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掌家娘子】作者:雲霓 -《全文完》

sanji32

第六十九章 符咒

　　「漕米已經找到了，泰州知府王征如的師爺也一同扣下。」謝嚴紀高高興興將下屬的稟告傳給崔奕廷。
) _1 j9 A4 J# C
　　崔奕廷站起身，「你們連夜審壽遠堂，京中的子弟，外面上好看，只要遇到什麼事就嚇得惶惶不可終日。如果他提起崔家，你們就說，既然知道是崔家在查就說個清楚，別想著進京找人疏通關係，到時候他就會和朱應年一樣。」

! k' P# N6 r  m( p: A3 u7 L　　謝嚴紀道：「萬一他不肯相信。」

9 k* O# H& j9 q9 z( l+ s# m1 B0 D　　「他不會不信，在外面時想著如何攀關係，只要被抓住了把柄，就會想著怎麼甩脫罪責，生怕自己做了替罪羊，」崔奕廷聲音裡帶著幾分的譏諷，「沒有了靠山就怕死，什麼都會說出來。」

　　「壽遠堂想攀上崔家，替我們崔家立功，將來靠著這功勞保住他的小命，說到底，人人都盯著我頭頂上這個『崔』字，覺得有我叔父在戶部罩著，萬事都好說。」

8 A# S# S3 x1 b6 [1 l. o$ a& ]　　崔奕廷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們也用用這好處。」

. l3 @: c6 h. Q4 f5 f9 ~* G　　謝嚴紀站起身來，「都聽大人的。」
; |/ t  h& S+ y3 r
- M. @1 J9 j$ @  ^7 r2 f% d　　皂隸將從姚家查出來東西搬過來，崔奕廷眼睛飄過去，將一堆借票放在一旁，拎出來兩張符咒。
& ~* G$ |0 X3 x- D( Y
　　符咒上的顏色很新，像是才請來的。

　　「這是什麼？」崔奕廷拿起來看。

8 R( Y# _2 s  U! x+ _2 U6 p　　謝嚴紀端詳了半晌，「好像是道士寫的符咒。」
6 B; a5 G! o' l1 ^; `- {! f' O/ ]& V
, l, K$ Q& V3 s% T6 f　　「姚家果然是書香門第，還喜歡弄這些東西，」崔奕廷遞給旁邊的謝嚴紀，「巧了，這符咒上面有本官的名字。」

　　謝嚴紀也看過來，頓時皺起眉頭，「荒唐，居然用這樣的法子詛咒朝廷命官，姚廣勝自癒正派的讀書人。」

3 t$ F* |% A" N3 H- Z. C　　至於另一張符咒。
1 [2 i$ x; ^* P
　　崔奕廷拎起來，眼角輕翹，這該不會是姚家七小姐吧！
: y; W% j" k; `9 L4 J# e$ i8 d) X
) M! g2 t' F& L0 ]　　名諱寫的清清楚楚，姚婉寧。
! \2 `4 l6 @/ V7 f) `
　　寫著他和姚七小姐兩個人名字的符紙貼在一起。
" W$ R6 M/ a2 B) o
  w, P8 q2 e- q　　姚七小姐，總是三房的小姐，卻落得被人詛咒的地步。

　　姚家對付自己的親孫女，也要借力鬼神。

　　真是愚蠢。
* D: X( P( b  ~6 L8 S; T( F
% z$ O& j* n" [; j- O  n　　崔奕廷微微一笑，「眼見要過節了，姚老太爺這是要送本官平安保命符嗎？」
; X9 g% J+ m( ?# J& l9 D
0 r% v( U2 V( X/ F) H. G! Y　　「這哪裡是什麼平安保命符……」謝嚴紀一臉怒氣，也就崔奕廷才會笑得這樣輕巧。
3 p+ [  i4 m2 v* U& }
' H) Z9 m9 ~; Y) f　　崔奕廷淡淡道：「正好本官要放告示，就將這張從姚家找到的本官符咒和告示一起貼出去，」將寫著姚婉寧的符紙折好，「看來走之前，本官還要見見姚老太爺。」
$ `( t9 z' x) n9 I9 e
, p: K7 I% c" s2 [4 g" r9 ^; t　　……

　　姚家被翻看的一片狼藉，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姜氏正吩咐下人小心地將東西都收拾起來。

0 t$ ^( Z8 Z7 r3 h. i　　整整一天，就像是噩夢般，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老太太，那個……崔大人去見老太爺了。」

' M* D3 M2 d) x　　老太太本來沉下的心頓時歡欣起來，這件事可能還有轉機，要不然東西已經查走了，為何崔奕廷會去而復返。

　　「快，讓人準備茶點送上去，可不能怠慢了貴客。」
; `) Z8 l# o/ j0 f
2 N: I, V5 _" w/ d& l2 j  u　　趙媽媽忙吩咐下去。
8 [1 w/ N: n! N0 T- K! t
( b; x7 J1 j- u6 m: `　　明明是崔二爺帶著人來查檢姚家，現在卻還要小心翼翼地奉承，這是什麼道理。
7 b! f7 l( I! Z5 X
　　老太太看向姜氏，「還愣著做什麼，快扶著我過去看看。」

: R1 U- N5 B, Y1 f  B( q　　這次家裡能不能渡過難關，就要看崔大人的了。
( {/ e  h+ T. k/ l$ d) N6 J
/ Q; f. ^) z- D; g2 Y- l+ c　　千萬，千萬要放過姚家一馬啊。
) J" J. d" J5 c& }8 ]
4 i% x. |9 \' P5 W4 q1 ~2 n% P1 D　　老太太急匆匆地向堂屋裡去。

6 W) k' a3 p8 o+ F4 ~) G4 G　　壽氏抱著瑟瑟發抖的姚婉如，母女兩個已經哭成一團。

　　姚婉如嗚嗚咽咽，「母親，」用力晃動著壽氏，「母親怎麼不找人去跟崔大人說說，父親之前不是說崔、姚兩家可能會結親，如果結了親，崔家是不是就會放過姚家，父親也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 _3 N9 a' D8 a7 R, N+ O
　　壽氏不知道怎麼說，紅著眼睛，「你這個傻孩子，崔二爺如果願意結親，怎麼會對你父親下手。」

- V: \2 y* E9 [6 G$ K% G　　姚婉如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前幾日她還在為是選陳季然還是崔奕廷發愁，怎麼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
1 K& G+ [# N3 @9 v% N
　　壽氏嗓子沙啞，「你父親若是被定了罪，你們可怎麼辦啊。」
, B6 O& b8 p4 X6 d2 H+ H, c
　　姚婉如抓著壽氏的胳膊，「母親快給外祖父寫封信，快讓外祖父幫幫忙。」
( H2 ]  {" K' [" i( O! D# }
　　為今之計除了向三嫂和娘家求助，沒有別的法子。
! J# Q) R7 p* ^' m
6 F4 c. i- s4 E1 T　　壽氏整人萎頓下來。

　　「六太太，不好了，」段媽媽匆匆忙忙跑進門，「六太太，老太太院子裡搜出了道士寫的符咒，說是咒念崔大人和七小姐的。」

　　壽氏睜大了眼睛，怎麼會有符咒。

  j& e6 v- a( _8 m: b# {" |　　……

6 y: m# I4 B& U) f1 z, Q　　怎麼會有符咒。
( z$ B& ?6 D6 z6 m; d7 b
# G) i/ h4 `+ i3 e! D7 f4 E　　姚老太爺看著面前那張符紙。
3 D7 _% @2 s  b, P! ]7 t9 B
　　「本官的那張和告示貼在一起，老太爺想要看，只要去縣衙門口就能瞧見，姚七小姐的這張……」崔奕廷刻意停頓了片刻。
# W0 R8 m/ s: Q+ g
. s* Q9 ~/ Z- z4 d) ^% s1 F　　七丫頭是姚家人，這張紙一定會交到他手中。

2 J) }' ]% S' y2 V5 h1 S　　姚老太爺抬起頭，不知怎麼的，看到崔奕廷的目光微深下來，眼睛上挑帶著譏誚的笑容，「我讓人送去給姚家族長過目。」

　　崔奕廷揮揮手，立即有番役上來將符紙畢恭畢敬地接過去。
' p: R% X5 d1 z' u
　　姚老太爺瞪大了眼睛，胸口如同被壓了一塊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明明張開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崔奕廷站在那裡，眉宇間有絲涼意，明明沒有板著臉，卻讓人覺得驚駭，「從姚家搜出了借票、每年賣糧的賬目，我們要一一核查……」
; O: [/ I& O3 l, m
) u( P1 Q! ~$ {& z1 s/ M; g　　崔奕廷不給他留半點的情面。
0 _* K) ~4 |8 A
　　不但抄出了東西，譏諷他的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現在還將符紙貼在外面讓泰興縣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 c8 G6 k% v7 ?* i  s　　將婉寧這張送去族裡。

7 Y7 k. |: e0 y4 s4 |% M" [　　日後他在泰興縣怎麼見人。
  D  {4 R# m- R1 s! P+ U3 k: i
　　姚老太爺忍不住瑟瑟發抖。

　　崔奕廷略駐足片刻看著姚老太爺，他記憶裡姚老太爺養了四個兒子，三個做了官，姚家從此興旺，現在姚宜春進了大牢，姚老太爺名聲一落千丈，姚家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 p# l8 M, Q# Z" E$ B5 B
$ ?2 H$ K- Z' f9 h* L) v7 k: {　　崔奕廷在姚老太爺眼前轉過身去，大步離開了姚家。

9 y& {7 F* ]) y& m4 f( G　　出了姚家門，崔奕廷翻身上馬，陳寶遞來馬鞭，「二爺，多帶幾個人一起去泰州……」

0 B. e# c7 p, V, v% H5 i　　泰州知府王征如，大敵當前只會抱頭鼠竄，沒有什麼可怕的。

　　崔奕廷略低下頭，姿態從容，「你去告訴姚七小姐，從泰州府回來，我們就要啟程回京，我們的船可不等人……」
! K: |7 W- Q1 _4 J8 u$ U# M
　　……

　　「老太爺。」

　　老太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7 c$ i. C$ T- Y' p( O9 K　　姚老太爺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緊緊地咬著牙齒，平日裡的儒雅去的乾乾淨淨。

5 j+ V6 v  ~! F( @　　「快，快將藥拿來。」

　　姚家頓時又亂成一團，有人捏嘴有人拿藥。
3 X( ]0 P2 U+ X" {
　　「老太爺可別嚇我。」老太太聲音顫抖。

5 S/ [! m1 M) z; n　　蔣氏用手掐住老太爺的人中，老太爺半晌才緩過氣，轉過頭看了看蔣氏，臉色彷彿有所好轉，再看到老太太卻鼻翼搧動伸出手指。

8 s+ Y1 {& ^+ d7 A6 H& N, h# M　　「在你院子裡搜出了符咒。」
" A# Y# a3 t! Z3 B2 u; V& S$ s+ S# _
　　符咒？
( D' _/ F" a5 s& [0 J5 `8 h
0 @8 |- D" {8 x' u$ t　　老太太愣在那裡，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到。
! S8 p/ w5 N8 z0 {& m! w: R
　　「老太爺這話從何而來，我可沒見過什麼符咒。」老太太皺起眉頭看向身邊的趙媽媽。
; V! ?0 N. L8 M+ h0 l' l4 v
1 ?% ?! B, D3 u9 x# F6 i　　趙媽媽也是一無所知，「奴婢也不知曉，什麼符咒，怎麼會在老太太院子裡。」
4 K" U2 D. j, O7 {! i+ a' W/ a: W, G
2 V6 ~& \; J# U- u　　「番役搜出來的，你還狡辯，」老太爺口沫橫飛，鬍子翹起來，一臉的凶狠，額頭上的青筋爆出，「有你這樣的母親……才生下那樣的兒子，我姚家有今日都是因為你。」

; C( y, C: \6 ~4 k* K4 e　　老太太被老太爺的模樣嚇了一跳，幾乎忘記了反駁。
  S, }( V3 k! |- C" J7 w3 U
) \+ D0 p2 t+ ?( d" R　　「我怎麼娶了你這樣愚蠢的婦人，生了那個敗家的兒子。」

# M' q8 S: w: y7 z　　老太爺的聲音震耳欲聾。

6 J1 O  Q( i+ D* ?　　老太太眼前發黑，差點站立不住，「這些日子家裡沒來那些三姑六婆，哪裡來的符紙，老太爺也不問仔細，就怪在妾身身上……」

1 M2 O' D* c8 o& _0 ?　　老太爺冷笑一聲，「用不著我說，符紙已經貼在府衙門口，你讓人去瞧瞧，興許就記起來了。」

　　有沒有讓人寫符咒她心裡清楚，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出這些東西，是誰放在那裡的，老太太將屋子裡的人看了一遍。

4 D  e; ]7 N7 A6 @　　一無所知的蔣氏，懦弱膽小的姜氏，躲在屋子裡的壽氏。

2 V7 F- ]5 g' F. I0 T! f　　到底是誰。
  {0 v; c- N8 m" w$ A
* U/ J; M) Z$ m/ O- k　　「老太爺……」老太太上前走兩步。

　　老太爺忽然大叫起來，「出去……離我遠遠的，出去……」
6 A$ s9 G5 P1 l  m( \9 G" D* X
  b4 W& I. f) l# s3 P3 v( n　　老太太愣在那裡。
+ ?4 }6 k- o$ q9 |
　　老太爺接著大吼，「我讓你出去……」
5 N4 X( i% O1 i% c& F3 [
) v6 s$ I4 A# z4 Z9 j2 E- T　　當著屋子裡的晚輩就這樣喝斥她，她怎麼也是兒孫滿堂的人，卻不給她留半點的顏面，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 V9 F- q+ F% \5 @; @2 ]5 f
　　年輕時辱罵她也就罷了，如今她可是一條腿邁進棺材的人，難道老太爺還想著這時候休了她。
: n( o3 |. E( e
　　老太太只覺得眼前的人影越來越模糊，耳邊傳來趙媽媽驚呼的聲音。

　　……

0 z. `4 B, D9 H' b$ e' k　　姚宜州看過符紙遞給二老太太。

- v0 o% F$ a. O" ?　　二老太太氣得發抖，「他們這樣黑的心腸，連親孫女也要詛咒。」
0 X0 b) ?3 i+ J
. \# w( k( K. A2 q6 z　　「這是從哪裡搜出來的？」

