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章 掌落石出

4 T; E4 m& |+ B& f0 j　　凌海之王對著梨樹下的陳長生行禮，然後起身。

/ H8 S& c* L; f7 H  T! |　　整個過程都很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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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普通情形相比，他站起的速度有些過快，可以理解為動作簡潔，也可以理解為不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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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N7 e0 T$ R) u5 z) u+ d3 `7 r# f　　很多人，尤其是離宮裡的大人物們都知道，凌海之王一直不喜歡教宗陛下，隱有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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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道人與桉琳用餘光看到這一幕，並不覺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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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站起來了，白石道人與桉琳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式，雙方之間便有了高度的差距。

# [# C' t3 Z. c8 B, G' r" e　　就像滿樹梨花與陳長生之間的相對位置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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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w- ^/ T8 U  ^　　清風徐拂，無數白花飄落，落在陳長生的頭頂或者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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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p8 m/ T# q% W- o" h6 R% ]　　凌海之王的右手也飄落了下來，向著身旁的白石道人頭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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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呼嘯而起，青樹搖擺，梨花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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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f- Z+ U5 R) a, K3 ]　　風勢竟然波及到了遠處的汶水，水裡天影大亂，水底的那些水草拚命地擺動著，彷彿變成了無數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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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的出手太過突然，殿前的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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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h. {( M: n- p# V　　桉琳的餘光裡只看到那道如閃電般的掌影，震驚異常，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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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白石道人對此似乎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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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然保持著拜倒的姿式，右掌不知何時卻已經離開了地面，如水面上的浮萍被風吹動般，翻了起來。

　　啪的一聲輕響，兩隻手掌在白石道人的頭頂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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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O/ T& \9 @: b4 d　　殿前的青石地面震動起來，向著下方沉陷了約數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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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9 _5 a, @5 `& l; ]* j　　神門被呼嘯的狂風帶動，發出喀喀的聲響，似乎隨時可能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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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的身體微微搖晃，向後退了兩步，無數精純的氣息，自神袍裡渲泄而出，在空中撕裂出無數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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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道人站了起來，臉色變得極其深紅，彷彿有無數細密的血滴，要從肌膚下面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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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琳更加震驚，因為這次對掌的結果，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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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與白石道人的境界相差彷彿，都是聚星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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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白石道人一直有所警惕準備，但凌海之王這一記落掌非常突然，完美契合殿前的天地法理，可以說是畢生最強一擊，然而卻無法重傷白石道人只是稍占上風，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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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C4 W$ @& g$ b　　桉琳感受著白石道人的身體散發出來的神聖氣息，想到某種可能，臉色微顯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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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c" z! P5 S. }; R　　白石道人沒有流血，但他知道自己在凌海之王陰險的全力偷襲下還是受了不輕的傷，必須立即離開。

' K1 |- u- `9 }- X　　他很瞭解場間的這些人，現在是離開的最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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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需要時間回復真元震盪，桉琳剛剛醒悟，戰意未起，剛從殿裡走出來的那個年輕人滿身凌厲劍意，想來應該是離山劍宗的年輕高手，但離山劍宗並不擅長追殺之術，應該也沒辦法攔住自己。

　　至於那位……他看了眼梨樹下的陳長生，心想你重傷未癒，就算動用萬劍，又如何攔得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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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哼一聲，身法驟疾，變成了冬日裡的一縷輕煙，便向道殿外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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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為國教巨頭裡身法最隱秘，速度最快的那個人，他的推算沒有錯，這時候場間沒有人能夠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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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並不知道一件事情，從松山軍府到汶水城，陳長生的身邊還有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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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 c+ q  y' E　　那縷輕煙在滿園青樹裡穿行，卻始終無法出去，因為無論他去何處，總會有一個小姑娘出現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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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道人被迫現出身形，看著面前那個小姑娘，眼裡滿是震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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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C+ l3 b. ?9 U9 Y0 f　　這個小姑娘面有稚意，眼神呆滯，彷彿不會思考一般。

　　——那你怎麼就能知道我下一步會去哪裡，為什麼這麼快！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先前在樹林裡飛掠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的頸後有一道寒冷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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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有人始終跟在他的身後……

- `6 _- J9 l: O4 c4 a　　他知道自己必須出全力了。

　　一道神聖的氣息從他的道袍裡生出，無數潔白的光線從他的掌間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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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塊無比渾圓的白石，去過寒山天池的人，或者能夠認出來，這是一枚天石。

7 O* a% S- l. {& e( Z9 K/ B  Y　　這塊天石的周邊鑲嵌著極其複雜的黑金陣法，看著極為美麗，可謂是人類與自然的巔峰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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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j9 R1 C. u4 S　　這便是國教重寶——落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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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2 Y& n- [8 |  S! f: ~　　看著這幕畫面，桉琳證實了自己的猜想，變得異常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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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I3 i. u1 h9 R4 I! N　　白石道人能在凌海之王的全力偷襲下依然保住大部分實力，就是因為他掌心裡的這顆落星石。

  C1 o. U2 a) c( F( N2 K　　這顆落星石是由白石道人掌握的國教重寶，桉琳、凌海之王等人也都各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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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堪比神器的重寶是離宮陣法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國教來說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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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j( Y5 A& j5 d3 }　　除非教宗陛下諭令，任何人，當然也包括分執重寶的國教巨頭，都不能夠把這些重寶帶出離宮。

　　白石道人偷偷把落星石帶在身邊，無論是何意圖，都罪同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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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琳揮動右手，衣帶離身而去，帶起無數梨花，便要把白石道人圍住。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留下我嗎？」白石道人盯著身前的那個小姑娘喝道。

2 Y  q& Q, s) F- N6 n, ^　　事實上，他的這句話也是對身後那個如鬼似魅的人說的，也是對桉琳說的，更是對陳長生說的。

　　就在說話的同時，他把手裡的落星石砸向了地面。

　　看到這幕畫面，桉琳暗道不好，顧不得衣帶未能成陣，向著樹林裡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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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星石落在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些花瓣與樹葉都沒有顫動分毫。

　　一道彷彿來自遠古的滄桑力量，忽然出現了。

0 G8 @* g0 Z- R* h$ U　　無數寒風向著落星石灌注而去，地面上的花瓣樹葉也隨之而去。

　　落星石彷彿變成了一個大漩渦，把接觸到的所有事物都吞噬了進去，就連週遭的天地法理都開始扭曲。

　　一個無比幽深的黑洞出現在地面上，看著只有一丈方圓，卻又彷彿無邊無垠。

　　落星石懸浮在其間，散著著幽幽的光芒，彷彿是真實的星辰。

5 T! N* p5 C: e# k' x5 n　　風與花與葉依然在不停地向裡面沉陷，然後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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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攔住他！」桉琳急聲喝道。

5 N* Z& e( B. O; m* V6 A! R　　落星石不愧是堪比神器的國教重寶，竟然生生地破開空間，打開了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

　　白石道人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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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y. U; I0 s9 T6 |　　落星石這時候已經釋放出了完全的氣息，無論是他身前的那個小姑娘還是身後那個如鬼似魅的人物，都已經無法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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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N4 {( G% d　　他向那個幽黑的通道裡走去。

2 c8 H  o. d$ a' b　　如果沒有意外，下一刻，他會出現在數百里之外的原野上。

, j) G" X! R% G/ a, L　　然而……意外就在這時候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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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腳明明已經落在了幽黑的通道里，為何依然感覺是踩在了泥土上？

　　為何鞋底甚至傳來了花瓣與樹葉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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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二章 如山！如海！如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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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 X6 a, ^; g' _" D4 i　　白石道人面露震驚之色，向著四周望去，只見依然還是在道殿外，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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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o% t: V  R/ S+ n　　那個小姑娘依然在眼前，那道寒冷的氣息依然在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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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了？明明落星石已經破開了空間，為何自己還在原地？

　　白石道人望向自己的腳下，臉色忽然變得蒼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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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星石依然靜靜地懸浮在黑色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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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個黑色的空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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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的、帶著神聖意味的力量，正像水波一般，不停地拍打著那個黑色空間。

* {+ F7 I+ w" o; `; m　　落星石對天地法理的扭曲，完全失去了效果，花瓣與樹葉不再繼續沉陷，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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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也沒有辦法進入那條通道，只能留在原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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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道水紋般的力量是從何處來的？為何如此神聖莊嚴？為何就連落星石都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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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道人霍然轉身，視線順著地面上的水紋向遠處望去，最終落在神門後，那棵梨樹的下方。

9 D" j) ^* T8 \+ |# `. ~- W; p% t　　陳長生靜靜站在梨樹下，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根本不擔心他會逃走。

2 x$ N' e; P8 @　　他的手裡握著一根神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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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代表著國教最高神聖意志的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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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 B) }$ ?0 `　　神杖的底端在泥土裡，很淺，卻堅不可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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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神聖氣息，以神杖為中心，向著道殿四周蔓延而去，就像是水波一般。

, f( ~9 }4 f7 u+ X1 W　　樹林裡的花瓣與青葉，緩緩地飄了起來，離地三尺，便不再繼續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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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U8 R, R' o1 k　　河底的水草緩緩地飄了起來，離水面三尺，便不再繼續貪戀天光。

: f6 a: y8 W: e' E5 R! j　　動靜之間，自有一種無比和諧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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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的極致是肅穆，星海便是肅穆的，而肅穆便是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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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道殿以及四周的樹林與河水，都變成了一片星海。

　　任何神聖力量遇著這片星海，都會成為其間的一部分，沉溺或者說沉醉，直至消失或者說共生。

　　落星石是國教重寶，是離宮無數代賢者的智慧成果，遇著教宗的神杖，哪裡還會有任何戰鬥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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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G1 j7 v/ \% A- u　　白石道人清楚地感知到落星石正在與自己道心分離，終於想明白了其中道理，臉色更加蒼白。此時國教強者雲集，他即便落星石在手，也只能想著如何脫困，如果落星石都被奪走，哪裡還有幸理？

