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比武

    姬三姬扶搖，一度是嵩山派掌門的最有力人選，卻因為太過輕狂而付出了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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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e; C) ?  B    他與青年高勁的一場酒桌爭吵，出人意料地演變為一場江湖風波，最後，他成為各方當中最大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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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勁保住了部分尊嚴，楊元帥與駱家莊得到了大量名聲，姬扶搖卻輸掉比武、沒了面子，在風波達到高潮的時候，又與高勁一樣遭到遺忘。

+ k/ U! t$ Z# r0 p. B9 Z5 Q    兩名無知青年的形象，早已被更高大的江湖人物所掩沒，當楊元帥走進駱家莊，在各派掌門面前立誓為奴贖罪的時候，事情的起因已經不重要了，傳言與佳話都留給了真正的俠客與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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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7 E$ l% a7 o( A: a% T5 \5 T    高勁因此意興闌珊，回家重走仕途，姬扶搖當時卻無法平息心中的怒氣，並將全部憎恨都轉到楊元帥身上，正是這個人的出現，導致他一敗塗地，嵩山派上下對他的態度由頻頻點頭變為暗中搖頭，他說出的話也不再受到重視，人們或者假裝聽不到，或者給出同樣的回答：“這件事還是問問本派尊長的意思吧。”

3 p% e$ I/ n- t+ R2 o9 w( n    掌門之位漸行漸遠，為了讓它重新靠近自己，姬扶搖決心洗去身上背負的恥辱。在嵩山派後山，他花了一年多的時間苦練本門絕學，本來應該多練幾年的，可那時楊元帥的年紀就已不小，姬扶搖害怕自己會無意中失去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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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d/ [- O" ]  v    他出山了，先是去了一家惡名昭著的山寨，用三條人命和十七名傷者。證實自己的武功已無破綻，然後去找當時尚在駱家為奴的楊元帥。要跟他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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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元帥拒絕了，聲稱自己無權與任何人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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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8 F) O1 ^2 r  g) {# T! D    姬扶搖當然不肯就此放棄，寫了一封信，信中說如果楊元帥不露面，他就去找高勁決鬥，讓楊元帥的俠義之舉有頭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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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元帥終於屈服，只提出一項條件，比武時不要邀請任何觀眾。他若是輸了，自會公告江湖。

1 A7 }  ^5 R8 i4 s( F    姬扶搖雖然痛恨楊元帥，但是相信他的諾言，同意這項條件，當晚子時，兩人在一處僻靜的樹林裡比武。

: r7 Q( L2 T3 p    比拳掌，五十餘招之後。姬扶搖不慎判斷失誤，惜敗。

' a6 r! Z$ P) P3 h# M    比刀劍，第四十三招的時候，姬扶搖被地面樹根絆了一下，惜敗。

& q. y. R& e9 e" ?) U    比輕功與暗器，姬扶搖連發五枚飛刀。自願認輸，那不是他的強項。

    最後比內功，兩人僵持到天邊放亮，楊元帥收掌，說自己老了。得休息幾天，姬扶搖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點頭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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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0 S" }+ d$ q) K8 V    回到住處之後，姬扶搖茶飯不思，努力回想昨晚的比武場景，從中發現自己的若干失誤，一一加以彌補，三天之後，兩人再次相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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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F9 S& w$ ]' \  R0 v    姬扶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將是一連串比武的開端，整整六個月，兩人在樹林中比武至少七十場，每兩三天一次。

1 _4 e+ w: B* o  n, P" p    與姬扶搖的預料完全相反，他的武功沒有見長，反而變弱了，在楊元帥手下堅持的時間越來越短，近兩個月的時間裡，無論刀劍拳掌，他竟然無法突破十招，這時他才明白，原來第一場比武時楊元帥沒有使出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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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0 t' e! ?1 n3 w+ i6 y    他咬牙堅持，像一隻小老虎在瘋狂地撕咬大象。

    大象不為所動，每次比武都如約而至，慢慢地楊元帥開始指點一兩句，每次都能說到要害之處，姬扶搖當時不屑一顧，過後仔細想想，從中獲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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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比武以奇怪的方式繼續進行，姬扶搖心中的憎恨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仰與好奇，他好奇楊元帥花這麼多精力與自己比武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還好奇這位大俠能堅持多久。

    楊元帥會永遠堅持下去，不急不躁，只要姬扶搖送來時間，他必然提前趕到，像是最能吃苦最守規矩的晚輩弟子，如果遇到事務纏身，楊元帥總是寫一封信加以解釋，絕不給人以厭煩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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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是姬扶搖退出了，他終於肯承認自己與楊元帥的差距，不只是武功，還有意志、性格與聰明才智，他沒有一樣比得上這位楊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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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2 \" R% h# i0 O8 W7 ^( C    姬扶搖心服口服，甚至願意下跪磕頭，拜楊元帥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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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P: o: e! Y6 ^6 I+ W    楊元帥沒有同意，他說：“你是嵩山派弟子，從始至終你用的也都是嵩山派武功，我所告訴你的只是一些比武竅門與經驗，這些東西不屬於任何門派，人人可學，你領悟了，它們就是你的，與旁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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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9 H0 P6 L. K; i/ l3 a# `7 n    姬扶搖拜別楊元帥，回到嵩山之後潛心習武，再也無心爭奪掌門之位，即使憑藉武功重新取得本門的極大尊重之後，他也沒有表現出興趣，而是全力支持弟弟姬扶危。

% U0 Q5 h4 `$ J& n    楊元帥突然宣佈退出江湖，姬扶搖比所有人都吃驚，也更失落，他原想能最後一次與其比武，不為爭強好勝，只是表達敬意——那些竅門與經驗令他終生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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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楊元帥遠赴西域之後，姬扶搖甚至也打算搬去，可是正當他準備成行的時候，死訊傳來。

    遙遠的距離令消息迷糊不清，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楊元帥登門挑戰，結果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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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堡在中原沒有名氣，金鵬殺手更是無人理解的怪詞，包括姬扶搖在內，絕大多數中原人都以身邊的規矩去想像西域的比武，以為楊元帥死於技不如人，畢竟他的年紀已經很老了。

0 v/ ^& [' |  W! b+ h" n    因此高恩賜、姬扶搖這些對楊元帥感激不盡的人，都沒想過要去西域替他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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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扶搖同樣行事低調，但他武功高強，隱然已是嵩山派第一人，名聲慢慢在江湖中傳播，人們早就忘了那個酒後輕狂的青年，只記得百戰百勝的“摩天”姬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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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扶搖被列入楊元帥施恩名單之中，是一件偶然。他與楊元帥比武之事雖然也有人聽說，但極少有人知道他的轉變。大多數人要麼忘記了早年的事，要麼還以為他痛恨楊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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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明辦事極為認真，到了最後階段才對姬扶搖感興趣，主要原因是他找不到合適的江湖人物充當情報來源，只得擴大調查範圍。

" s* r+ U* O  q    說服姬扶搖可比說服高恩賜難多了，光是表明身份根本沒用，姬三公子詳詳細細問明前因後果，最後他說：“我可以幫助你。不是為了報答楊元帥，而是報答你的主人顧慎為。我竟然不知道楊元帥是被殺手暗害死的，顧慎為替他報了仇，我理應給予回報，因為那本是我的責任。”

    姬扶搖提供了江湖各派的情況，其中沒有秘密，卻給顧慎為節省了大量時間。這些信息是秦夜明花費十年也收集不到的。

    只是到了最後時刻，姬扶搖才決定透露一些秘密，以作為整件事的終結，他從顧慎為身上看到濃重的殺機，不願再參與其中。

* k: @8 J  @; I3 f8 L    “林小山的兒子不在蕭王府，他被送到了城南的濟生坊。那裡專門收養孤兒。”姬扶搖說。

    “嗯。”顧慎為知道濟生坊是什麼地方。

    “你對林小山和他兒子一直沒有表現出興趣，這一招很有效，蕭王府是昨天才把小孩送走的，你現在救人，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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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T* }7 M6 S; M* b: i    “嗯。”顧慎為不會隨便透露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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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C3 i7 _7 g    “江湖各派齊聚京城。是因為掌門都接到一封書信，起碼我敢肯定嵩山派是接到了。本派掌門看過信之後才決定親赴京城。在那之前，他是打算讓我帶弟子來的。”

$ G0 C' U! a! j; y  v4 d    “信中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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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Y, e& i+ X5 s2 S    “我不知道，掌門看完信就燒了，那一定是秘密，即使我是他哥哥，也不能洩露。”

/ d5 l  O( ?9 B( f+ ^" g2 `' |    “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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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t% @* S1 u; a: b" f/ g    “就這些，你想弄清真相，只能找一位掌門親自詢問了，但是不要碰嵩山派。”

/ {4 X4 o4 M+ T) V    “好。我要感謝你這幾年來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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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N+ A0 b' {. J% E' M$ d    “如果我早知道你是什麼人，絕不會向你提供一個字的消息。”姬扶搖語氣冷淡，他此前對西域、殺手、龍王瞭解得太少，直到親眼見到顧慎為，才感受到與眾不同的殺氣，“可不管怎麼說，你替楊元帥報仇，我欠你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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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n. {/ N8 P    “顧楊本是一家。”

    “對我來說不是。”姬扶搖想了一會，繼續道：“楊元帥的本事你學到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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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學的武功跟他完全不同。”

0 |' w3 M; M8 x0 Y. B& J9 D: ]    “可惜。”姬扶搖嘆了口氣，如果楊元帥有傳人，他就能實現比武的願望了，“從今天開始，咱們不會再有任何聯繫了。”

- D9 i2 T/ W( O* p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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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u' g9 e1 S9 G: L    “我很高興，嵩山派與你沒有任何恩怨，我希望今後也不要有，也就是說，我希望你離嵩山派遠一點。”

/ `* r7 {) }5 K: s  O4 u( S: u    “好。”顧慎為的回答仍然平淡，除非真的想殺人，他不會做出無謂的威脅，這是他與名門出身的姬扶搖最大的區別。

( O, r! i! M9 l7 U% W- g3 y    姬扶搖站起身，感到一陣放鬆，同時也對自己剛才的生硬態度略感後悔，於是在告別之前又說出一件秘密，“程家莊裡關著不少你的追隨者，救與不救，你自己決定。”

( ~1 P' o2 F4 ^. Y8 T. V& s0 I. }    “我的追隨者？”

! D3 p) [6 Q, S( r* K5 q    “十里坪暗殺各派弟子的時候，西域來的殺手們混在一群中原人當中，那些人都去過北庭，據說得到過你的恩惠，他們被假龍王所騙，參與劫人，沒想到卻是一場殺戮。事後殺手們消失了，這些人四散逃亡，又被抓了回來，許多人都知道，可我瞧你未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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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顧慎為的消息來源頗為狹窄，他瞭解許多最機密的事情，卻不瞭解江湖中的正常事件。

' i! @& D4 R, L  E2 [    崆峒派被認為是叛徒，所以他們大概也沒聽說過。

+ X) [9 b0 u9 B* G. @) a    離開客棧，顧慎為來到自家老宅，約定的一個時辰剛好過去，蘇藹已經等在了那裡，過去的一小段時間裡，他的確學到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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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 {8 z/ p( D( h; d    “京城東南有一座濟生院，緊挨城牆東南角，很好找，裡面有一個四五歲的小孩，昨天才送去的，叫林新，你去把他帶走，送到懷西館，交給初南屏和鐵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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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E6 K, e% c2 R4 d# W" p9 h    “是。”蘇藹沒有多問，初、鐵二人與璧玉國不和，但他知道顧慎為不會下達無法完成的任務。

, k; F' Z2 S: e/ j4 e* s    “你要小心，那裡可能會有陷阱，發現異常就放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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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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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D& i8 F7 e1 l7 J    “明天再見。”顧慎為覺得蘇藹已經通過考驗，有資格知道更多的事情，所以補充道：“我要去請一位能說話的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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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器杖

# Q( }; D; X$ h/ ?    蘇藹第一次在戰場以外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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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W) c' U' M    他向水底更深處潛遊，然後一動不動，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和緩的水流從身邊經過，接著是一陣攪動，他從來沒做過類似的訓練，這時卻無師自通，舉起狹刀，向上方的目標刺去，速度不快不慢。

    狹刀刺中了某樣東西，劇烈的扭動差點讓刀脫手，蘇藹迅速收回兵器，向來時的方向遊去，直到憋得胸口發悶，才浮到水面上，仰頭露出鼻孔，吸了幾口氣，重回水下，再沒回頭觀望過。

    無人追趕，蘇藹上岸，靠著城牆站立片刻，等身上的水滴的沒那麼多了，才攀牆進入城內，一路上小心翼翼，提前來到顧氏老宅，在荒草叢中等候顧慎為，突然間心潮起伏，既有得意也有恐慌，懷疑今晚“學到”的技巧並不符合教頭的期望。

    顧慎為到了，沒有詢問他的表現，也未加評判，而是馬上給予他另一項任務。

    蘇藹將狹刀還回去，顧慎為卻將刀鞘也交給他，“你更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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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7 b4 b% G1 X/ Q5 P    蘇藹難以平復心中的激動，再次分頭行動之前，他問：“什麼時候可以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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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9 y3 j+ J$ o$ t* T    “當你感覺到危險的時候。”顧慎為不記得自己從前有過類似的疑惑，當然，中原京城也不是璧玉城，在這裡殺人是官家的特權，普通人不得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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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1 C) e8 {7 g* d8 q4 P; [    “可我怎麼知道……這個人的關係是不是被斬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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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7 M8 }1 @    原來他在擔心這個，顧慎為想了想，“很簡單，當對方拋棄規則來殺你的時候，肯定以為斬斷了你的關係，與此同時他也斬斷了自己的關係。”