　　婉寧想將符咒看清楚，二老太太卻折起來，「這些不好的東西，你不要看。」

　　姚宜州道：「聽說是從老太太的院子裡。」
6 g! L& S. @! i) U
2 ?) {! G1 Y) R, v6 l/ n& w% n- ]　　二老太太皺起眉頭，「多大年紀的人了，竟然還做這種事，已經被朝廷查出來，看他們怎麼狡辯。」
9 s3 Y- [1 Z, Y" i" p
* A2 l- T: {6 J# a　　從祖母院子裡找到的……這件事有些蹊蹺，若說這是婉如做的她還相信，祖母……怎麼可能親手做這種能輕易讓人詬病的事。

　　不是祖母又會是誰？誰在這時候算計了祖母，還是祖母院子裡的下人，想要討好祖母卻弄巧成拙。

9 W  C/ d- _: p5 k, \9 |　　婉寧向來不太相信過於巧合的事。
4 t, P# v/ R7 I5 U
　　二老太太吩咐姚宜州，「讓族里長輩看一看就拿去寺裡燒了吧！」
% I8 h: k, R8 d
　　這東西只要拿給族裡的長輩看了，就等於抓住了祖父、祖母的痛腳，日後祖父再也不能在族裡呼風喚雨，即便是仗著父親的官聲，族中子弟也不會對他信服。
, N6 M, @! [- T/ I
1 z) v1 D% f; b/ D6 }4 a  U3 ]( J2 T　　等著姚宜州拿著符紙出了屋子，婉寧將頭靠在二老太太床邊，「二祖母，孫女有件事要跟二祖母說。」
- l$ x& t! B4 q' ~
+ t; h& A5 [8 M& Z6 f% A1 \4 C6 B　　「說吧。」二老太太伸出手梳理著婉寧的頭髮，她就奇怪，婉寧這樣的孫女，三弟妹怎麼會不疼。

0 ]* x0 |- V# x/ i6 h: \　　「孫女想請舅父送我去揚州，我想看看外祖母和母親。」
' j' L7 J4 h; I7 W* K: n
　　二老太太的手停下來，嘆口氣，「趁著你祖父手上一堆爛攤子無暇顧及你，去揚州看看也好。從二房多帶些人手一起手，免得被人說三道四，你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姐，千萬要早去早回。」
' P' s: j" O0 p( c
　　婉寧點點頭，她和祖父抗爭，就是為了有一日能回去揚州看望外祖母和母親，如今這件事做成了，她恨不得立即走到母親跟前。
2 T, v! Q7 M7 ]
1 S. Y) f# ?% i4 y　　婉寧陪著二老太太話家常一直到很晚才去碧紗櫥裡睡了。

　　第二天一早，二老太太就起身，挑了七八個家僕讓婉寧帶著，「就算有沈家人跟著也要小心。」

( \& _& f' J; R' B0 S) j& y　　婉寧本不想帶這麼多人，卻拗不過二老太太，只好將人都帶著。
/ X2 D8 h% S& d2 P. O9 u2 `
　　二老太太拉著婉寧慈祥地道：「見到你外祖母幫我帶好。」

　　很快沈家的馬車來接婉寧。
0 y5 Y3 D2 S8 y
+ z& Q5 m2 x, \8 Q7 |　　二老太太讓人扶著走到垂花門，眼看著婉寧上車。

　　馬車緩慢地前行，不知怎麼的，離開二老太太讓婉寧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
+ j- |, J& j; c* B' Q, P9 J
8 `% e# |, b+ }( [　　「七姐姐，」昆哥抬起頭，「母親說，七姐姐也見到了那位有名的楊敬先生。」
/ t* N+ i8 L2 f4 }& C, A
　　沈四太太笑著道：「你舅舅和我回去說楊敬先生的事，正好被昆哥聽到了，你舅舅說既然知道了楊敬先生來泰興，我們家也要備一份禮物送去，請楊先生給昆哥啟蒙我們不敢想，楊敬先生能幫忙推薦個西席，我們就千恩萬謝了。」
! k- z  B8 w7 v" ~" x1 g0 L2 M
" I; _( V! A" ?　　昆哥一雙眼睛很亮，仔細地看著沈四太太，「母親不是說，泰興周圍不少的學生都去求見楊先生，想要拜楊先生為師傅，昆哥為什麼不能去？」

　　沈四太太面對昆哥認真的神情，不知道怎麼說。
+ w. V% }+ Z( Q1 u4 A
5 Y5 P) @- i5 A4 @　　難道要說沈家是商賈，普通的先生都請不來，更何況楊敬這樣達官顯貴都求不到的先生。
" {; o4 i# H, x
　　「昆哥想要楊敬先生教你？」婉寧輕聲道。

7 e4 [& P, s0 v3 r1 j　　昆哥點了點頭。
& g( m! s% Y: Q. |4 @! ^* x" B
　　「為什麼？昆哥也沒見過楊敬先生，為什麼想要楊先生教你……」

- \& ]7 `$ U) |; b) x　　昆哥道：「因為父親、母親說楊先生很有名……」
, ?- {7 ]1 u8 a; I- K
　　婉寧看著昆哥，「那是舅舅、舅母和別人這樣說，可是要跟先生學習的是昆哥，如果昆哥想要求楊敬先生，昆哥自己就要想法子、下苦功，弄清楚楊敬先生是什麼人，要想成為楊敬先生的弟子要怎麼用功，不能依賴舅舅和舅母送禮物，對於真正的有識之士，禮物是打動不了他們的。」
# z% B; X: f- w5 F9 t
　　人在這個世上最終是要依靠自己，就像她明明從來沒用過銷售心理學，現在卻要將他們從腦子裡挖出來，試著應用。

　　有些事，別人再幫忙也沒用，始終要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做好，這就是她要教昆哥的。
1 s/ C- _$ }/ V: c1 C; P0 P
0 T" s8 |  r% ~$ N  I　　沈四太太怔怔地看著婉寧。
3 Q/ w" ]: I" C: f8 [2 R7 `" u
　　都說辰娘命不好，可是她卻覺得辰娘好福氣，有婉寧這樣的女兒，辰娘將來定然會跟著享福。
1 h0 z* L: ?* F& _
4 {7 N8 [# ]' j) {) V　　也不知道辰娘到底想明白沒有，願不願意見婉寧。
1 [0 s7 ?4 x8 u- i- K8 J
' g$ s: Z: N. ?% J: H

sanji32

第七十章 母親

) z# T% J* m' j' G　　京城，姚家。
% E4 V/ u1 M) z6 w: j1 P$ B
　　姚三太太張氏正清點送去娘家的禮物。

! n! p2 S5 f( z; u: P5 p5 D) P$ ]　　孫媽媽進來道：「三太太，姨夫人來了。」

　　「姐姐？」張氏低聲問。
7 ~# T. _' c/ M% w7 Y  n7 ]) W) w
　　孫媽媽頜首，「是二姨夫人。」

. S! I2 s& |8 v. y$ {2 j　　張氏忙迎了出去。
  N* H% a0 f( u  J/ q! D/ Y0 q
/ r  m* }% m# Y& J, B* _8 \7 ~　　張氏的二姐嫁去了忠義侯的弟弟家中行四，平日裡都被喊趙四太太。
( ]5 V# O+ k" F) r" r6 A# t  a
0 A# R6 N' i, r　　趙四太太張瑜貞這些日子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忐忑，見到張氏忙拉住妹妹的手，「族里長輩聚在一起商議，我們女眷就在旁邊伺候著，說到爵位的時候，所有女眷都在看我，我是強作鎮定，彷彿爵位的事和我無關，其實誰不知道，我們老爺最後可能承爵位，上次來的道士不是說了，我們張家會雙喜臨門，我想這雙喜說的會不會是父親承爵，我們老爺也承爵。」

4 Y4 \" t2 G* Z3 R( F- G　　張瑜貞用手拍拍胸口，「可緊張死我了。」
" j2 N2 h  @: G5 D
　　張氏臉面笑容，用帕子給張瑜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父親不是說了這些事不用著急，你福氣好，姐夫又有軍功在身，趙家最有前程的就是姐夫，爵位不給姐夫給誰呢。」
5 B0 e+ t& m+ S6 I0 j
& n% R% s6 N4 q　　張瑜貞鬆口氣，「說的是，論起這個誰也不如老爺，」說著向四周看了看，「就是害怕世子爺被找回來。」
. U; \8 J/ B' W8 \. f6 A6 b: W
9 O) G& w4 V- Q# e( T3 q8 K　　皇上讓人去找忠義侯世子，一直都沒有消息，說是還要等等消息，其實大家都知道，世子爺是不可能回來了。

( J: ^( |: I' r( W　　忠義侯夫人每天以淚洗面，她們這些女眷就要進忠義侯府相陪。

　　都是為了什麼，大家心照不宣。

　　忠義侯府那麼大，誰不想搬進去做侯爺夫人。
0 }% O: c: E& e: e) K+ P
( B- Y: Y  U1 |+ y* X8 y. e　　張瑜貞道：「我們家是勳貴出身，爵位這些事我們從小就知道，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能心平氣和，那些人就不一樣了。」

　　「妹妹沒看到，族裡的女眷去忠義侯府說是陪二嫂，其實一個個都在我身邊晃，」張瑜貞打開扇子，搖晃了幾下，抿嘴笑，「嫁到趙家這麼多年，終於讓我盼來了這一天。」

　　張瑜貞喋喋不休地說著，孫媽媽帶著下人端來茶水和果盤。
1 a+ {1 U; @' H( y% C. [2 O9 A
　　吃了塊點心，張瑜貞道：「歡哥哪裡去了？我帶著好東西給歡哥。」
# q1 b9 i" E* ~4 }; Q% I
! P* J' h/ n( Y5 I- p　　說起歡哥，張氏一臉的笑容，「在後花園裡和他五叔一起餵魚呢。」

　　張瑜貞笑起來，「歡哥有福氣，有你這樣的娘親，還有疼他的爹爹和五叔，只可惜妹夫命不好，若是沒有娶沈氏一早就娶了你，家業比現在可要豐厚的多。」

　　張氏沒有跟著張瑜貞一起得意洋洋的笑，長眉揚起明媚中透著幾分的溫婉，「別這樣說，沈氏的嫁妝比我可不少。」

　　張瑜貞說起來憤憤不平，「畢竟是商賈家的女子，雖然被休，名分仍舊在你頭上，想到這個我就生氣，你是我們姐妹中出了名的漂亮、賢淑，父親怎麼會將你嫁到姚家，」說到這裡頓了頓，「沈氏的女兒多大了？是不是快要議親了？你準備怎麼辦？依我看就讓長輩在泰興找一個人家嫁過去，永遠也別讓她回到京裡來。」

# C: x& N) [8 s+ E+ [　　「免得糟蹋你的名聲，讓你看著也生氣。」

　　一個休婦的女兒，誰願意擺在眼皮底下。

　　不如遠遠地支開，死活跟這個家無關。
: V3 r8 t5 t& F4 N+ ?5 h8 `" G& F
　　正說著話。
6 x7 R) Y# Y% {# x. ]) `8 Y7 ^
2 @( @- K2 |& F  z1 t0 S　　外面傳來歡哥的聲音，「母親，母親，看歡哥給你采來的花，多漂亮。」

; n- g, O+ \$ ?6 X1 o) R: d6 \　　張瑜貞抬起頭來，看到外面一大一小的人影。
4 \$ u/ N9 f5 c) q
　　長身玉立的男子站在歡哥身邊，淡青色的直綴、墨般的長發，眉眼明亮卻又猶如水中的月亮，輕輕地在上面籠了層薄霧，寬帶束著腰身，顯得身姿尤其的修長，被風一吹，長袖飛舞如同要翩躚的蝴蝶，整個人如同畫上走出來，讓人想要接近，卻又不敢伸手，生怕一碰丹墨就化了。

　　張瑜貞也不禁看愣了。

9 g3 ~; u* {" v0 D  l$ N4 v& |　　男子顯然沒有料到家裡還有客人，低頭吩咐了兩句，轉身走了出去。
7 s+ ]$ @  ]0 H, [4 R) h
　　張瑜貞這才回過神來。
6 B2 Y6 A; g6 V2 W
　　那是姚五老爺。

　　京裡有名的美男子，不但人生的漂亮，為人又親和，京裡的婦人都小聲議論，也不知道誰能嫁給他做繼室。

: ~. S1 P# T  J　　歡哥抓著一大捧花，蹦蹦跳跳地進了門，然後一頭撲進張氏懷裡，「母親，母親，看五叔幫我一起摘的花，母親喜歡嗎？」

　　張氏眼睛笑成一條縫，「喜歡，母親最喜歡，」從歡哥手裡接過花，然後湊近鼻端，臉上笑容就像糕點上的糖霜，甜滋滋地化開。

　　歡哥從張氏身上爬下來，「我還要五叔，我要五叔……」

　　張氏忙道：「你五叔還有事。」

: W; H2 U( q: Y1 h% r+ R: h9 `  ~　　歡哥在張氏懷裡扭動起來，「不要，我要找五叔。」
3 ^$ a6 Y# _, {( p9 E: x1 P+ ?
　　張氏頓時沒了辦法，外面的媽媽聽了聲音進門，「五老爺在前院呢，要不然奴婢將八爺帶過去。」
# k2 L9 @, @. B) \) m' ~/ }
　　張氏也沒法子，只得順著歡哥，「帶去吧，讓歡哥別搗亂。」
/ C7 D. @0 N" c: ~: B" k% o
　　乳母立即上前將歡哥領了下去。

/ c( a* R! ?# t( ?- S, [9 d　　看到歡哥小小的身影離開院子，張瑜貞才想起來，「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你家六太太的娘家，打聽那個休婦的女兒，大約是想要結親。」
, `: s4 C! z% H
! J0 ^3 O7 D* C# ^' V# t2 c, s+ |　　張氏一臉的茫然。

' e4 n2 T( d; _0 T　　「你瞧瞧你，這個都不知道，還要我這個外人提醒，」張瑜貞拉起妹妹的手，「多虧妹夫對你好，否則以你的性子，家裡有個寵妾，還不逼死你。」
+ m7 ]: C% s$ F6 S' e- p6 p$ B- i
　　「你就是太寬厚。」

　　張氏看向張瑜貞，「壽家有年紀相合的？」
. R* \6 ?- b, U4 w) e- H2 n" h
　　張瑜貞笑道：「怎麼沒有，壽遠堂的兒子。」

3 I7 u2 ]) x# ?　　張氏臉色頓時變了，「那可不行，那是……那是……」忙搖頭，「誰家的好女兒願意嫁過去。」
8 @: n" o% k# C/ x* T
# H8 I0 Y: [8 }4 |& o　　還替那個休婦的女兒說話。
& k$ I% @3 k9 y* A
　　「你啊，」張瑜貞皺起眉頭，「你這樣心善，我看還是別讓那休婦的女兒回京來，否則又要將你吃的死死的，要不是她，你生產時也不會那般驚險，多虧我讓爹爹出面訓斥了妹夫，妹夫才狠下心將她送去泰興，依著你，你肯定將她留下來……」
0 u" p. Q% f$ f" E
2 n3 V% o! k' f. {. f! B5 a　　張氏抬起頭，「是二姐心疼我。」
9 A: ?4 t% @) i! ]/ w8 y
　　張瑜貞笑道：「你知道就好。」
3 L& n) b: g/ V$ I. q
　　張瑜貞坐了一會兒就離開。
0 `- X& Y1 F9 a" X# R
　　張氏回到內室裡坐在錦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外面傳來清脆的鳥鳴聲，風吹過來樹葉嘩嘩作響，她忽然很期盼下場大雨。

