我而言不是問題。”謝長勝笑了笑，道︰“父親您忘記了我在關中的外號，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將這些錢財全部迅花光。”
1 W, h5 v4 [& N8 |, N" D) T- c
3 Z3 V: Q9 ~$ \' |% k5 N    謝連應點了點頭，卻是沒有什麼笑意，只是很認真的問道︰“怎麼花？”

1 d& \$ r- T- b" @/ m4 p    “楚境內兵荒馬亂，秦楚的軍隊在南境和北境還要糾纏很久，不只是我大秦王朝的軍隊在楚境里，大燕和大齊的軍隊也在分割大楚王朝的土地。只要燕、齊不被我大秦王朝滅了，這種亂局還不知道要持續多久，更何況我大秦目前看起來也並沒有很快吞滅燕、齊的能力。這種時候，只要財大氣粗，而且舍得花錢，要在楚境內招兵買馬，不是什麼問題。”
: _" R0 b# E8 T, L
9 C; U2 ?2 q, q* B1 J    謝長勝很平靜的說道︰“更何況我會得到趙香妃她們的支持。”
6 W$ U# E; Z! o
    謝連應的眼楮微微的眯了起來。

" _( e0 R6 B5 J- w    亂世里群雄並起，這不該是商人所做的事情，太過危險，然而這些事情和謝長勝現在所做的事情相比，似乎也沒有什麼大的差別。
- I. k/ R' K6 w) w5 f& e
    “沈家會同意的。”

    謝連應慢慢的點了點頭，看著謝長勝說道︰“不需要我過多的說服，他們之前本身便找我談過沈奕的事情。對于他們而言，沈奕比一些財產更重要，最為關鍵的是，投在巴山劍場身上，是不錯的買賣，更何況連我都押上了我的兒子和女兒。”
4 Y+ r( X- W$ Y( W2 l
    “如此便有勞父親。”
5 X4 m; Y7 o+ u, m  c/ b
    謝長勝深深的看了一眼謝連應，突然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了抱自己的父親，然後道︰“我不能在這里停留很久，然後這里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希望父親盡快退隱。”
7 f: _0 R! K2 e1 h
    “那便看你的安排了。”謝連應鼻翼微酸，看著退入前方陰暗里的兒子，最後說道︰“你母親很想念你們。”
0 {& p) y2 t6 i+ U/ k8 X3 r
    謝長勝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從後面的一道暗門離開。

    “談不下來。”
) u! f( X9 F& N" f1 ]0 \9 m
- K3 @1 j# J: O! R' B    謝連應出了門，對著等候的一些關中主事人說了這一句。在這些關中大豪出離憤怒前，他接著道︰“不管如何，先盡快應付目前的處境再說，我謝家挑頭。”
7 d- ~1 p4 X0 w* {" H7 W" k
( J" O& j8 G$ V( {    ……
, o( N1 \0 Z. J4 u) O2 P
, x6 ^" o& d0 k5 l2 q: P: o    “趙妖妃想要從我這里過，她憑什麼？她算得上是楚人麼？”
: k2 \, ^& _2 Z
& G% @9 B$ X3 u: r3 O$ K* q    “現在那都城里，投靠秦齊的，挑頭的大多都是驪陵君從長陵帶回來的寵臣。想想這些人，都令人覺得惡心。”
8 z" f- n2 A2 M  k  {4 \
& L2 k" ^6 s) h8 d: ?5 k* B& u! k8 x    “……”

) {7 K9 y+ Q8 N    距離謝長勝和謝連應很遠的楚境內6，一間議事廳里，端坐著十余人。
' n: O& z( G0 `4 B8 X! j
    這些人的面容全部隱沒在陰暗的光線里，然而一律的森冷，散著某種擁有強大的權勢時才有獨有的陰郁危險的氣息。

    這就是楚境東部的南泉諸郡門閥。
( d% o8 s0 }! }2 u4 `
    大楚王朝習慣將南泉、青山、河樂、都禮、君山五郡稱為南泉諸郡，那是因為實際統治這五個郡的門閥里，有三個在南泉郡。
  O( l' k! ]) D$ z
* ]9 y, l. K: o* q: Z6 m+ H    在昔日楚都的一些官員的口中，這些門閥往往和“野蠻”“豺狼”“匪類”等字眼緊密聯系在一起。
1 @. U5 E/ j2 n8 @. @