    蘇藹過了一會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殺手營造殺人氛圍的時候。其實也在將自己置於死地，如果他在行動中被殺，死得理所應當，無論是家主還是雇主，都無法為他報仇。

; R, n) y. C+ ]! v- Z% V3 {6 j* E    他彎腰致意，帶著狹刀離開。

7 A# k% @3 ~" m$ A5 a9 K% z; w- `    濟生坊的確很好找。蘇藹趕到的時候正好響過五更鼓聲，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四周一片沉寂，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判斷此地是否有陷阱。

    他知道名叫林新的兒童是誰，林小山與薑的故事他聽過，與講述者上官如一樣，由此堅信顧慎為從一開始就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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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 ?. ^6 P; v* O, I5 A! T    蘇藹將思緒拉回目前的處境中，他無法判定濟生坊裡是不是有埋伏。更關鍵的是他不認識林新。

    林小山的兒子陷入蕭王府時只有三歲多一點，相隔近一年時間，估計已經不記得多少事了。

    蘇藹在懷裡摸了一下，還好，銀子都在，沒有丟失在河水裡，零零散散應該有幾十兩，或許能買通某名僕役。將林新直接帶出來。

    他決定等到天亮，於是站在街邊屋簷下整理衣裳。儘量讓它們再幹一點。

    兩名黑衣人從濟生坊裡跳出來，順著街道奔跑，其中一人的胳膊下面夾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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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人行動迅捷，蘇藹若不是偶爾抬頭，很可能會與他們錯過。

; [; E( f8 l1 @9 _/ h2 X2 m    蘇藹緊緊貼在牆壁上，望著那兩人跑遠。立刻做出決定，跟在他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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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o8 X2 r" }6 O4 Y    在街頭，兩人換掉黑衣，將臂下的東西放在一輛手推小車上，上面堆放著一些蔬菜。裝作剛進城的菜農，公開在路上行進。

    天漸漸亮了，街上行人增多，蘇藹將狹刀貼在大腿上，儘量不惹人注意，遠遠跟隨，路上買了幾樣早點，邊走邊吃。

    蘇藹對京城不熟，所以也不知道他們正在往哪裡行走，將近一個時辰之後，前面兩人終於到達目的地，推車從便門進入一所宅院。

5 o7 x' r2 J9 q, d1 c8 h+ g    蘇藹繼續前行，在一座街邊餛飩攤停下，要了一碗，提前付錢，邊吃邊與攤主閒聊，以外地客人的語氣打聽附近有哪些名勝古跡，最後指著對面的園子說：“這是誰家的，看著不錯，不知道能不能進去觀賞一番。”

    攤主笑著說：“一看你就是外地客人，這裡可不能隨便進去觀賞，它不是‘誰家的’，它是官家的器杖局。”

    蘇藹裝出吃驚的樣子，“器杖局是幹嘛的？花花草草倒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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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你都不知道，專門製造官家用品的唄，什麼旗幟啊、大傘啊、車輛啊，這些年造得少了，就是修修補補。花園是二十年前建的，一位好心的大人覺得器杖局攪民，所以種些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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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2 A4 v$ H, t7 r    攤主嘮叨起二十年前的往事，直到又有客人到來。

7 Z- A# l9 Z0 G% Q$ Y" t1 d    蘇藹吃完了餛飩，決定先回懷西館，起身的時候，貼在腿上的狹刀顯露出來，攤主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他走遠，後悔剛才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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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 b0 a/ O7 Z! T) c7 v    他重新從器杖局大門口經過，看到正門、偏門都關得緊緊的，不像北城的府邸，外面沒有看門的奴僕與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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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q3 x# o7 A9 T3 w3 S- p" F    蘇藹打算繞著器杖局走一圈，行到後巷的時候，人生中第一次對陷阱產生了直覺式的警醒，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有危險的不是附近的某個人，而是那些空蕩蕩的地方，它們似乎不懷好意，他轉身回到大街上，快步向北走去。

' Z& K+ @5 K3 Y- g0 v. d  f, ?7 F    這時天已經大亮了，街上行人比北城稠密得多，熙來攘往，蘇藹還是立刻認出了人群中的敵人，至少四個人，裝扮各不相同，相互間也不說話，像是陌生人，但是他們不肯接受行人規則，堅守著自己的行走方向，將可能的逃跑路線都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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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藹假裝查看路邊貨攤上的物件，餘光看到身後也有人在慢慢逼近。

    他被包圍了，無路可逃，該是用上狹刀的時候了，他想，可這是光天化日，亮出西域式兵器很可能惹來難以預料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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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顧慎為正在懷西館準備出發前往程家莊，他沒有抓回“會說話的掌門”，只是踩踩點，決定等一天再行動。

& A, X! w  Q6 f8 \: k6 E    一大早就有事情需要他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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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2 x, k6 Y2 z( |- j1 ~4 ]    龐靖派人送來消息，皇太后無意召見顧慎為，聲稱這樣的行為“不合禮數”。紫鶴真人那邊還沒有動靜，顧慎為只能等待。

2 H- X, F# x$ ?5 e& n5 I    懷西館驛丞踅過來打聽璧玉城龍王的下落，他急壞了，館內人員越來越複雜，越來越不齊，隨時都可能惹來一堆麻煩。他卻束手無策，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一個危險人物身上。

' M$ ~' F1 O, g$ Q$ w* \    “很快他就會回來，我想不出三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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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P9 P0 i# C9 |5 |+ K, H    顧慎為的承諾沒給驛丞帶來多少安慰，三個時辰對他來說都是折磨，更不用說三天，可他沒有選擇，只能哀求一番，然後告退。

    羽林軍校尉也登門了，只問了幾句有關十方教人數的問題。很快也告退了，奇怪的是，他沒有提起南宮壞，好像那名十方教的俘虜根本不存在。

    接著是孫神醫，他昨天從蕭王府回來的，一直在等著向顧慎為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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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王的確害疾，是心病，他肯定在害怕什麼。非常害怕，這種病治不了。我開了幾味藥，也不知道他吃不吃。賞銀倒是不少，一百兩，還有綢緞什麼的，王府僕人幫我抬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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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Q1 l( R; w0 t, T* z    蕭王的確應該害怕，皇帝遇害。皇太后卻秘不發喪，顯然是在策劃陰謀，雖然紫鶴真人表達了聯手之意，蕭王心中也必然極為緊張。

    孫神醫也查看了霍允的病情，“她睡得的確多了一點。可是內息正常，之前受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再等等吧，應該沒有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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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南屏與鐵玲瓏是不會公開來璧玉國使團拜訪的，顧慎為送走孫神醫之後，親自前往疏勒國使團居住的院落。

    疏勒王沒有露面，如果有選擇，他絕不會同意將俘虜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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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S3 u+ I  \: n$ k    南宮壞是女子，相貌、聲音卻是男人，而且拒絕去掉易容，放在誰的屋子裡都不合適，最後只好分配給她一間空屋子，初南屏與鐵玲瓏分別住在兩邊的房間裡。

! o5 }. A: X$ x/ h    顧慎為進屋的時候，南宮壞正盤膝練功，睜開眼睛瞧了一下，又閉上了，開口道：“別浪費時間了，我什麼都不會說，教主很快就會派人來殺我，你扣留我也沒用。”

    “妳很高興慈最勝來殺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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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S, Q, e$ }- Y$ k    “加入十方教的時候，我就已經被告知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惜我沒能自殺成功。死亡是一種獎賞，等到十方教一統天下的時候，彌勒佛祖會將我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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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Q- x% u2 Q# b6 m& u8 R    “彌勒會將你變成男人還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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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壞不吱聲了，但是當顧慎為命令她一塊走時，她老老實實地遵守，沒有任何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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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要帶著初、鐵二人一塊去程家莊，如何安置南宮壞就成了一個問題，十方教的確可能派人來殺她，官府與江湖門派也可能上門索要，疏勒國使團裡卻沒有人能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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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6 K7 _+ r1 K    顧慎為只剩下一個人選。

! D$ _5 {3 {) P; P: ], f    上官飛大吃一驚，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我這裡也不安全，我好幾年沒怎麼練武功，現在身手更差了。再說她雖然看著像男的，其實是女的，不方便吧。”他突然笑了，“差點忘了，你現在是顧公子，不是龍王了，我好像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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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慢慢找理由，但是等我回來的時候，這個人必須活著待在你身邊。”顧慎為關上門，剩下上官飛目瞪口呆地與長鬍子的女人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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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前就是這麼不講情面。”上官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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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這些事情，上午已經過去一半，蘇藹還是沒有回來。

    顧慎為等三人離開驛館，門吏只能裝作看不見。

* ?) Q* S* x0 x) z; P7 }    城外的街面上明顯異常，許多江湖人物公開攜帶兵器走來走去，羽林軍、巡城營、各類差人到處都有，他們只是監視，很少干涉。

& G) R. j2 P) x    前往程家莊的小路上倒很冷清，三人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一點，於是拐進茶棚休息。

    茶棚主人老鄭忙不迭地端上茶水，四處張望，尋找那位出手豪爽的蘇公子。

5 T9 I/ T) ]) X1 e3 t    顧慎為打算先從這個人身上打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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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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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N! y$ b1 n9 w    茶棚老鄭，也有人叫他鄭老兒，舌頭一捲，尊稱之中就帶上了調侃與親近，每到這時，他臉上的笑容就會更明顯一些，皺紋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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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2 ?! R# K) b6 @0 X/ {* @" r    他今年五十有三，可是笨手笨腳的，再加上滿頭的灰白頭髮，看上去足有六十七歲，很早以前他就明白一個道理：在江湖豪傑面前，弱小是護身符，也是敲門磚，那些前往駱家莊的人們，每每願意在他身上顯示慷慨，反正成本也不高，通常是數十枚銅板，或者一二兩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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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B+ y% N$ O    十兩一塊的銀錠是罕見的，老鄭因此對西域來的蘇公子印象深刻，同時也記住了只是路過的顧慎為，服侍得極為周到，心中不自禁地發熱，預感到今天又要發一筆小財。

    但是當一塊黃燦燦的東西擺在破舊的桌面上時，他還是驚呆了，囁嚅半天擠出一句愚蠢的話：“這是……金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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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1 A. \1 ^: p) L" ]    “這是你的金子。”顧慎為強調，將它輕輕推了過去。

+ B* U# K1 m2 {6 c. q& \    老鄭沒敢接，他明白另一個道理：所得必有代價，兩者總是相等的，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東西能值得上一塊真正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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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用不著。”老鄭強迫自己吐出這幾個字，目光卻一刻也離不開那塊閃閃發光的金子，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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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用不著，以後總能用上。”顧慎為的目光則一刻也沒離開那張蒼老怯懦的臉。

) A) i6 \: A* F" @: n    “你想打聽什麼？”老鄭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

! f7 u; a% p' |6 P& x3 r2 E    茶棚的位置很不錯，距官道只有一箭之地，離程家莊不過四五里，來往客人基本逃不過他的眼睛。

    “江湖中人來到京城，都要去拜訪程九爺？”

    “那是當然。”發現問題如此簡單，老鄭有了底氣。目光勉強從金塊上挪開，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程九爺最愛行俠仗義、扶危濟困、排憂解難、結朋交友，不管你是名門正派的弟子，還是亡命天涯的罪犯，只要進了程家莊。就會受到熱情款待，有吃有喝，保證安全，臨走還會送你一筆盤纏，江湖上誰不稱頌‘捨命君’？”

" q# n& Z9 w& [    這顯然是一套早已背熟的諛詞，鐵玲瓏不屑地撇撇嘴，初南屏對此卻很感興趣，插口問了一句，“那這位程九爺。可以稱為俠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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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俠士？程九爺是天下聞名的大俠。”老鄭抬高了聲音，好像在反駁一個荒謬的說法，馬上又賠笑臉說：“當然，我也只是聽說，不過程九爺的確看護我，不僅允許我在這裡搭個棚子，每次路過還都施捨點茶水錢，有一回他身上沒帶錢。竟然向我道歉，回莊之後特意派人給我送來二兩銀子。你們說說，像這樣的人去哪找？”

    鐵玲瓏再也忍不住，開口道：“他要真像你說的那麼慷慨，你幹嘛不向他多要點銀子，換個熱鬧的地方，開個大點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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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7 @% j$ b- L8 n8 Q    老鄭一愣。隨後笑道：“這位姑娘說的也有道理，可是人也得有點自知之明不是？前去程家求助的人，不是豪傑就是義士，我一個孤苦無依的老頭子，拿什麼報答人家。敢上門索要錢財？人啊得知足，我很知足，雖然我從來沒進過程家莊，可要是沒這座莊子，我早就餓死街頭了。”

% O! v5 N# U( m2 @- W7 A    鐵玲瓏仍然撇嘴，她有一個樸素而固執的想法：與龍王作對的人，肯定都是陰險之徒，這個程九爺聽上去就像是偽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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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 r% y' C2 E( @4 O2 ^% }    又一位大俠，顧慎為想起了楊元帥，“你剛才說，罪犯也來投奔程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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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鄭摸摸頭，那套話他背得太熟了，反而忘了其中的具體內容，想了一會才支支吾吾地說：“不是那種……十惡不赦的罪犯……其實也不多，程九爺跟官府關係很好……常有大官來這裡拜訪。”

5 t" a/ S% i8 n: c8 E& L: T    顧慎為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子，老鄭略顯慌亂，突然下定了決心，走到路邊，向官道和程家莊的方向各望了兩眼，回到棚裡，小聲說：“確有犯法的人投奔程家莊，但是也得懂點規矩，白天不要露面，晚上來，最好不要騎馬，總之悄悄來悄悄走。他們未必是向程九爺求助，很多時候其實是來送錢的，經常是抬箱子來空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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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地分贓。”鐵玲瓏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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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鄭急忙揮手，示意她小聲，“小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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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U& _( R5 x; u6 |4 w1 Y( U    鐵玲瓏瞪起雙眼，雖然她的相貌仍顯得很年輕，可是已經有好幾年沒人叫她“小姑娘”了。