3 P" q6 J, T' o; F, @　　這場雨下得透透的，讓院子裡積滿了水，院子裡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這樣她就能安心地躺在貴妃榻上休息，沒有人打擾她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 z6 W6 F0 {5 ]4 H6 `* g7 Y
　　張氏臉上露出笑容來。
9 ~3 F" H: J$ H; M$ S1 }- J: v
　　「太太今天這樣高興，是不是因為親家老爺承了爵？」孫媽媽輕聲道。
" a( ?% ^- B( [+ v
　　就當她是因為父親吧。

　　張氏點點頭，輕輕地攏了攏衣襟兒，衣襟上有桃花的香氣，就像帳子裡熏的香。
: g' Y: K) n/ \
' [6 {  D1 K3 k- i　　「老爺回來了。」

9 f" t. C7 E4 r& M9 K! Y9 f( ^　　小丫鬟香葉進來稟告。
/ U) @" k' a- [% b$ R2 R
7 k8 x! m! ]2 \+ y  H　　張氏有些詫異，「這麼早。」

　　整整衣衫要迎出去，卻又回頭道，「將我的那件蔥綠色的褙子拿來。」
' U: V! t2 e4 `
; s) `6 d4 U0 c$ r9 v' S- b* c　　丫鬟急忙服侍張氏換衣服，桃紅色的褙子換下來，張氏道：「疊好了，不用清洗。」衣服才穿了半日，不用洗。

3 T7 h# J4 R3 L+ A) z+ O　　「帳子也換了吧，老爺不喜歡桃紅色，換成青色的紗帳，」張氏攏了攏頭髮，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然後那表情就定在了她臉上。

/ G3 f( L2 `! B$ u+ s　　說著話，姚宜聞大步進了門，張氏忙迎過去，一臉的喜氣，「老爺今天怎麼這樣早，五叔還在前面等老爺。」
" y7 n/ D0 o8 Q5 ~& n# I
/ m% e5 [- J9 [　　姚宜聞看著一臉嬌羞笑容的張氏，本來繃著的心一下子鬆懈下來，看到丫鬟抱了桃花色的帳子，「怎麼又要換帳子了？」

0 k- v% q2 a) J9 q4 V$ A　　「拿出來掛一掛，老爺不喜歡鮮豔的顏色，妾身就讓人換成青色的。」

　　知道妻子掛唸著自己，姚宜聞嘆口氣，「不用那麼麻煩。」

9 a8 E; G3 }6 A' M　　「看著順眼，老爺也覺得心裡舒坦。」
7 O, @+ i) F2 K. v
$ N5 G- @+ C) v3 b4 W: d5 F　　張氏就是這樣對人柔順，心裡也沒有太多的思量，進了姚家之後處處都順著他，不像沈氏那麼好強，凡事都要跟他講個禮出來，小事也要記在心上，他出去應酬晚一些，在她耳邊說個不停。
$ b& h1 h7 w2 {3 C4 G  \
　　夫妻之間就應該像他和張氏這樣。
  h, l  w* m8 U; e' l
　　不知怎麼的，每次看到張氏，姚宜聞腦海裡都會出現和他爭辯的沈氏，沈氏就是性情不好，才結婚的那幾年，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錯，有了婉寧，家裡的歡笑就更多了，就是從納妾之後，沈氏不管大事、小事總是不依不饒，在他面前還經常說父親的不是，沒有父親他怎麼可能一直科舉。
; `) k+ v3 e  m# T, d
　　父親是有才學的，只是不適合科舉罷了。
, J; k9 w, o6 i& @1 o( ^' }
　　在泰興縣誰不知道父親的名聲，沒有父親就沒有姚家的今天，沈氏連這個都不明白，就因為這個他才鬧氣去書房，讓沉香來服侍。

　　沉香有了身孕，沈氏就一臉不快，父親怕沉香有個閃失，特意讓沉香在祖宅養胎，一切都好端端的，沉香眼見就要生產，卻滾下了樓梯……

5 _1 s& R+ m1 d& c　　姚宜聞將這些往事趕出腦子，享受這張氏的服侍，張氏的手很輕巧，很快就將他的衣服脫下來。

- T, `2 C& m5 W) H- F　　張氏道：「老爺今晚該去楊姨娘那裡了，妾身已經讓楊姨娘留了門。」
& v. X4 C% r  T6 b+ L$ `3 k: U* X
: l) f% h& r/ ~9 e: s  T9 K　　張氏自從上次小產之後，身子就不好，很少服侍他，「晚上我留在你這裡。」
6 e, O9 R  _- d3 A2 U& y' D
1 K. a6 J8 [- N4 c( y　　張氏臉上一紅，卻低頭笑了，「哪裡行，老爺好久沒去楊姨娘那裡了，既然定了規矩，老爺多少也要依照妾身的安排，別讓妾身不好做。」
7 [/ X1 R4 q  O1 C6 t2 T3 t
　　「我哪有這個心情，」姚宜聞道，「聽說南直隸那邊查出了些事……」

　　張氏沒有搶話而是聽著姚宜聞說。

　　「偏偏南直隸離京城又遠，到底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只能等著，我們這邊還好，戶部和刑部恐怕要麻煩。」
( N+ ]& r0 y/ d/ X, I0 }$ E/ r
6 r) [1 p: @! I' z  }! o　　「不知道泰興有沒有事，」張氏道，「早知道那邊不太平，應該將父親、母親接進京來。」

$ [- ~8 G. u. R4 a# _" W5 {3 {8 x　　姚宜聞很肯定，「這些事牽扯不到父親。」

9 r& I' H2 f1 v0 t' m/ R3 m7 c　　張氏坐下來，姚宜聞伸出手來想拂一拂張氏黑亮的頭髮，張氏卻躲過去，「大白天的，都有人看著。」

　　張氏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在他面前總是很矜持，無論是平日裡還是床1笫間，總是壓制著。
( y5 v6 N  J& D! `% x8 S; s
　　姚宜聞忽然皺起眉頭，「也不知道父親將婉寧教的如何了，婉寧的脾氣千萬不要像沈氏，將來再鬧出什麼事，可是要傷了名聲。」

　　「好了，老爺快去見五叔吧，五叔陪著歡哥玩了大半天。」

　　在張氏的催促下，姚宜聞站起身，「我過去看看。」

　　張氏將姚宜聞送出門。

　　轉眼的功夫，就下了雨，一滴雨落在張氏的衣領裡，張氏皺起眉頭，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
) ~4 U6 H8 J& u, S* ~
　　……

　　大雨滂沱而下。

& w  L" a4 h' Y! O  P　　泰州府一整天都在下雨。

　　二老太太閉著眼睛彷彿昏昏欲睡，屋子裡的姚氏族人互相看看，姚宜州低聲道：「母親，族里長輩都在問您，這件事怎麼辦？」
1 x) B* w7 z% v8 {( W4 N
　　二老太太這才醒過來，看著大眼瞪小眼的族人，「這還不好辦，欠債的還錢，欠米糧的去要米糧，你們和三房的事自己去解決。」
) A- p1 P' I7 _3 O3 L
) }9 T" j/ M3 T" g& G% G　　三房如今是丟了借票，米糧也被朝廷查抄，這些平日裡跟著三房賺黑錢的族人現在好意思找到族裡。

　　「我們去找三老太爺。」

　　二老太太從心裡頜首，這就對了。
) r' Q5 I) }  ^% b& I3 c
" x- d9 X; N) C$ y' }　　要的就是這句話。

　　送走了族人，姚宜先一家跪下來，「多虧了二老太太，要不是二老太太哪有我們一家抬頭之日，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三房的事，議論我們慧姐兒的人也少了許多。」
$ _- ?: ]7 P" ]; M' l5 W9 f/ N, P
　　「不要謝我，」二老太太道，「該謝婉寧。」

　　該謝婉寧，沒有婉寧，姚家一族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怎麼樣。
/ M8 d. B( ~7 y3 d3 z! Y  I
　　桂媽媽歡歡喜喜地進門，「老太太，廚房裡問呢，是不是該下餃子了。」

　　該吃餃子了。

; N8 w8 x; ?" u& a( A　　姚婉慧上前服侍二老太太坐起身。
7 A- B  Q- ?, z( E+ [+ y) z( \
　　二老太太覺得心裡十分的舒暢，「今天都留下陪著我吃餃子，這些年也委屈你們了。」

9 G; A2 m/ O: h: E$ m, j- h　　姚宜先和族兄們互相看著，「老太太這是哪裡的話。」
/ C/ P3 n2 h, `3 O3 X
. j4 b; K4 g3 h$ \/ Q/ i　　姚家堂屋裡頓時歡聲笑語。
4 E' ^6 [4 W& i# S( C8 u
. d7 ~' F1 v2 j" {  A. L　　二老太太道：「我讓人從泰興樓拿了點心，將孩子叫出來吃點心。」
' w; x/ A  B5 o0 w, T' ^  b
8 u# j: @" X5 h$ ?7 {* n( _　　桂媽媽帶著人將點心擺出來，族裡的孩子們頓時在堂屋裡跑來跑去。

! [' M/ d6 T0 t. Y7 W　　二老太太看向屋外。

　　大雨不停地落下來，也不知道婉寧在哪裡。

0 L, E" d5 V6 R) f2 B　　……

　　雨點不停地掉下來。
+ B. M# B  N5 [9 T; m
6 Z4 w% p' u9 s1 I　　婉寧站在馬車前，看著眼前這所小小的院子。

　　母親回到沈家之後就住在這裡。

　　不一會兒工夫，院子裡的媽媽出來道：「七小姐，娘子請您回去，七小姐好不容易才在姚家立足，萬萬不能在這時候落人口實，娘子一切都好，收下您送來的東西，這就行了。」
8 w# c! y; E2 ~0 g$ e
! D+ t2 F0 z/ D3 U# s, @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已經下雨了，我們先回去，明日我來跟你母親說說。」

9 e( x& j! [. U　　辰娘還不知道婉寧已經長大了，不是小時候那個任人擺佈的孩子，所以才會這樣害怕。
  A+ C1 }( S$ d
) V. v( c0 k5 O9 _/ S, H+ H1 Z1 ?　　沈四太太不由地嘆口氣，凡是母親都一樣，小時候怕照應不好子女，等子女長大了，又怕連累他們。
, s$ @! p. V5 R) I
; L# Z. A9 G( W. [　　辰娘現在處境不好，若是連累了婉寧的名聲，婉寧要怎麼嫁人。
3 f: f# C  L" j- _4 f
. K3 n$ D% h2 v! s; S3 B& i/ i　　女人不能有門好親事，這輩子就完了。

　　辰娘還想婉寧能嫁進陳家，陳家是書香門第，要娶的媳婦絕不能在禮數、德行上被人詬病。

　　「你母親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思，這就行了，」沈四太太勸說婉寧，「來日方長，等過幾年你安穩下來，你母親也就能見你。」
9 R0 N& C8 l8 i: h( q+ u% R  h6 U
' o' A5 j' r% O$ L& ^　　婉寧知道古代的禮數，要對被休了的母親不聞不問。

　　骨肉親情抵不上一封休書。
7 l) _4 _# s* Z2 ?  Z' o/ p
　　這是她永遠不能苟同的地方。

　　她並不怕被人議論。

7 I9 c5 O# Z3 {6 E* b% a6 W( Z" m　　如果她怕這些就不會反抗祖父，也不會一路到揚州來見母親。

　　雨越來越大。
; y5 {/ z' I3 l1 @& t' x
( F. v2 A5 G- I% R( g1 c7 _　　沈氏在屋子裡團團轉。

　　「娘子，要不然就見見七小姐，這裡是揚州不是泰興，不會有人知道。」周媽媽輕聲勸說著。
  x& u: c9 v2 x4 p4 |$ |/ p8 s0 I
　　穿著半舊醬色褙子的沈氏慌張地坐在椅子上，她每日都會想起婉寧小時候的模樣，最喜歡靠在懷裡聽她哼歌，她唱的不好聽，婉寧卻喜歡，肉肉的小手在她胳膊上拍著，說不出的高興。
7 f0 A  n) e: f4 X1 U; g
; N& ?5 U/ i2 }  C　　那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她會見不到女兒長大。
# T9 _& K: J. L  Z9 q5 x9 V0 j6 g2 c
　　女兒……

5 `4 N( f1 ]9 q, y& B9 @! ~- C2 [　　她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女兒一面，她日夜祈求能有這樣的機會。

　　可是現在她卻怨恨自己。

　　不該這樣。

( A* m/ m* k* ?) K- v- n$ V. P9 A　　不該這樣奢求。

  X: F& _- @% C' {9 N5 V' _  ?　　「你不是說，姚家族裡有人跟著……她們都會知道，紙裡包不住火……」沈氏臉上如同蒙了一層黑色，說不出的頹敗。
9 b, w! s& Z; O" i9 q% Z) H
+ P2 i. L% D' `4 I3 F　　「姚老太爺不會饒了婉寧。」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姚老太爺睚眥必報的性情。

　　她已經是個廢人，不能拖累婉寧。

　　周媽媽不禁眼睛一紅，娘子早就將這些想的清清楚楚。
1 f# f9 p; O( ]( y" Z# g: J6 W
　　「只要婉寧都好，我就知足了，這樣就很好……」沈氏望著外面喃喃地道。

; r) p2 G, N5 a& ^. u& j- K　　……

2 }: j1 ]' I  x1 Y9 N/ b　　「小姐，要不然我們先回沈家……」童媽媽也忍不住小聲勸說，風很大，七小姐的衣服都已經濕了。
; J* A$ q  W% d+ L/ Y
　　所有人都小聲勸著。
* W9 m  r4 x* [1 v+ w: A$ ?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婉寧看向緊緊管著的大門，是啊，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 K5 k4 R8 F& `: r　　婉寧提起裙角，慢慢跪了下去。
- @+ e9 S" ~; M! T# O( u# W
! O% X$ ]8 s5 i  \. H% |　　青色的衣裙浸在了泥水裡，小小的女孩子就這樣端端正正地跪著，好像無論怎麼樣她都不會起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地看著黑色的大門，目光是那般的專注。