1月23

第十一章 天下劍首令

; P4 A" @( Z, z$ S9 z# n　　南泉諸郡門閥在大楚王朝的特殊在於，這些門閥不僅像大秦王朝的關中富商一樣擁有驚人的財富累積，而且還擁有大量的修行者和私軍，內裡不乏強大的七境修行者。
* U4 ^0 b. {; G: m2 }" d
3 V% l3 x+ @3 \) ]5 Z　　修行者門客是所有權貴都能擁有，然而對於一個王朝而言，數量不菲的私軍，卻自然是一種威脅。南泉諸郡門閥之所以能夠被特許擁有私軍，是因為這些門閥昔日對大楚王朝做出過極大的貢獻，他們之中的很多人都是先帝的夥伴和部將。
) g2 v) N) \4 U) `( l3 e
　　而之所以在得到先帝的恩典，擁有了五郡的封地之後許多年，南泉諸郡門閥還和「野蠻豺狼匪類」等字眼密切聯繫在一起，那是因為當年這些門閥的確都是馬賊和割據山頭的山匪出身。;;;;小說.＋.

# y4 N3 {- \  U' D　　當年的這些人，也是帶著自己的私軍投靠先帝，併為先帝定鼎江山和開疆闢土立下了汗馬功勞。
0 t0 J5 K1 X: u: H& S: j! F# G
　　因為和先帝的獨特關係，所以這些門閥享有很多的特權，他們的行事風格也比那些細緻優雅的楚都權貴要野蠻得多。

　　在鹿山會盟之前，其實趙香妃已經插手朝政很多年，她對待這些南泉諸郡的門閥便沒有太多的寬厚，雖然還迫於這些門閥的力量沒有直接取消這些人的私軍，然而自然也做了一些防範性的安排，例如在這五郡之外設立要塞，限制售賣至五郡的車馬數量，規定私軍所能擁有的最高級別的符器等等。
: m& j* T+ H* A2 H/ F/ C
　　然而引起南泉諸郡和趙香妃徹底交惡的是「縐生案」。
* o' A( X% o/ x5 Q
　　南泉郡三大門閥之中縐姓門閥長子縐弱，暗中插手控制了大楚東部許多郡縣低階官員的選拔與提升，以至於那些遠離楚都的小郡縣買官之風橫行，縐弱在那些郡縣更是隻手遮天，最後被查處時，南泉諸郡做出了諸多讓步，就想保住縐弱的人頭，然而趙香妃卻並未給情面，依舊按律將縐弱斬了。甚至連一些在其中設法通融的官員也盡數處理。

　　之後南泉諸郡子弟若是犯事，往往處置的更為嚴苛，這次秦楚交戰，南泉諸郡也被硬生生抽調了諸多資源，一些在楚都修行的重要子弟也被派往了邊軍，許多甚至直接被派去了危險之地。

' n: O- n  ]7 A7 ?' y, A2 {1 t　　這一招極為毒辣，為了保住那些重要子弟，南泉諸郡也不得不派一些強大的修行者跟隨。

5 W- \/ D: o* w- W% _" A8 y! ^9 T　　現在邊境至楚中部皆亂，很多音訊不通，也不知道那些重要子弟和修行者能否活下來。
7 ~, b6 u% z+ K( N. C
　　此時雖然不知接下來趙香妃的打算，但是從這幾日大軍的動向來看，陽山郡內各支主要軍隊的殘部，都隱隱在朝著南泉五郡撤退。

　　南泉諸郡對趙香妃自然極為憎惡，然而這畢竟是國事，若是反而用私軍阻擋，讓撤退的楚軍腹背受敵，那南泉五郡這些門閥即便不在意史書上的書寫，也不知道會迎來多少楚人的怒火。
9 L- {# T( Q8 x6 n
* f' I3 z' Y3 M/ [　　所以雖然一些門閥痛恨的咒罵不已，但這場大議持續了近半個時辰，卻還未決議。
5 q5 t  D7 F8 n( d8 s
- X) Q: T2 d2 x5 d　　隨著時間的推移，先前那些出言最為激烈的人也停了下來，目光漸漸聚集在中間那三人的身上。