    老鄭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急忙笑道：“女俠也是從西域來的吧，一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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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A; v; k! t6 b; A- K    “前天夜裡，也有可能是大前天夜晚，有一夥人夜裡拜訪程家莊。”顧慎為將話頭搶過去，他剛剛問到關鍵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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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嗯，讓我想想，應該是……大前天，不是一夥，就兩個人，也沒帶箱子，大概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

- u# ~  S6 G5 W( k! z' w    “走的時候什麼也沒帶？”

0 \* e' A: a& `1 ~& u5 S    老鄭搖頭，“空手來空手走，我覺得程九爺對他們肯定不滿，這也太過分了，我還從來沒見過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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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鄭開始嘮叨做人的道理，顧慎為將銀子推給他，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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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百餘步之後，鐵玲瓏問：“顧大哥，你到底在打聽什麼？”

    龍王不能叫了，顧公子顯得太生分，鐵玲瓏想了兩天，終於決定叫“顧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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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記得那個叫施青覺的和尚吧？”

    “當然記得，他殺死了獨步王，現在璧玉城還有他的傳說，好像他很厲害似的，其實是揀了一個大便宜。”

- [0 {9 p  K9 e% [4 Y; K    “施青覺一直在塞外當馬匪，最近也來到京城，帶走了上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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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他。”鐵玲瓏恍然大悟，“他劫走上官成幹嘛？自己想當龍王嗎？”

    “你忘了，上官成還是鐵山的鐵槍王，施青覺的匪幫仍然自稱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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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P% _- f' I* R! Z    “怪不得你不著急，這麼說來上官成真的沒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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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 Y( ~. D# V. W4 R/ I+ B    顧慎為走出幾步，有沒有危險可不好說。施青覺當年就是個難以控制也難以預料的人，六年之後來接上官成，或話不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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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U' Q& y6 U! M1 T6 [% w    “鐵山雖然什麼人都敢搶，但他們很少進入中原境內，對京城更是不熟，施青覺帶走上官成之後就此銷聲匿跡。肯定是得到了外人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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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5 l% H4 j9 V0 f% Q    “是程屹這個老傢伙，強盜們不找他還能找誰？”鐵玲瓏憤憤地說，心裡更加認為程九爺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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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晚上的兩個人十有八九是施青覺派來的手下，甚至可能是他本人，他當了六年匪徒，自然懂得江湖規矩，沒帶箱子，肯定是有其它能打動程屹的禮物。

+ Q1 j2 n* r3 n0 t# S- z9 z    “他在說謊。”一直沉默的初南屏突然插口道。

/ [* b4 g9 w0 Q+ U! w$ e    顧慎為與鐵玲瓏止住腳步，詫異地看著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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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6 j6 V4 K( Y; Z7 _9 x    “剛才的老人。他說話的時候餘光從來沒離開過黃金，可是說到前晚有兩個人拜訪程家莊時，他不看黃金了，說兩人什麼也沒帶就離開時，目光、語氣都最堅定，可他沒有必要這麼做。”

    鐵玲瓏的綠眼珠裡露出一絲笑意，那是由裡到外的欣賞與喜愛，“小初是不是比從前更聰明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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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點點頭。心裡納悶，上官如怎麼會想到要拆散這兩人。她不是最喜歡撮合別人的姻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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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D: H% H0 C* a    “要我去把實話問出來嗎？”鐵玲瓏躍躍欲試。

4 ]. W% j6 h% u    “不用，跟我進莊，出來時再問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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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6 w! p. m" U    “今天會打架嗎？”鐵玲瓏越來越興奮。

% g. V) U) v6 F, h* ^9 _8 n    “如果打起來，你們知道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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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不敵眾，當然是逃之夭夭了，不過若是有人追得太緊。就算他倒霉了。”鐵玲瓏心照不宣地眨眨眼睛，假裝逃亡，令佔據多數的敵人分散，然後各個擊破，這是她老早就學會的打法之一。

    程家莊正在辦喪事。大門上貼著“吊”字，門口豎著招魂旛，僕人們也都是素衣素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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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動手呢，他們就準備喪禮了？”鐵玲瓏小聲說，感到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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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W2 _: T2 L9 Z# E5 D. W    莊裡的一名管事迎過來，拱手說道：“三位見諒，主人家值喪，請隨我到莊後去，莊主與諸位掌門正恭候大駕。”

    管事前面帶路，去的卻不是九曲灘的方向。

    鐵玲瓏不滿地問：“莊裡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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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D  ]/ D/ T: F    “呃，不是莊裡的人，是莊主的親戚，駱家的一位老爺。”

    鐵玲瓏在懷西館裡消息不暢，向顧慎為投去疑惑的目光。

    “駱啟蒼，前兩天被我擊中幾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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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G8 T* T3 I% X    鐵玲瓏眼睛一亮，“原來這喪禮是下馬威，專門給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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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E$ x' G6 W+ f/ z" @* V    管事在前面聽到了這句話，原本微彎的腰，這時變得筆直，他用這種方式表達憤怒。

! e* F2 k- r- @, g" O" x. \    前面是一片占地極大的池塘，與河道相連，池中有一座寬暢的水榭，門窗四開，遠遠望去，裡面空無一人。

    “不是說恭候大駕嗎？人在哪？”鐵玲瓏大聲問。

    管事將三人引到水榭入口處，說：“請三位稍候，莊主與諸位掌門馬上就到。”說罷向莊園側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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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顧慎為叫住他。

    管事止步轉身，“顧公子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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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覺得你眼熟，卻不記得曾經見過你。”

    “顧公子從未進莊，咱們應該沒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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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9 E: ]1 ~    “不，我對你有印象。”

    “哦，前天傍晚，是我帶人去懷西館請出玉清派四位義士的遺體，可我記得當時沒見到過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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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4 U  C& E- H1 m    “有可能是我向外張望的時候見過你，閣下貴姓？怎麼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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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 S7 T, i. K: K8 N    “在下免貴姓梁，在莊裡管些雜事，大家都叫我梁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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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7 t! U; {2 }& b5 c, _9 f1 x    梁莊頭走進莊園，鐵玲瓏小聲問：“你懷疑是他帶著施青覺搶走上官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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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2 Y/ K4 U3 \$ y4 R    “就是他。”顧慎為十分肯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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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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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x: y/ ^" |7 q& L- x) L" @' N   站在通往水榭的橋頭，鐵玲瓏向程家莊望去，視線被東一簇西一簇的樹林給擋住了，她突然明白過來，“這個莊子就是專門為藏污納垢而建的，你們瞧，那些樹種得很可疑，不僅故意遮擋裡面的情形，而且將路徑都變得複雜了。還有，莊園的大門小門也太多了，要是再安排幾條地道，千軍萬馬來了，裡面的人也能想辦法逃走。和尚跟上官成肯定藏在這兒。”

    初南屏站在她身後五六步，右手扶劍，微微仰頭，深深吸進一口氣，說：“可這裡的環境真的很好，璧玉城的水沒有這般秀氣。”

. O/ Q( z4 j- q  ]: b, X  @    “你還嫌自己不夠秀氣嗎？”鐵玲瓏小聲道，回眸一笑，“等西域的事情了結，咱們來中原吧，也不參加什麼使團，自由自在，遍訪名山大川，哪裡好就在哪裡住一陣，膩煩了就換個地方，中原這麼大，足夠咱們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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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南屏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好啊，也不用帶刀劍，無牽無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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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 v  K' l2 [    兩人的心有靈犀到此結束了，鐵玲瓏疑惑地問：“我會厥陰指，可以不用刀，你沒有劍怎麼闖蕩江湖啊？”

/ T9 Z) Y- g: b3 n4 t: b    初南屏一怔，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在他的想像中，離開西域就意味著再不過“闖蕩”的生活。

    顧慎為背對兩人，俯視腳下的流水，他還從來沒想過復仇之後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他怕太多的幻想會影響自己的意志，初南屏就是一個例子，失去對無情劍法的追求，他變化頗大，更溫和更通情理，像鐵玲瓏所說。也“更聰明”，代價是失去了銳氣，劍法漸漸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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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g- P* s9 l    有些人天生無法過尋常的生活，他想，初南屏是孤兒，從小住在得意樓。習慣了追逐極端的事物，就連他現在的消極慵懶都很極端，只是鐵玲瓏還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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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 v3 b: s( w  \9 n! l    朝夕相處的人反而不容易查覺到對方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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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及時收回思緒，盯著池塘底部，對沙礫和游動的小魚產生了興趣。

    程屹終於出現了，衣著一如往常般樸素，但是沒有穿喪服，與他並肩而來的是“一群掌門”，其實只有三個人：少林掌門慧遠、嵩山掌門姬扶危、泰山掌門苗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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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7 T( o* p0 j. _    鐵玲瓏與初南屏讓開橋頭。讓四人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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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轉過身，看著面帶慼容的四人，說：“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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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d, u4 i; [1 o    這是一句廢話，在程屹聽來卻頗為刺耳，慧遠本是武林領袖，但是大家一致同意由程九爺代表眾人與西域魔頭打交道，於是他向前走出一步，將全部禮節簡化為一次敷衍的拱手。冷淡地吐出一個“請”字。

  y' `; c5 ^$ G/ @    水榭裡擺放著五張椅子，右手四張。左手只有一張，中間主位空著。

: Q9 Z5 f1 B# \- j' W& g    五人對面落座，程屹雖然已經被選為說話者，仍然左右看看，向三位掌門取得同意之後，才擺正坐姿。嚴肅地說：“流年不利，江湖疊逢大難，先是一百一十六名各派弟子在十里坪遭到殺手偷襲，接著是四十名青年俊傑被十方教毒害，天下震動。人神共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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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O( x+ N' Y5 w( u/ `! V    “很遺憾。”顧慎為沒有表現出“共憤”。

    “我們想顧公子也一定非常惱怒，因為這兩起慘事當中，都有人想栽贓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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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很惱怒。”顧慎為的語氣仍然平淡，他在等待，程屹已經習慣江湖規矩，即使努力想做到有話直說，還是免不了先來幾句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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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一位掌門、幫主、家長昨天匯聚在程家莊，我們一致認為，顧公子遭人陷害，理應與中原江湖同仇敵愾。”

    “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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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屹沉默了一會，對方回答得越隨意，他越警惕，“這麼說顧公子願意與六十一家門派聯手，一塊對付十方教和西域殺手？”

% S0 |( v/ Z& c3 x- W, K$ g    “這正是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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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 y+ C6 x    “好，顧公子是爽快人，我們也不遮遮掩掩。”說罷站起身，走到水榭窗前，伸手在外，衝著莊園的方向拍了三下，聲音清脆，傳得頗遠。

0 {  h8 l, c& s- ^2 ?  O) |    莊園的側門再次打開，一隊江湖人物魚貫而出，每人腰上都繫著一條白布，以示居喪，他們悼念的不只是駱啟蒼，主要是本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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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各按身份地位在空地上排列，將水榭橋頭徹底圍住，當人數超過一百時，鐵玲瓏稍感緊張，不知道先逃後斬的打法還好不好用，向初南屏望了一眼，發現他不動聲色，心中安定下來，再也不覺得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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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h' J+ _7 Y5 u8 `0 [    但是這些人都沒有攜帶兵器，不像是來打架的。

    在他們之後，從莊裡走出數十名莊客，倒是個個手持棍棒，押著一大群驚慌失措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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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犯人也有點不像，總共五十餘人，穿著各式各樣，身上沒有刑具，只不過腳步虛浮，顯然是穴道被封，個別人身上還帶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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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z3 |: N" ^( O    鐵玲瓏皺起眉頭，這些人她一個也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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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K; x9 ^! O    犯人們在指定區域內站好，緊緊湊成一堆，與莊客及各派人物相比，越發顯得勢單力薄，很快有人發現了水榭裡的顧慎為，全都露出興奮之意，“龍王”兩個字像一陣風吹過鐵玲瓏與初南屏耳畔，擴散到池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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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走到門口，望著這些人，也覺得很陌生。

/ Z; I$ x# E: Z! T% y1 `    程屹嘆了口氣，“這些人當中有幾位還是名門正派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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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S+ U2 H* x$ v& r' y    一直沒說話的泰山派掌門苗三問語氣生硬地插了一句，“有我泰山派的一位，‘龍王’，嘿，好大的名聲。”

# z  O# e9 [, O    “這些人都曾經去過北庭，據說受過顧公子的救命之恩。”程屹說。

    “我的確從北庭騎兵手中救過一批人，可我已經不記得都有誰了。”

    “他們記得你，並參與了十里坪之戰，站在中原江湖的對立面，聲稱得到了你的命令，他們要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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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被北庭騎兵圍困的中原武者不下千人，肯站出來報恩的只有數十位，顧慎為仍覺得這是一個很大的數字，遠超出他的期望，六年前他寧願從楊元帥那邊尋找幫手，也沒想起這群人。

3 r# f) a& e) z! {3 M+ p    “他們跟范用大一樣，被人欺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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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5 k/ [% N$ Q( p    “必是如此。”程屹頓了頓，“還有十來人逃跑了，下落不明，另有十四人不願束手就擒，各門派沒有辦法，不得不下狠手，西域殺手用心歹毒，大概很願意看到中原江湖的內鬨。”

    “嗯，現在呢，各位掌門打算如何處置這些人？”