　　他再顧不得那麼多，強行主動切斷了與落星石之間的聯繫，承受著神道反噬帶來的傷害，嚥下那口腥甜的血水，真元狂運，把一身道法催至極限，斜斜穿過那個小姑娘的身邊，化作一道狂風向樹林外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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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琳屈指一彈，那道衣帶迎風而動，帶起無數花瓣，欲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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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5 @/ M. ~6 Z+ N8 i1 k　　白石道人沒有被迷眼，卻被遮住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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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那條衣帶與捲起的無數花瓣，彷彿把樹林裡的方位做了某種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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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花瓣散去後，白石道人看到的並不是通往林外的石階，而是凌海之王那張冷酷至極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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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最先偷襲得手後便悄然退後，其後再也沒有出手，一直等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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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裡會再給白石道人機會。

/ n3 H; y; L9 E/ r2 Z4 {+ Y　　他揮動手裡蓄勢已久的鐵尺，向著花瓣後的白石道人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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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l1 _7 S3 g7 Y" q　　黝黑的鐵尺上彷彿有無數星光在這一瞬亮了起來。

　　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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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4 k* u2 g8 l. V. X# `4 B& |　　鐵尺破開白石道人的防禦，狠狠地落在他的肩頭。

　　他的肩骨頓時斷成兩截，幽府受震，再也無法控制住，向著天空裡噴了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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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1 b- O( x3 \' H5 I/ x　　就在他準備暴起真元，強行突破凌海之王的時候，忽然覺得腰間一涼。

5 b1 T. U1 S& E2 z9 W　　這道涼意他很熟，所以他覺得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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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這道涼意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彷彿有隻鬼在對他的頸不停地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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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m: n1 V9 c" p& W' u/ x5 o) Q　　現在，這道涼意卻來到了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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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 l+ O2 R2 \; Q$ G2 r　　就像那個極老套的比喻。

　　一隻盛滿酒的皮囊被刺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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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截劍尖從白石道人的腹部穿了出來。

& s; ~' \2 I  ?0 |4 C　　這把劍的劍尖並不鋒利，反而像是被銳器斬斷後的殘面，上面有著一些很複雜的圖案與花紋。

　　那些圖案與花紋被血染紅後顯得格外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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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道理來說，像白石道人這樣的至強者，就算被一劍穿腹，也還能有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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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n4 j8 g0 W: _2 J" M( |　　但不知為何，他這時候急劇地變得虛弱起來，彷彿那把劍上帶著無數魔氣，正在不停地吞噬著他的生命。

1 N* A, }; n3 y+ q　　白石道人低頭望向腹部，看著那把劍，茫然的眼神裡出現了無數震驚，發出痛苦而絕望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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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道典的圖上看過這把劍，他認識這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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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z3 P, J* d& O5 w8 G　　——消失了數百年的魔帥旗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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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威如海！

8 T& \: a. j. N9 S5 M8 W# V  ~4 G　　鐵尺如山！

/ L: u, e4 P( h) q　　魔劍如旗！

$ @3 _4 H2 q( c- a6 B0 e* A! c# F　　白石道人再如何強悍，連續遭受如此恐怖的三次攻擊，終於再也無法支撐，口噴鮮血，半跪於地，放棄了抵抗。

　　他艱難地擡起頭來，發現那個小姑娘還站在自己的身前，神情木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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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始至終，這個小姑娘都沒有出手，但無論他去往何處，她始終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種不出手比出手更加令人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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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 f# E$ |　　這個小姑娘是誰？怎麼會擁有如此恐怖的速度與身法？白石道人盯著她的臉，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眼裡流露出不可思議的情緒，轉身望向神門內，厲聲喊道：「你竟然敢把她帶在身邊！」

　　陳長生沒有回答他的話，收起神杖，對關飛白輕聲致謝。

" [! _5 `( k7 b+ Z. U/ r/ O8 W/ Q: w　　凌海之王偷襲的那一刻開始，關飛白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下意識便站到了陳長生的身前，握住了劍柄。

　　因為他知道陳長生重傷未癒，而且失血過多，需要被重點保護。

0 \/ r3 q$ z  B# n　　到這個時候，他隱約明白了些什麼，握著劍柄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 y8 W  j) ~. h5 l  H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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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e1 k  y2 l  ^　　哪怕劍意如山般沉穩的他，忽然發現自己親身參與了國教的大事件，也難免有些緊張。

  H3 U9 w0 Y9 y( l　　桉琳聽到白石道人的話，隱約明白了些什麼，望向那個神情木訥的小姑娘，欲言又止。

8 \! ^  }: i" H/ {5 H" T# W　　凌海之王肯定也猜到了，但根本沒有受白石道人那句話影響，面無表情問道：「你既然猜到我們已經發現，居然還敢跟著進城，是道尊還是唐家保證了你的安全？又或者是你以為落星石在手，便可以肆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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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道人的前襟上到處都是血跡，看著有些悽慘，但他的態度依舊強硬，沉聲道：「我確實沒有想到，神杖能鎮壓落星石，看來這就是教宗用來馭使六殿的手段，但又能如何？你們總不能當場就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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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三章 議罪

　　他是文華殿大主教，在國教裡的地位極其崇高，依照道典法則，像他這樣層級的大人物，就算違背教律，要被施以懲處，也應由教宗陛下於光明正殿裡召開大會，當眾宣讀罪狀，再由流雲殿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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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7 L* T% y7 m6 c  C　　當年教宗陛下把牧酒詩逐出離宮，就是這樣做的。

　　當今的教宗陳長生已經三年沒有回京都了，就算他為了給白石道人議罪回到京都，國教裡說不得也有人會站在白石道人一方，至少會要求免除死罪，更不要說商行舟就在京都，他又怎麼會看著白石道人去死。

　　陳長生沒有對白石道人這句話做任何評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問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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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 K, a0 \/ p　　他離開京都已經三年，離宮承受著非常大的壓力，草月會館、苔所等六殿即便封殿，也無法阻止那些壓力隨風潛入。南北合流之後，大周朝廷愈發勢盛，更關鍵的是，商行舟本來就是國教正統傳人，是真正的聖人。教宗與梅裡砂大主教回歸星海後，整個國教再也找不到比他輩份更高、資歷更深的人，就連教宗陳長生都是他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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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9 P( r0 B' L) f; K　　在這種情況下，國教裡有些人怎麼可能不生出別的心思來呢？

　　在他原先想來，最有可能拜到師父身前的人應該是司源道人或者凌海之王，因為他們之間有過舊怨，卻沒想到竟然是白石道人，要知道白石道人當初是那份遺詔的見證者之一，向來沉默低調，看不出來任何叛教的可能。

( W+ I' K$ ?* b0 [　　「為什麼？因為我要替國教的前途考慮，要替人族的利益考慮。」白石道人盯著陳長生的眼睛說道：「國教並非一人之教，而是億萬信徒之門，絕不應該以教宗陛下一人的意志為轉移，除非你是真正的聖人，很遺憾的是，你的天賦雖然高，甚至有可能成為史上最年輕的真聖人，但你我都清楚，道尊不會給你這種機會，你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擁有這樣的機會，所以三年過後，你無法繼續沉默，只好站出來開始攪風攪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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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我以為，國教內部有很多人一直期待著我重新站出來。」

, q$ z3 j" q/ Y6 x; w　　「那些人都是些蠢貨。」白石道人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薄之意，看了凌海之王一眼。很明顯，以凌海之王、司源道人為首的曾經的國教新派，一直持著相對激進的態度，希望陳長生能夠儘快以教宗的身份君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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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道人繼續說道：「教宗陛下當年為何會選你為繼承者？因為他覺得你這個師侄和他很像。而如今當你站了出來，開始憑藉教宗的權威、憑藉所謂謀略，試圖通過這些手段在這場與朝廷的戰爭裡獲勝，那麼你就和他老人家越來越不像了，反而你越來越像你的師父。而如果你想成為一個和你師父一樣的人，你又怎麼可能勝得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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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o8 b/ _# t1 c  W　　說到這裡，他望向凌海之王與桉琳喝道：「你們到底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國教為何要因為他那些不知何來的逆師之念而陷入萬劫不復的境況？既然如此，為何我們不乾脆迎道尊為教宗陛下！」

　　道殿外一片安靜，神門裡的青樹在風裡輕輕搖擺，把昨夜催開的最後一點小白花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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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 J  @3 a8 Z　　陳長生的目光落在遠處樹林外那些若隱若現的教士身影上，沉默片刻後說道：「你可能不是很瞭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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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l4 \7 Y! Y# K　　白石道人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微怔片刻，然後再度變得冷漠強硬起來，說道：「無所謂，你現在盡可以解除我大主教的職位，甚至像對付牧酒詩一樣，廢了我的傳承，但道尊重歸離宮的那一天，我會在那裡等你。」

　　桉琳沉默了，凌海之王說道：「我與你共事數十載，從未發現，你是如此愚蠢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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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 T  ~+ ~　　白石道人神情冷漠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想安我怎樣的罪名？謀害教宗陛下？就像在松山軍府那般？」

' G1 g% G8 O' B9 k. s, [' `4 e5 w" F　　凌海之王說道：「罪不是被人安的，而是自己犯的。」

　　白石道人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不要忘記，這裡是汶水。」

. L( [  Y4 Q+ Z" C/ }- e　　汶水，是唐家的地盤。

# z. h3 [3 e- p4 V　　國教勢力再大，想要當場格殺白石道人，也沒有可能瞞過唐家的眼睛。這也就意味著，如果陳長生想要維護教律的尊嚴，現在只能把白石道人拿下，甚至斷了他傳承功法，卻不便當場處死他。

3 f  T( s9 w" ]" m　　這個時候，樹林裡響起腳步聲，汶水主教來到了道殿前，手裡拿著一封信。

　　主教低著頭，看都沒看一眼滿身是血的白石道人，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的神情，如慣常那樣平靜而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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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您等的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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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5 `* n9 j& }4 y　　陳長生接過信拆開，拿出信紙看了遍。