7 C; p5 g& P# N: S　　「小姐……」
( n) \! {6 W, }2 E
　　「婉寧，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5 s" W9 Z* _; J# D5 U
" |9 z/ e  Q& s. D　　無論是誰都不能讓她動搖。

5 T9 G" w( J( [& z- f/ {　　她要見到母親，只有她這個女兒知道，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 ]# Y6 c9 w1 H) t# Y% V4 t. D( ?2 c: b

sanji32

第七十一章 感動
/ ~$ z) w. c# C  |% a: a
　　小時候不懂事，會因為沒有吃點一塊點心而難受，還會因為見到一隻蟲子受驚嚇，自己尿了床也會哭個不停，就連睡一覺醒過來，發現還困著也要熱熱烈烈地大鬧一場，吵個天翻地覆。
$ n3 E! e+ P  h, f- Q" n; q- G
　　這就是小孩子。
9 X$ }7 y: P* j) ?7 p
　　那些毫不起眼，小到看不見的理由總是讓她很難過。

( q* M' W: o% I  \* t5 a　　她難過起來，很多人會來勸說。

( e, _7 s1 y& t' K　　乳母、下人、大家拿著各種玩具逗她開心，都沒用，她依舊吵鬧著。
* W, a9 f( v3 f/ @( C. T6 f
: d- m, f1 g1 U　　只有母親真正在乎她在想什麼。
# M" d/ p! N( q, [' x# C
　　只有母親將這些不起眼的小事，當做大事放在心上。

3 f2 o4 r9 [, j1 T" p　　母親會第一時間拿來點心，讓人抓走蟲子，將她抱過來放在肩膀輕輕地拍著，哄著，讓她歪著頭再安睡一會兒。
" k& d# T! \; n" S4 v+ L
　　只有母親，真正在意她在想些什麼。
6 V& E: E. ?1 {4 V: n$ @. l
　　人這輩子能得到的東西不多，最先有的是母親，最害怕失去的也是母親。
' [2 e) G+ M* w7 U
( y. k, x6 }2 n9 I$ F! T! b& f　　如果有母親在，她就可以肯定一件事，只要她過的不好，就會有人心疼，只要她身處困境，就會有人擔憂。
7 S1 J8 A! t" W
2 ?* e" j% i: C" h: p0 D3 @　　她讓自己不快活，總有一個人會比她更加不快活。

; d8 I2 j: a. ^2 }/ U! h, ^　　她讓自己難受，總有一個人在她更難受之前會伸出手來。

3 k, y# w# ~7 A* h& I5 J　　這就是母親。

' L: C7 M* b9 R0 x3 u3 e　　所以，她就算什麼事也不會做，也篤定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天下的兒女，都知道怎麼才能讓母親心疼。

! u/ F2 Q1 d+ i, b' K1 r0 \1 F. ?　　她不是一個好女兒，卻是一個懂得在母親身邊撒嬌的孩子。
4 b7 l! Y3 f9 t( Z4 l
　　於是她跪下來，就在雨幕之中，讓大雨淋在她身上，她的眼睛被雨水打的有些疼，兩腿被涼水浸得有些刺骨的麻木，但是她不在乎，只要有個人知道她冷的瑟瑟發抖，在雨水中跪的筆挺，她就心滿意足。
7 C. A9 q0 P! ]: C
9 j, A9 W/ J1 U5 s% ^　　總會有人心疼她。

　　所以愛兒女的父母永遠都鬥不過兒女。

  _, v7 [4 |) n, M! B4 S　　婉寧從來沒覺得被大雨淋著，她心裡還能這樣暢快，這樣高興。
9 o- H/ o% y4 I7 S8 A# _
　　童媽媽不停地去敲門，大門總算又打開一條縫，裡面的下人看到跪在地上的婉寧，頓時嚇得又合上，慌慌張張地向內宅裡跑去。
$ i; C( I7 w2 @! l/ G) N% m
7 u9 {2 z: m% J# `* e: H" W5 |+ T　　沈氏正打開衣櫥，衣櫥裡只有一個用漂亮的碎花布包了好幾層的包袱，沈氏將包袱打開，裡面全都是她給婉寧做的衣服。
# P& r4 @5 M& L0 k3 f0 W  u: b: Y
$ y9 C' o: ~* i! H; D3 v　　沈氏慌手慌腳地整理衣服，彷彿這樣才能讓她安靜下來。
- j* L) w# ^- N
　　「娘子，」周媽媽進來道，「您快去看看吧，七小姐在門外跪著呢，這雨下得多大啊，這樣下去可是要落下病。」
1 x+ c2 S* X2 v) _% i; y! x6 y
8 c$ ?6 I+ M5 {5 }. j' h5 f　　沈氏一驚心就想被扯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

　　大雨滂沱，樹葉都被雨水打落了一地，婉寧那麼小的孩子，怎麼能在雨水裡……還跪在地上。
* O2 O# V' I, m
　　沈氏的眼睛霎時紅了。
: r$ i( Z4 @7 r9 c4 p
) p2 P' P8 j$ z　　顧不得周媽媽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0 u! N( ~9 |& v* f! T0 Y. {1 E% V
4 Y; m# Y+ v2 L4 F$ x+ d　　大雨冰涼地落在沈氏身上，沈氏卻渾然不覺，她幾乎在雨中跑起來，到了門前，伸手拉開了門。
3 c7 S0 h) ~+ r* c; l: ], C
　　四目相對。

　　女兒那張讓她日夜思念的臉就在她眼前。

　　雨水將婉寧澆得不成樣子，她卻還能看出來，那五官長得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那麼親切，讓她整顆心都熱起來。

　　婉寧小時候怕黑，到了晚上就拉扯著她的衣角，她走到哪裡婉寧就跟到哪裡。

1 v" K  T! E- `8 c7 j　　現在婉寧不怕黑了，怕的反而是她。

　　她的女兒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 y+ e" N1 r3 p4 e　　沈氏已經分不清楚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滾燙的淚水。

　　「婉寧……」沈氏顫抖著張口。

　　……

( ^$ r3 K, q* ]" ~　　沈氏和婉寧回到屋裡，下人頓時忙碌起來。
% s7 f' A, j7 |' y2 I: g3 T% p5 \
: Y  }) z' j0 b# E# b0 Z! k　　廚房裡煮了薑湯，燒了熱水，婉寧笑呵呵地洗過澡裹著被子喝薑湯。

8 J9 _  d' ^, u5 H% s3 X　　看著相聚的母女，沈四太太眼睛紅了又紅，擦了擦眼角才道：「娘那邊婉寧已經去過了，娘說，今晚就讓婉寧在這邊住，從祖宅那邊已經撥了人手，你們放心，我都會安排的妥妥噹噹。」

* f0 f* b! o  l* U+ X　　沈氏點了點頭，問起沈老太太，「母親怎麼樣？」

2 l; ?- C1 X: p" j2 w+ D# H" Q) s　　沈四太太就笑起來，「見到婉寧別提多高興了，本來前陣子感了風寒，這樣一來彷彿也好了不少。」
! M2 m. ]4 t7 d$ z* ?
　　沈氏輕手輕腳地幫婉寧擦著頭髮，「哥哥沒跟著一起回來？」
( C8 ]" K) B- g" u& O& m: A/ n1 T
　　沈四太太道：「沒有，跟昆哥留在泰興，是大伯送我們回來的。」

( y* k+ n! |4 p- G3 f' D. I　　婉寧聽著母親和舅母說話，依稀回到了多年以前。

　　「昆哥在泰興？」沈氏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問。

　　沈四太太點點頭，「本來也要跟著回來，泰興縣裡來了一位好先生，我和老爺想著送份禮物去請那位先生幫忙給昆哥找個西席，結果昆哥聽了婉寧的話，就要留在泰興，說什麼也想去見見那位先生……」
: k5 i5 u: A( \  J
) U+ f7 w4 i  ^) y5 d4 w　　婉寧能感覺到母親看她的目光中帶了些許欣慰，「這孩子，倒會教弟弟了。」
! a7 o& s8 d9 Y( r  S$ I, Y) t
　　「可不是……」沈四太太生怕說漏了嘴，忙轉開話題，「你們母女倆見面多說說話，我就先回去了。」
: _" K) ]* v3 h
　　外面雨小了很多，沈氏就沒有留沈四太太，「趁亮回去，免得路不好走。」
6 ~  C1 F+ [4 R0 t% J
2 J% l% v. w& ~( r& v1 g5 g4 C/ u- I　　母親沒有再攆她和舅母一起走。
) K7 q8 v; n8 d& p
" e$ w) P$ ^; }1 w; ?' V* N' o　　將舅母送出門，沈氏從周媽媽手裡接過湯，「快來將這碗湯喝了。」

6 R5 q# a8 F- D# e/ E　　婉寧接過湯碗，將甜滋滋的湯喝了躺在沈氏腿上，沈氏開始安排下人熏帳子，等到屋子裡都收拾好了，沈氏看著婉寧尖尖的下頜，細瘦的肩膀，就掉下眼淚來，「我從姚家出來的時候，你爹答應我會好好照顧你，我是萬萬沒想到，才幾年的功夫，他就將你送去了族裡。」

  N0 i0 k$ s7 I+ c3 u1 c　　母親是信了父親的話。
. U1 U7 `: D/ m+ n+ n  R
　　「說你推了張氏，怎麼可能，他這個做爹的竟然不信自己的女兒，就憑著那女人亂說。」
4 n5 |* H- e3 \0 R4 b
　　過了這麼多年，被冤枉時的難過早已經在婉寧心裡去的乾乾淨淨，婉寧轉過身，將下頜抵在沈氏的腿上，「母親跟我去京城吧！我們分開那麼久，早就應該團聚了。」

　　沈氏怔愣在那裡，「那怎麼行，我……現在……」

　　「只有母親是一心為我思量，」婉寧拿起沈氏的手，沈氏的手很暖和，「在族裡這幾年，我就被關在繡樓裡，好不容易去園子裡，卻被人推進了池塘，要不是有客人在，我早已經被淹死了，父親對我不聞不問，母親還指望姚家能給我說門好親事，陳家……那門親事，祖父心裡自有思量，絕不會落在我頭上，難道母親還沒看清楚，現在只有我們自己才靠的住。」
% k0 V' x) _' r+ n
　　婉寧怎麼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 I1 t4 Z1 s6 T' a2 |! J　　眼看著沈氏在思量，婉寧接著道：「母親在這裡，我也擔憂，倒不如我們母女在一起，互相依靠。」
8 r' l" `/ \! _+ Q
  R: K6 }% D) i& S　　沈氏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讓我想想。」婉寧的話有道理，可是究竟還有些孩子氣，她已經被休，怎麼能光明正大地和女兒一起生活。
9 v! S' O- L# ?7 B
1 K1 b, r  `+ @& @7 K  u$ m2 z　　「母親不知道，前些日子祖父說要將我送去家庵，還要將我逐出姚家。」
2 F! f* ^" Q, \3 h2 S" O
　　這些事不讓母親知道，母親永遠會覺得她留在姚家聽話才會有好日子。

' `( _6 m* I( l" I: A　　沈氏睜大了眼睛，「他們怎麼能這樣……」

　　要讓母親徹底會姚家死心。
. r: }5 S; ^/ `: r8 f# h6 c* w
, Q8 t; \/ `" o/ t　　幾年不見母親的頭上已經有了白髮，她能借此想到母親度日如年的生活。

8 K9 z, c( M6 l+ ^, N8 k　　「母親相信我。」
+ z( M/ L# a! _1 B# q% a
% m6 B' a7 S7 N　　沈氏聽得婉寧的聲音轉過頭來，婉寧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從此之後，我們只會越來越好。」
! f! |& L2 f$ T
/ C5 J4 b( g3 }$ Z- @　　沈氏流著眼淚，終於點了點頭。
* `) r6 J& T" J) n- y2 S) u- G! c
( A8 f. g" C$ O; c0 i% ~' P　　……

( E/ o$ ?4 I" U9 |6 V$ a/ V0 c2 I. L　　婉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鼻端是香噴噴的點心味道。

　　沈氏撩開簾子進門，看到婉寧露出笑容來，「再睡一會兒，不著急起身，吃過飯我們去祖宅給你外祖母請安。」

　　沈氏換了件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只玉簪，臉上也施了薄粉，看起來比昨日精神煥發了許多。

( u2 Z* P# K; R4 y　　在婉寧的記憶裡，母親是個很要強的人，雖然祖父一起看不起沈家，母親還是將手裡的沈家產業打理的很好，後來父親一直以書香門第的規矩來約束，母親才將手裡的鋪子賣掉了兩間，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
* t  P8 ^* a% n6 n
　　母親心裡是想好好做個姚三太太，只是祖父、父親不這樣想。
. I' }6 a$ E# U+ B) Q
% u% S+ _  R: y7 a, ^3 i" x　　父親納妾之後，母親心情不好，每日也荒了打扮，只是常常和她在一起。

& B" P% V( Z0 e# u　　這樣一直委曲求全，換來的是父親的休書。

　　其實母親很漂亮，有江南女子的婉約，眉目中又不乏綺麗，這兩年雖然憔悴、蒼老了很多，打扮起來還是很好看。

4 z- V& b; ]4 x$ F% b2 o/ \9 g　　婉寧坐起身讓落雨伺候著換了衣服和沈氏一起吃過飯，沈家的馬車也準備好了。

- Y7 o' `$ Y2 a4 v; ?  |6 x" w1 f　　母女兩個坐了車到祖宅。

) |# h- |- J4 i6 _0 n5 X　　外祖母早就在屋子裡等著她們，見到了母親和她，外祖母的眼睛也紅了，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一把拉住了母親和她，「我的兒，你總算願意出門了。」

5 m, y/ x5 s% g" I+ Q7 a7 P' j% B  `　　母親不知道怎麼說才好，靠在祖母肩膀上哭起來。

　　祖母不停地勸說，「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也該放下，那黑心腸的人你還想他做什麼。」

4 w" r# j9 n8 K) q! c　　屋子裡的女眷都跟著又是哭又是擦眼淚。
- F1 F' d- U( l$ r, F8 C0 l
　　沈氏哭了一會兒，只覺得喉頭發甜，轉頭不停地咳嗽起來。

9 V& c$ a5 L1 Y" G3 X0 C3 G　　外祖母道：「快，請郎中過來看看，這病已經斷斷續續一年了，這樣拖下去還怎麼能好。」

/ S) @/ ~% g, A　　昨天只顧得相聚，婉寧沒發現母親還生著病。
# p' C0 m0 S! s2 N
　　沈氏忙搖頭，「沒事，沒事……」

　　外祖母卻不依，「從那邊搬過來到我身邊住，我要看著你將身子養好了。」
& y+ \7 t* k* U1 @, Q- T; U
　　外祖母說著話，簾子掀開，有管事媽媽進了屋，管事媽媽手裡拿著一摞賬目，見到屋子裡的情形就將賬目放在一旁……