    “這正是我想問顧公子的話。”程屹走出水榭，來到木橋中間，衝著岸上大聲說：“諸位同道，江湖之人講究一個恩怨分明，咱們之前受敵人欺騙，險些將顧公子當成大敵，現在知道錯了。這些人從前也是咱們的親朋好友，就為了當初在草原上的一句話，甘願背負罵名也要報恩，何罪之用？他們受騙了，咱們也受騙了，甚至刀兵相見，正中敵人詭計。今天雙方化干戈為玉帛，可好？”

' l3 e" v5 }; E    各家門派昨天已經商量好了，自然沒有異議，立刻紛紛表示贊同，反倒是那些犯人此前完全不知情，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弄得暈頭轉向，很快大喜過望，他們本來就沒想過背叛江湖，搭救林小山時，許多人都蒙著面孔，全沒想到自己參與的會是一場殺戮。

- u; l, i  k! Z, t" f    就像是商量好的演練，化敵為友的氣氛剛剛形成，有人站出來了。

" Y; c2 S6 s+ X# L' z* M, h( x    周懷玉是現場唯一的崆峒派弟子，他仍然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場景：顧慎為的部下，就是那個站在橋頭的初南屏，曾經與十方教教徒並肩查點屍體。

9 \8 p# F* q2 e; T    “等等。”周懷玉走出人群，“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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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有人已經準備去給犯人當中的相熟者解穴，這時又都止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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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3 B% F' `8 N6 y7 U# j    “周師侄，咱們商量此事的時候你也在場……”程屹稍露不快，慧遠等三位掌門也走到水榭門口，顯得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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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我剛剛想到。”周懷玉堅持己見。

% n8 T5 x" M0 d" E; B/ R  O    “既然是同仇敵愾，有話就應該說出來。”顧慎為說。

    鐵玲瓏忍不住扭頭瞥了顧慎為一眼，覺得他今天的表現有些異常，顯得過於軟弱了，一直順著中原人的套路前行，全然不像當年的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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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仍然相信顧大哥心中藏著計謀，只是還沒有顯露出來。

* l2 ?6 Q0 N! g: Y% T    “這些人。”周懷玉指著那些忐忑不安的犯人，“曾經掩護過西域來的殺手，有些人上當了，可是不是所有人都上當了呢？西域殺手的陰險大家都領教過了，誰能保證他們沒留有後手？沒準就有內奸藏身在這些人當中，伺機待動，準備再來一次大屠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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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人們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又被這句話澆滅了，七嘴八舌地自證清白，紛紛向周圍的熟人求助，希望他們能站出來擔保自己不是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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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 Q1 e- x; r8 ~/ g/ G    程屹聽了一會，舉起右手，示意眾人禁聲，“周師侄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顧公子，這些人自稱向你報恩，你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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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x- C0 x8 G! E2 s- u    周懷玉上前一步，說：“顧公子，你願意為這些人做擔保嗎？擔保他們沒有被西域人收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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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玉一口一個“西域”，鐵玲瓏早已聽得不耐煩，手按刀柄，大聲道：“可笑，你們都是中原人，熟悉得跟一家人樣，竟然不敢擔保，顧大哥這些年來跟他們都沒見過面，怎麼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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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E1 X" ^# R8 E    周懷玉不理她，只望著顧慎為，等他給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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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沒有開口，而是邁動腳步走到陸地上，經過周懷玉身邊，仍沒有開口，直到行至那群犯人面前，他才說：“的確，我在你們當中看到了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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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內奸

    每個人心裡都自覺或不自覺地設著多道防線，這些防線通常都是一次性的，被突破之後，再也不會恢復：大雪山劍客是驕傲的，一旦向龍王單腿跪下之後，立刻習以為常，甚至覺得這是理所應當之事。

    多年以前，在北庭的草原上，近千人向顧慎為下跪效忠，有些人事後忘得乾乾淨淨，心中的防線仍在，少數人卻將這一跪當成非常正式的行為，縱使歲月流逝，也無法將其沖淡。

    “我在你們當中看到了內奸。”顧慎為說，將五十余名犯人盡收眼底，第一印象才是最接近正確的，他知道，破綻只有在這一瞬間才出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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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感受人群的情緒變化，他有著豐富的經驗，相隔六年，這些經驗仍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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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部分人已經做出下跪的姿勢，卻在周圍人的影響下又站直了，臉上帶著恐惶與疑惑的表情，不過眨眼之間，人群中的氛圍變了，五十餘人幾乎同時跪下，誰也不覺得自己受到了他人的影響。

    這就夠了，顧慎為已經知道哪些人真的去過北庭，在箭矢的威脅下受過自己的恩惠，另一些人則是充數的，他們可能是周懷玉所謂的內奸，也可能是各大門派跟顧慎為開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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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X; d  X, o9 k! e- _" B  d, d    “但這些內奸還沒有做出不可挽回的錯事。”顧慎為側身，不接受眾人的跪拜，“林小山的確是我派到中原的，你們曾經嘗試著救他。這就足夠了，我非常感激。沒人再欠我任何恩情。諸位掌門將處置權力交給我，但是我沒有這個資格，你們是中原人，還是得由中原各派處置。”

8 i2 h# T. A- J+ v* D* t& W  z    眾人面面相覷，還以為龍王會像在北庭一樣為他們挺身而出，沒想到竟然推得一乾二淨，心中頗感沒趣，有人訕訕。有人起身，很快，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一時間不知該向誰求助才好。

8 j6 _7 d  z- ], X5 O    程屹從水榭門口走來，遠遠就說道：“顧公子免除了你們當年承諾的義務，還有什麼恩情比這更大？”

    眾人又要下跪謝恩，顧慎為這回乾脆背過身去。對程屹搖頭說：“這些人因為我已經受了不少委屈，何況我早已放棄龍王的稱號，當年的所謂恩情一筆勾銷，他們對我毫無虧欠，千萬不可再提‘恩情’兩字。他們的本門尊長都在現場，我更沒有資格做出處置。”

    兩人互相謙讓。“犯人”們不知所措，只能站在那裡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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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越看越不解，龍王當年最喜歡拉攏人心，哪怕對方曾經是敵人，也不放過任何機會。怎麼到了中原反而謙虛起來？他現在孤家寡人，正是需要幫手的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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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向初南屏投去詢問的目光。初南屏正興致勃勃地望著顧慎為，好像非常理解並欣賞他現在的行為。

    小初能看清顧大哥的真實想法，而她卻一頭霧水，鐵玲瓏有點氣惱，將刀柄握得更緊了。

2 \, Z2 b- s3 P4 {1 o# J0 F    顧慎為與程屹還在爭執，周懷玉越聽越怒，心想龍王果然虛偽至極，與十方教暗中勾結肯定不會錯，上前幾步打斷交談，“程九爺、顧公子，請恕我多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好像不是該由誰處置……這些人，而是找出內奸，剛才顧公子不是說他‘看到’內奸了嗎？先指出來吧。”

    “這些所謂的內奸還沒有做出任何不利於江湖的事情，我想他們只是一時受到蠱惑，會自行改正的。”顧慎為語氣越發和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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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玉搖頭，“顧公子此言差矣，如果是在平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沒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盡可寬宏大量，可如今正值危難之機，十方教攻到京城，西域殺手暗中窺視，斷不可養虎為患，對內奸就該提前剷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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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7 @" |1 |* e    顧慎為顯得有點為難，“我雖然生自中原，但是離鄉已久，早已算是西域人，實在沒有資格插手中原的江湖事務，對這些人我已經全無印象，萬一說錯了，豈不得罪諸家門派？周公子若是真想知道誰是內奸，待會我私下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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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玉更得堅持己見了，向程屹說：“九爺，您覺得呢？我以為還是立刻找出內奸為好，顧公子卻想網開一面。”

- i$ U) Y$ P9 G" Z" f3 x- E    “我並非對內奸網開一面，只是不想讓剛剛團結起來的江湖門派再生裂隙。”顧慎為糾正道，“恕我直言，周公子也該跟我一樣謹慎才對，這些人當中似乎沒有崆峒派弟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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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周懷玉看也不看，他是程家莊內外唯一的崆峒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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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R: P; w' z6 c+ H* ?    “嗯。”顧慎為不再說了。

3 \$ J; p6 j, ]! w    周懷玉臉上微紅，顧慎為分明是在指他站著說話不腰疼，內奸輪不到崆峒派頭上，所以才如此積極。

    程屹已經從幾位重要掌門那裡得到暗示，哈哈笑了幾聲，說：“顧公子不必過於謹慎，大家既然已經相信你與十方教、西域殺手無關，就不會再心存猜忌。周師侄說得 對，防患於未然，內奸還是越早剷除越好。顧公子儘管指出來，無論涉及到哪家門派，我相信，掌門只會感謝，絕不會懷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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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1 `( O) Z0 k3 B& B. M/ y3 k    顧慎為向四周望了一圈，數十位掌門、幫主不得不開口表態，聲稱只要查出內奸絕不姑息，對顧公子則只有感激沒有責備。

; T, g7 r! s7 u% w    顧慎為善於察言觀色，程屹等人當中也不乏老江湖，他們看得出來，顧慎為對這些“犯人”的確不認識，所謂的“看到內奸”不過是推卸責任的做法。

    鐵玲瓏更加不解，顧慎為來程家莊之前甚至沒提起會有這樣一批犯人，乍見之下，如何能從中找出內奸？握刀的手放鬆，她的目光在那五十餘人臉上掃來掃去，沒發現一丁點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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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這樣……”顧慎為顯得很為難，但還是走向人群。拱手說：“我要得罪了，好在內奸不多。與其他人無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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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a: r. V4 ?5 f! ?& y0 C& i4 o    “我們最痛恨內奸，恩公這就指出來吧。”立刻就有人開口，生怕稍有猶豫就會被當成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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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8 L+ `' p/ m# ?( c  w8 R    顧慎為低著頭，還是顯得很為難，突然抬起頭，毫不猶豫地指著一人說：“你是內奸。”

+ D9 D' a* C, P/ r  R, g4 p5 ?4 \    那人大吃一驚，跳起數尺高，剛要開口辯解。顧慎為也不看到，手指連點，眨眼工夫指出共五名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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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人”們立刻後退，將這五人留在前面。

    “嗯，先這些吧。”顧慎為說，轉身對周懷玉說：“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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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時，一名三十多歲的黑臉漢子才氣衝衝地叫道：“顧恩公。我們雖說被奸人所騙，可也是一心向你報恩，你說我是內奸，有什麼證據？”

# ^3 ]+ r$ o8 d% A) X9 C& ^+ n    “還要拿出證據嗎？”顧慎為問程屹。

    “呃，我自然是相信顧公子，不過還是拿出證據才能夠服眾。”

8 A# R$ |5 j; F; b    “好吧。”顧慎為對那名黑臉漢子說：“你叫我‘恩公’。那就是去過北庭了？”

. U1 P; q# P7 i    “當然，有人作證……”

    “不用別人作證，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就行，當天的比武一共有幾場？參戰者都有誰？我穿的什麼衣服？用的什麼兵器？殺死了幾個人？被殺的中原人是哪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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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g% ^5 r' e7 b% j& i* ~    黑臉漢子一下子愣住了，目光遊移。支吾片刻才說：“時間太久，有些事情已經記不得了。比了……好幾場，你用的是西域刀，殺死……殺死許多人，被殺的中原人……我記得有崆峒派的沈用九師兄、玉清派的長老……和昆侖派的陸天風陸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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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e( Z  a  ], ]+ G* i* K1 i    當年的比武中，沈用九與陸天風的名氣最大，玉清派長老地位雖高，名聲卻不顯著，黑臉漢子不記得死的是哪一位了。

* x# f1 b7 H  o/ Z( E0 q$ I, r- E2 A    周懷玉一直在聽，忍不住插口道：“我幾乎忘了，顧公子曾經在北庭殺死過許多中原武林高手。”

1 T% ^4 k8 _5 ]0 c; ]& r& B    幾家門派的掌門與弟子都露出憤慨之色，尤其是青城與玉清兩派，他們其實從沒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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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冷冷地說：“你還忘了一件事，這些中原高手是替北庭的王爺出戰。”

9 Z* |) w1 e' j    程屹急忙說道：“北庭的事情太複雜，沒必要再提，顧公子只說這位回答得對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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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盯著黑臉漢子，問：“當天比武結束之後，我說過一句話，那句話不長，所有人都跟著我重複了幾遍，想必你還記得？那是什麼？”

    “啊？”黑臉漢子的神色不太自然，想要扭頭求助，卻強行忍住，“太、太久了，我忘了。”

- O) \% O( v5 Q. X5 J1 I    “你根本就沒去過北庭。”顧慎為厲聲道，不給黑臉漢子辯解的機會，退後幾步，“你們五個都沒去過北庭，更沒有參加過十里坪之戰，你們放出風聲，故意被捉，然後混在俘虜當中四處打探，北庭的事情都是你們最近幾天才問出來的，對不對？”

, c$ \  f0 }+ o, A' X8 \    五人還沒開口，他們身後的那些“犯人”已經醒悟過來，指著五人說：“沒錯，他向我打聽過，還假裝是回憶往事，其實什麼都不知道，都是我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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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 x) d" M2 I    類似的指責越來越多，五人早已辯不過來。

    “這能證明什麼？”周懷玉也有點慌了手腳，“沒准……”

    “有沒有准，你們自己決定，我說了，這是中原門派的事務，我不干涉。”顧慎為緩和聲音，向程屹拱手道：“今天能與諸位掌門和解，我非常高興，這就告辭，不必遠送，如有十方教和西域殺手的消息，請隨時通知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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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l$ ]6 T, X" e1 l1 z  ]; [    程屹一時呆住了，顧慎為已經走出十幾步，他才叫道：“顧公子稍等，還有事情沒商量……”