　　中間那三名身上陰鬱而危險氣息最濃烈的人，便是南泉郡那三個最強門閥的主事人。
) E3 z( D  d8 Q# @& j% e
　　尤其中央那名始終未發一眼的紫袍中年男子，面容瘦削，始終微垂著頭，微白的髮絲上散發著一縷縷如刀鋒般的寒光，便是縐家的家主，縐弱的父親縐沉雲。
& r$ |  o% O/ ^% i% y5 l$ p
　　當他終於微微?首，整個議事廳裡徹底沉寂下來。

　　「我不管你們怎麼想。」
+ i# v4 u5 w* U( ^$ N+ f
; P. K3 a" W' W7 u1 h　　縐沉雲沒有看任何人，他只是自顧自般說道：「對於我縐家而言，所有楚人都能過，但她不能過。」

" z/ Y' D& _/ A　　所有人的身體微微一震。

; Q' L6 R0 d; m, q7 y4 O" I　　他接著說道：「我楚都未破時，她是太后，有先帝的名分，但現在國破，她還算得上是太后麼？她甚至連我楚人都不是。」
1 o, r, L- f/ _1 ~- `* r, g4 t: [; z
& X( d  E! L! i' h9 [　　沒有人反對。

　　絕大多數人只是在等待他的意見。

　　此時沒有人反對，便代表著決議。
+ u6 E$ T6 T* s* q/ E: j
　　下首一名主事人面色稍霽，討好般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傳出消息，其餘人能過，她不能過。或者直接讓她自盡？」
6 t  u0 u3 M8 _9 {( u
* w# L2 b9 ^- B: V. }　　「我很早就想她死。雖然很多人說她治國有方，然而那是先帝承繼給她的果實。我倒是也很想看看，若是我說讓她自盡來換那些楚軍的活路，她會如何回答。」縐沉雲突然之間冷笑了起來。

/ _$ p& Q1 m  R( F　　笑聲在這陰暗的議事大廳裡迴蕩，一時卻沒有什麼人接話。

　　絕大多數人對趙妖妃的恨意並沒有他這樣直接和強烈，在他們看來，太過激烈的方式往往會將人拖進深淵。
) c& U$ g$ S8 @/ K8 m
　　也就在這時，門外卻是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 k6 O! k6 ^( j- H9 l8 O
& s0 D, o7 W- t! u4 ^4 ]　　一人在門上按照規矩輕扣數下，然後推門走進。
/ w" G$ c( }: J2 h5 A
　　議事大廳便是縐家的產業，此時進入的這人，也是縐家得力的管事。

; ^0 m3 j6 i/ L; t( V　　在這人推門走進議事廳之時，縐沉雲的眉頭便不自覺的蹙了起來。
4 S, W, n. x, R
) O! Q: v5 w( D. h8 v4 V　　因為熟悉，所以他第一時間便能感覺到這人的古怪。
7 ~& g, W" U$ a( g. m, V$ z% H
　　「什麼事情？」
& j, S" g* ?  o: T- y; @# u7 Y; M( |
0 ]* T$ t) a1 ?+ x3 v' a6 s8 ]+ z% p! I　　他冷厲的聲音再次響起。

　　許多其餘門閥的大人物在場，他不想有什麼令人不快的意外和失禮的事情發生。
4 A" b& y9 C, O8 T% Z
* h! f( _  A' @. y( U7 E　　「巴山劍場。」
1 H- u- \- D* b- ?$ [, n' x4 {
　　縐家這名管事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所有這些人躬身行禮，同時聲音微顫的說出這四字。
' T8 U: D$ F) ^& X
　　縐沉雲和這些主事人心頭都是一震，再看這名管事時，這名管事已經?起了身，伸出了手。
( j/ n/ ^, }8 ?
. O6 m  A/ S8 p' `+ x2 U5 b/ H　　「巴山劍場發來了天下劍首令。」