2 h' H& x" s5 T+ F3 i　　婉寧看過去，這應該就是外祖母說的京城裡沈家鋪子的賬本。

　　外面忽然傳來聲音。

　　「讓開，我要去問問老太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沈家的事難道要聽一個外人的。」
1 \# P: g3 g) g1 @# z  }( }( Z

sanji32

第七十二章 質疑
# q% {& N- ~9 t0 L# [
6 x9 H1 r( Z7 ~+ O, t- S- _* \' D　　沈老太太看向婉寧，「快去屏風後躲一躲，免得被人看到。」

" t: E2 E/ U6 K! ]6 j% n1 d　　婉寧從泰興到揚州，沈老太太都做了仔細的安排，沈氏一族裡知道的人並不多，沈敬賀也在沈老太太面前說過，絕不會說出去。怎麼轉眼的功夫就讓沈氏族人都知曉了，這樣一來，姚家聽到風言風語要怎麼辦？
* Q: Z) o! q" p- Q
　　沈老太太想到這裡皺起了眉頭，擔憂地看了婉寧一眼，卻發現旁邊的婉寧臉上並沒有半點的慌張，而是施施然起身向沈老太太行了禮，才帶著童媽媽去了屏風後。
3 i% G$ V# P! T7 k+ J! p% e
　　沈家下人將外面的沈敬琦請進來。

　　沈敬琦顯得有些激動，進門向沈老太太行了禮，下人搬了椅子，沈敬琦也不坐，就站在屋子裡。

& X8 C8 P+ b; J1 r7 |, Q3 V　　沈老太太神情自然，「老二今天怎麼會過來，你父親怎麼樣了？前日裡我請了藥王符，又點了一盞燈，盼著你父親的病早些好。」

! }; P6 u1 I, g7 M/ t　　沈敬琦一臉的感激，「父親已經好多了，我和哥哥不常在家，多虧了老太太照應。」
( n0 Y4 J% B) j8 K" H
8 |4 m! i% \! r) Z. o　　沈敬琦是族裡二老太爺家的二子，族中行二，是沈敬賀的弟弟，平日裡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常年在外奔波和妻兒也是聚少離多。
; ^3 b  ^. V+ A5 M
　　就因為辛苦，在沈家族中頗有些聲望。
( m6 o- Y* A( Y: _1 o  E6 ?; x2 O
2 H6 h# k5 `/ f; E　　沈老太太緩緩道：「你們哥倆辛苦我老太太怎麼能不知曉，我們這一房人丁稀少，要不是整個沈氏一族上下一體，也沒有如今的家業。」
, @) }% v  H- K2 i, w7 E. o  y
2 l4 h1 B; r; c( l　　見到沈老太太，沈敬琦的眉頭鬆了些，賠禮道：「不是我要打擾老祖宗，只是有樁事，想問問老祖宗，京裡的店舖是不是不準備兌出去了，要留下來？」

　　沈家是靠著走鹽發家，和姚家結親之後陸續在京中開了八九間鋪子，有的賣胭脂水粉，有的賣些米糧，還有的賣錦緞，前些年也有興隆之狀，這兩年卻慢慢地衰敗下去，如今沈家的鹽業生意不好，更被這幾個鋪子拖的泥足深陷。
2 B3 ]" c4 D: x
　　「我們族裡沒有人手過去打理，那些鋪子留著真是拖累，將幾個掌櫃調回來，這邊的生意就輕鬆不少，」沈敬琦說著頓了頓，「老太太不知道，今年鹽引換得有多難，拿著賣了鋪子的銀錢多在邊疆開些地雇些佃戶，免得明年沒糧換引……」
6 r( Q& S3 ]) [+ d9 O
　　這些事是早就說好的，怎麼說變就變了。
4 q5 Z/ |8 ~1 x; k- b2 _, R/ g
　　哥哥從泰興縣回來說京裡的鋪子不賣了，他追問為什麼，哥哥卻一臉的諱忌莫深。
3 {: ^/ C% K" p
+ _* e9 Z1 Z( h% G% T! b% B　　他不肯罷休，一直問，哥哥才說起了辰娘的女兒。
3 v6 b" W! b# q- L! j
) W. F+ j" [+ _) b1 Q. Z　　姚七小姐。
) D* a  \( {2 Y  c
　　姚七小姐說，鋪子不要賣。
: M& j, V$ F' a5 s  X, d
　　憑什麼，不過就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連沈家人都不算，竟然替沈家做起主來。

& @" v5 G$ ^* W  n8 q　　想到這裡，沈敬琦就一頭怒火。

/ b2 M5 x' {7 c: Y( J; b* h　　哥哥勸說不讓他來找老太太，他怎麼能忍得住，趁著哥哥出門，他就帶著人到長房來。
4 t  e. e: F8 Z. ]6 d
　　雖然說沈家家業是長房打下的，沈氏族人卻也沒少跟著辛勞。

: q3 H" j5 c. _1 S4 {  B0 i　　他就不信了，他還不如一個外姓的小姐。

, C+ G& W0 Y% }　　沈老太太嘆口氣，「這些事我都知道，所以才讓人將往年的賬目都拿出來。」

　　沈老太太說著看向八仙桌上的賬本。

　　厚厚的賬本摞在那裡。
  v9 g* d; ?" F7 u2 z
　　這賬目要給誰看？那個十二歲的孩子？
) B, r( W4 X6 l- t4 L
　　他是知道姚七小姐幫忙，讓哥哥少了牢獄之災，但是不能因為幫了一件事，就插手管上整個沈家。

　　他吃的鹽比那孩子吃的米都多，他還不敢下決定，那孩子怎麼敢。

　　不行，絕對不行。

　　如果他不站在這裡說清楚，他就不姓沈。
. F* J4 q2 R: I3 B# t
　　沈老太太道：「到底行不行，還要請人算算再說。」
( b" w7 y: y/ D( r/ f) R1 d
; A+ B5 e/ t, l* r　　「老太太，我們已經算了兩三年，還有什麼好算的。」

0 ?5 X! N; P5 g( v　　沈敬琦的反應很大，這讓沈老太太沒有意料到。
( o( o+ ]! V4 {1 ?  o2 C9 |7 i5 A- }, m$ v
　　沈敬琦道：「現在不做決定要等到什麼時候？賣鋪子要有個時日才能做好，春天就要開地，銀子從哪裡來？」

# |/ p& k5 d+ Q4 j$ P　　姚七小姐分明是什麼都不懂，在這裡亂攪和，自從老太爺去世之後，長房就算衰落了，四弟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將這個家管的亂七八糟，要不是他和哥哥支撐，沈家在就敗下去。
" U4 O  U2 |& A
　　說什麼總會有轉機，除非長房老太爺復生，才能救沈家。

　　沈老太太看著沈敬琦，「平日裡也是個穩當的人，怎麼今天毛躁起來，關幾家鋪子哪裡是小事，要仔細思量。」
( P/ D1 [. O. \4 f4 C6 X# _
　　沈敬琦看了一眼旁邊的辰娘，「老太太這麼說是不是為了辰娘？」
7 X( e/ E0 ]8 p4 i/ e0 B# Y. h3 c$ _
　　「怕辰娘將來無依無靠，所以才籠絡著姚七小姐。」
9 K! t1 a, W% G; @  \
　　沈敬琦不等沈老太太說話，伸出手來，「我沈敬琦這裡發誓，雖然辰娘出自長房，我們二房後代也會供奉辰娘，不會讓辰娘孤苦無依。」
$ Z) o. u. }# D2 S) f$ u! f. Z
: U( v, O* t1 g( I# V/ g% q. [7 s　　沈老太太皺起眉頭，「你這是聽了誰亂說話？辰娘用不著你們二房操心，我活著我照應，我死了還有你大哥，還有昆哥……」
6 P" `! K, S0 R. n, l) P
/ a: X# Z  i1 d& b) r* z4 v　　沈老太太的神情多了些威嚴，沈敬琦表情不禁訕然，「老太太，我不是這個意思，」說著頓了頓，「老太太就算將京裡的鋪子都交給姚七小姐，以姚家人的作風，將來也不一定會被姚七小姐所用。」
; x& b2 }! e' e$ Z& z3 \, w
- P- |3 M! M7 @( |% b, r　　「老太太和妹妹是身在其中渾然不覺，難道不明白姚七小姐為什麼會這樣說？」
2 C# i( g# W0 d: U. o
* N( ^0 o) V: x3 e1 n0 I: h1 I　　「她一個孩子，做成了一件事就自詡聰明，想要插手沈家的事，這些不過都是小孩子心性，她沒在沈家長大，對經商也半點不通，要了店舖能做什麼？說不得是上了姚家人的當，當年辰娘將店舖開到京城，還不是落得那樣的結果，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千難萬難。」

　　沈氏皺起眉頭，沈敬琦的話說得太重了，現在站在那裡一臉急躁，別人說什麼他都會反駁過來。
* P# m+ z* A& ^2 f1 D; v9 ~: S
, w) r5 o2 O& }: |# Z9 Z6 D$ O. [" p　　她印象來二伯父家的兩個哥哥都很好，才幾年不見怎麼變成了這樣，難道沈家這幾年的情勢真的非常不好？

3 R$ K. B4 c9 g: N% i) B　　沈氏對上沈敬琦的眼睛，「京裡的店舖一下子都關了，京中來往的賬目都要清理乾淨，二哥算一算銀子還能剩下多少？夠邊關開荒的不假，若是揚州府聽說我們家在京中關了鋪子來倒錢，都要將錢莊裡存的銀子拿回去要怎麼辦？」

　　「我們家在泰州府遇到漕米的事，絕不是偶然，有人已經盯上了沈家，只要沈家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有言語傳出來，這一點我們也不能不防，所以婉寧才會說服老太太將賬目再清算一遍，不能直接眼前之急。」

* U. o7 Q2 [2 J5 h7 |, M2 E. W　　沈敬琦聽著沈氏說的這些話。

　　這些都是婉寧說的？
0 x% w. w4 j1 K* A& ^( b' O6 U
6 I% ^1 a( w5 X- x% r　　還是辰娘為婉寧遮掩？

　　如果這是姚家設下的套，沈家不是趕著往進鑽。

　　沈敬琦正想著，只看到屏風後有人影一閃，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 }- g8 D2 u3 o3 W" C
( Y$ |4 b& Z* X9 X5 z　　穿著黃色的羅裙，粉色蘭花褙子，梳雙髻，一雙眼睛如星辰般明亮，微抬著下頜，大大方方地和他對視。

* }' \4 Z, k* |: ^　　沈敬琦還沒反應過來。

　　婉寧已經行禮，「婉寧見過二舅舅。」
. l1 I" I, o/ C+ g
: A' A3 A& @+ @& U4 f  A( N7 }　　聲音清脆，眉眼中的神色明麗迫人，並不像養在閨中嬌弱的女子。

　　婉寧，這是姚七小姐？

　　既然是姚七小姐，定然在屏風後已經聽到他方才的話，臉上卻沒有半點的氣憤和急躁，而是淡淡的從容，放佛早已經料定一切。
7 A" W! P5 o! s+ B+ b
" S! Y0 Q# f9 H　　姚家的小姐，竟然這樣來到沈家，沈敬琦不由地有些錯愕。
; j( d1 t. M8 d; Y( a/ D6 g; L$ C) j
　　婉寧不等沈敬琦說話，「二舅舅為什麼要賣掉京城裡的鋪子？」
2 [" F- K7 s) b
. c* m7 z5 G% p( v　　他方才已經說了，「自然是為了保下鹽引，我們沈家是靠鹽引起家。」
6 Z- p; E) c; K, v6 C
$ R5 a1 [8 P; D6 z　　這樣簡單的事，還用他說嗎？很多商賈都是興家之後買賣就做的雜起來，最後算來算去，那些生意都是中看不中用，真正賺錢的還是本來的買賣。
1 Q, I  E# [* W" y$ Q/ U7 ]* _
　　婉寧點點頭，這話聽起來好像沒錯。
" j  d6 x0 |. f9 ~$ Z3 k
/ y) h2 x2 d  U8 k; D# I0 ]　　人人都說沈家是做鹽引起家，無論沈家做什麼，都被歸為鹽商。

+ J7 o, n8 t2 s1 M6 K) {: L　　婉寧搖搖頭，「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別人沒有用米糧換鹽引時，沈家千里迢迢送糧食，那時候祖父還不是被人笑話。」

　　「本來能開舖子賺錢，為什麼要長途跋涉送米糧。」
( A4 Z" a! L) e# x: `6 m% u8 p
　　「二舅舅我說的對不對？」
! M# R& D" j4 J% J% p+ d2 r
　　沈敬琦頓時想起那些運送米糧風餐露宿的日子。

　　無論風雨，沈家的商隊都會準時將米糧送到，他們也有飢腸轆轆在路上行走的時候，也有為了趕時間連吃喝拉撒的時間都沒有。
. V6 [! S" w* L0 ?) T/ X1 u5 w  v
( F# C7 p: n9 A5 ?, S& P, o　　一支商隊，那麼多的人都靠著這個來吃飯，不止他有妻兒老小，所有的人都有一大家子要養活。

% O8 w% C) p+ E　　每年都有死在路上的人，他們圖的是什麼？圖的是沈家的名聲。
* u3 i5 g  b2 P# M/ m* H
　　所以他才會著急，他們不是那些在家等著擎祖業的子弟，如果是那樣，他不必在意一個小孩子的話。
! I& a1 _$ M# S: w* z% ?1 W' ~
　　不必據理力爭。
. ]3 Q8 N4 y7 w
　　他會站在這裡，是不想內宅那些火燒到沈家商隊上來。

　　婉寧走到沈老太太身邊，抬起頭，「二舅舅，喝杯茶吧！」

　　讓他喝茶慢慢說嗎？
" J4 _, T& B; u6 B6 g1 |$ E& b
　　童媽媽端了一杯茶上來送到沈敬琦眼前。
, i0 K& _5 `+ o/ H- U
- H; |; s2 y* F, b　　一杯茶。
9 i; l! ]0 U4 R' t  U- M" D& ?8 N
8 ]- H. D, i) Y4 c# t* k　　沈敬琦隨意地看了一眼，本沒放在心上，卻很快他又將目光重新落在那杯茶上。

　　有一股陌生的清香。
2 i, m8 ]' B; x+ {6 ]; J, e$ v
9 D) o9 Z4 u% j# L) i　　沈敬琦不禁看過去，有些發紅的茶湯，這是什麼？

　　童媽媽向前遞了遞，沈敬琦接手過去，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9 a  Q$ o& o7 ^
) i; `* @4 u: c# m　　吃起來比聞著更好。