    鐵玲瓏與初南屏追上去，兩人知道顧慎為因為某些原因必定要走，同時他們還很納悶，龍王在北庭救人的時候他們都在，誰也不記得他事後曾經說過令人印象深刻的話。

5 S4 ]! x( `& U# t    顧慎為必須得走了，他突然發現事態比他想像得更加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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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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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0 U& C  |+ l8 R    顧慎為幾乎是逃出了程家莊，在他身後，留下一片混亂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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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M5 g, A7 W: ^. Q4 l3 j    被指認為內奸的人仍在其他“犯人”的圍攻下賣力地辯解，本來排列整齊的各家門派，一下亂了陣腳，支持哪一方的都有，程屹和幾位掌門被人群攔住，無不焦頭爛額，根本追不出去，只能眼睜睜望著顧慎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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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a  h9 A8 a& L: i" t. ]    顧慎為越跑越快，直到離莊兩里有餘才減緩腳步，鐵玲瓏與初南屏追上來，全都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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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y/ {6 l3 l3 m$ |  T0 R, m    “發生什麼事了？”鐵玲瓏問。

) C! z: m! L6 e" n# B# e+ k1 k; E    顧慎為停住腳步，嚴肅地看著兩人，“有件事我要交給你們，務必做到，而且不能拖延。”

    “你說吧，我倆一定能做到。”鐵玲瓏鄭重地說，她早就想做事情，卻一直沒逮著機會。

    “那個姓梁的莊頭，天黑之前將他活捉，不要帶回懷西館，離此地不遠，從官道往回走三四里，街角有一間元福客棧，巷子裡右手第五間房，把梁莊頭帶到那裡。敲門之後有人出來，你們就說是從河西來的親戚，姓穆，不是木頭的木，是肅穆的穆。”

& B  V- a4 v6 V: ~- K! q4 B+ y    鐵玲瓏馬上點頭，“記住了，小初記得會比我更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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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南屏點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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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F' y1 D9 o5 g    “記得易容。”顧慎為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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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8 m5 i# \    鐵玲瓏在小腹上拍了兩下，“東西都帶著呢。”

! B% Q9 L3 X2 U* `( R    顧慎為向程家莊望了一眼，“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們不用進莊，梁莊頭很快就會離莊逃亡。你們可以跟遠一點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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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t4 v' g6 C( t% x    初、鐵二人雖然滿腹疑惑，但是都知道現在不是時候。所以沒有多問。

9 F4 W- G8 w8 H% @) f6 J    三人繼續前行，很快經過茶棚，老鄭的腰幾乎彎到了地面，恭送豪闊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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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Q- u2 S/ J. X: v( p1 L    “要不要連他一塊抓回去？”走遠之後鐵玲瓏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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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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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5 m, {. M9 D/ r    三人在官道分手，鐵玲瓏與初南屏自去易容並監視出入程家莊的道路，顧慎為儘量不惹人注意地加快速度，先回到懷西館。

    驛丞守在門口，一看見顧慎為幾乎哭出聲來。“顧公子、顧老爺，您可算回來了，驛館的人都快走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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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1 F9 q' G& W; q; j8 H    驛丞誇大其辭，走的人只有兩位，上官飛與南宮壞，方聞是急匆匆地迎出來，不管驛丞願不願意。將顧慎為拉到僻靜之處，低聲道：“上官飛這小子又起心思了，說是怕懷西館不安全，帶著俘虜跑掉了，又不說去哪，肯定是別有用心。”

2 {: i) E/ S' J5 r3 B    顧慎為卻鬆了口氣。“先不用管他，我馬上還要出去，回去告訴大家，不管什麼人來，都不要出屋。更不要發生爭鬥，隨他們搜索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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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人回來？搜索什麼？”方聞是驚訝萬分。

6 o  s$ M( C$ M2 p% J3 H    “來不及解釋了。尤其是要提醒韓芬，讓她不要……算了，什麼也別跟她說。”韓芬的性子有時候會非常倔強，顧慎為和霍允的話或許會聽，方聞是一說“不”，沒準會壞事，“事情快要結束了。”

    “啊？這才幾天，你都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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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敵人先動手了。”顧慎為剛要走，又想起一件事，“蘇藹回來了嗎？”

    “沒有，他……”

    方聞是話沒說完，顧慎為已經走了，驛丞站在門口遙望，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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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0 S4 R/ E: ~( ]2 a% {    顧慎為進城來到崆峒派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范用大出來迎接——他又被蕭王府攆出來了，將顧慎為直接送到紫鶴真人的住處。

    紫鶴真人正在向周羽清傳授倏忽掌法，看到顧慎為進來，顯得很高興，“難得啊難得，你竟然主動登門，聽說你今天去程家莊了，怎麼樣，懷玉那孩子是不是又給你難堪了？”

0 g' f+ K, r/ f. {( q' G; Y+ z3 J    顧慎為沒開口，范用大識趣地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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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態緊急，既然真人願意與我聯手，那我就不客氣了，有件事要崆峒派去做。”

% C; d' u/ f7 p: ~5 y. Y; J    發現顧慎為很認真，紫鶴真人收起笑容，“說吧，什麼事？”

    “我要請崆峒派替我捉一位掌門來，得是少林、泰山、嵩山三派當中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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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羽清嚇了一跳，“這算什麼事？這三位掌門……”

    紫鶴真人卻露出十幾年來罕有的嚴肅神情，揮手示意徒弟閉嘴，“顧慎為，皇太后給你的十天時間，這才過去一半，你怎麼變得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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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鶴真人是非常重要的人物，顧慎為得對他說清原因：“羽林將軍駱琮對我說，皇太后派人殺死了嚴沁。皇太后還與你合謀，想要挑起江湖紛爭，引起全城騷亂，等到羽林軍疲於應付的時候，大將軍龐寧就會率兵進京。他還說，你正在糾集江湖人物，危急時期充當皇太后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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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M# [/ V5 Q( V4 O2 M    這些話不都是駱琮說的，顧慎為全抖露出來。

# u0 x3 j- C9 `9 t; v    真人緩慢搖頭，“皇太后的確想除掉嚴沁，但不是現在，而是大將軍返京之後，嚴沁遇害另有主謀，小黃門張佑要麼說謊，要麼是被人騙了。我的確想在京城挑起騷亂，我已經說過了，要靠你挑釁駱家莊。至於皇太后的護衛，若是真的有事發生，我就是他的護衛，用不著別人。”

2 k0 \; e0 `$ S8 w3 {: [2 g/ m    周羽清插口道：“因為你，崆峒派現在備受孤立，怎麼可能糾集江湖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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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非常快地說：“我相信兩位，所以糾集江湖人物的另有其人，他已經準備好了，不會等十天時限結束，更不會等龐寧率軍返京。”

2 u, I" f6 \2 R, C1 _4 _& p0 O    “什麼？這……”周羽清驚得說不出話來。

( V( d  T) X0 C    “準備好了？你在程家莊發現了什麼？”真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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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林、泰山、嵩山三派掌門與程屹站在一起，六十一家門派排列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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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u% m0 X6 R8 a    真人在大腿上一拍，對周羽清說：“你現在就出發，去程家莊找周懷玉，告訴要活就乖乖聽話，老神仙沒工夫哄他玩了，你們兄弟二人把姬扶危今晚就給我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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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D& }  r  D" s& I    “為什麼？”周羽清茫然不解，“三派掌門與程屹站在一起有何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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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真人嘆氣，希望徒弟能聰明一點，“你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江湖之中以九大門派居首，又以少林、龍虎山、駱家莊三派為長，什麼時候輪到泰山、嵩山兩派高人一等了？苗三問與姬扶危能與慧遠和尚站在一起，說明江湖格局已經重新劃分，他們以為顧慎為是西域人，不懂這些，所以露出了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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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羽清恍然，暗道自己果然是笨蛋，江湖就是江湖，越到高層規則越固定，不過若是他在現場，必定也會對這種奇怪的安排產生警覺。

( K0 N1 j. H; Q0 q0 p5 `  `$ |6 S1 ^    “還等什麼？”真人喝道，周羽清忙躬身應是，出門去程家莊找弟弟，對活捉姬扶危卻沒有多少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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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7 W6 r2 q3 n    “這麼說我是猜錯了。”真人努力讓自己的腦子轉起來，“公主與程家莊其實一直都在瞎忙活，結果越忙活越像是有陰謀，我跟皇太后都看錯了，真看錯了嗎？”他又含糊了。

    “看錯了。”顧慎為肯定地說，“我的一位朋友說，公主與西域殺手毫無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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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S! I1 ?- }. |$ M. m    “你是說璧玉國的上官如吧，嗯，我聽說過她，一名奇女子，你相信她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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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如果不是證據確鑿，她絕不會說這種話。”

    “如此一來，程屹就只能是在替……蕭王做事？”真人瞇起眼睛，蒼老的感覺越發明顯，但他還是慢慢看出了真相，“沒錯，就是蕭王，只有他，必須是他。”

    這回是顧慎為有點糊塗了，他懷疑的對象不只是蕭王一個人，紫鶴真人看出他的不解，說道：“皇帝被暗殺了，可是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從內宮被挾持到掖池的，皇太后查了一圈也沒找到線索，其實皇帝是自己出去的。沒錯，蕭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叔叔，他將世子送到掖池，然後暗中給皇帝送信，約他晚上過來密談……就是這樣。可是皇帝出宮非同小可，總會有人知道，這個人自然就是嚴沁，所以嚴沁也是蕭王暗害的。”

    紫鶴真人才說到一半，顧慎為已經相信了，“蕭王將自己的兒子也殺死了，以免引起外界猜疑。”

    真人揪掉頭頂的假髮套，“沒錯，那些殺手千辛萬苦救出林小山，帶他混入皇宮殺死蕭王世子，表面上是要栽贓給你，其實是為了從中摘出蕭王，這樣才更合理……等我一會。”

4 V* W$ ?6 K0 v/ g    真人出門，不一會將范用大帶回來。
8 n% h& \1 D1 x0 o# k$ g5 N  y
% Q6 h" w9 n/ k! O+ D" Y    范用大非常吃驚，老神仙親自叫他過來，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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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大，你要死要活？”真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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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用大撲通跪下，“老神仙，徒孫哪裡做錯了，請您責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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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做錯，你很聰明，崆峒派弟子要是都像你一樣，我就不用這麼操心了。”說罷，真人一掌拍出，正中范用大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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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8 y. d9 B8 q) N7 {' `    “啊！”范用大慘叫一聲，左邊肩胛骨已經碎了，右手按住，額頭冒汗，“老神仙……”

, t3 E9 u' a# W4 O: |    “對神仙你是隱瞞不了多久的。”真人說完，拍出第二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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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 X" W; v! y6 R    范用大雙肩盡廢，手臂軟軟地垂在地上，咬牙說道：“老神仙什麼都知道了？”

    “嘿，我也真是笨，什麼栽贓龍王、陷害崆峒派，我居然全都信了，哈哈，一個沒兵沒權的西域人，一個在九大門派中位居二流的崆峒派，哪值得人家費這麼大心思？我們其實都在替別人擋箭。唉，怪我，當初是我建議把你送到蕭王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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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 V3 t% D1 m    范用大臉頰通紅，看了一眼旁邊的顧慎為，對他說：“恩公，我真的是為了向您報恩，可是……可是蕭王有更大的計劃，我必須接受，否則的話，你會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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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k4 d* Z7 B    顧慎為心一沉，派蘇藹去濟生坊救林小山的兒子，其實是將他推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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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安逸

    在蕭王府生活的近六年，對范用大影響至深。

    回想從前的經歷，門派之內枯燥而辛苦，每天不停地練功，才能不被師兄弟們落下，取得師父的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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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走進江湖，闖入的卻是另一張更大的網，這裡充滿了規矩與等級，卻沒有幾條能說得出口，一切都要觀察、揣摩，最後發現自己根本無望爬到頂尖。

. |4 L* S1 x; G9 e( H    北庭與西域的刀光血影更是令人心寒，正是那種朝不保夕、命懸一線的折磨，令范用大對安逸的生活充滿了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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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8 E. s, S5 t# X, w    蕭王府是一個美好的憩息之地，沒人敢來這裡鬧事，只需要維持簡單的江湖關係，范用就能完成護院的職責，這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 L. ]( t2 A1 ^% V# L& w6 }    蕭王則是一位理想中的主人，要求不多，架子不大，不像師父那樣天天盯著徒弟，更不像龍王，隨口說一句話都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 j5 f+ p3 `! \4 J  C" o3 }4 G
3 h" d7 O8 v: j, m- U2 C    在這裡也有數不盡的規矩與等級，但是與范用大沒多少關係，他只是護院家丁的頭目，永無陞遷的希望，他也沒有這個野心，依靠薪酬與賞銀，就能過得平靜而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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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 M$ Y    整整五年，范用大再也捨不得離開安逸的生活了，就在這時，蕭王向他提出了要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當時微微仰頭，沒有看范用大，臉上儘是憂患與決絕，“如果寡人身處絕境，你能捨身相助嗎？”

  v' ]0 K8 F1 I    “能。”在那種情況下，這是范用大唯一可以做出的回答。心中惴惴，希望一切真的只是“如果”。

    可是蕭王的賞賜開始增多。范用大換住更大的房間，金銀財寶和綾羅綢緞塞滿了五隻箱子，他一開始還自我安慰說這些都很尋常，三個月後，他再也不能心安理得享受賞賜了，於是求見蕭王，跪在他面前，以他所能想到最慷慨也最諂媚的江湖語言。向蕭王宣誓效忠，自願為他赴湯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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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h: h' v9 J, X! I8 D! x    蕭王的拉攏策略不緊不慢，他接受院頭的效忠，仍然沒有給予他任務，只是表現得更加親近，這種態度立刻在王府內外產生立竿見影的效果，范用大發現自己突然之間備受歡迎。就連只有點頭之交的王府主管，也尋機與他結拜兄弟，將自己十歲的兒子送給他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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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m; ^5 d9 w- k- w    范用大這回沒有再裝糊塗，王府的規矩當然與江湖不同，核心卻也沒有太大差別，“交情”仍然是最通行的貨幣。一切行為都能歸結為交情的積累或是減少，反過來，手中積攢的交情也能用來購買許多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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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 h+ A6 m, }    這些商品可能看不見摸不著，普通人一輩子也用不到，對於像蕭王這樣的人來說。卻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物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忠誠。