　　他的聲音更顫。

. q" ^6 C- B& C& \+ c, b% F　　他的手上有一片半尺來長的劍形令牌，自然吞吐著?利的劍芒。

8 y( B4 F4 @3 K2 f: a　　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同時響起。
" n7 }8 z( R; v
0 S2 v$ s# j& Y5 t2 Y　　「天下劍首令？巴山劍場就算還剩下有人，難道還能算天下劍首麼？」

　　數息的時間過後，一聲驚怒的聲音響起。
* a) G& I  y1 D" [+ g) G/ p
8 m7 x5 z* U/ \8 u+ y% r/ ^　　然而接下來卻是更久的沉寂，沒有人應和或者反對，氣氛壓抑的可怕，連那名驚怒出聲的人，面色都漸漸轉白。
. p$ ?1 h, K5 h5 C
% q; o  F( D$ ]! a# q/ u  u　　天下劍首令便是昔日巴山劍場劍首王驚夢的令牌，見令如見人。

+ E4 b+ U5 M" e; h6 P　　昔日巴山劍場天下第一，此令一出，幾乎無人敢違背意願。

　　事隔很多年，巴山劍場都已經不復存在…然而也正是如此，很多年之後，這天下劍首令竟然重新出現。

　　這意味著什麼？
7 ?+ v5 F. a! U+ Z: [
% a4 M% z! A- l( i" x2 a2 w  o$ _5 G　　縐沉雲的呼吸漸漸困難，他有些僵硬的再次慢慢?頭，看著這名管事，道：「傳令人說什麼？」
' }+ ]# D- C7 s' X6 v
6 @5 z+ {7 k0 L1 x

1月23

第八卷 長生 第十二章 屈服
6 R1 f) d8 E" U9 k
　　「迎趙香妃。」
' x: P$ i" i/ `2 L* s. U/ c' M
; t; ~  K( i+ {" P+ C' k　　這名管事的呼吸也同樣有些艱難，他托著那一片小小的劍形令牌，卻如同托著一座小山般沉重。
4 E5 E" j8 A% ^2 J
7 e- E4 v" N, [( \6 b　　「迎趙香妃」，這是極為簡單的四個字，然而卻代表著非凡的意義。

　　因為迎接和只是讓趙香妃過境，是完全兩個不同的概念。
. n' ?8 {2 R; }1 R  R  t+ P: \
' a  x8 I! c/ W/ [8 u　　聽到這四個字，縐沉雲的瞳孔瞬間收縮，然後如噴湧出實質的火焰。

' H: _( J2 l! z2 l1 ]7 G: y+ r　　他的厲笑聲在這個壓抑的議事大廳裡響起，如潮水小說一般不斷的湧動：「且不論這巴山劍場今非昔比，就算是當年的巴山劍場…他們是秦人，難道秦人能管我們楚人的事情？」

# z! s. l1 y' u　　一時無人應聲。

　　在場的很多人心中都有種涼沁沁的意味。

# c4 i9 R" D3 M  L, [　　甚至很多人心中都忍不住在想，若是當年的巴山劍場，真的要來管他們這種門閥的事情，還是真的管得。

/ |% H  X1 ]) L7 }8 K. y* I　　當年巴山劍場最強盛時，天下劍首令便真的如同修行者世界裡的盟主令。
  m/ r8 s  @: I' [, J
　　如果當時的巴山劍場要南泉諸鎮這樣的門閥死去，他們有一百種不同的方法可以輕易的做到。
4 Y. Y, r( Y( {) m* X  B+ s* [
  B3 B+ V& }- o7 {/ ~0 P　　因為現在的南泉諸鎮的力量，絕不可能有當時的九華劍門強，而當時位於韓的九華劍門便是在秦滅三朝之前便因為拒天下劍首令而被首先滅掉，只是一夜之間而已。

: w! b4 N' M3 a　　「不要失態。」
9 W- F' n/ i1 B& ~) m( E' y3 y
& b/ c# n+ M- [# l1 o; {8 w　　一個低沉而蒼老的聲音響起，出聲的是縐沉雲身旁的老者，南泉三大門閥之一的公羊氏門閥之主公羊戟。