　　從來沒有過的味道，和任何一種茶都不同。

) s% B# Q( f& d" M: O　　沈敬琦忍不住多吃了一口，半晌才抬起頭，「這是什麼茶？」

　　婉寧道：「二舅舅喝過嗎？」
- J9 O# ]) w+ T9 J1 Z
3 z# L, d9 n( G1 O. e% K0 H: B1 N　　沈敬琦搖搖頭，「像是黑茶卻又不是。」這茶到嘴裡有一股的清香，很好喝。
# }- L2 q& L! m4 _9 c
% t, ?: A, F) ^5 [　　婉寧道：「這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真的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沈敬琦不禁道：「這茶要……賣出去？」

0 L6 C) S. q2 T* H' {* D　　婉寧笑道：「自然是要賣的，」
& Y/ h& N% j1 W5 h6 Y4 q+ k
8 w3 ^$ ]; x% X2 ^$ N; W8 Y　　所以才會盤算京城裡的鋪子，才會將賬本拿出來看，看那些鋪子還有沒有留下的必要。

8 {  t# B- P* m, I' V/ g6 l" v　　不是隨便說說……

) G6 |& N# n. ?- ^" Z* H$ q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十二歲的婉寧，說出這些話之前是經過仔細思量的。
6 _* S1 @; J8 I/ G! w4 x/ w* w
" F0 R/ d% J; O4 _0 s　　不，不光是仔細思量，她甚至手裡已經有了要賣出去的茶葉。

, o7 J' s& f" `/ c' P1 X3 m5 ?　　沈敬琦不禁覺得臉上有些發緊，早和婉寧說幾句話，他就不會這樣冒失。就不會覺得，是有人指使婉寧操縱沈家。

" A5 Q: _0 ^1 k　　沈敬琦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看著一眼沈老太太和婉寧。

　　他真是沒想到。

　　姚家會將婉寧養成這樣，不但懂得商賈買賣之術，還比尋常人要膽大，如果老太爺在世看到這樣的孫女心裡一定會高興。

* o( L8 B0 h" j; I0 B, {# a  J8 O. W: R; A　　沈敬琦耳朵裡又一次響起婉寧方才說的話，「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
  B4 B% Q' J+ ~
　　精準的眼光，說的就是這茶？
; B9 q4 |5 X2 G1 a
" c# T& C* k1 T3 o% F9 q, ~8 w　　「老二，怎麼不說話了？」沈老太太的聲音傳來，「你覺得這茶不可賣？」
" \6 d5 Q: k4 f# O5 o
0 m9 T; @, T/ S3 t! v# i　　沈敬琦看著童媽媽煮茶，這一次是打開茶盒子，裡面放著如同石頭般的東西。

　　婉寧接著道：「這是二舅舅說的黑茶……」
: o9 {2 ?: O5 W) f
　　黑茶做成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很多茶葉壓製成了一整塊。
' |1 l9 ]" t4 o- S8 j5 d4 m
　　「這樣的黑茶更好喝。」

- ?" R1 \: v/ B5 ?8 Z& o　　婉寧的聲音傳來。
1 Z$ q! y4 l6 ~. m' a" P9 f" c7 d- k
, ]1 v# X- e& P- q　　沈敬琦想要將那盒子裡的東西看仔細，童媽媽卻伸手將盒子蓋上。
, {% x' j; a/ a% A
2 {: t% v) [6 N, S　　在外行商的時候，但凡有個肚子疼都會嚼黑茶來吃，他對黑茶再熟悉不過，在邊疆他也喝過朝廷賣的官茶。
4 |8 ]  X, }' q
　　沈敬琦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朝廷的官茶比這個要差很多，香氣沒有這個純正。

# Y4 ?) |+ |: y  b　　喝過這樣的茶，就不會再想要喝官茶。

2 S3 x) B1 A. G  n. G; t　　同樣都是黑茶，怎麼有這樣的差別。

1 |' {: m+ ]# m/ T; d　　沈敬琦眼睛不由地亮起來，這茶別人不懂，他卻知道的啊。

　　真是不簡單，婉寧在內宅裡卻能找到這樣的茶。
' x* }! c" s. x3 U' K7 x
' i- g: l5 q* G0 Y* J4 I　　沈敬琦覺得奇怪，「這茶是在哪裡找到的？為什麼從前沒有看別人賣過。」

　　童媽媽將茶端給沈老太太和沈氏。
- h' o( K" I1 |. M/ ?: L
) y# G, v4 l, }+ K: |  X0 v　　沈老太太抿了一口，看向婉寧，「七丫頭，你說說，這樣的茶是從哪裡得來的？」

! b* Y0 R: S- ]　　「不會有人賣這樣的茶，」婉寧在這之前已經和焦無應確定過了，「這茶，是我讓茶工做出來的。」
, C0 R( b/ W7 c8 ^( H
& Y8 c" S2 i" Q! G$ m& j$ u　　沈敬琦瞪大了眼睛。

; L1 U$ Z# H( l- t0 {　　讓茶工做出來的。

) i' V0 i9 k- Y- E　　一個孩子能讓茶工做出這樣的茶。
0 l! {1 ~. Q1 \
　　沈敬琦本來已經坐在椅子上，聽得這話豁然站起身，「我……我去找個人來……」
! j, f$ `% x. }) Q! Y8 X

sanji32

第七十三章 臉紅
" Z' C6 t; u) t
2 q) `: R% l+ k7 ^( Q  d# ^　　「找個人？」沈老太太看向沈敬琦，「找人來做什麼？」

　　沈敬琦道：「有些東西看著花哨，不一定能賣好價錢，京城裡那麼多鋪子，不可能一下子都去賣茶葉……」

% L, T/ x9 R4 g; O  H　　婉寧道：「舅舅是想找行家來嘗我這茶？」
* d, V) ?8 J9 a2 P+ ?1 N5 [
. z# e# ^5 d4 l! _　　沈敬琦點點頭。
3 z. n/ {' [6 T- c/ g: p- _
3 c7 b5 K: y) t4 T6 G7 E; U, R　　「不行，」婉寧道，「沒有正式賣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傳出去。」

5 D# e( c# z9 P8 ~+ H- l　　這下輪到沈敬琦愣住，婉寧這話是什麼意思。

　　「二舅不想買我的茶，怎麼能讓人來查看，」婉寧抬起眼睛，徑直看向沈敬琦，「二舅別以為我是小孩子，手裡沒經過幾次買賣，就好敷衍，若是賣茶的人是二舅，二舅會怎麼做？」
& v: o, q( R) j1 T) {) t2 u
  s1 @* c0 c" F, t6 p　　如果賣茶的是他，他要怎麼做。

　　自然是將茶放起來，給真正的買家看，到時候一鳴驚人。
' k" [! k6 _8 G
& \  O5 X7 b6 ?1 M" f　　生意也要賣關子，不提前做好聲勢，東西也不會很快賣出去，就像這碗茶，越不想讓他喝，他卻抓耳撓腮地想喝起來。

' @, G, b- N) U1 V( i" S　　這是經商人的毛病，只要遇到好東西，就忍不住要探個究竟，從心裡估量這東西的價值，轉念之間將東西怎麼賣，如何賣，會賣成什麼樣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個夠。

　　所以婉寧才大大方方讓人倒了茶給他，然後就將茶都收起來不肯再給他喝。
' ~6 }9 ^  D. l+ }/ \0 h
" Z3 C6 ?3 Q  r! O6 ^9 r　　「我知道二舅舅從前想向官府賣過黑茶。」
3 ]! O! z4 X$ u! t+ n2 A
, \+ v- Z* ?8 S# X3 p/ t- t! B* J　　提起這件事，沈敬琦重新坐下來，「所以我說，茶葉不是那麼好賣的。」官府貼出通告，他想要去做官茶，用了一年時間收茶，疏通了不少的關係，他覺得勢在必得，提前收了幾千斤的茶葉，結果，沈家落選，他每天蹲著看那些茶葉從新茶變成了陳茶，讓老父親向族裡人借錢，每天在族人面前賠著笑臉……

　　婉寧會比他還強？

7 }# V$ `2 L. d# a　　但是這茶是他從前沒喝過的，婉寧讓茶工做的也不一般。
0 w1 a; N/ r6 C# E
& E4 f. Y' V# h; y& v# G+ m　　沈敬琦看向沈老太太，「老太太，現在和從前可不一樣，從前沈家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這種情形，光是揚州就有三家拿到了今年的鹽引。朝廷的新鹽法，達官顯貴可以開條子取鹽，我們家的銀錢都在米糧和耕種上壓著，哪裡能拿出那麼多銀錢來買鹽引，本來沒有足夠的本錢，再拿來做別的……」
0 |4 x# q* L4 W  {. }
　　「就說眼前，連糧食都收不起來。」
0 H) e! Z5 J- ^
　　沈老太太聽到這裡臉上露出笑容，「誰說糧食收不起來？」
7 m1 n" U% {$ a% Q" s: U! @: M
8 W9 I* }1 G5 C6 Y: i3 |　　沈敬琦道：「泰州、揚州府都在查漕糧，賣糧的小心翼翼，收糧的膽顫心驚，我們家是不收漕糧，就怕會有人趁機陷害……」
5 Z" F7 C& @" j6 w
　　都將話說的容易，誰來收糧食？

4 Y; j3 B" Z4 H' t* D　　眼前的難關誰來解決？
" y" K& J3 r; O2 c3 ?/ _! }
3 H1 k" l- O5 S3 f) l* G# B　　如果有辦法，他還能站出來做這個惡人。
3 H9 r7 v" O) ]1 v
　　沈敬琦沉著臉。

　　「老太太，」管事媽媽進來稟告，「從泰州過來的船到了。」
3 F# N. k% g7 b  l( [* p5 \- A
　　沈老太太臉上有些驚訝，很快被欣喜掩蓋，讚賞地看著婉寧，「看來一切都很順利。」她都沒想到婉寧會將事情辦得這樣周詳。

- D" @" Y% Y" n4 @7 O8 l  ?0 q( U　　不是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好，只是真應了那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婉寧在姚家養得這樣聰明。
$ X+ Q( z& ]' l  e; I' l/ i0 K7 [
　　婉寧笑著和沈老太太對視。
% J0 @+ L: }* M$ E1 t
　　沈氏不知道母親和女兒在打什麼機鋒。

8 D( |" Y$ L' |# e: f+ E8 U0 W& G' m3 x　　「也不用再去驚動別人，」姚老太太說著抬眼看沈敬琦，「店舖的事先擱下，你去接船吧！讓你哥哥也好歇歇。」

　　讓他去接船，去接什麼船？
. F" D* D2 \: u: f
7 L/ c) W1 x5 y' F　　沈老太太道：「多帶些人手，是婉寧從泰興收來的米糧。」
4 G! F# K! D6 \. L6 b; Q! T
　　是米糧？從泰興收來的？能有多少？哥哥和四弟都去了泰興，婉寧能收到多少糧食。

+ ^1 k* a5 d9 H& `5 ^4 }3 @　　他倒要去看看。

　　沈敬琦道：「用不著很多人，我讓人去家中喊幾個家人跟著去就是了。」
! t7 `1 v+ E6 E8 i% N/ E$ o
$ m& E$ z% w3 S! O+ C　　沈老太太眯起眼睛，「那就去吧，搬完了米糧再過來說話。」

　　沈敬琦站起身來向沈老太太行禮，帶著人走出了長房。
; a. c, J$ V. B" ?9 s
/ w& m7 Y+ _% n! V3 D5 n　　等沈敬琦走了，沈老太太端起茶來喝了口，然後看向婉寧，「這茶真的是你讓茶工做的？這黑茶做出來可不簡單。」
9 I) {& e) i* \+ k
　　婉寧道：「要是從頭做黑茶，這麼短的時間定然做不好，孫女就是收了黑茶，只是最後加了些改動，現在只是在口感上有些小變化，算不得什麼，真正的不同還在後面。」

　　沈老太太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不同。」
$ S' f* A, Y' _& f) G7 v
　　「時間……」婉寧笑著，「這樣做的茶，能夠長久保存不失原味兒。」
  \) v* |6 ?& `& K, m' I- T
　　這是青磚茶，她也沒料到這時候還沒有青磚茶，青磚茶是重要的邊銷茶，做成這樣方便商隊長途跋涉的運輸，只要在邊疆喝過官茶的人，都應該能嘗出這青磚茶和從前的黑茶有什麼不同。
8 ^5 K$ l5 ^; M: U( H; ?9 N% }
: S& Y# z, h& }$ W0 {0 @　　她會知道這些，因為她收集普洱茶，朋友們都說她是個品茶、收藏上癮者，因為喜歡茶她經常會看各種茶經、茶傳、地方風物誌，讓她對茶葉有很深的瞭解。
& ~0 e$ g' a  B6 F! z3 B/ K# t
2 M2 j! k& Q. v　　作為心理醫生，每日都要讀書，對什麼都要懂一些，因為心理疏導需要和病患交談，她就是靠對茶葉的瞭解，治好了一個病患，從此之後在業內才有了些名聲，沒想到前世的積累，到了後世也有了用處。

　　老天算是對她不薄。
% c# N& `! K2 V  E  A3 _, A. _3 W  }
3 |3 R3 N5 Z% L8 ~　　沈氏眉眼展開著，婉寧說出這些話，拿出這茶，讓她覺得與有榮焉，一轉眼的功夫婉寧長大了，再也不是她心裡那個小小的孩子。

　　沈老太太拉起婉寧的手，「那些糧食你都是怎麼收來的。」
8 T% E6 r! [0 I/ U- t
, T4 p& S1 T$ t6 m4 h/ a　　「那要謝我六嬸，六嬸賣了糧食，帶動了泰興縣的大戶，而且我給其他人家的價格都是市價，大家自然願意賣。」
) }7 D5 A5 t8 j
$ o  w# {% u3 N* A　　再說從前在泰州收米的糧商都不敢再動，她有崔奕廷這頂帽子在頭上，收米就更容易了，舅舅推薦的焦無應又很能幹，很快就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 q8 H; r9 J- i! M
　　總之，一切比她想的還要順利，
9 G! E7 V4 f$ b2 C8 x* s+ P
　　……
' M$ M" t! I2 }" B, h9 L
. H0 f0 |3 g8 ]3 I2 E　　沈敬琦從內院裡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坐在廊下的青年。
" G$ w; ~, U1 R. }1 t7 l9 H/ a
　　青年站起身，一雙微有些褐色的眼睛裡閃動著清澈的光芒，看著沈敬琦微微一笑，「怎麼樣？」