    對一方的忠誠通常就是對另一方的背叛。范用大思來想去，發現自己的性命不值錢，他唯一能回報給蕭王的是崆峒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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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q, S4 O9 m0 E, @7 x6 x& F    他猶豫了三天，最終還是求見蕭王，委婉地表達了他只忠於王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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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r5 c. L( d. }' u    蕭王非常高興，此後一連五天，每天抽一段時間，與自家的院頭閒聊，其中多有涉及到朝堂鬥爭的內容，最後一天，蕭王坦白了自己真實意圖：朝廷各方勢力的平衡即將被打破，蕭王若是想活下去，必須先下手為強。

    年過二十的皇帝迄今未有子女，獨自掌權的慾望卻越來越強烈，“皇太后不高興，華平公主也不高興。”蕭王臉上仍是那副憂患與決絕的表情，“十萬羽林軍與數十萬邊軍蠢蠢欲動，很快就要動手了。”

; m* k3 q8 O7 R8 a    “只要殿下與陛下一句話，范某甘願充當馬前卒子，衝鋒陷陣，萬死不辭。”

+ h8 J$ G2 C/ T  p    “像你這樣的人才，衝鋒陷陣豈不是浪費？寡人的想法可能你一時接受不了，但是你要聽寡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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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王準備先下手為強——殺死皇帝，在皇太后和公主之間製造矛盾，等到雙方兩敗俱傷的時候，蕭王再出來收拾殘局。

5 g* m& {. e3 Y) W  ]    “陛下必須得死，只有他的死，才能令朝廷重新恢復秩序。”

    范用大驚訝得臉色慘白，龍王給過他許多危險的任務，但是沒有一件如此大逆不道，近六年的安逸生活告終，他又回到了從前。

    “陛下……沒有子息，早晚都是一個大問題。”范用大給自己找了另一條理由。

    蕭王滿意地點頭，然後安慰道：“放心，寡人不會讓你的雙手沾染天子之血，中原人都不能親手做這件事，必須是外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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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l& {0 x! m9 C* Z    當蕭王的整個計劃顯示出真容以後，范用大心中再也沒有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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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王四五年前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計劃，派出最信任的人前往西域，暗中招募無主可投的金鵬殺手，剛開始的招募並不順利，蕭王的心腹當然不能透露真實身份，可殺手們大都多疑，寧肯充當流浪刀客，也無意投向來歷不明的神秘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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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w8 S, q0 T    鐘衡的慘敗給蕭王心腹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良機。

    鐘衡是中原人，熟悉西域，曾經是龍王身邊最重要的左膀右臂，每一項都符合蕭王的要求。

    正在草原倉皇逃躥的鐘衡，面對來自中原的拉攏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在做出象徵性的猶豫之後，他成為蕭王的代言人，利用金錢與許諾，很快就拉攏到一大批金鵬殺手，秘密地送到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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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和公主身邊的聰明人不少，絕不能讓他們懷疑到寡人頭上。”蕭王手中暫時無兵無馬，因此對保密看得極重。

( n& w2 {1 X6 \, [    恰在此時，傳來林小山落網的消息。

    蕭王世子處心積慮打聽到林小山的來歷，沒敢向父親求助，而是找駙馬龐靖幫忙，蕭王因此大怒，已有殺子之意，表面上並不顯露，而是派出殺手，從邊境直到京城附近。製造若干起暗殺事件，造成龍王已經殺到中原的跡象。龐靖承受不住壓力，主動將林小山送到了蕭王府，理由很簡單：這事是世子挑起來的，得由蕭王解決。

6 N. z! T$ W) t3 P5 X& o% p    後面的事情就很簡單了，范用大組織一次押送行動，殺手們搶走了林小山，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來到掖池附近隱藏。當晚他與幾名殺手一塊殺死了蕭王世子與皇帝，就跟紫鶴真人猜想得一樣，皇帝是自己來到喪身之處的，他對皇叔的邀請毫無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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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R/ n% T* P6 b9 `    罪名落在龍王和崆峒派頭上，即使有人發現破綻，比如崆峒派掌門紫鶴真人，也以為這是公主策劃的陰謀。還以為失勢的蕭王是可以拉攏的對象。

" d& |& K' B; W0 T. L4 D- j    聽完徒孫的講述，真人徹底呆住了，沒想到自己活到八十歲，這個世界還是比他想像得要複雜。

    “如此說來，陳錦克那孩子完全被你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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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0 k1 F* z, Z- _: y    “是。”范用大雙肩痛入骨髓，臉上因為這個問題變得通紅。“本來的想法是如果有太多人不相信這是龍王……恩公的計謀，就將陳錦克放出來，他與林小山朝夕相處，自然能證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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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兩個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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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1 k" z" Y* x( F2 g    “嗯，應該還活著。但我不知道具體下落，我的任務大部分已經完成。剩下的事情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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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j+ `$ `6 Z    “監視我這個老傻瓜和顧慎為。”真人替他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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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用大垂頭不語。

3 Y0 S2 J& P: L+ H. @' {    顧慎為一直在聽，但他更關心的不是林小山與陳錦克，“程屹什麼時候投靠蕭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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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詳情我不瞭解，應該是在幾年前。恩公，相信我，我以為你根本不會出現，所以才會……只要你不現身，事後蕭王也不會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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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 T/ s2 \1 R2 t' k    真人冷笑一聲，“可是恩公現身之後你也沒有說實話，反而蹦出來騙取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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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7 O) e  T7 D0 r    范用大再一次垂下頭。

, w+ D! W# I5 J2 t    “程屹的任務是什麼？”顧慎為繼續問道。

2 C6 H: M+ `; H    “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聯絡江湖中各大門派，試探他們的口風，具體要做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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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知道，還是不肯說？”紫鶴真人又一次舉起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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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知道，蕭王不會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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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殺手藏在哪？”顧慎為仍然只關心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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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還在京城，其他事情我都不知道，真的，我已經將一切都說出來了，恩公……老神仙，請你們責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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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退到一邊，輪不到他來責罰這名叛徒。

    真人嘆了口氣，剎那間又老了十歲，整個人好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了無生氣，“我的雙眼能穿透雲霧，看到千里之外的高山，卻看不清身邊的花花草草，所謂的智慧，仍然解決不了最簡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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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U; |) r1 P  c    真人手掌舉而不落，又嘆了口氣，問：“十方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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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4 L3 X% j! j  M5 T    范用大搖搖頭，“蕭王從來沒有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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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L' }  k    真人手掌落下，在徒孫頭上輕輕一拂，范用大身子稍挺，好像吸入一股極為誘人的味道，然後緩緩倒下，身體縮成一團，再也不動了。

    “殺人令我作嘔。”真人說，臉色果然浮現出嘔吐之後的蒼白，“接下來怎麼辦？我應該親自去程家莊抓姬扶危，徒弟說得沒錯，那個小子背信棄義，實在太壞了。”

    “真人應該去皇宮。”顧慎為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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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鶴真人一拍腦門，“真蠢，我怎麼把這麼大的事情給忘了，我這就出發，你留在這裡等周家兄弟回來，聽聽姬扶危會招出什麼。”

  R) O# f% \% k) W6 H    顧慎為點點頭，沒有問真人周家兄弟是不是可信，他們兩個已經若干次違背掌門的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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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l$ y& V% i0 o: h5 V- r    外面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 y" x) b& E; B# i8 _  w0 @    “進來。”

3 L( A7 ^2 ~' }$ t) C: e( M# d2 u; P/ O    小弟子陳錦富扶著一個人推門而入，看到倒在地上的范師叔，嚇了一跳，但還是馬上說道：“這人受傷了，來找顧公子。”

    顧慎為早已一步衝過去，扶住受傷的蘇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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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入夜

9 p; Y9 {5 E1 P    身前身後兩撥人同時逼近，蘇藹佯裝不見，突然轉身，準備用上顧慎為借給他的狹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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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p( H. O' s% G    他沒有刺出去，而是握住刀鞘，刀柄衝前，將它遞給身邊的一名高大男子，那人下意識地接過刀，莫名其妙，正要開口詢問，蘇藹雙手用力，將男子推向走得最近的殺手，用響徹整條街道的聲音喊道：“西域人！殺手！你是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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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捧著狹刀，完全嚇得呆住了，直到周圍的人驚慌失措地後退，他才反應過來，扔掉狹刀，“我、我不是西域人……”

    可是辯解已經沒用了，整條街都陷入了混亂，西域殺手在皇宮裡殺人的消息正籠罩全城，街談巷議全是這方面的內容，大多數行人甚至沒看到狹刀和拿刀者的模樣，第一反就是撒腿奔逃。

    人群擁擠，不知撞倒了多少倒霉蛋，武功再高的人也難以從中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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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藹最後瞥了一眼狹刀，鑽入人群，順流逃跑，他只能放棄刀，至於如何向顧慎為交待，只能事後再說了。

    他一直跑出三條街，才跟著放緩的人群慢慢停下來，一隊隊的士兵和公差正騎著馬趕向出事地點，人人都問同一句話：“怎麼回事？”

* r* L7 R! [( ]4 }    “西域人又動手啦！”雖然離得並不遠，消息已經開始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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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T9 A4 E2 Q& C$ a( K& D    蘇藹很遺憾，希望那名無辜者不至於受到傷害，還希望自己的行為對璧玉國不會有太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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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再沒人追來，他逃脫了。蘇藹吐出一口氣，心想怪不得教頭讓自己跟隨顧公子。這才幾天工夫，他已經遭遇好幾次生死危機，還在水下親手殺死一個人，無一不是前所未有的經歷。

    這和戰爭不一樣，戰場上所有人都處於殺戮的大環境中，無人不受影響，刀劍、鮮血、吶喊等等，全都順理成章。就連最軟弱最仁慈的人，也會不顧一切地劈砍擊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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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在人群中，連一柄普通的狹刀都顯得面目猙獰，充滿了危險，更不用說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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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藹既興奮又緊張，幾次回頭，終於確定身後沒人跟蹤。於是快步向城門走去，他得儘快將消息通報給顧慎為：西域殺手就藏在城內，在官家的器杖局落腳。

    雖然殺手們很可能會轉移，但器杖局是個奇怪的地方，這總意味著什麼，他想不明白。相信顧公子一定能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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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3 U+ _% T: U+ n; h    城門遙遙在望，蘇藹就是這時遭到偷襲的，那人的穿著再普通不過，顛顛地小步跑來，好像有什麼急事。跟城裡的商販、僕役沒有任何區別。

+ s- q3 f  L+ Y( i' f0 d/ ~    蘇藹對他完全沒有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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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將擦身而過時，蘇藹才感到強烈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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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e9 ]1 a! m" m  E. [    他的心突然提了起來。一股寒意從小腹左側升起，瞬間傳遍全身。他的經驗還是過於欠缺，手比心的反應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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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6 c$ E* p( F  |: k    那人彎屈手指，用骨節在他身上重重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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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藹感覺自己像是被重鎚擊中，身子一晃，一股腥味湧到嘴裡，他強行忍住，向對方還了一掌。

    目標的反擊出乎意料，那人輕輕地咦了一聲，竟然沒有躲過，只是蘇藹受傷在先，力道大為減弱，這一掌沒能造成傷害，蘇藹反而腳步踉蹌，撞向身邊的一名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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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走路不長眼睛嗎？”行人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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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藹不理他，集中全部意志，挺起腰板，慢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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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7 ?( u% d    刺客轉過身，在蘇藹身後保持著七八步的距離，心中默默查數。

    數到十以後，發現目標仍沒有倒下，刺客感到意外與羞恥，鐵青著臉，緊趕幾步，打算再戳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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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j8 E! Y( D3 X9 s: T' V, R    蘇藹的腳步又踉蹌了一下，這回撞到附近的一名女子，女子尖叫，正要開口責罵，發現那名無禮的小子不見了，自己被人推著撲向一名神色不善的商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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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4 c8 m    蘇藹以極快的速度繞到女子身後，將她推向刺客，趁機從她肋下點出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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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1 H* \, H( v; M/ ?2 W! o) W! A! }    這是上官如教他的定心指，只有一招，不能致命，卻是他的保命絕技，輕易不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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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F, M2 w4 s  e/ t8 F: w% o    刺客大意了，以為目標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伸手去撥撲來的陌生女子，胸側挨了一指，力道不大，經脈中的氣息卻立刻凝滯，一招也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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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F! L, z8 k0 N0 u. x% b( a4 x    整個過程只是一瞬間，大多數行人都沒注意到蘇藹的舉動，只看到一名男子伸手觸碰一名女子，女子尖聲大叫，不禁都起了俠義之心，圍上來打抱不平。

* g8 K* _0 e/ p3 ?" _+ V+ X    蘇藹再次混入人群，他知道，不能再向城門去了，那裡很可能還有刺客，於是不管熟與不熟，跑進人多的小巷，接連走出幾條街，才尋了一家小客棧，強作鎮定，租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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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E2 O2 D$ A, Q    刺客那一指可挺厲害，在他身上留下一大塊淤青，而且造成了內傷，堅持半個時辰之後，蘇藹吐了一口血，暈倒在床上。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還好沒有刺客登門，他擦擦臉，決定去崆峒派求助。