　　這名身穿紫金袍的老者，是當年先帝的部將之一，同樣也是南泉諸鎮門閥的支柱。
, r1 e8 v; A- Q+ D1 r+ T7 z4 k0 o
! n) Y2 \4 o9 ~( U1 M/ ~# s. C9 ?; Y　　他微眯著眼睛，細如蛛絲的眼縫裡燃起昔日在戰場上殺戮時的光芒。

　　說實話他內心對縐家的態度有些不滿，即便是在當年縐生案的處置上，他也是覺得縐家自己將風雨動靜鬧得太大，以至於無法收場。

　　然而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南泉諸鎮的利益是一致的，諸家只能牢牢的綁在一起，否則便毫無力量感可言。

　　「先辯真偽。」

7 E# K" h& ~* I- t% c4 [　　他盯著那片劍令，依舊眯縫著眼睛，寒聲再吐四個字。
6 ~, G. i' W3 F/ Y, d; Z7 D6 {; Z
1 {6 Q  B1 Q& q( ~' b7 {% s　　除了他之外，這廳內所有人都如同霍然從夢中驚醒。

$ N7 N9 B: J* l/ ]. o4 E, ^　　這是關鍵所在。
6 i% x! y! A- e; @0 s8 k  F' a6 v# f% s
9 l6 Z% g  o% \: t6 E  e　　在反對趙香妃過境之時，所有人都已經考量過和巴山劍場站在對立面，但這天下劍首令之所以能夠給他們帶來如此巨大的心神衝擊，是因為天下劍首令代表著的是王驚夢。

　　只有擁有王驚夢的巴山劍場，才是無敵的象徵。

  R& q. t: t2 C　　天下劍首令的最為特殊和令人心悸之處，是因為劍令上會有對對方秘劍的拆解，指出不足和破解之法的同時，還會加以修改，使之變得威力更強。
" D( N6 o) h1 y7 e
+ g) w0 x& |  X; K) S　　指出對手劍招的不足和提出修改使之威力更強的方法，這是行一份大禮，以禮拜山。
! ]* ~2 N# d2 d; ^6 q
　　但同時自然也是一種**裸的震懾和威脅，告訴對手，你們的劍招要破十分簡單。
. a  x  Y5 x1 @& l  ^
- a, x5 }- ]- u7 l　　各個宗門、家族的劍經都是很多年秘密流傳和融合了很多代修行者經驗的產物，強大的劍招並不往外流傳，外面的修行者想要見知都很困難，更不用說深刻的明白其中的劍理。
8 n% L% S4 g; l, [4 \
4 q9 [. F( A! S" D6 Y　　當年號稱閲遍天下宗門劍招的巴山劍場人物，也只有王驚夢。

　　……
/ W3 m1 h" F0 C' A
" z7 ~8 N" Y( V+ [1 W( r# K: u　　縐沉雲深吸了一口氣。
6 H1 l. D9 y+ B& H
　　他也鎮定下了心神。

　　的確先前他的反應有些失態，現在最為重要的的確是先辯這劍令真偽。
+ ~# n9 e- K$ j0 l; D  R9 E
　　他朝著前方伸出了手，將這片薄薄的劍令抓在了手中。
! n0 l' L% _$ U' z* s
6 X/ J6 I4 Z6 x* T　　然後他瞬間又不鎮定起來，手大幅度的發抖起來。
2 |8 }: l. O) }
　　他的牙齒咬得很緊，甚至讓人聽出了牙床上輕微的摩擦聲。

　　幾乎沒有什麼停留，他將劍令遞給了身旁的公羊戟。

　　公羊戟只是掃了一眼。

) ]0 R$ n+ V9 h& y/ c/ g　　他的手沒有發抖，但是眼睛卻眯得幾乎連縫隙都不見了。
1 e! J8 |( f4 H, }) n! T
. ?1 K7 W8 c+ J　　「好，很好。」