) e7 S. T  h7 G0 D. ~# Z　　凌海之王與桉琳望了過去，關飛白與折袖也望了過去，就連此時生死未定的白石道人也看了過去。

　　他們都知道，一直有人在與陳長生通信，從松山軍府之事到來汶水的行程，全部是由寫信的那人所擬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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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2 O# h  ]7 M0 w7 R" f7 B　　眾人都很好奇，寫信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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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南客對此不感興趣，依然按照陳長生的吩咐，站在白石道人的身前，盯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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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R+ z! P4 F9 f% n　　陳長生看完信後，不知道在想什麼，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把信遞給了凌海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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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 a7 d, E4 Q0 Q/ e* S　　白石道人冷笑說道：「故作神秘……那人在信裡說了些什麼，難道提前就預見了此時之事？」

1 f$ g2 L9 L, Q　　凌海之王的視線離開信紙，落在他的臉上，目光有些詭異。

　　白石道人忽然覺得身體有些微寒。

　　凌海之王說道：「你猜對了，那人說我們必須殺了你，以此立威。」

% V. I/ K. ?/ s; H" E　　白石道人聞言色變。

4 _: M- [0 S( ^　　他不知道寫信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但知道最近一段時間，國教的很多事務，都出自那人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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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y" p) t) ]1 V; j　　最關鍵的是，通過這些天的觀察，他非常確定，陳長生對那人非常信任，可以說是有言必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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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這時，樹林外出現了一名教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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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水主教前去詢問，片刻後回來，向陳長生低聲回報道：「唐家二爺前來拜訪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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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四章 狠狠紅   

　　道殿前的眾人聞言微驚，白石道人則是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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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昨日便入了汶水城，傍晚時分，汶水道殿便奏樂昭告天下，唐家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 }2 g* J3 f) K　　偏偏這個時候，唐家來人了，而且來的正是傳聞裡已經手握唐家大權的的二爺。

0 b7 p0 q: ~( l/ }) c3 N+ P　　很明顯，唐家在道殿裡有眼線，知道白石道人已經事發。

% J9 E# c* x* [0 ^/ O: {6 h2 @　　唐家二爺這樣的重要人物立刻前來拜訪，就是要保住白石道人的性命。

& D( K& h5 k3 q3 g　　眾人望向陳長生，想要知道他的決定——是按照信裡說的那樣，以教宗的名義直接殺死白石道人立威，還是依照教律將此事押後，同時避免與朝廷、唐家之間的矛盾激化？

　　關飛白望向陳長生的側臉，不知道他會怎樣選擇，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他怎樣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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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經是真正的教宗，還是當年那個初入京都的少年道士？

; _. x6 G$ ]/ v! k: A- m2 i　　陳長生忽然擡頭望了眼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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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離清晨並不遠，朝陽在汶水的那頭，離水面也不遠。

　　紅色的朝霞塗滿了遠方的天空，雲朵彷彿都在燃燒，和暮色並無兩樣。

' s7 h% }9 l* W. `　　他想起幾年前在國教學院，在很相似的暮色裡，他和唐三十六在大榕樹上的那次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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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R- l6 f% S, c, m( ]1 M　　然後他想起還是在國教學院裡，在暮色退去後的夜色裡，他和唐三十六在大榕樹上的又一次談話。

# s4 D7 @! i) H+ j3 b4 l  {　　總之那幾年，從那間叫李子園的客棧開始，他和唐三十六談過很多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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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些談話裡，他們聊過很多事情，不是過往的回憶，而是對將來的展望。

　　暮色裡，國教學院的湖裡泛著金光，那尾吃的太飽的錦鯉向著腐爛的黑泥裡漸漸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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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不要這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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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 u. B# r　　當時軒轅破在湖的那邊用自己的熊腰砸樹。

6 B( g0 G, `: R  ^- J: R　　唐三十六對他說，不管秋風還是春風，我們還年輕，那就由著性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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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軒轅破回了白帝城，早已沒了音訊。唐三十六也沒辦法再由著自己的性子想罵誰就罵誰、想罵人十八代祖宗就絕對不會只罵十七代，因為現在他被關的祠堂裡供的都是他自己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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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h! _# `  C- L/ R: W; \　　在另外那次夜色裡的談話，唐三十六對他說你以後是要做教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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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7 m' f% K5 b. Y　　他說教宗不好當吧？

9 C6 F4 D9 f, O$ ?! I　　唐三十六說當然不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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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還對他說，國教學院以後就是他做教宗的根基，所以才會對國教學院重新招生如此熱衷。

3 i. D3 f( T2 i$ c　　這個傢伙早就已經把現在的事情想到了，一直都是這個傢伙在幫他安排處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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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  Y: E" Q2 r* m3 @* Y　　現在輪到他自己來做決定、處理，才發現原來確實很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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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收回視線，轉身向道殿裡走去。

2 Y' V4 r0 l# x* K9 l4 j" o# P　　他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非常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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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 u  n: M$ f" A　　白石道人非常震驚，暴發出了全部的力量，如狂風一般疾掠，向著神門裡他的身影追去，想做搏死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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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根本沒有辦法碰到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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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w; v7 N! w　　南客依然站在他的身前，神情痴呆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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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眼裡，這個小姑娘就像個真正的惡魔。

2 O5 R! i; `* ]; k* D- h　　三聲沉悶的響聲，凌海的鐵尺，桉琳的衣帶，折袖的魔劍，近乎同時落在了白石道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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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Z1 D3 L7 v, p+ l- Q  d　　白石道人倒在了神門的門檻外，全身骨頭斷裂，血水灌進肺部，幽府破碎，再難站起。

　　他的眼睛裡滿是絕望的神情，臨死前的大恐慌與不甘盡數化作一聲厲嘯，便要迸唇而出。

　　他要通知樹林外的唐家二爺，快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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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4 I5 |" A5 F( {' h) M0 G　　遺憾的是，他沒能發出這聲厲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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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的嘴剛剛張開的那瞬間，一塊抹布便被閃電般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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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水主教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

3 s( t/ W3 Y- E+ q! F+ ^　　他的左手把一塊抹布塞進了白石道人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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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他的右手握著一把短劍刺進了白石道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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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間很安靜，劍鋒入體的聲音顯得那般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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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M+ q0 t5 T; V- e5 E2 V2 X0 ~　　小半截劍身露在外面，平靜如鏡，散發著淡淡的聖潔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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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5 D7 q8 S8 E; {+ a3 n# h2 `　　汶水主教此時的神情也是這般平靜，這般聖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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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d! J6 \; g, D6 ^5 W　　白石道人瞪圓了雙眼，喉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伸手想要抓住主教的衣服，卻沒能抓住。

& t% A7 T6 Z0 ]2 i7 n　　他不停地抽搐著，掙扎著，就像離開了汶水，無法呼吸，快要死去的魚，卻無法脫離控制。

7 P: s' q, i0 J( q* u　　汶水主教看著神門裡陳長生的背影，輕聲說道：「陛下請休息片刻，我相信唐家二爺應該有耐心多等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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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話的時候，一手握著抹布捂著白石道人的嘴，一手拿著劍扎著白石道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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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B( r- E  C9 |1 ?3 b　　白石道人在他的手下還在掙扎抽搐。

# K4 L: E& |+ E/ T+ Y( z　　他的聲音卻沒有任何顫抖，還是那樣的平靜，甚至顯得有些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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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琳不忍再看，轉過身去。

$ x; h7 T0 q! V' X　　凌海之王卻流露出欣賞的神色，甚至有些隱隱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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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門緩緩合攏。

! U3 S- ]+ e; J& O; n　　在快要關閉的時候，關飛白看到那名汶水主教拖著白石道人向著樹林裡走去，其間又很隨意地向著白石道人的身體捅了幾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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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捅，不是刺。

3 g% K) x5 H% ~; y4 Q- S6 I+ s　　因為刺是比劍，而捅是宰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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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 a) s( D4 |$ ]; N7 f+ j  S7 `　　關飛白的眼角微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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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與親眼目睹國教大事件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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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能夠被國教派至汶水城做了這麼多年主教，這位主教必然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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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1 I3 |3 F+ `1 H1 k　　但他怎樣也想不到，也很難接受，這個看上去如此平靜謙和高潔的主教，在某些特定時刻，居然像瘋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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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n; D; `! `  I5 j- n0 i　　如果國教裡面有很多這樣的人，不，哪怕只有幾個，那也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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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道人是文華殿大主教，真正的國教巨頭，毫無疑問，也是商行舟大計裡很重要的一個人。

6 z" C2 x1 E, G% S: E　　今天，他就這樣死了，死在汶水城的道殿裡。

* }: N8 K9 l0 O0 ~$ K" `　　對方受了如此大的刺激，必然會有所反應，尤其這裡是汶水，幽深不知其深的汶水，唐家的汶水。

) I9 @$ a! E3 }$ I) ~4 N5 k3 D　　白石道人的死無疑表明了國教和陳長生的態度，他們已經做好了與唐家完全翻臉的準備。

　　誰都知道，汶水唐家是大陸首富，四大世家之首，但事實上唐家的隱藏實力要遠遠超出人們的想像。

3 X  A: n  R: C( [; n' E　　唐家的歷史太過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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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9 @" Z! i) f: U; g　　三年前天書陵之變，唐家便在其間起了最至關重要的作用，只不過沒有幾個人知道。