5 z) `( ?7 Z! g" p/ H0 @' [# ^    讓蘇藹感慶幸的是，竟然在這裡遇到了顧慎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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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器杖局，金鵬殺手藏在器杖局……帶走了林小山的兒子……刺客不是西域人。”蘇藹的傷勢越來越重，說完這幾句話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顧慎為托著蘇藹，明白了這幾句話的意思，“器杖局歸誰管？”

4 s, O& V- M) V, H8 F: E, T- m    紫鶴真人搖搖頭，“這個我得問問，我還是先去求見皇太后，蕭王恐怕已經知道消息洩露，很可能提前行動，咱們得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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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急於進宮，對陳錦富說：“救人第一，拿最好的藥，別吝嗇。”

( G! w: N. r, X5 V! C    “是。”陳錦富驚愕地說，他對眼前的事情摸不著一點頭腦。

    “你的范師叔在蕭王府被人下毒，先讓他躺在這裡，不要動。”真人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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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6 C: k1 p4 F5 e6 W    “是。”陳錦富嚇得面如土色，甚至懷念起韓芬給他吃過的怪藥，真希望自己的膽子能再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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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走了，顧慎為將蘇藹扶到椅子上，對崆峒派弟子說：“他受的是內傷，這裡有什麼丹藥？”

/ X$ `, u5 T' f2 {7 y7 A    “有、有幾樣，我這就去取。”陳錦富慌忙出門，差點撞在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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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藹想要詳細說明情況，顧慎為抬手制止，“不要亂動，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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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0 s( B" w) l) R    蘇藹點點頭，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可還是有話想說，“殺手為什麼要帶走林新？他只是一個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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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c6 O* U% q    “這說明林小山還活著，蕭王故意玩弄這樣的把戲，是想讓林小山死心塌地相信他是為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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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u/ E, j4 @    “蕭王？這些事情……啊……都是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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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4 {* s8 A    顧慎為點點頭。

    陳錦富回來了，雙手捧著一隻木箱，打開之後找出四五隻瓷瓶，挨個介紹一遍，都有續命延生的奇效，顧慎為全都拿過來，餵蘇藹服下，然後握著他的手掌，輸入真氣替他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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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藹修煉的也是無道神功，時間不長，已有小成，在顧慎為的幫助下，氣息漸漸恢復正常，臉色也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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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8 |, ?  v, K9 i4 J' r( D    陳錦富沒閒著，找出外敷的藥膏，抹在蘇藹的淤青上，終於長出一口氣，“好了，蘇師兄遇到青城派的人了？”

    “你怎麼知道？”顧慎為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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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d" G' W1 l  [- b$ M    “我瞧蘇師兄的傷勢，好像是青城派七星指造成的，據說被七星指戳中的人，七步之內必亡，蘇師兄竟然能支撐到現在，真是了不起。”

, J. U  _; b* T0 Y3 y2 ]    蘇藹勉強笑了笑，雖然不那麼痛苦了，但他卻覺得加倍的疲倦，昏昏欲睡。

    “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在這裡休息。”顧慎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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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藹點點頭。

    崆峒派據點裡沒有高手，可顧慎為不能死守在這裡，他得展開行動。

; W, D8 d3 |% Q% f2 f. s$ p; ]: L" W% W    “對不起，我把顧公子的刀……”蘇藹突然想起自己重要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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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 U0 U; M' @7 m- x( d# ~3 [    “沒關係。”顧慎為想了想，對陳錦富說：“敞開門戶，無需設防，如果真人和周監門先回來，告訴他們我今晚肯定還會到訪。”

4 G) M- e: w6 A: [    “是。”陳錦富心裡越來越不安，臉色都變了。

( x( ]" R8 X- y# B' P# n    蘇藹已經到了崆峒派，蕭王再沒有截殺他的必要，顧慎為這樣想，來到街上，四處觀察一番，沒發現監視者。

    蕭王很可能真的要提前行動，顧慎為有點著急，此時天色剛黑，街上已有行人，他也顧不得了，施展輕功，在房頂上快速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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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i$ u& K3 e; d/ \    他先到的是駙馬府，沒有按正常禮節登門，直接跳進府內，向後宅潛行。

    顧慎為只來過一次駙馬府，對裡面的格局並不熟悉，但他站在屋頂還是很快找到公主的所在——燈光最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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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平公主正在舉辦小型的露天晚宴，客人只有上官如和紅蝠，那些大大小小的鬍子們都不在身邊，服侍她們的只有丫環與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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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觀察了一會，想起自己還欠上官如一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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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R; V5 f( h7 J+ A    遠遠望去，上官如似乎仍不喝酒，全由紅蝠代勞，公主倒也不在意，像男人一樣划拳喧鬧，非常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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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x1 R- u' V- Z% w    沒多久，上官如找了個藉口起身告退，公主只想與紅蝠比酒量，因此沒有勸留上官如，派一名丫環送她去休息。

2 U7 S2 }2 q! I' U" T! a6 S9 `    行到半路無人的地方，上官如對丫環說：“我認得路，你回去服侍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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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環領命而去，上官如四處望了一遍，小聲說：“是你嗎？”

; {) d! v/ o/ F) J- M5 l! x    顧慎為從花叢後面走出來，他一直在跟著她，“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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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2 Q9 o6 k0 J    “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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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見公主一面，但是不想讓她身邊的人查覺。”

' X8 b. G" }( m1 k    顧慎為來京城不是為了保護任何人，蕭王既然要行動，他希望參與的人更多一點，打得也更熱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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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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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短暫的相處之後，上官如確信那群金鵬殺手絕不是華平公主請至中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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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的確痛恨顧家人，因為顧侖當時的步步緊逼，向她傳授武功的宮女被迫自殺，可公主的惱怒與此關係不大，她對宮女並無特殊感情，甚至覺得礙手礙腳，讓她無法釋懷的是顧侖的“讒言”。

    顧侖生前深受皇帝信任，正是在他的建議下，華平公主不得不離開皇宮和最喜愛的哥哥，匆匆下嫁給龐靖，一個她絕無可能喜歡上的男人，就為這件事，她恨不得將顧侖碎屍萬段。

0 d/ J, ~# h: ^; v    皇帝駕崩，公主忙於爭權奪勢，暫時放過顧家，事態稍一平穩，她就著手準備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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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徵詢諸多意見之後，公主聽說了金鵬堡的傳聞，對殺手興趣立增，於是派心腹駱平基攜帶大量金銀，前往璧玉城買兇，她唯一遺憾的是見識不到殺手，更不能親眼看著顧侖全家被殺。

    顧家滅門的消息傳來，公主感到一絲滿足，然後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直到龍王的身世漸漸清晰，他才知道自己被老鬍子駱平基給騙了，顧家竟然還剩下一名後人。

' T. {! I7 V3 D  A+ ?9 Y- A    公主試圖再度拾起當年的深仇大恨，結果發現自己早就沒有了這股激情，仇恨令人身心疲憊，令人備受煎熬，她再也不想承受，於是貶斥駱平基之後，就將這件事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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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絕未想到顧慎為有朝一日竟然敢來京城尋仇，因此。她也從來沒做出迎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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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沒有多少明確的證據，上官如還是相信公主。她很快就發現，公主儘管一心想在宮廷鬥爭中擊敗皇太后，胸中卻沒有太大的志向，只是希望能保住目前的權力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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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公主身邊，環繞著一群投其所好的佞臣，他們留著各式各樣的鬍子，做出威嚴而忠誠的架勢，都在利用公主為自己謀利。極少有人為她真正地出謀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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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對此一點也不陌生，如果不是顧氏後人意外混入金鵬堡，她會順利成長為十公子，在石堡之內和璧玉城擁有重要的一席之地，身邊也會圍繞著許多討好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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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閱歷的增加，上官如終於在心中不情願地承認一件事實：小時候最好的朋友上官雨時，其實一直在偽裝。雨公子表現出的高傲、潑辣性格，以及愛穿男裝的習慣，一多半是為了迎合最受寵的十公子。

4 H7 s! [' ^# N' o9 Q* h    像華平公主這樣的人，不可能制定出滴水不漏的計劃，更不可能未雨綢繆，提前幾年就開始收買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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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曾經擁有過強烈的仇恨。但她卻很難理解別人的仇恨，顧慎為來了，她很意外，也很惱怒，卻一點也不害怕。她相信，既無兵馬也無權勢的顧氏後人。根本不敢對她做出任何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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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 _2 |5 B9 Z    她請來上官如和紅蝠，基本上是突發奇想，想要以此向顧慎為示威，表示她不是好惹的，可是見面之後，公主對這兩名西域女子產生了極大的好感，她們在西域的經歷令人如此著迷，公主願意為之廢寢忘食地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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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 q# a  j    “我要是出生在西域，肯定會稱王。”公主右手舉著酒杯，還沒喝多少，就已全身發熱，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少女時期，“妳的上官教頭太老實，幹嘛不獨占香積之國，率領女兵橫掃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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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蝠抿嘴微笑，“教頭可不‘老實’，否則她怎麼擊敗好幾路敵人，保住璧玉城？她啊，就是對當女王不感興趣。”

) H& m8 a" d5 q5 c( ~2 |; P    公主搖頭，表示難以置信，趁上官如不在，她問出一直憋在心裡的疑惑，“妳的名字……有點奇怪，誰給妳起的？是怎麼來的？”

    “是教頭給我起的名字，她說這是她小時候聽過的一個故事，說是有一位飛簷走壁的女俠，穿著紅斗篷，像蝙蝠一樣晝伏夜出、無聲無息，所以人稱紅蝠，專門劫富濟貧，連皇宮都敢偷。教頭說這是她最喜歡的故事，因此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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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呆住了，半晌無語，“誰給她講的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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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 _& C9 {    “教頭沒說，但我猜是顧公子，教頭講故事時的神情……肯定是他，他是中原人，才會想出皇宮的橋段來。”

, N* M4 ^2 F4 {; Q9 j4 j    公主又一次愣住，突然間對顧氏後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跟我講講妳家教頭和龍王的故事。”

    “我知道得不多。”紅蝠說，但她還是講起來，大都是一些真假難辨的傳言，每說一段兩人就喝幾杯酒，一個說得開心，一個聽得認真，公主時不時提出疑問，紅蝠回答不了，就自己編造故事，將公主哄得更加開心。

, C. m: P  Y3 g. @    因此，當一名丫環過來掃興的時候，公主已經對顧慎為與上官如之間的關係產生了諸多幻想與不解，“他們為什麼不在一起呢？就因為是仇人的女兒嗎？可是……說實話，龍王真正的仇人在中原，也不是金鵬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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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i' `) F    紅蝠已經編不出故事了，正在支吾，那名丫環到來，腳步匆匆，告罪之後說：“上官客人有點不舒服，想讓紅蝠姑娘回去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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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蝠立刻起身，“我就說她今天的神色不太對……”

    公主也站起身，“我跟妳一塊去，馬上派人去請御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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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X- O) `: j" }3 l9 r    “暫時不用，先看看再說，教頭功力深厚，一般小病影響不大。”紅蝠隱隱猜到教頭叫她回去別有深意，心中轉了幾個念頭，還是決定帶公主一塊去。

% s% G; {& U$ k/ ^    上官如坐在桌邊，以手支腮，臉色略顯蒼白，看上去的確不太好，見到公主她馬上起身致歉，紅蝠走過去，攙扶上官如，在她額上輕輕摸了一下，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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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7 a0 @# o! C. E3 m+ V" _    “還是老毛病，我去給妳煎一副從前吃的藥吧。”紅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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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好不過。”上官如做出虛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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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c0 g1 M  N) d0 u( [    公主命令丫環跟紅蝠一塊去，府裡備用的藥材隨便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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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是練武時留下的病症嗎？”只剩兩人時。公主問道，她對上官如印象正佳。因此顯得很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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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再一次致歉，“殿下恕罪，其實我沒有病，只是想藉機與殿下單獨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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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突然想起上官如與顧慎為的關係，心中一驚，脫口說道：“妳想殺我，幫顧家報仇？”

    上官如笑了笑，“我連自己的仇都不報。怎麼會替他報仇？”

    公主稍感安心，隨之對這次意想不到的會面產生了興趣，“等等。”她走到門口，命令外面的幾名丫環去將果酒擺來，再去廚房叫幾樣小菜，“夠她們幫一會的了。”

    上官如沒想到公主會這麼信任自己，“殿下信人不疑。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顧公子剛剛來過。”

    公主又嚇了一跳，左右張望，以為顧慎為就躲在某處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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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 s+ U3 a8 f- r9 Q! G    “他被我勸走了，有些話還是由我來說比較好。”

    公主尷尬地擠出微笑，重新坐下之後低聲道：“駱家的人虛有其名。還說有高手暗中護衛，整個駙馬府滴水不漏，結果人家隨意進出，他們連點反應都沒有，哼。妳要……他要告訴我什麼？”

; W& q7 g. @& K    “他說金鵬殺手是蕭王請回來的。還說蕭王安排了皇宮裡的那次暗殺，皇帝已經不幸遇難。”

/ D) Z( C7 n+ f2 x# j4 i# h    “可蕭王世子也在……”公主倒也不笨。幾個字一出口，心裡就明白了大概，“哦，這招好陰險，可蕭王幹嘛要害陛下？他最得陛下信任了。”

    “顧公子還沒有調查清楚，但他發現江湖各派齊聚京城也與蕭王有關，有個叫程屹的人，早已效忠於他，併為他籠絡到一大批江湖人物，很可能是要採取某種行動。”

    “程屹？這個名字我好像聽說過。”