$ K9 G+ \5 v( n: n　　不知代表著何種情緒，他連說了這三個字。

　　然後他擡起頭來，看著下首的眾人，說出了三個劍招的名字：
3 Y' s# L& u) |7 e* ]. b
　　「亂雲飛渡」
9 I) l- }6 L4 }' @9 t/ i  X
　　「剎那風華」
& X/ C" w8 s9 q1 s) N; A3 d% s
* S/ I  ~3 P7 ^" c$ j( v; u　　「千石崩」

　　只是三招，卻分屬三家，是他們三家最大門閥家中，威力最強的密劍。
2 e$ [7 z+ ?( L# g- M
* }) f, O4 u* O* ?2 q- O* w& `1 R　　以縐家的「亂雲飛渡」為例，在此時的縐家，也唯有三人能領悟和使用，然而這片劍令上，卻只是用寥寥幾句便說明了其中的漏洞，以及改良之法。
& J6 l4 W6 b. R9 ^3 H
, c8 h# @  u' Z5 t0 Y　　……
- T. I3 g1 r5 ?. N# R  u! n1 U
　　整個議事大廳再次陷入死寂裡。
: [  s) k( j/ a% N
+ W3 i+ m( D% X2 q　　就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想到有王驚夢的巴山劍場和沒有王驚夢的巴山劍場，會給自己帶來如此不同的心理壓力。
  K! K) s# p/ V
　　「一招好棋」，公羊戟的聲音再次響起。

7 s" p% v7 A4 A5 u- N6 }  Y0 w　　在這樣的聲音裡，很多人擡起頭來，迷茫的看著這名老人。

　　「我是說那九死蠶，或者說就真的是王驚夢。」

　　公羊戟有些自嘲的笑了起來，「元武為了滅掉他，便下論斷說他並非是九死蠶傳人，而是九死蠶的重生。現在他便索性順勢而為，發這天下劍首令。」

　　「元武的論斷，加上這天下劍首令，今後之天下，還有誰會懷疑他是九死蠶的重生？」
% d, E' f7 f5 W9 a) T
　　「九死蠶的傳人和九死蠶的重生，王驚夢本身，說話的份量是不同的。」
9 t$ m. J; Z( w' q- p0 v
　　不同的…

　　不同的…
( X$ ~. q; K; }8 y' T
　　公羊戟說話最後的聲音在光線陰暗的大廳裡不斷的迴蕩，如巨錘不斷的敲擊著在場這些人的心臟。

　　「那我們怎麼辦？」

　　有人終於難以忍受這種負荷，忍不住出聲道：「難道我們真的就出軍去迎接趙香妃麼？」

) F& Z( @0 j& \+ o) Y0 M" I- y　　「這應該不是我們就能徹底決定的事情吧？」

  J; S; U8 i4 U0 u4 `6 ]　　公羊戟微諷的笑笑，轉眼看向了身旁的縐沉雲，以及縐沉雲下首一個不起眼角落裡的中年男子。

2 ^& ^& b% I+ B6 v+ M/ j　　那是夏家的家主。

　　在南泉諸鎮門閥裡，夏家只是中下游。

7 `& }, c) q: ?& A. X　　此時面對公羊戟微諷的目光，這名中年男子頭顱微低，卻是靜默不語。

　　公羊戟有些疲憊般縮了縮身體，自嘲般輕聲說道：「我就算同意出軍去迎接趙香妃，終究還得看那兩人的意思。」
' o; |/ E- G. q3 B, i2 P6 m2 n
8 p9 O& E$ n( g- k" |　　聽著他的這句話，在場的門閥有些人霍然頓悟，有些人卻更是迷惑。
' l6 U7 J' b8 Q6 `/ x6 _3 T- R
　　然而不管明白或是不明白，至少連公羊家，都已經表示了對天下劍首令的屈服。
2 T% d5 ]5 e3 e9 a4 J% R/ h* v4 h
　　「和生死相比，臉面都是次要的。更何況對王驚夢低頭，不丟人。」