　　如果不是唐家想方法破了皇輦圖，天海聖后現在說不定還高坐在皇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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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天機閣的暗中實力被洛陽長春觀接收，其餘的大部分產業歸了唐家，唐家的實力更加可怕。

; Q, ]4 A3 m) [3 s4 [4 C6 J　　像唐家這樣的勢力，自然是所有人都想獲得的臂助，無論國教還是朝廷，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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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道理來說，就算這幾年唐家明顯更加親近朝廷，國教也不應該表現出如此激烈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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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不得不說，寫信的那個人很瞭解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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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或者她知道，陳長生必然要把唐三十六從那間祠堂裡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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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Q+ Z7 ?% i: v　　那麼不管國教對唐家的態度再如何溫和，只要這件事情不會改變，終究他都要與唐家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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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國教學院的時候，提到過黃安的那首青春少年是樣樣紅……現在他們還是少年，但必須要狠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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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五章 一張蒲團

　　既然遲早都會翻臉，何不從一開始便用最強硬的姿態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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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是一盤棋局，松山軍府只是隨意落子，代表著離宮重新向整個大陸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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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在汶水城的第二手便是勝負手，甚至可以說是生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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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信的那人，就是要借唐三十六這件事情，讓陳長生擺出最強硬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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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b; w4 `　　這個態度是給唐家看的，但不是給唐家二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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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p# N9 w+ @* ]- T% b- O　　雖說長房已經失勢，但唐家終究還是唐老太爺的唐家。

　　寫信的那人，賭的就是唐老太爺在國教最強硬的態度面前，會做出怎樣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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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 q0 j0 k) ^9 D6 s. N　　現在最大的問題在於，這些年唐家的情形已經證明，唐老太爺明顯支持二房，換句話說，在商行舟與陳長生師徒之間他已經做出了選擇，而且像唐老太爺這樣的人物又怎麼會因為國教的態度強硬而改變自己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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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 Q0 U- z) ~  G% |6 S　　在唐老太爺之前，國教首先需要面對的是唐家二爺。

$ x. A* j0 _& ]' a　　這位據說已經完全掌握唐家的中年人，毫無疑問是大陸最有權力的男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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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V  B7 b4 x4 v* b% ^$ t5 S7 ?# r　　但在這座安靜的道殿外，他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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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 z" E8 a. b$ }$ p: u0 s　　或者是因為從汶水主教今日面對他時並沒有像平日裡那般謙卑，更沒有什麼諂媚的表現。

　　主教似乎真的把他當做了一個想要拜見教宗陛下的普通中年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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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m) [& P0 T  \$ U7 Y　　清晨時，三位國教巨頭與百騎入了汶水城。

　　其後不久，道殿裡傳出了很多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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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便是那時來到了石階前，表示要拜訪教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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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教大人幫他進行了通報，然後說教宗陛下剛剛醒來，正在梳洗，需要一段時間。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雖然唐家二爺知道必然是藉口，但也只有在石階下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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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P% c8 o, _: x* f  x　　但他沒有想到，這一等便是整整半日時間，晨光驅散了林裡的霧氣，然後變成冬日裡少見的溫暖陽光。

; ?2 U" g) ~- J* y% z3 [) X　　隨著時間的流逝，站在唐家二爺身後的兩名供奉還有那些跟班，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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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v5 j; U2 r　　教宗來了汶水，唐家當然應該主動派人前來派見，可是為何要二爺等這麼久嗎？這是要給唐家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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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L) E. o3 \; \  j　　如果不是唐家二爺始終保持著沉默，說不定他們早就已經鬧將起來。

　　要知道這裡是汶水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唐家的家主才是真正的皇帝。

　　無論是當年的太宗皇帝陛下，還是凶名赫赫的天海聖后，他們的旨意在這座城裡從來都沒有家主的一句話好使。

　　在他們看來，二爺代表著唐家，就算是教宗也不能這般羞辱！

　　唐家二爺背著雙手站在石階下已經整整半日，不要說怒意，就連不耐煩的神色都沒有在他臉上出現過。

　　但這不代表他的心情也一樣平靜。

0 x% q3 n7 D! U' a, b" Z+ U　　事實上，他這時候的心情非常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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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V' N% k( n3 ^( {7 P- v( c　　三年前的天書陵之變，他在其間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普通民眾並不知曉，但有資格知道的人們都知道了。

% {. a2 C2 [- B& _# y- a" d　　從那一刻開始，他便成為了這個大陸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 v# \. l; f# r- |" N3 c　　雖然他還沒有成為汶水城的主人，但誰都知道，那一天並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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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現在無論是家族生意還是諸房內務，老太爺都交給他在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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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l7 n0 f4 D9 L* l, J　　他已經是汶水城事實上的主人。

　　尤其是隨著半年前唐三十六被關進了祠堂，再也沒有人敢質疑這一點，就連雪老城也不敢質疑。

' o  k; L* R2 l　　就算月前去京都陛見，他也可以直接上殿，根本不需要通傳！

　　現在還有誰敢把他故意晾這麼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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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2 x! u7 q* A, {4 X" o0 B7 T　　「在雪嶺裡沒有殺死你，真是件令人遺憾的事情，結果還讓你進了汶水。白石那個蠢貨，怎麼就被發現了呢？不過就算你來了汶水，除了像小孩子一樣耍耍脾氣，你還能如何？教宗大人……難道就真的很大嗎？」

2 m! G% j4 T8 I+ a2 @0 h5 d' m, y7 E　　唐家二爺看著樹林深處那座道殿的檐角，神情平靜地想著一些大逆不道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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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1 P" |4 }* t　　待他想到最後那句時，覺得很是有趣，自己好生風趣，唇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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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b; j5 q9 A　　如果是往日，在他身旁的汶水主教必然會極其識趣地逢迎一句二爺因何發笑。

　　但今天不一樣，汶水主教看著他認真說道：「唐先生請勿失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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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C/ j5 }# M: T0 h  B- v1 [　　唐家二爺的笑容驟然消失，再也無法保持平靜，生出了一層霜意。

　　就在所有的耐心都即將消失的時候，道殿裡終於傳來了通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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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與人們走上石階，穿過幽靜的冬林，來到了神門外，擡眼便看見了那棵梨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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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樹下沒有身影，地面上沒有雪也沒有如雪般的小白花，青石板剛被人用水洗過，濕漉而乾淨，可能先前有血？

0 K8 Z: \# Z6 m$ R% h* n2 ^# `　　滿天的雲彩與溫暖的冬日陽光沒有消失，離夜色降臨還早，但殿裡已經點燃了很多燈火。

& t4 z! Y* v9 `　　站在神門外向裡望去，偶爾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那裡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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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向神門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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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供奉以及唐家侍衛們準備隨之而入，卻被攔了下來。

　　汶水主教看著唐家眾人平靜說道：「樹林裡也請不要到處亂走，不然也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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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n) B, B0 ?( d  }3 I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有數十名教士來到了後園河畔，兩根粗重的鐵鏈漸漸浮出水面，攔住了河面。

: D% B4 w& W/ v' y8 C5 C; h　　因為唐家的某些規矩，城裡的汶水上基本沒有船，但道殿方面還是做了完全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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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0 E5 e) m9 n3 U3 |" C　　唐家二爺看著殿裡如星海般的燈火，沉默片刻，舉手示意隨從停下。

　　越過那道高高的門檻，來到了幽靜的殿前，他看到了凌海之王與桉琳。

" l2 s' y" G2 a2 f4 F, o* F2 O　　兩位大主教站在殿前的石階上，看著就像是兩尊神像。

　　唐家二爺與他們見禮，然後慢慢張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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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G1 [8 U1 h' G; q　　他在笑，卻沒有聲音。

2 p7 z" H4 k6 G3 _# Y0 ^/ ]　　這是他慣有的神情，有時會讓人覺得滑稽，有時會讓人覺得異常恐怖，但無論何時，都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嘲諷與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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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面無表情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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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琳微微點頭回禮，便不再理他。

  w0 U$ A4 O0 ^; o+ X　　唐家二爺漸漸斂了笑容，說道：「用兩位大主教看門，以前有哪位教宗陛下這樣做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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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8 g9 |' L' \/ ?+ ?2 @, F) z　　說完這句話，他不待回答，輕拂衣袖，推開殿門便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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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裡點了無數盞燈，光線很明亮，落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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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唐三十六生有些相似，容顏英俊，只是眉眼間更加淡漠。