- k% w$ @! q: E, P　　旁邊偷看那青年的丫鬟頓時紅了臉頰，忙低下頭去。
* w2 \" @$ _6 u
+ m5 ^# L; M- A7 @# \& Y& d　　「魏疏，叫上幾個人跟我去卸船。」
5 W& @; u! X$ d7 `) n( |
　　不是要來長房和老太太商議賣鋪子的事，怎麼突然之間要卸船。

4 c- g4 ^$ p3 @/ q# n　　魏疏道：「哪裡來的船？」
7 P3 t; X) M. c( T* ?: M/ `+ L8 `
　　「泰興，泰興運過來的米糧。」

　　魏疏跟著沈敬琦一起出門，「大老爺不是已經運回了米糧，這些糧食是從何而來？」

　　沈敬琦道：「是姚家七小姐送來的。」

　　姚七小姐，就是讓二老爺怒氣衝衝的七小姐。

　　沈敬琦深深地看了魏疏一眼，又將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 z2 G1 K+ p, `0 A0 N  l, p# z　　魏疏看出端倪，「二老爺有什麼話不能說？」

) M& d* {, ?* t　　沈敬琦嘆了口氣，「你在邊疆的時候說黑茶不如這邊的好喝。」
) D2 T! K; Y6 {/ A9 m8 T! ~# B$ i
* t5 G' u- m# m* g# b' \5 Z: g　　魏疏點點頭，「官賣的茶葉，哪裡有新茶，運到邊疆已經沒有了新茶的清香，就算是黑茶也少了醇厚。」

　　「邊疆哪裡能喝到好茶。」
; M4 l$ m4 s  q" {' D
& `( _! ]9 z9 |% O4 W　　沈敬琦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對黑茶頗有些心得，我本是想要你幫忙嘗嘗茶……」
! F; `. ?7 s/ W; ^- b
! I# c) \' e2 {- n! N1 B8 V　　什麼茶讓他來嘗。

　　魏疏還沒說話，沈敬琦已經揮手，「走，讓人搬了糧食再說。」

　　……

　　沈敬琦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一個人的看法一變再變。

  x& `3 s4 `1 n5 L　　今天出門之前他覺得姚婉寧不過是個孩子，從長房走出來，他覺得姚婉寧有些商賈的眼光，見到這些糧食，他自問沈家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0 e, I- ?: w; c3 {+ V6 [  m
5 O$ W' a" j4 y* {- z( l　　在這個時候，收了這麼多糧。

/ {& M" Z8 w+ G# g4 f, U6 l　　「這是哪裡收來的糧食？」沈敬琦問旁邊忙碌的下人，這都是四弟帶去泰興的人啊。
+ G9 ]; I7 X! K* S$ t3 |* E, n
　　「二老爺，小的們也是不知曉，都是接了糧就送過來。」

　　不知道。
7 Z: l1 C& t1 H% f4 t8 w7 G  \
　　不知道是怎麼收來的糧。
6 P. K& _9 F" b+ J- q- r
1 K$ [/ ~+ V4 d) o5 Y; y) W, {　　風吹過，雨後的天氣，讓人覺得十分的涼爽，壓船的下人都滿臉笑容。

/ h& v) b4 I( b3 Q　　沈敬琦看著水面和一艘艘糧船發呆。
% {( f+ A; b# ?! A2 @7 _2 a+ ~
　　「二老爺，您怎麼就帶了這些人來，這要搬到什麼時候，我們的船今天還要回去。」
, O. j" `& c5 U- u$ o1 k) R" A0 U+ g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話，好不容易回到了揚州，早些卸掉糧食，大家也好各自回家。

　　沈敬琦查看著糧食，從初見的又驚又喜，逐漸變得有些不安，他本來以為是姚家慫恿婉寧算計沈家，現在看來真是他完全弄錯了。
- o; J4 |0 D0 C4 B' Y7 d7 ^
/ {3 F$ ]1 N& B( L2 h　　「這姚家七小姐不簡單，大老爺說在泰興時就是姚七小姐幫忙，才沒有被誣賴倒賣漕糧。」

　　耳邊傳來魏疏的聲音。
3 s* x9 s. E4 M. w7 }% K
: ^2 p! n/ T/ k0 E0 C　　沈敬琦臉上漲得通紅。

　　是他錯了。
9 t, d- h( H( g4 h- }: |% o
　　他這樣揣測婉寧，真是有些太輕佻，經過了這樣的事，他哪裡還有臉在老太太面前據理力爭。

　　沈敬琦低聲吩咐，「再找些人來卸糧。」

; U1 j5 ?/ F! J2 L' {' w! a　　……
8 }/ ~4 D/ f5 y) A' a
/ l/ C1 l. K1 o) [, _, _) S+ H. v5 e　　沈老太太揮揮手，「老二今天是不會來了，我們娘兒幾個在一起說說話熱鬧熱鬧。」

" N; K8 d' A) P　　婉寧點點頭，她在揚州逗留的時間不多，她不能錯過崔奕廷上京的船，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買的船票。

　　……
7 F! K3 d6 b& r' ~$ Q
　　泰興，姚家。

! Z+ B8 X0 T% x6 h7 F　　姚老太太戴著抹額靠在迎枕上，趙媽媽端來了藥服侍姚老太太喝下。

　　「老太爺要去京裡找老三。」姚老太太的目光有些僵硬。

　　趙媽媽忙道：「那老太太也要跟著一起去？要什麼時候走，咱們屋裡還沒收拾。」
) `) j9 ~9 _$ K, Y
　　姚老太太一臉的譏誚，「老太爺說，我身子不好，去京中要舟車勞頓，讓我留在泰興，」說到這裡，聲音微高，「什麼身子不好，要留下來調養，就是不想帶我走，我都這樣一把年紀了，難道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如今族人都有意避開我們三房，他帶著蔣氏躲去京裡，卻將我留下受人指點。」

5 k# m7 m; x$ |* P  k5 J　　「這個罪過，是一定要讓我扛了。」姚老太太說著咳嗽起來。
) \( C  L5 V' m5 v
2 H) Q! g  I8 D+ [3 B　　趙媽媽忙上前拍撫姚老太太後背，「老太太別急，三老爺是老太太所出，去不去京裡還不是老太太一句話，不如讓人寫封信，讓三老爺來泰興接。」

　　「那他還不動手教訓我，」姚老太太神情有些激動，「那符咒的事都不肯聽我辯解，幾十年的夫妻，我就落得這樣的結果，在外面我處處維護他，他呢？有了髒水就潑在我身上。」
$ c( A' O( I* ]+ m8 T2 a  O
* {  Q9 w! S7 }/ G　　這件事老太爺是做的不對。
# @; H- Y8 j2 X, h8 U1 I" ^5 F& t
* w4 N, i/ ~2 t7 F　　但是蔣姨奶奶卻白白受了牽連。

　　趙媽媽勸說道：「老太爺可能也是一時心急，六老爺被抓，家裡被查檢，老太爺慌了神也是有的，要不然也不會急著上京找三老爺疏通。」
6 `: X- w. f* r# |8 G
( v& D" A/ z* J9 ]% y　　姚老太太眉毛揚起，眼睛裡是一片憤恨，「說我教子無方，老三也是我生養，怎麼還要去京裡找老三，我自己兒子家裡，我還不能去了，這是什麼道理？好事他都想著蔣氏，蔣氏常年在莊子上住，依舊是他心頭上的，我就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他。」

　　說到這裡姚老太太的眼睛一片濕潤。
1 c7 |/ J2 K! S$ f7 i+ Y
　　將心底裡不滿的情緒發洩出來，姚老太太心裡倒平復了一些，「二房那邊有什麼動靜？婉寧怎麼樣？」
. `" c& H/ q+ s$ J
　　趙媽媽搖搖頭，「沒動靜，奴婢也沒打聽出什麼。」這次二房的消息尤其難打聽，找了幾個人，都說七小姐天天陪著二老太太在屋裡說話。

　　趙媽媽道：「老太太病了，七小姐都不肯過來請安，好像二房那邊才是她的親祖母。」
8 P% l; `" N( ^6 v8 h! _; q
+ W2 I; r' H& q5 S! _6 T　　姚老太太搖搖頭，「二老太太護不了多長時間了，等老太爺到了京裡和老三將泰興的事說了，要麼要將婉寧教訓一頓，要麼給她配一門親事，老太爺的話婉寧可以不聽，宜聞的話她不能不聽。」
- r: Z, Z, f' I& s: Z
5 a- b; L% b: _　　也就是說，等老太爺到了京城，一切都會好轉。

　　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 p, N5 j2 x1 z! }
, [* Q1 s; C& U/ Q" r% t8 y" E　　三老爺也能找到關係救下六老爺。
3 `: V1 s, f- y/ [
　　趙媽媽道：「這樣一來，老太太也能鬆口氣。」

　　姚老太太沉下眼睛，「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忍一時之氣，讓蔣氏跟著老太爺上京。」

3 g! e+ y1 L3 t$ l: v% W* |　　趙媽媽點點頭。

6 o% C$ A6 h4 \! x　　正說著話，壽氏來請安。
4 L' h; d% v. p# M8 W( g  {/ z9 e6 q0 f
　　趙媽媽將壽氏請進門。
. A% Z9 r9 K; h( u3 }
　　壽氏顯得十分憔悴，「娘不跟著我們一起上京？」

　　姚老太太搖搖頭，「我身子不好，就不去了。」
( w) m4 \: t* n0 i; M) c
, P5 v6 D. q' b! n; w( ]7 Q　　壽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老爺那邊怎麼樣，漕糧的案子要到京裡才能審，這一路上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 A; g  Q  R9 O; K　　提起姚宜春，姚老太太頓時覺得心窩如同被剜了般疼痛，看向壽氏，「給你母親家送信沒有？讓你母親家早些打點。」

* r! u5 A  q; V$ E" \　　壽氏頜首，「已經將消息送出去。」

　　姚老太太揮揮手，「下去收拾箱籠吧，要帶些什麼東西都帶齊全，這一兩日就要啟程了。」
7 C2 J$ j, f( v7 C# V9 }
! X3 F$ m9 t& D! h) n- o8 t　　眼看著壽氏退下去，姚老太太又想起一件事，「老太爺從小普陀寺裡回來沒有？」
/ G' G# D3 |  [
0 V6 X' v8 o- u- K6 x7 S. x9 ]　　趙媽媽搖搖頭，「還沒有。」

　　「也不知道能不能請動楊先生。」
- j; z8 |2 r) o  l
% o  a' X" x- F9 I　　趙媽媽道：「一定能，三老爺的官位在，姚老太爺又這樣誠心去請，咱們八爺又聰慧，老太爺不是說，應該能給八爺啟蒙。」老太爺準備回京之前辦好這件事，到了京城也好讓三老爺高興高興。
* V) t! m0 _8 y+ `

sanji32

第七十四章 打動

! Y: s. D1 e0 d8 Z# s% }　　姚老太爺在普陀寺廂房等了半天也不見楊家人來喊他過去，轉過頭來吩咐小廝，「再去看看，跟楊家的下人說清楚，我們是泰興姚家，家裡三老爺在吏部做當家侍郎。」

  v+ N& T5 t8 z* X6 X' M　　這樣應該說的夠清楚了。

　　老三托吏部尚書大人給楊敬遞過帖子，三兒媳張氏托娘家向楊敬說過，京裡的達官顯貴是不少，要麼是勳貴家的子弟無心讀書，要麼是那些苦兮兮、兩袖清風的翰林院家中子弟，要論朝廷重臣，扳扳手指都能算的清楚。

　　將楊敬先生請回家像西席一樣每個月奉上束修，這樣的事姚家不敢想，但是在楊敬先生跟前學些時日權當啟蒙，姚家可是做足了功課，吏部尚書和楊敬愛徒曹變家素有交情，吏部尚書的兒子就在楊敬跟前學過一陣子，雖然算不上正經的師徒，也是獲益匪淺，他們歡哥能和吏部尚書兒子一樣，有了楊敬的名聲相托，就算走出去了。
2 z' s% |9 ~$ L% O* K5 b/ c  E, ?. C
　　別看楊敬南京、京都的國子監他都不去任職，他圖的還是名聲。

　　去了國子監不過任個官職，國子監請不動他，他才被人高高供起來，讀書人就是這樣的心思。
$ h& V; u* \; A9 _$ [5 Q/ |
( W* u& e0 b  X/ i9 {　　姚老太爺覺得自己十拿九穩能說服楊敬。
# G& n4 X8 A! h( T
　　姚老太爺坐下來喝一口茶，很快小廝快步走進門，「老太爺，楊家人說了，楊先生已經歇下了，請老太爺回去吧。」
' l- l0 z. Z/ @9 n! s
　　已經歇下了？
  h. F! B5 h% N9 z
! u/ `- q3 t0 `7 {　　姚老太爺看向外面，太陽還沒下山，大白天就歇下？

! s7 S! v2 F- ~. i! [% Y　　「是不是楊先生哪裡不舒服，我認識縣醫署的大夫，」說到這裡，姚老太爺站起身，「我自己去看看。」

　　從辰時開始，小普陀寺就開始有拜訪楊敬先生的，楊敬先生不收禮物，大家就千方百計投其所好，送些筆、墨和上好的硯台，楊家人不肯接，就都堆在門外，遞帖子的人更不計其數，可是到現在為止恐怕還沒有人見到楊敬先生。
" p; \& n2 G( i$ V
　　姚老太爺帶著人走到楊敬的院子外。

) W8 q; L4 D' Y5 K: Y3 e/ g5 n2 O　　剛要讓人去喊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是有人在背千字文，「節義廉退，顛沛匪虧。性靜情逸，心動神疲。守真志滿，逐物意移。」
1 g9 {$ o& Q/ x4 ~2 e
　　姚老太爺的心如同被狠狠地扯了一下，楊家人不是說楊敬先生已經休息了，為什麼會有人在背千字文。
/ Q2 Y% `3 c2 k3 i; L) s+ p) D
　　分明是在騙他。
0 |/ M1 W& o' U0 Q3 [
　　楊敬先生在屋子裡，而且在聽孩子背書。

　　那孩子是誰？

　　難不成楊敬先生已經收了徒兒。
+ _' D+ \. p% G& G9 m. X# C$ D
! j# I- R. P: T1 Y　　姚老太爺頓時覺得十分的焦躁，看向下人，下人急忙叫門，立即就有小廝前來，看到來的還是姚家下人，那小廝微微皺了皺眉，耐著性子，「這位是……」