( h4 k' a1 J  J7 t+ N　　眼睛的餘光裡，看到身旁縐沉雲依舊憤怒難言的神色，公羊戟便索性閉起了眼，在心中自嘲的輕聲說道。

1月23

第八卷 長生 第十三章 不恥
9 i! W; i' a6 |: x" u7 k/ w; D
' ]( b" [+ ]& T$ j# H  ^: ]　　公羊家可以不在意絕大多數楚人的態度，但卻默然對天下劍首令屈服，那是因為有些人的力量到了一定層次，已經不是用財富和軍隊的數量可以抗衡。
9 m0 }" G# t6 W# b' I) J2 w
; A5 x% _; e9 Y2 {$ `6 }2 ~　　所以當公羊戟說終究還得看那兩人的意思，在場的許多門閥雖然並不知道那兩人是誰，但都知道他所說的那兩人，必定是非同小可的宗師，非一般的七境所能比擬。
& ^0 @$ s5 s9 ~
　　而且這兩名宗師，必定和縐家以及夏家有關。
8 y% r/ J: ?, h# e! e
/ E$ q# `* g- ?, M9 C8 K　　當縐沉雲走出這間議事大廳，行向縐家幽深的後院，行走在那些已經擁有百年樹齡的大樹灑落的斑駁樹影裡，他激怒的內心漸漸安靜下來，發覺今日自己有些時候的情緒便是早就小說受了家中這人態度的影響。
0 ~* @: G/ E0 S: X
8 P8 v5 ]3 M4 M5 L& H　　因為家中這人對於趙香妃和巴山劍場的態度無法調和，他的態度和立場無形之中便已經被感染。

　　地方門閥往往顯得比楚都門閥還要闊綽，是因為在自己的領地內，幾乎擁有可以無限往外延展的土地，不像在楚都，便是往外擴一條道，都有諸多牽扯。
! T+ S' |  I* F: i1 p
( w8 F+ `9 |' I& V. F% y/ K　　縐家門閥的庭院極深，最幽靜處甚至籠著幾座小山，這幾座小山非常低矮，然而卻都是奇異的鬆軟黑土，乃是古時的死火山風化形成。
3 e2 l4 T3 }$ D% A8 h, J' |+ a
0 c# x% O- y$ m8 V　　這種黑土天生吸聚濕氣，極為肥沃，這幾座小山上密集的覆蓋著某種葉片如蛇鱗的植物，重重疊疊，自然釋放的某種靈氣濃郁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 J8 u/ S+ _) Y$ L' v  Z0 z: k
　　在最正中的一座小山上，有一處山洞。
; \" V" n+ \* W4 g
　　山洞非常低矮，任何人進入都必須躬身，進入時就被迫保持著這種低下和謙卑的姿態。
. b$ r/ Y- m! n% Z, ^, w& q: [
  z+ I7 u/ f9 f( {0 F. _+ F　　山洞很幽深，然而卻並不黑暗，閃爍著一種清淡而迷離的光線，而這樣的光線卻是來自於山洞最深處靜室的那名修行者的身體。

　　這山洞裡幽居著的，竟是一名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

1 a$ c* m7 C' @( E　　她就像一輪皎月，不斷的散發著這種清淡而迷離的光線。

8 b& U; m8 S- S, D* _9 ]0 ^8 Q' {　　這名中年女子是縐家最隱秘的供奉，就連縐沉雲都並不知曉她的師承出身，不知道她的來歷，她成為縐家的供奉，也是因為十餘年前體內真元出了問題，需要依賴縐家這幾座佈滿了蟒鱗草的靈山元氣滋養。

　　然而縐沉雲很清楚她的強大和可怕，這些年裡，她只幫縐家出手了兩次，但解決的卻都是縐家自己都無法解決的修行者。

1 X, v6 P+ u( x2 ^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十餘年來，這名中年女子根本未曾進食，只是靠吸取這些山中的靈氣和露水為生，她所修的功法獨特到了極點，讓她的身體都似乎轉變成了某種玄奧的神體，不像是人間的血肉。
6 w/ }: A- I0 r# Q
　　靜室裡已經並不狹小，空曠而擺放著簡單卻極為精緻的用具。
# E: [6 I2 x* |* ?6 v1 s
) m/ P  _" t2 e+ Y; b) o+ }# @9 F4 f　　縐沉雲也依舊保持著謙恭的姿態，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稱呼和廢話，將緊握在手心的天下劍首令遞道這名女子的身前案上，然後將議事大廳裡發生的一切事情，包括公羊家最後的意見，全部對著這名女子說了一遍。
! K, V0 @3 S# i1 h" O! ~" e7 ?
　　當伸手接觸天下劍首令的瞬間，這名女子的身上釋放出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她的整個人完全變成了一個透明而發亮的物體，讓人根本看不清她的形體，更不用說看清她的面容神色變化。