/ i$ c& ]" _/ Y  b3 V0 v　　下一刻，那抹淡漠終究還是消散了，變成了難以言說的情緒。

　　道殿中間，擺著一個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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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自然是用來給人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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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六章 我懷念的
　　
　　那張蒲團不新也不舊，不厚也不薄，就是道殿或者祠堂裡的常見樣式。
　　
　　唐家二爺看著那張蒲團，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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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倒的時候，有蒲團隔在膝頭與堅硬的地面之間，會比較舒服。
　　
& ^: P2 `. K3 ?  o　　問題是他要跪誰？
　　
, @, |1 R9 d' d+ m　　當然是教宗陛下。
　　
　　無數盞燈如星辰懸於夜空，一個年輕人站在其間。
　　
　　唐家二爺沒有說話，也沒有聽到別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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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A* l( o8 A" X: s　　殿內的安靜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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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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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動了，走到蒲團前，雙手掀起前襟，緩緩跪倒。
　　
　　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從掀起前襟，到膝蓋微彎，到身體前傾，用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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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足夠他想了很多事情。
　　
& i. b& J, T. w1 Z2 ^2 d7 }　　聽說很多年前，前代教宗陛下也來過汶水，父親何時行過如此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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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與唐棠平輩相交，那我就是長輩，你怎麼受得了我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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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y! `# U# q8 V1 Z, ?& @' }　　就算你不喊我一聲二叔，至少也應該說一聲免禮。
　　
　　這段時間真的很長，對唐家二爺來說，更可以稱得上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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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夠他想這麼多事情，自然也足夠光影裡的那個年輕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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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沒有聽到你的聲音？
　　
　　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聽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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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a' D1 |' p7 T+ ~: C* U/ ^　　還是說對方的聲音太輕，或者太過含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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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N! j5 ^! [　　不，道殿裡如此安靜，再輕的聲音，也能夠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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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此時此刻。他的膝頭終於與蒲團相遇，綿軟的蒲團發出一聲輕響。
　　
　　但在他的耳裡卻像是驚雷一般，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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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e/ R; D' D5 j% M: I: y* X9 X　　唐家二爺就這樣跪在了陳長生的身前。
　　
　　直到這幕畫面真的發生了。他自己還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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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B, q' D' X4 |9 w! Z/ f0 t　　他不敢相信陳長生居然真的沒有發話讓他免禮。
  @* ]0 a0 i! Q+ E+ N　　
3 g/ j+ W7 e& u- w# F/ S　　他不敢相信陳長生就這樣平靜地受了自己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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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N* a9 g5 [4 e　　膝蓋與蒲團相遇的聲音消失了，殿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無比安靜，只能聽到燈火被微風拂動。
　　
# J4 K& ?% k2 Y6 K+ o" s　　唐家二爺跪在蒲團上，心情越來越寒冷，表情卻越來越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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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站了起來。
　　
% b. u0 D6 P0 G) J7 j# J$ o+ T, L　　跪時如玉山將倒，起時如朝陽出水，乾淨俐落，毫不猶豫。
　　
4 W  r. F7 v% b( l　　他自己站了起來。
　　
　　很明顯。這是聖前失禮，但他這時候很憤怒，所以決定不予理會。
　　
　　他看著陳長生神情漠然說道：「見過教宗陛下。」
　　
　　不是拜見，只是見過。
　　
　　道殿裡依然安靜，無數盞燈火被微風拂動，發出嘩嘩的聲音，像極了山裡的松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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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X$ a& X& p  d　　陳長生靜靜地看著唐家二爺，看了很長時間。
　　
" y% q7 I: O$ p- G- G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對方。
　　
　　無論是天書陵之變，還是雪街殺周通，他與這位傳說中的唐家二爺。都沒有遇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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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和唐三十六很像，容顏英俊，氣質漠然。自有貴氣，只是眉眼間多了一抹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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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你，很自然會想到他。」陳長生說道：「我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面，越是如此，越發想念他還在我身邊的時候，他那時候幫我做了很多事。」
　　
　　唐家二爺問道：「比如？」
　　
- ^0 T4 ]# ^- @/ }& g( x. r# h! t7 b　　陳長生向前走了一步，便從變幻的光影裡走到了唐家二爺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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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Y3 L$ _7 _$ E2 s) e　　「比如……現在他會對你說，我讓你起來了嗎？你就這麼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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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l" t4 n$ K　　做為有史以來，極罕見未能踏入神聖領域的教宗。陳長生天賦再高，境界實力終究還是有限。
　　
; L, }2 _- l, d1 C　　唐家二爺很清楚這一點。然而看著從光影星海裡走出來的這個年輕人，看著他神情平靜的臉。聽著他的這句話，卻覺得有一道難以形容的壓力撲面而來，仿佛山巒無數，又如同星海浩瀚，落入汶水，在他的意識裡激起無數波瀾！
　　
　　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無論境界實力如何，陳長生現在是教宗，那麼，他就是在面對一位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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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意識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就像陳長生用唐三十六的口吻說出的這句話一樣。
　　
- y! P$ a; ]3 u3 h/ F% v　　我讓你起來了嗎？
　　
9 k' ~& R% z2 D1 ?+ t  f  @! q　　如果今天唐三十六在場，他真的會這樣說，絕不會給任何面子，甚至可能更加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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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的眼睛再次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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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不會再跪，微嘲一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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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8 O. _. ~9 X　　沒有如果，唐三十六被關在祠堂裡，他不可能再出現在你的身邊。
　　
　　「蒲團是我讓人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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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Y1 i8 u# b- E( B　　陳長生看了眼地上那張蒲團，抬起頭來望向唐家二爺繼續說道：「因為我希望你們也有為他準備比較軟實的蒲團，在老宅裡被關了兩年半，又被關進祠堂裡半年，以他的性子肯定被罰跪了很長時間，沒有蒲團會比較難熬。」
　　
　　唐家二爺面無表情說道：「他是我唐家子弟，自然有家中長輩照料，不勞教宗大人關心。」
　　
+ K! A. i* Q7 T0 Z% u　　陳長生說道：「他是我的朋友，沒有辦法不關心。」
　　
　　聽著這句話，唐家二爺的眉挑了起來，說道：「教宗大人就只會關心這些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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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對我來說，這事很大。」
　　
) _% Y0 C' Q, o! z' u) X/ C7 A/ f　　唐家二爺沉聲說道：「難道比離宮的未來更大？」
　　
　　陳長生說道：「我想，或者這便是唐老太爺和你的誤會，我來汶水城與離宮無關，只是為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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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B$ s) v9 ~  u8 p6 o( q5 q6 h1 m* n( h　　唐家二爺微嘲說道：「是嗎？難道教宗大人您只想把他帶走，而對我唐家沒有別的任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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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正是如此。」
　　
　　「教宗大人覺得這件事情很好笑嗎？不然怎麼會說這樣的笑話？」
　　
) ]4 Z( v* j7 W" S' b. o　　唐家二爺覺得好生荒唐，心想難道你以為說這樣的話，便能說服整個世界相信國教對唐家沒有任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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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想越覺得陳長生的言行很好笑，於是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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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用來形容大笑總會在前面加上哈哈兩個字或者放聲兩個字，因為大笑當然應該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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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 o8 Q- l　　但誰都知道，唐家二爺的笑沒有聲音，無論微笑還是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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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張著嘴，看上去就像雪老城裡的默劇演員，演著荒誕的劇情，無聲地盡情嘲弄他人以及這個世界。
　　
+ {# U: j8 `0 N; A4 s6 d　　這是陳長生第一次看見唐家二爺傳說中的無聲笑容。
　　
$ ^- D- F4 T9 b1 F/ C9 j　　他不覺得滑稽，也沒有感覺可怕，只是覺得很難看，而且很痛苦，就像一隻等著被餵食、頸子卻被鐵索繫死了的的肥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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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 k9 ]9 d- D/ [& M. D; O$ h　　「我更加想念我那位朋友了，如果他這時候在，可能會說……你啞了嗎？不然怎麼會笑的這麼辛苦呢？」
　　
& W7 t+ m, c- x% b　　說這句話的時候，陳長生沒有任何嘲諷的意味，而是帶著淡淡的想念。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七章 我不准，太陽便不能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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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漸漸斂了笑容，看著他說道：「教宗大人真的想羞辱我們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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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j* y. q; f* [　　陳長生的目光凝視著殿外某處，說道：「我沒有想過要羞辱誰，但那個傢伙經常會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以來滿足他自己的惡趣味，比如現在，他肯定會說我羞辱的是你，和唐家無關，因為你有什麼資格代表唐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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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j% M' f) l　　這是最重要的一句話。
　　
! O+ e' I; [6 h6 V5 T( ~　　雖然這句話是陳長生借唐三十六的名義說出來的，但很明顯也是他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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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不同意二房繼承唐家，甚至根本不想與二房進行任何對話談判，還是堅定地站在長房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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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1 U& v" \/ |　　這是早就已經判斷清楚的事情。但在今日之前，唐家二爺難免還是會設想一些別的可能。在朝廷明顯勢盛，唐家長房明顯失勢的情況下，離宮有沒有可能放棄原有的想法，試圖拉攏他這個唐家的真實當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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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種情況真的發生了，唐家的位置會更重要，也會更自如，可以獲得更多的好處。
　　
　　現在陳長生的這句話，直接宣佈了這種可能性不復存在。
　　
/ A' _7 I1 F5 ?. m0 j/ g  }　　唐家二爺不怎麼失望，但再次感受到了那道壓力。
　　
　　這意味著，他想要成為唐家的家主，便首先需要過陳長生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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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9 J4 g5 J+ o' N# e- `　　他雖然很自信，而且有朝廷與商行舟的全力支持，但這次，他的對手是整個國教。
　　
) e& U* Q+ P9 n0 u) b/ |　　「我不是想羞辱唐家，事實上，也不是想羞辱你。我只是真的不喜歡你這種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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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e0 @) }# R& K" Z　　陳長生的聲音還是那樣的平靜，就像他這時候的表情一樣。
　　
　　當面說這樣的話，會顯得有些不禮貌，但至少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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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9 h$ i+ h7 I: s0 b　　「王破也不喜歡這樣笑……當年他在老宅第一次看見我這樣笑的時候。就恨不得往我臉上砸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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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說道：「但哪怕到了今天，他已經是神聖領域的強者，可我依然還是這樣笑。他還是拿我沒辦法。教宗大人，如果你真不喜歡我這樣笑。那麼就把眼睛閉上，或者試著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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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3 f" _7 G9 F1 z5 `  h) n& K& d　　和陳長生的那句話相比，他的態度更加無禮而且強硬。
　　
. f. o4 h: z' n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也很簡單。
　　
　　唐家的事情離宮不要想著插手，也沒有能力插手，那就請裝作不知道，或者……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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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水道殿不管是正殿還是後殿都很宏偉，可以與離宮諸殿媲美。
　　
7 Y" j- O! q3 J7 Z( l; b　　因為無數年來，汶水城裡的唐家為國教奉獻了太多財富。
　　
　　或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那些唐家供奉與隨從，看著道殿並沒有什麼敬畏的心情，反而有種看自家產業的驕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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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已經進入後殿很長一段時間，卻沒有聲音傳來，兩位供奉的表情漸趨嚴峻，那些隨從更是恨不得衝進去。
　　
　　如果不是兩位大主教守在殿外，如果不是教宗陛下在殿內，如果還是平日，唐家的人還真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兩位供奉對視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警惕不安。不易察覺地向樹林外傳遞了一個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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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林裡沒有破風聲響起，但隱隱有數道極輕微的氣息波動，就連道殿的陣法都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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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X! s- F; B0 ]7 l" c, m　　汶水主教帶著數十名教士與數量更多的騎兵守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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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 {+ [7 _2 N) o. a6 c0 [　　冬林深處的某棵樹上。折袖抱著魔帥旗劍，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神識卻始終跟著那幾道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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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N! u" F% U- A" @　　如果唐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為韙出手，兩位供奉帶著的人手，絕對無法衝進道殿，因為淩海之王與桉琳在那裡，而隱藏在樹林裡的這些人手，應該也會在很短的時間內便死乾淨。
　　
2 ^# w9 L7 A1 M　　唐家自然不會做出這樣愚蠢的行為。他們真正的準備應該在別的方向。
　　
　　道殿後園在汶水畔，對岸是一道長堤。堤後是酒樓與民宅。
　　
　　相隔兩百餘丈的上下游兩處民宅房門緊閉，裡面光線幽暗。有很多人隱身於其間，還有數個沉重的鐵箱子——鐵箱子裡裝著破山斧，這種唐家設計的軍械在戰場上往往用來砍斷狼騎鋒利而堅硬的前爪，今天則是準備用來斬斷汶水上那兩根粗重的鐵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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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Y: [$ u. J1 J) B　　當鐵鍊斷後，已經平靜了多年的汶水將會湧入十餘艘鐵甲船，船上安裝著十餘座神弩。
　　
! ]5 {" c! W! y　　通往道殿的下水管道裡這時候已經佈滿了一種黑色粘稠的油狀物事，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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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陽映照在酒樓上，二樓處風景更好，可以看得更遠。
　　
3 }0 f( @2 u8 B% g　　羅布坐在欄邊，對著落日飲著酒，在心裡默默計算著唐家二爺進殿了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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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z3 n1 {# P4 u, ^9 r: L0 H　　國教的強者很多，按道理來說，就算唐家準備了很長時間，也能夠應付。
　　
# X) t. x. t+ `5 f4 M　　問題在於，那些並不是唐家全部的實力。
　　
0 j! U, O# J5 i3 {( x9 f　　羅布望向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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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掛在汶水裡，晚雲收進夜幕間，岸邊的樹彷彿都變成了紅楓。
　　
　　一位盲琴師在水邊彈琴。
　　
6 |" i( k) |7 N; A# t　　七名商販、六個衙役、三個算命先生、兩個賣麻糖的老人和一個買脂粉的小姑娘在街上。
　　
' P. U* b5 d. R! l2 r) J　　就像昨天一樣。
　　
) i9 e$ C$ t1 l" n  c　　看著這些畫面，羅布沉默不語，心想唐家的實力果然深不可測。
　　
7 `( ?+ J0 o4 Z+ G) e) O  ?" T　　難道那個傢伙今天真的會遇到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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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T7 z1 k. _　　「既然如此，你來見我做什麼？」陳長生看著唐家二爺問道。
　　
　　唐家二爺說道：「這裡是汶水城，我身為主人當然要過來問候，看看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這是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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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1 ]% E- K4 T( H/ ~　　陳長生安靜了會兒，說道：「我知道了。」
　　
' A/ r1 v$ {4 I+ }5 u) j　　這便是批閱完畢，送客的意思。
　　
. M- |9 p5 n& p9 V0 F2 o　　唐家二爺自然不會就這樣離開，他還沒有見到想要見到的那個人。
　　
0 w6 l& L+ ^& u1 _% R6 i　　「您有一個朋友在汶水，巧的是，我也有個朋友在離宮，他叫白石。」
　　
　　他對陳長生說道：「不知道他這時候在哪裡，故友難得重逢，我想請他飲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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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很遺憾，這杯酒他無法喝，因為他已經死了。」
　　
　　他很平靜，就像是在講述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唐家二爺卻再也無法保持平靜，慢慢變色，然後再次無聲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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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N1 J) h! {$ ~　　這一次，他的笑容裡有些看不分明的意味，還有更多的寒意。
　　
　　「那教宗大人有沒有想過，您的那位朋友可能也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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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9 L/ ^. o* B$ p　　他盯著陳長生的眼睛。
　　
　　陳長生還是很平靜：「不會，因為我還沒有死。」
　　
+ I$ Q8 A( k4 t3 ~7 Y　　這就是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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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f  d2 z6 V6 X  G+ ^7 `　　他是教宗。
　　
　　只要他活著，那麼誰敢殺死他的那位朋友？
　　
: ~/ j: x6 e2 `& d" j% n, r4 T, t　　唐家二爺盯著他的眼睛，盯了很長時間，忽然說道：「教宗大人或者有所不知，我那位大兄身患重病，纏綿病塌兩年有餘，無藥可治，隨時有可能死去，而這病……很有可能是遺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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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那為何你沒有得病？所以在我看來，這病不能是遺傳的，我那位朋友不會生病。」
　　
　　唐家二爺的聲音變得更加寒冷：「病這種事情誰能說得准呢？」
　　
　　陳長生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說得准，我不准他生病，他就不能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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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八章 汶水底的水草   