( M/ o- t- f. h1 g$ z, n& \) ~    “京城內外都叫他程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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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B7 w: S( O  H! J    “程九，我想起來了，那不是駱家莊的親家嗎？難道駱家想背叛我？”

    上官如搖搖頭，“從顧公子觀察到的情形看，是程屹背叛駱家莊，他想方設法將駱家人擠出了程家莊。”

( _% d; T. p0 {6 s( P4 z; X    公主沉思片刻，“有這個可能，大鬍子——就是經常在我身邊的那個人，叫駱啟虹——他曾經跟我說過，程屹將女兒嫁到駱家，以為能從中借勢，可駱家一直提防他，所以他有點不高興，頗有怨言，只是從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來。嗯，蕭王弒君意圖謀反，他是自己想當皇帝了，天天寡人掛在嘴上，當然不會滿足。一群西域殺手和一群江湖人能做什麼？暗殺我與皇太后嗎？可是在這之後他還是得不到大臣們的支持……奇怪……”

$ Q8 t- b3 `  U0 n% K+ w! W    公主變成自言自語，突然抬起頭，“顧公子還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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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z' A, J1 d    “他說不管蕭王的目的是什麼，很快就要展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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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z. J9 \! k. P    醉意與幻想全都消失，公主問：“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蕭王從前跟他不是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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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位朋友，將暗殺的罪名栽贓到顧公子頭上，顧公子……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0 b" l8 Q+ J0 \) m$ i! g5 y    “嘿，他跟我的仇怎麼算？”

    “以後再說，顧公子知道輕重緩急。”

    “我明白了，謝謝妳，至於顧慎為，也等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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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m6 D; r  S+ `. Q  k; _    搬取果酒的三名丫環回來了，公主起身告辭，“沒興緻了，客人要休息，妳們不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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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環們莫名其妙，誰也不敢多問。

1 t6 {' v8 v- M" R+ ~    上官如坐在桌邊，看著油燈慢慢燃燒，“你一來我就得撒謊，這對你有幫助嗎？”

0 x, r4 f+ \7 p3 ^9 d. I! U    顧慎為閃身出來，“嗯，公主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只靠殺手和江湖人物，蕭王得不到整個朝堂的支持，他必然另有陰謀，我得馬上弄清楚。”

8 _' C6 n4 A  a- }8 F    “你到底在報什麼仇？”上官如問出心底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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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k& P) a. ?# U9 B6 z: G    “欠妳一頓酒，我會記得。”顧慎為說罷悄悄離開房間，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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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0 B  p" k( |. N2 }4 z    京城內一片安靜，沒有幾個人知道大亂將至，顧慎為卻覺得醞釀中的混亂不夠大，他還得繼續攪動，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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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卷 江湖之畔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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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t3 E6 S. N! u) P, w" o" F" |    顧慎為已經潛行到駙馬府邊緣，臨時改變主意，又返回後院，有一件事讓他感到不解。

6 f' h4 g" y: D7 n    公主說駱家高手在保護她，可整座府邸並沒有加強防衛，不要說專業的殺手，就連普通的江湖人，也能輕而易舉混進府內。

    他仍然尋找最亮的地方。

    華平公主正在廳裡大發雷霆，十幾名大大小小的鬍子噤若寒蟬，沒一個人敢接話。

    “笨蛋，全是笨蛋。”公主在侍從們面前連回踱步，挨個指著每個人的臉孔，“平時個個自稱有將帥之才，到了危急關頭，沒一個有用，火災就在眼皮底下，你們連看都看不見。”

    駱啟虹是公主身邊眼下最受寵的人，察言觀色，發現公主火氣稍降，陪著小心問道：“我等蠢劣，不能替殿下分憂，實在愧對殿下的恩寵，不過亡羊補牢未為晚也，請殿下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何事，也好讓我們參謀一下。”

    眾人齊聲應和，他們到現在也不明白公主所指的危急關頭是什麼。

2 N  ]1 |9 `9 B! g" |) \4 K    公主坐回椅子上，低頭尋思對策，她知道光靠怒氣和這幫鬍子是做不成大事的，“駱家人聽命，其他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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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S# H  }8 [1 M4 \/ y    侍從們如釋重負，紛紛告退，只剩下五人垂手站立，公主盯著他們看了一會，“駱平基、駱啟虹留下，你們三人可以走了。”

0 R$ Z: e( l# Q' @; I3 l3 j+ \* ?    老鬍子和長鬍子——這是駱平基和駱啟虹在府內的綽號——既緊張又得意，廳門剛一關閉，兩人就想走到公主身前說話，剛邁出第一步遭到制止。

    公主的神情更加嚴厲，“事到如今，咱們也就別再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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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聞言大驚，立刻跪了下去，駱平基已經失寵，不敢開口，駱啟虹鬍子垂地，顫聲道：“殿下何出此言，我們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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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裝模作樣。”公主打斷寵臣的表演，“咱們都知道，這些年來，你們駱家借助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好處可不少，當然啦，我也從你們身上得到過不少樂趣和回報，可這些遠遠不夠，你們駱家還欠著我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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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c9 T& K5 E( d  N    “駱家上下從未忘記殿下的恩惠，無不時刻想著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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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 X4 [/ e8 w) o% H& ~    “嘿，光想著有什麼用。我知道你們駱家江湖上有高手，朝堂裡有將軍，如今卻是蕭王外連江湖內爭朝堂，沒准待會就會有人過來殺我，你們有什麼應對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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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4 j2 t* w    駱家兩人直起身子，驚得目瞪口呆，駱啟虹無言以對，駱平基不得不開口，“這……這怎麼可能？蕭王不是失勢了嗎？除了崆峒派，蕭王跟江湖素無往來。”

    “有程九替蕭王在江湖上網羅人心，還用得著他親自出馬？”

9 w7 W, b" O  L% e3 b: D( `( L    駱平基越發吃驚，“程九爺？殿下聽到誰的讒言？程屹與駱家共為一體，向來言聽計從，雖然沒進入駙馬府，在外面也替公主做過不少事，我可以擔保……”

1 M6 f. r8 H9 V0 }5 p    “我就猜在駱家管事的還是你這個老鬍子，駱啟虹再受寵，在家裡也爭不過你。”公主冷冷地說，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刻，她再也沒興趣玩花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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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平基知道自己漏出了馬腳，出了一身冷汗，猛然醒悟，“殿下多心了，我在駱家只不過管些雜事。殿下既然說程屹有叛逆之心，我馬上就找人去把他抓來，或生或死，全憑殿下裁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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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8 Y2 i( ?    “找人？等你找到人，程屹都已經當上將軍了，我正要問你，駱家的高手呢？怎麼一個也不見了，不是說都在保護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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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他們……”駱平基與駱啟虹互相看看，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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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吞吐吐，這就是駱家報答我的方式嗎？”公主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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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 x; D4 N6 C2 `    駱啟虹立刻說出實話，“殿下息怒，駱家的高手……都被駱平英帶走了。”

$ T* `9 H) }( p    “駱平英，那不是你家的所謂隱客嗎？他帶人去幹嘛，向程九和蕭王效忠去了？”

1 m: Z  F6 e7 M/ p2 s" U) M    “不是，他們聽說顧慎為欲對殿下不利，因此要替殿下除掉這個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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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T! h, h3 R$ Q, I0 r7 l    公主拍案而起，走到駱啟虹身前，飛起一腳，正中他前胸，駱啟虹向仰倒，嚇得面無人色。

& V5 z5 X" c0 v9 X: l! M  ^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跟我花言巧語？駱平英是替你們駱家報仇，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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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D5 Z' P4 J3 r    公主說髒話，那就是真的發怒了，駱啟虹受寵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副模樣，嚇得說不出話來，駱平基只得開口道：“殿下說的是，可這是我們駱家的家醜，實在……”

# O' ]# m: I! D0 ?, F" o    “這麼說駱家是將我當外人嘍？”公主轉向駱平基，腳尖躍躍欲試。

) m7 e# c, O6 ^  V; Q6 ]0 t    “是 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我不想拿這些事煩擾殿下。駱家發生大危機，駱平英堅信駱家的一本武功秘笈在顧慎為身上，因此不聽家主命令，非要殺死他。前兩天顧慎為 打死了駱家另一位隱客駱啟蒼，駱平英就更忍受不住了，說西域有殺手，中原也一樣有，他要採取隱蔽手段圍殺顧慎為，不會留下一絲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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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公主退回椅子上，哈哈笑了兩聲，“沒辦法，誰讓笨蛋看著總是比聰明人舒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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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m- Y8 |& @    公主有一會沒說話，駱家兩人你瞧我我看你，都覺得公主有點不正常，駱啟虹低聲道：“殿下剛才說蕭王的事，都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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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M" ]7 K7 U1 x& B9 e3 J    “難道我會說謊？事實明擺著，只是你們都沒看透。”

' e' v* k6 O, t/ w6 R- F    “那我馬上去找家主，召回駱平英，駱家是上一屆武林盟主，振臂一呼……”駱啟虹馬上給出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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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胳膊都揮得酸疼了，你才振臂一呼？省省吧，程屹瞭解你們駱家，肯定將一切都算計到了，晚了，太晚了。”

! Q! f& I* c4 S3 r3 d4 c    “我去找羽林將軍駱琮，只要有十萬羽林軍，再多江湖人也是烏合之眾，蕭王仍是甕中之鼈。”駱平基提出另一個辦法。

- ~7 {4 o) ~0 |* H, Z    “沒錯，有了羽林軍，整個京城都是我的，皇帝已經死了，我還等什麼？乾脆自己立一個皇帝，我當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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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3 z/ P( E/ I3 c. \    “殿下妙計。”駱平基終於迎合到公主的心事，不禁大喜，起身就要出發。

    公主冷笑一聲，“等你出主意，我早就被人砍成八段了。”

    “殿下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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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難道我就這麼陪你們聊天等死嗎？”

    “殿下高見，殿下……”駱平基與駱啟蒼爭搶著說出一連串的諛詞，心裡卻都有不祥之兆，公主對駱家的印象一落千丈，就看駱琮能否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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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h! z. p$ C1 M6 u2 c- e1 N    顧慎為就是這時離開的，廳裡三人雖然都會些武功，卻沒有一個是高手，對這位偷聽者的來去毫無察覺。

    駱家人也要提前動手，駱平英這時大概正在懷西館設置埋伏，顧慎為再次潛行到院牆之上，正好看見一隊兵馬飛馳而至，大門燈光照耀，帶隊者正是羽林將軍駱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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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b7 L9 }, s. S3 M    蕭王聽說這個消息之後，想不動手也不行了，顧慎為向北城疾行，對即將到來的混亂充滿期待與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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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8 a$ O/ }# h    東門司馬高恩賜今晚不當值，在家休息，他剛剛卸下一副重擔與情義債，心情非常愉悅，妻子兒女上床之後，他仍留在書房裡喝酒，偶爾也會想，如果顧氏後人再來尋求幫助自己該如何應對，當然要看情況，他想，不能再與叛逆之事有任何牽連。

* l# o: O0 i' }3 f4 p4 U  U/ G    他沒想到“求助”來得這麼快。

4 a, s7 S5 D- P+ K$ @. T& m    顧慎為不請自入，高恩賜反應挺快，伸手摸刀，發現來者相貌之後，將手縮回，驚訝地說：“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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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秦夜明知道，顧慎為自然也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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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z9 j* I/ U    “你來做什麼？”高恩賜壓低聲音，相信突如其來的准沒好事，因此準備好數條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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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w3 r7 z3 N- f: w( J# S( C    “我要你立刻進宮，向皇太后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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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3 r6 ?' b  g2 @' c    “什麼？”高恩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呵，顧公子，你搞錯了，我只是守門官，根本進不了皇宮，更不可能面見皇太后。”

: h1 D4 a# ~) \9 P7 {$ Y    “我知道。”顧慎為決定再透露一點秘密，“你不用深入內宮，只要找到御膳房的韋贊，將消息告訴他就行了。”

    “御膳房？韋贊？等等……“

4 b: Y! d' j; C5 K. g5 |# A: B7 @    顧慎為一會也不能等，“西域殺手都受蕭王控制，公主已經調動羽林軍，只要將這兩句話告訴韋贊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他知道怎麼做。還有，先弄清崆峒派掌門紫鶴真人有沒有進宮，他若是進去了，你就什麼都不用做了，回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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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你讓我想想……我拿什麼藉口半夜去御膳房找人？光是我現在回東門就會受到同僚的懷疑。”

    “想想辦法，事關重大，做成了，你就立下奇功一件，如果不去，你會後悔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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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不是高恩賜想像中的“求助”場景，更像是一種威脅，他放下一直握在手裡的酒杯，“你說的事情都是真的？蕭王與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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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D" o$ w: x' h# k    “出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好，我去。”高恩賜終於下定決心。

2 C1 u' P- Y$ z$ [  }: P* h    “對了，韋贊就是秦夜明，看見他不要太吃驚。”

    高恩賜沒法不吃驚，顧慎為竟然能神不知鬼覺將一個人送進皇宮，這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已經沒工夫追根問底了，高恩賜到處尋找自己的官服，再轉頭時，不速之客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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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要命的活兒。”高恩賜差點打退堂鼓，這跟平時傳遞情報不一樣，容易出閃失，到時候很可能惹來滅門大禍。

/ Z$ j' t2 }% x8 E) g! p    他穿上官服，還是走了出去。

    顧慎為不得不做兩手準備，紫鶴真人是個讓人猜不透的老狐狸，他出門之後可能去見皇太后，也可能去找蕭王，否則的話，他為何那麼急著打死範用大呢？

    顧慎為的疑惑不止於此，子夜就快到了，而他還沒有弄清十方教和施覺青這兩股勢力的真實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