　　「這些年我幫你殺了兩個人，但都是縐家根本無法應付的人。尤其其中一人是周荒。他得了血河神書的傳承，本身便是身負血海深仇，找你們縐家復仇而來。若不是我，你們縐家現在也已經不復存在。」

' O8 C' A5 F2 q& W  r" `　　她只對著縐沉雲說了這些話，而且聲音裡也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 G7 r" N5 I- w　　但是縐沉雲再次確定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然後躬身退出了這座小山。

　　他花了半個時辰走出了縐家的庭院，走進了一間臨水的雅緻酒家。
# U4 T8 B* E( j/ Q1 R% m
　　酒家裡唯有時斷時續的夏蟬聲，沒有人聲。
8 X" F; `) q5 g/ ]% s
　　整間酒家裡，只有一人在獨自飲酒。
! O- a' d7 Z" p. ~  n; B
　　這是一名老人，半個時辰之前在議事大廳裡便坐在縐沉雲的旁邊。

　　他就是公羊戟。

& y8 Z" K! Q8 b% c/ Z! ]　　「你怎麼知道我家中有這樣一名供奉？」
: T/ V- ~7 M# w2 e
　　縐沉雲在公羊戟的對面坐了下來，很直接的問道。
- M2 d/ l5 ?8 H8 _" l- V
　　「有幸見過一次她的出手，純屬巧合，她殺那名來復仇的周家人時，我正好在附近的畫舫在和人談事。」公羊戟看著縐沉雲笑了笑，道：「這樣的人物出現在南泉諸鎮自然要多加小心，然而花了許多力氣，才知道她是你家的供奉，至於她的來歷，也並不能肯定，只是猜測她當年恐怕是中了巴山劍場的敗血劍。」

! V1 T5 [- J5 t- M4 K/ W9 @　　縐沉雲沉默了數息的時間，然後出聲道：「我帶著天下劍首令再問過她的意思，她回答的話語是若不是她，我們縐家已經不復存在。」
( e& r0 a0 n( N, k
　　「在她看來，這是你們縐家要為了她的意願而犧牲的時候了。」公羊戟搖了搖頭，微諷道：「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準備怎麼做。」
' a$ B. i6 c1 X5 [# L/ W
　　「這些年我無法確定她的功法特點以及弱點，但目前為止可以肯定的是，她還是沒有辦法離開我家中那數座蟒鱗山很久，她還是需要不斷的汲取蟒鱗山的元氣，才能維繫她目前的狀況。」縐沉雲轉頭去看著窗外的流水，緩慢而冰冷的說道：「我縐家所有的修行者都不是她的對手，不可能改變她的決定。然而這並非是我縐家置天下劍首令不顧。巴山劍場的人不需要說服我縐家，要說服的只是她。所以如果要談，就讓巴山劍場的人找她談。」
) X2 G( e/ @9 P" i  A4 x
5 z- d8 O! Y" l　　「將她的所在出賣給巴山劍場的人，這是一種不恥的手段。但我們南泉諸鎮的門閥，這種不恥的手段卻還做得少麼？我們這些權貴門閥，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將不恥的事情做得冠冕堂皇和理所當然。」公羊戟沒有任何嘲弄之意，他讚許道：「我們已經表明了態度，無論她還是夏家那人，這是巴山劍場自己要解決的事情，如果連她都解決不了，那我們南泉諸鎮也不需要對巴山劍場低頭。至於夏家自己的態度，他們連自己都掌控不了自己，何必要在意。」

8 x* B  l8 M  \, c; `! H7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