　　忽然風停了，有雲遮住了落日，夜色彷彿提前來到，水面上的金線漸漸淡去。

' Y, L  x, u3 c! l, y( l( ~9 j　　在很短的時間裡，汶水兩岸便變得冷了數分，無論是那些緊閉的民宅還是那兩根鐵鏈，都透著股凶險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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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6 t6 h4 ]3 [/ R$ L　　羅布坐在酒樓上，聽著盲琴師的琴音，緩緩閉上了眼睛，右手落在劍柄上，輕輕地摩娑著。

　　面對唐家深不可測的實力，即便是他也沒有任何信心，如果是以往，他最多只能想辦法示警，但現在他想試一試。

　　因為以前他用的劍是山下小鎮上鐵匠鋪裡用幾兩銀子打造的普通青鋼劍，而現在他已經換了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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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I  I1 S$ i　　此劍在手，他便能踩霜草為劍，化身為劍，即便面對神聖領域的強者，也能保持道心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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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閉著眼睛，聽著樓下傳來的琴音，聽著水拍岸石的聲音，聽著鐵鏈與水面接觸然後分離的聲音，感知著天地間的所有。

　　忽然，他的耳朵微動。

4 w# j% Z) q  d: \* `! n3 Y　　他睜開眼睛，往河水裡望去，目光越來越深，看到的地方也越來越深，最終落在水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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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覺得那片水草有些奇怪，比旁邊的水草顏色要深些，但看不出來有什麼別的特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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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e' @3 p( i( ^　　這時，河畔那名盲琴師似乎也聽見了些什麼，望向了汶水裡，便忘記了手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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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V0 n9 d  j- q* Z　　琴聲戛然而止，很是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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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 N5 [% ]) J+ |4 f  T" y/ c　　河水兩岸詭異的氣氛，也突然間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上下游的那些鐵甲船悄無聲息地退走。

　　那兩間民宅裡變得空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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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s. e  G: Y! m　　樹林裡那些氣息消失無蹤。

　　道殿前的唐家供奉以及隨從變得沉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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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七名商販、六個衙役、三個算命先生、兩個賣麻糖的老人和一個買脂粉的小姑娘還在街上，似乎永遠都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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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S$ n" u5 C/ p* k( Q　　殿門被推開，唐家二爺走了出來，臉色非常難看。

" |$ M: ]+ A* T/ t' F8 |　　他看都沒有看凌海之王與桉琳一眼。

0 r6 J' P+ {0 T+ P7 _) E　　白石道人的死，說明國教的立場異常強硬，不可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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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石階向外走去，有棵大樹，折袖站在樹下。

* y% o: f! k3 L; E) O　　唐家二爺知道他想說什麼，神情漠然道：「你能活到今天不易，不要隨便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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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4 b/ l% W　　折袖面無表情說道：「你這樣的弱者能活到今天，更不易。」

　　唐家二爺緩緩挑眉，神情不變，內心實則已經無比憤怒。

8 I3 x; p" S& m+ L　　當年在京都雪街上，王破曾經對他說過，當他放棄修行，開始學習謀略、追求權勢的那一刻起，便成為了弱者。

% t) I7 }$ m6 A) A2 H5 |+ I' N. P　　今天，他再一次被人如此評價，而且對方還是個晚輩。

( B, Q! L+ {+ J: w5 U: I0 I8 |　　越是憤怒，他表現的越是淡然，看著折袖問道：「你很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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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說道：「不要對那個傢伙暗中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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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二爺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這樣的狼崽子怎麼會和那個敗家子成為朋友。」

7 O. Z4 D, A" p* @　　「我和他不是朋友。」

/ v! v& s' Y+ h6 e" t, M5 `5 [　　折袖沉默了會兒，繼續說道：「他是我的僱主，所以你不要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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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 s% D. W- i2 b$ ]: Y6 G( x　　唐家的人都撤走了，夜色深沉，汶水兩岸靜悄悄。

0 M8 d% S( O* I' ^/ S- ~　　陳長生來到岸邊，凌海之王等人跟在左右，南客按照他的吩咐，留在了道殿裡。

$ q, E/ ~: a/ f; M1 z5 Q　　星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無數片銀鱗，即便眼力再好，也很難看清楚水底的動靜，更不要說深處的那些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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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長房大爺，也就是唐三十六的父親身體向來不好，尤其是最近幾年愈發嚴重。這是大陸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包括陳長生在內，沒有人對此起過疑心，就連唐三十六在以前的信裡也沒有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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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w$ T5 y! n% X1 w7 h& R+ n  J　　但今天他聽了唐家二爺的那番話後，總覺得有些不對。

0 ~' p# L, n. i% u( m. [, n7 Z6 E　　「雖然直到今天也沒弄清楚是什麼病，但確認應該不是中毒。」

* s$ }- o$ I2 }" Y* N! f　　桉琳大主教說道：「以前青矅十三司和南溪齋都派過人來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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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水主教看了眼陳長生的臉色，壓低聲音說道霮「稟報陛下，南溪齋合齋之前……那位曾經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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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4 G" q( a' H1 a+ Q　　合齋就是閉關，這些年來聖女峰只有一次閉關需要專門提起，那麼他提到的那位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

$ f  Q% L, a6 f! O/ m4 D% e　　桉琳露出驚訝的神色，凌海之王微微挑眉，因為離宮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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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n0 V2 Z1 G  F　　陳長生更是吃驚，心想為何她沒有告訴自己？

7 i( P2 u' [% Y( X5 a; L　　汶水主教低聲說道：「那位不讓我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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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N* M' j& t; }% Q　　如果唐家長房大爺不是生病而是中毒，應該能被天鳳真血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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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x+ `/ s5 @. t　　徐有容當時想必也是這樣想的。
+ U4 g1 @/ x9 C! `# N! a+ J! Y
3 V1 }0 K9 G$ T! V  d! ~+ \　　如今長房大爺依然纏綿病榻，眼看著便要不好，那就說明他確實沒有中毒，而是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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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F2 T! D* }( k9 G　　唐老太爺的態度改變，應該與此事有非常直接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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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f( p* i5 Q2 ^- |4 u$ N　　陳長生知道徐有容為什麼會來，因為她知道唐三十六是他最好的朋友，對此他很感激。

　　他想了想後，還是決定明天去長房看看。

　　不是他不信任青矅十三司和徐有容的能力，只不過他想看看憑藉自己的醫術能不能改變一下那位長輩悲傷的結局。而且他總覺得這件事情並不是這般簡單——在唐家二爺說過那句話後，在漢秋城柳宿裡遇到那個小怪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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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查一下長生宗裡一個叫除蘇的弟子，此人修行的功法很詭異，藏匿的再嚴實，應該也有人聽說過。」

　　他對凌海之王和桉琳分別說道：「你寫信催一下南溪齋，我讓她們查的事情有沒有結果。」

$ R0 E/ t7 `; J8 E9 ]　　桉琳並不知道他給南溪齋寫信的事情，不解問道：「何事如此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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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B/ b( K- v　　陳長生說道：「我想知道黃泉流的功法傳承到底落在何處，有沒有可能在南邊。」

  y" g7 i% l3 t, v: v5 [　　凌海之王聯繫到他先前說那個叫除蘇的長生宗弟子修行的功法很詭異，神情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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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琳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喃喃說道：「難道長生宗敢做出這等瘋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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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6 S5 O" X6 o+ n　　「我沒有證據。」陳長生沉默了會兒，望向汶水主教說道：「你找人查一下唐家與此事有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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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三人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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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5 j8 I# h( T　　關飛白提著劍從道殿裡走了出來。

( n) A# o  h$ y! s& }' m1 v0 u/ n5 w　　他不是想和陳長生聊天，只是覺得現在陳長生的身邊不能沒有人。

　　看著星光下的河水，陳長生靜思無語。

# {3 B+ Y* X( G7 W( s" [! H+ ~　　他確實沒有證據，唯一的線索，就是當時在雪嶺裡魔君說過的那番話。

　　魔君說的很清楚，那名年輕陣師是長生宗一個叫除蘇的小怪物，是商行舟與唐家的手段。

+ i8 C. f; {% I- ^7 ]　　那天在漢秋城清晨廚房裡，他和南客遇到的那個黃泉流的怪物渾身是毒，邪怖至極，當時他沒有想到，事後才記起魔君的那句話，把這兩件事情聯繫在一起。問題在於，魔君的話無法當作證據，誰都知道，他的話可能是挑撥離間的手段。

: c; F( X3 g# k% r/ M) H　　陳長生思考著這些問題，並不知道在如水銀般的河水深處，一團水草正在輕輕飄舞。這團水草與四周的水草顏色有些不一樣，忽然間飄離了河底，慢慢地靠近了河岸下方的岩石，看著就像是一團被水化開的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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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章 汶水畔的暗殺

　　岸下岩石間有很多道縫隙，其中一道與道殿地底的下水道相連。

　　白天的時候，唐家已經派人破壞了那裡的陣法，在裡面灑了很多黑色粘稠的油狀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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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t4 b- T$ s: e7 x　　那團如稀泥般的事物，緩緩地流過那道縫隙，來到道殿的下水道裡，繼續向前方挪動，依然沒有任何聲音，而且不知道這事物的表面是什麼物質組成，竟沒有沾上一點那些粘稠的黑油。

　　陳長生的視線落在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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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白天的時候，對岸非常熱鬧，有很多衙役、攤販、算命先生，水畔有位彈琴的盲琴師，酒樓裡很熱鬧，羅布在那裡喝了兩罐美酒。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身後的土地微微隆起，兩株帶著霜色的野草已經越過了自己的腳背。

　　黑色的泥土像悄無聲息盛開的花瓣一般綻開，一隻覆著鱗甲與毛髮的醜陋的手從地底伸了出來。

. V2 z4 V% }% w$ K: T　　天地間的氣機發生了極微渺的變化，陳長生的感知何等敏銳，立刻便察覺到了異樣。

' P7 N* g3 k( x0 @8 q　　然而他的反應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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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來得及動用最快的耶識步，或者用晚雲掛把自己送去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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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醜陋而恐怖的手，已經從地底伸出，死死地握住了他的腳踝。

　　一道難以言說的氣息，從那隻手裡散出，順著他的腳踝，向著他的身體裡侵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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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只覺得自己彷彿落入了火山口，被無比灼熱的岩漿包裹，肌膚上的每一處都刺痛無比，甚至有些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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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錯覺，因為那道氣息並不熾熱，而是極度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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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極為陰寒污穢的氣息，衝進了他所有的經脈，然後開始侵蝕他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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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0 P7 \. n) e+ Y& d$ r　　更可怖的是，那道陰寒污穢的氣息，彷彿有某種生命力一般，變成薄膜狀的事物，把他的三百六十五處氣竅全部包裹了起來，這也就意味著，他氣竅裡的那些星輝力量，在短時間裡根本無法衝破出來。

4 N" v  X2 v+ }; ?　　下一刻，那道氣息直接衝進了他的胸腹，把他的幽府凍成了一片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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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都發生在極其短暫的時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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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樹上落下的黃葉，剛剛離開枝頭不到一寸的距離，星光都來不及閃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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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便被制住了，無論呼吸還是心跳都彷彿要被凍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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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D! a# r. G" o# a; a1 d　　不要說動手反擊，他甚至就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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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底那個偷襲者的手段太過陰險，那道氣息太過寒冷陰毒。

　　如果是別的修行者，哪怕是聚星巔峰的大強者，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形下，忽然遇到如此可怕的偷襲，遇到已經無數年沒有在世間出現過的陰毒手段，都有可能出事，然後悄然無聲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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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就會這樣死去嗎？在無數強者的保護下，在國教的道殿裡，在這如銀般的星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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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f+ I0 H8 c1 `　　關飛白提著劍走出道殿，離陳長生還有十餘丈距離。

0 E. T& k  j, n3 k4 Z0 \3 @　　最關鍵的是，除了感覺到夜風忽然有些微寒，他並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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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殿的陣法，也沒有察覺到那個陰險偷襲者的到來。

　　陳長生的呼吸變慢了，從被偷襲開始數起，他的第二次呼吸之間的間隔要長了七倍。

　　同時，他的心跳也變慢了，同樣從被偷襲開始數起，他的第二次心跳要比第一次心跳來的晚了很多倍。

6 E+ I& m& j+ H# r6 f　　如果這樣發展下去，也許他的下一次呼吸永遠都不會到來，也許他的心跳將會就此停止，然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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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Q; I& i: B7 m6 x　　這是陳長生離死亡極近的一次，但並不是最近的那次。

! m, t- I4 e% y　　自從十歲開始，他的生命便一直與死亡的陰影相伴，無論在北新橋底，在寒山湖畔，還是在天書陵頂，他都遇到過更危險的局面，所以哪怕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死亡的威脅，他依然沒有慌亂。

　　更重要的是，他有過很多次類似的經驗，如何應對陰寒的氣息。

& M- T/ ?2 m1 F4 e( U4 [) ?3 f　　他被吱吱的龍息吹過很多次，這些年，他時而變成洞底的雪雕，時而變成冷宮湖裡的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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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 S8 O' d2 P　　玄霜巨龍的龍息是世間最寒冷的事物，那名偷襲者的氣息雖然更加陰穢，但在這方面還是有些不如。

/ L7 s+ ]' [. t6 t4 w" u0 R% M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長生是這個世界上與陰寒氣息對抗最多的人，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他的耐受力都要遠遠超過正常人，就算是那些神聖領域的強者，也不見得在這方面比他更強。

+ h8 r* C3 S+ _# K, P　　在那名偷襲者看來，此時的陳長生應該肉身與神識盡數被凍住，便是思維都應該停止，更不要說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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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4 m& R: ?" y8 x) F  y7 b1 @　　陳長生這時候確實已經不能動彈，但還可以想。

! O$ f7 d9 v& Y6 h; S' t7 F　　只要能夠想，便沒有誰能夠困住他。

# W1 f" T  z, g3 {2 n% l) r　　便在極度緩慢、將要停止的呼吸與心跳裡，他微微動念。

　　無數劍從藏鋒劍鞘裡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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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凌厲的劍意，籠罩住了汶水畔的後園。

/ |' }- j) P6 v$ E4 N7 y8 u　　無數劍光向著四周狂斬，星光驟碎，霜草驟斷，地面上出現無數道深痕的劍痕，微硬的泥土翻濺的到處都是。

& o$ W$ j5 R9 T  e, m3 N　　道殿裡的陣法終於被觸動，一道清光自殿檐之上生出，把整座道殿以及後園全部籠罩於其間。

　　無數道劍光裡，隱隱傳來一聲悶哼，同時響起一道嗤啦聲響，彷彿有什麼東西斷了。

　　草地不停地隆起，彷彿地底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遠離。

2 \( |0 _+ J7 F2 I% f9 B　　那道陰穢的氣息，沒有了源頭，陳長生不再有性命之虞，但暫時還不能移動，依然危險。

　　群劍飛舞而回，懸於他的身體四周，布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劍陣，發出嗡嗡的振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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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看著站在水畔的陳長生，關飛白已經察覺到了異樣。

　　陳長生呼吸頻率與心跳的變化，不可能瞞得過他的通明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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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 y3 o* ~7 i" B0 w　　然後，他看到了草地上的那些黑土，以及那隻詭異地握住陳長生腳踝的手。

　　長劍出鞘，他便向那邊掠了過去，心情卻是緊張到了極點，因為他發現有可能來不及。

　　便在這時，無數劍光出現草地上，斬的星光與霜草俱碎，同時逼得那名偷襲者現出了身形。

　　看著草地上的那道隆起，關飛白長劍離手，向那處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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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水畔的夜色裡亮起一道白色的劍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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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天星光頓時黯淡了數分，霜草偃，黃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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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十章 鋒芒必露

　　關飛白的這一劍看似很簡單，實際上卻是離山劍法裡威力最大的劍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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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離山劍宗掌門，也就是蘇離的師父在洛陽之戰裡見到太宗皇帝的霜余神槍後，悟出一記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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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z$ u; W0 T  e- Y$ j　　這一劍乃是戰場之劍，出手便如破天之槍，堪為萬人敵，名為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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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7 P% `9 j* u4 C: Z　　不是鋒芒畢露，而是鋒芒必露，有鋒芒便必須要天地看見。

　　狂風呼嘯而作，河面出現無數波浪，碎草狂舞，聲勢無比驚人。

9 f+ u4 U4 x0 q2 I9 {+ U1 Z; ~8 ?) I　　關飛白兩年前在雪原戰場上聚星成功，如今是聚星中境的修為，雖然是世人皆知的劍道天才，畢竟年紀尚淺，以他現在的境界，想要施展出如此威力的山門秘劍其實尚有不足。但他毫不猶豫地動用了此劍，根本不理會自己極有可能被劍意反噬。

　　因為他這時候很生氣，而且有些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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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陳長生有萬劍護身，今夜豈不是會在他的眼前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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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 j+ O2 s2 R　　深冬寒夜，被一道凌厲至極、鋒芒畢露的劍意割開，彷彿生出一道白虹。

　　草地裡發出一聲沉悶而又暴烈的悶響，無數泥土被掀翻至空中，一道灰色的瘦小身影也被震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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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8 l0 ]% f* Z: f, j. }) ]1 p% M" ^　　那個人駝著背，很矮小，穿著黑衣，正是陳長生在漢秋城裡遇到的那個怪物。

　　一道清晰而深刻的劍痕，出現在那個怪物的腹部，他的左手也斷了兩根手指，應該是先前被陳長生的劍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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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無論是腹部的劍傷，還是斷指處，流下來的都不是血，而是一種灰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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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F" m* M% q0 z9 u　　看著關飛白，那個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低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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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8 }4 }7 ^% a. F4 M# d　　這聲嚎叫裡充滿了痛楚的意味，更有著瘋狂的殺戮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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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F+ l# A( r" j　　鋒芒一劍刺傷那名怪物的同時，關飛白的劍心生出一抹警兆以及清楚的劍識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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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怪物的肌膚以至身軀都極為堅韌，像是覆上了某種軟甲，又像是糊著無數粒泥，非常滑溜，很難受力。

1 M4 F+ h7 m5 V　　他不惜被劍意反噬施出的最強一劍，居然也只能在這個怪物的身上留下一劍口，而不能重傷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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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個怪物向自己撲了過來，關飛白神情微凜，卻毫無懼意，戰意再升。

1 Q# r8 F; E3 U　　他手裡的長劍已經在剛才的暴烈一擊裡粉碎，現在雙手空空，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失去了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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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神國七律，怎麼能輸這個大老鼠一樣的醜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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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極為鋒銳又無形的氣息，在他的小臂上顯現出來，夜風遇之而碎。

　　不愧是離山劍宗的劍道天才，他竟然練成了劍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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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5 n. P4 `) l  `( [6 r6 F　　那個怪物習慣了不見天日的生活，如果是平時，眼見著偷襲陳長生失敗，道殿陣法已顯，國教的強者肯定正在趕來，他肯定會轉身就走，毫不留戀，不會讓自己冒任何風險。

　　但今夜不行，他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先前被「鋒芒」所傷，他便開始憤怒，當他發現傷到自己的是離山劍法，對手是一名年輕的離山劍宗弟子時，他的怒火更加猛烈地燃燒起來，他的眼睛變得腥紅一片，靈魂最深處的烙印發燙，燙的他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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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必須死！與蘇離有關的人都必須死！離山劍宗的人更要全部死光！

# M4 |& u1 X- S$ w　　狂風呼嘯間，那怪物破夜空而至，帶著腥臭污穢的氣息，帶著恐怖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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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在漢秋城還是先前偷襲，這怪物都是在暗中出手，然後試圖逃遁，始終沒有暴露過全部的實力，直至此刻，他決意殺死關飛白，才展現出來了真正的境界修為，竟然強大到了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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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A4 i& {1 h* J4 ?& Y$ L　　關飛白的唇角溢著鮮血，那是劍意反噬的結果，也是傷後還要強行運行劍罡的結果。

　　看著那道恐怖的陰寒身影，他很快便判斷出來，自己不是對手，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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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w% _) c. ~* f　　他這時候站在陳長生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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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A: _& R& Y+ ~. B. Y! P　　只要他站在這裡，對方便不能傷到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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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R7 W. {* v0 \! y　　至於自己，他相信對方就算想要擊敗自己，也要付出足夠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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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做為為最悍勇暴烈的離山劍宗弟子，他第一次出手選擇了最強的一擊，這一次他準備選擇最狠的一擊。

& I) C) N, j1 {2 C6 H　　離山劍宗法劍最後一式！

& n- o9 S* ]7 c# Y6 V　　他準備以命換命，以傷換傷。

( I" E& e& @) }7 K  m# [" C& b　　他堅信就算自己受的傷再重，那個怪物也不可能完好無損地離開，那麼今夜就休想再離開。

　　陳長生剛剛震碎凍凝身心的冰霜，便看到了這幕畫面，喝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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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不完全瞭解那個怪物的強大與手段，但他非常清楚那個怪物渾身都是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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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如果要以傷換傷，結局可能會並不如他想像那般，他甚至有可能會死。

　　陳長生醒來的時間晚了片刻，只來得及喊了一聲，卻無法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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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k4 R; H1 x8 |8 g　　關飛白右手如劍一般斬落，劍罡破風無聲，看都沒有看一眼，那個怪物如觸手般閃電彈出的手指。

　　眼看著便是兩敗俱傷的結局，甚至更加慘淡，誰能改變這一切？

9 M( z" c, Y$ B. r- c2 W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道殿裡破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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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5 O+ d* m+ _　　此時，那道嬌小身影離場間還有數十丈遠，按道理來說絕對沒有可能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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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道身影的速度已經超過了所謂道理的範疇，就像是一道真正的閃電。

　　那道閃電詭異地避開夜風裡的草屑與泥土，準確無比地劈中了那個怪物。

　　更準確地形容是——那道嬌小的身影直接在夜空裡撞到了怪物的身上。

% a& k+ c! D5 ~% `  k　　夜空裡迸出一聲悶響，草屑與泥土再次飛舞。

4 j0 O6 s- W* }- D0 q  N　　那名怪物被直接撞到了數十丈外的草地上，不知道斷了多少根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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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6 u7 C: e　　那道嬌小的身影落在了陳長生和關飛白的身前，身體搖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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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南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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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p7 @' s1 Q  o5 z　　那名怪物知道南客的速度多麼可怕，再不敢做任何停留，轉身便往草地裡去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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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客知道如果讓這個怪物進入土遁，便再難以抓住它，毫不猶豫準備再次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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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她準備掠起的時候，身體再次搖晃了一下，明顯是在前次撞擊裡受了不輕的傷。

　　這時，另一道身影從夜空裡的高樹下跳了下來。

; z. y0 i* d: F$ W" M* d/ D% D　　折袖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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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K0 ^9 a% M. Y　　看著場間畫面，他想都未曾想什麼，更未曾推演計算，只是按照他慣有的戰鬥方式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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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a7 O9 x. K, H0 a5 l5 t; [　　他像顆隕石一樣從樹上跳了下去，轟向草地上剛剛出現的那個洞。

　　轟的一聲巨響，大地震動不安，河水翻滾生浪，草屑與落葉還有泥土再次翻飛，遮蔽星光，場間一片昏暗。

　　塵土漸落，露出了草地上的畫面，只見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大坑，坑深約摸丈許，隱約可見坑底有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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