- ?7 @3 t! p& P" X4 `: {' E* s" d% p) f( x　　姚家小廝忙道：「是我們老太爺。」
, m- C% V( \. k1 t+ p# }
3 f) O6 |/ Y- r5 E7 p! P8 s5 ?$ s( D　　「姚老太爺，」楊家小廝上前行禮，「真是不巧，我們家先生今天覺得乏了，已經睡下。」
! u0 X' X4 T& _# Q! {; _
! ^  q0 z9 L5 E$ j　　還是這樣的說辭。
8 U) ~8 h: _. V, D% f( J- F1 ]
' j1 T/ r8 ~0 q- C) k$ d) k　　姚老太爺順著門縫向裡面張望，隱約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穿著青色的直綴，一絲不苟地在背書。
- q0 K" b1 N9 N/ I* ?
　　楊家下人來和他說話，都沒有讓那孩子分神。
# u% L# V7 c) x2 `: f6 b
& |* Z; C0 u) q2 W　　姚老太爺不禁覺得詫異，這才多大的孩子，竟然能將千字文背得這般熟練。

3 f" ~1 U+ w$ Q$ a# T. u8 c　　「那不是有人在，」姚老太爺道，「是誰家的公子在背書？可是楊敬先生新收的徒兒？」
0 z  q& B7 n0 f- X: V7 u/ g. m! t: k- c
3 [( i% ~% L* z( V6 o6 `　　楊家小廝搖搖頭，「並不是，這孩子這幾天一直在先生院子前背書，今天先生讓我將他叫到院子裡。」

　　姚老太爺揚起眉毛，「先生已經見了這孩子？」

　　楊家小廝笑道：「還沒有。」
. T3 T8 `' v, _( o8 u" G, S
　　姚老太爺鬆了口氣，還沒收徒就好，想著又好奇地看了幾眼那孩子的背影。

　　他在泰興縣這麼長時間，還沒聽說誰家六七歲的公子這樣的出息，照這樣下去將來定然前程無量。

　　不知怎麼的，他心裡油然生出幾分羨慕來。

　　如果歡哥能這般，他不知要多高興。

　　姚家若是出一個這樣的子弟，天天在他身前背書，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5 d, o2 U: [  {! {& w
　　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他想知道這孩子到底能將千字文背到哪裡。
8 ~! O. N# _5 ~% }. M
　　越聽下去他越心驚。
3 q/ z" J! G* O
$ t  r8 W. K4 c% d　　真是難得的好材料，定然是出身書香門第，泰興縣裡沒有這樣的人家，那就是千里迢迢慕名而來的子弟。

　　姚老太爺想著向四周望望，並不見什麼伺候的人，孩子的穿戴也不太好，顯然這孩子的家境應該不太殷實。

　　光靠孩子聰明大約能打動普通的先生，楊敬是見過場面的人，不一定就會動心。
8 Y4 b" q* j8 t- L+ D
) A2 \4 F! W1 n* v6 |: q　　「姚老太爺，若是無事小的就要關門了。」楊家小廝的聲音又傳來。

* E# S3 |$ u5 X% n9 w1 t1 s: w" Z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能否和先生說一聲，明日一早我再來拜見。」

　　楊敬是一定要端著架子，讓他三請五請才能出山，他明日再來也是無妨。
' a# H2 u( Y  H; X
　　楊家小廝點點頭，「不過我們先生說了，誰也不見。」
& o. x8 }5 S# E2 m
　　話是這樣說，若是他收徒也是這般，姚老太爺笑著點頭，「明日我來，楊先生不見也沒關係。」

9 g* d9 H% a! Q% I6 s9 O　　楊敬早晚是要見他的，老三有官位在身，老三媳婦又出自勳貴之家，姚家有這樣的身份做依仗，他們怕什麼。

0 X" o% e9 c7 O- `# h- J! j　　只要歡哥能拜師他多跑兩趟也是值得的。

　　楊家的大門關上，裡面仍舊隱隱約約傳來背書的聲音，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

　　「老爺，馬車都備好了。」
+ V) W5 v7 f) V! f+ Z0 Y5 X
' \. F9 l- w" B1 z: j: s　　姚老太爺伸出手來揮了揮，小廝忙閉上嘴。
( O; u- T$ _( [; G! J  s& Y
% ^$ `2 z4 V1 @) t9 j2 q　　這孩子真是不錯。
  b: H8 o( _7 m( J. L' B  z
　　終於那聲音停頓下來，顯然後面的千字文他還不會背。

- M1 w( r; r# J1 m* H; g! O　　姚老太爺臉上自然而然露出一絲惋惜，再努努力就能將千字文都背誦下來。
  |5 a/ _3 @- Z
　　院子裡沒有了聲音，姚老太爺也覺得站著沒了意思，帶著下人向外面走去，上了馬車，姚老太爺耳邊彷彿還迴蕩著那孩子的聲音。

　　可惜了，這麼好的人才卻生在尋常人家。

　　若是在他手裡調教將來定然會出類拔萃。

' W1 Y" U  J. _& ]' o7 X　　老三就是個例子，若是沒有他老三豈能官祿亨通，所以他會說歡哥將來定會有個好前程，有他為子孫鋪好路，仔細謀算，姚家將來只會越來越興旺。
- j& F, m4 R5 v" z+ O( f9 W
8 B+ Q1 [* C6 M4 ]& c　　……

　　站在楊敬院子裡的昆哥皺起眉頭來，屋子裡像往常一樣靜寂無聲。

! D4 C0 X% U2 c: z& q" K　　他沒能將千字文都背出來，昆哥抿起嘴唇。
8 z7 V- ?" I( A( [
　　「這位少爺，您也該回去了，」楊家下人上前，「一會兒太陽就要下山了。」
3 R# \7 J, \, Z6 p$ l/ V
　　昆哥點了點頭，「明日我還來。」
* e1 ]3 w# h+ T) b+ [7 J
2 ]! W0 w" \5 V+ f- H0 ?. q/ e　　楊家下人不禁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這段日子來先生院子裡求教的孩子也不是沒有，能天天來在門前背書的卻少之又少。
# y5 |$ E( i, L/ Y
　　一開始這位少爺站在門前背千字文，大家還投以怪異的目光。這位少爺最開始背誦的時候，有些緊張，背誦的也不甚流暢，可是幾天下來，凡是聽到這少爺背書的人，再也沒有嬉笑，而是覺得驚訝，這麼小的孩子竟然能背這麼多。
9 T- f% J% p2 o! L! p% T6 |
　　最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少爺每日都會過來，早晨過來一次，下午會再過來，上午背誦譯文，下午背誦原文，就算颳風下雨也不間斷，連寺裡的主持看了也覺得心疼，親自給這少爺送水來，還收拾出禪房讓這少爺去歇著。

( C0 P% d7 |9 D0 a　　這位少爺的家人甚至連禮物也不曾送來。
! R" @+ X+ e  }# @# J: b# |
　　少爺身邊也只帶了一個小廝而已。

　　今天風有些大，少爺的聲音斷斷續續，老爺就吩咐他，讓他將那少爺進到院子裡來，聽得老爺的話，他心裡都十分高興。

　　真是奇怪，本來不認不識，他為這位少爺著什麼急。
4 O+ j' I) ~& Z9 H. X8 q
　　「明天若是下雨就不要來了吧。」楊家下人低聲道。
/ E# j4 h* C+ f
8 K7 V' R% z& V) Y) d　　昆哥搖了搖頭，七姐姐說，想要拜個好先生就要自己努力，遇到了困難也不要間斷，沒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夠努力沒做成的事。

　　他一定會好好努力，爭取明日能背誦譯文到太陽下山。
  D  }: q' l# p! [1 s$ W
+ _# Z/ E; d8 p% Y( q( I　　「家裡的西席都說我進益了，」昆哥道，「楊先生已經教了我不少。」為了能跟楊先生求學，他比平日裡要多看許多書，怪不得七姐姐說，只要下苦功就一定能做楊先生的徒弟，只要他努力，獲益不過是多多少少的區別而已。
& j) p1 e0 |6 g+ N: u8 _
% k! A! V3 {8 U# X6 b　　楊家下人很奇怪，「我們家先生一句話都沒說啊。」不說話怎麼教他，這位少爺該不會是昏頭了。

! B4 _4 o% x  }* J　　看著昆哥被風吹紅了的臉，楊家下人道：「少爺快回去吧，別著了涼。」
) w7 g" L% H( E, V; w; H
　　昆哥應了一聲，向楊敬所在的屋子端端正正地行了禮，這才帶著人離開。

　　楊家下人也不禁搖頭，這位少爺真是一心求教，實在是難得。
; Z$ v# ^/ e" J. d- M. L
　　「老爺，」楊家下人端了茶水進門，只見楊敬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人已經走了，明天要是再過來，要不要將他帶進門。」

　　楊敬不說話，而是專心致志地翻書。

0 Q! I& F6 s5 W2 E6 `& h7 V! ?　　沒有說話，那就是答應了，下人奉上了茶水。
- L6 x; e( G; [
' O& n  c# }, N: k$ V4 }" Y9 `+ \  e　　「有沒有說，他是哪家的孩子？」楊敬忽然開口。

! J9 g; K5 L; o3 |; y/ P  O1 {4 D' Z. F　　楊家下人搖頭，「沒有，沒有，最早送了一張帖子，我們也沒仔細留意。」

# A. y( j& ~6 C  Z  C: r　　楊敬淡淡地道：「找出來我瞧瞧。」
3 P  V' G* y! H7 x: Q
, ?' t7 D, Y. S+ l" b　　老爺這是動心了？

1 k. K- t8 @: f0 q1 q- i% l　　楊家下人忙道：「小的這就去找。」
' H/ w* Y& N" n% w5 X
　　……
) T" ], q) U; n! I$ @$ I  z) d
- Q" ~% B6 W  U　　沈家的馬車停下來，沈敬元撩開簾子，看到靠在乳母身上睡著的昆哥。

　　乳母小心翼翼地將昆哥抱起來走到車廂門口，沈敬元伸手接過去，「可見了楊先生？」
% ~: P7 c* i+ M6 O% i! z9 r
　　跟著的小廝搖搖頭，「沒有……」

/ i) g) P: }! n# A/ K　　連著幾日了，都沒見到先生，乳母也心疼起來，「老爺，明日還是別讓少爺去了，這樣下去可什麼時候是個頭。」
- _" F8 i0 H' F( R' N: a/ D+ O
　　沈敬元心裡嘆了口氣，該做的他們都做了，不應該再讓昆哥去受苦。

sanji32

第七十五章 等你來求

　　遠在揚州，沈四太太還是很擔憂昆哥，「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乳母能不能照應好昆哥。」

　　沈氏聽得這話也微微抬起頭來，眼前浮現起昆哥的模樣，捏著針的手不經意地顫了顫。
' C8 x6 y( `+ o6 ?! p
7 @4 w. N1 {) {- g- x2 i　　「到底能不能求到楊先生。」沈氏輕輕地道。
2 I4 K- {+ V' q) w9 S# [7 o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
" r' {& F6 E: s3 v( w
　　婉寧搖了搖頭，「這件事不能問我，還是要看昆哥的。」她能揣摩到楊敬先生的心思，也可以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讓楊敬先生喜歡上昆哥，不過說到底運用這些法子都不太光明正大，昆哥是要求師，不是要算計楊敬先生，她怎麼能教昆哥這樣的法子，她能做的就是指引昆哥一個方向。
; |$ X) q- N$ t
　　既然學了《禮儀》就應該知道應該怎麼尊師重教。

3 d" k1 y- O2 H, @) s% i" y3 @; p3 e　　想要拜人為師，首先要將自己看做是一個學生。

　　沈氏咳嗽了兩聲，臉頰有些發紅，婉寧急忙去拍撫沈氏的後背。
8 A+ q( d' v1 F7 u' M
　　「你真要去京城？」沈氏將氣息喘勻看向婉寧。

' |0 y6 I$ x& B" S) J  d4 Q2 Y　　婉寧點點頭。

　　「京裡……」只要想到提起京城，沈氏就想到姚宜聞和張氏，「萬一你父親和張氏要對付你，你要怎麼辦？」

- B2 r0 }( d4 n0 ^7 J　　婉寧道：「我不去京裡，張氏就能放過我嗎？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被關在繡樓四年，」說著頓了頓，「母親養好身子，能經得起舟馬勞頓，我就讓人來接母親過去。」婉寧輕輕地揉著沈氏的後背。

  P3 @1 `) I+ X& |4 O) E　　她如今的身子若是跟婉寧一起去京城恐怕要拖累婉寧，沈氏伸出手拉住婉寧十分緊張，「這京裡不比泰興，我們沈家的族人在揚州總是離得近些，京城……那是張氏娘家的地方……」只要想一想，沈氏就皺起眉頭。

. `6 ^3 B% ~7 @3 ^2 L　　「有大伯跟著，二祖母還安排了下人跟我一起去京裡，沈家還有舅舅和舅母，母親就放心吧！」

* z9 p- K, b5 i) W/ J# y　　婉寧話說的輕巧，她怎麼能放心，她在京城處處小心最後都落得這樣的結果，婉寧才十二歲啊。

3 [4 r+ K; w/ O+ a3 s' ]　　沈氏抬起頭，「你還是別去了。」
' Z0 A) ~2 Q/ [  c
( g* d/ @- Z6 o: S3 D) j% c/ d* H　　婉寧轉過身來看向沈氏，「母親要我在這裡等著，等父親和張氏給我定一門好親事嗎？」
+ a4 @3 _8 r; `+ D5 }% Q0 h; ]
7 ]; `: p) ^. {, I- ?7 ~) w　　沈氏搖搖頭。
7 s# U0 _1 e8 b8 W' d- Y- @9 H
　　張氏會有什麼好心腸。

* Q2 t  ^/ l9 ?  I, I1 H　　「母親不知道，祖父還想讓我嫁給壽家的傻子，若不是有二祖母為我撐腰，恐怕這門親事會不聲不響地定下。」
% \7 W$ q2 z. W) h6 l
% F8 k+ r. W% h- I' @6 P! G9 _　　「我不能讓他們一直欺負我們母女……」

　　看著婉寧明亮的眼睛，沈氏心裡有了一絲動搖。

. i( C# ~$ g) Z# ]　　想要說服母親，就得慢慢來，婉寧道：「現在是辛苦一些，將來做好了，我們母女還有沈家都會過上安穩的日子。」

/ ^$ Z  A1 l+ e6 o) T2 F) N) F　　婉寧靠在沈氏臉頰旁輕輕地搖晃著，沈氏拉住婉寧的手，心裡一酸差點落下眼淚。
! p2 Q5 S: o% \5 N% p: f, N" V+ h+ g
　　「好了，好了，看著你們這樣我都忍不住想哭，」沈四太太擦著眼角，「婉寧回來是喜事，我們應該歡歡喜喜的才對。」
4 e9 n$ N; a. Y
" \# G$ ]/ g" l　　沈氏這才破涕而笑，「對，是喜事。」

6 R6 |2 A  v0 L" V　　婉寧這邊和母親、舅母說話，那邊沈敬琦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
/ u9 V; R+ I' S
+ G4 ]; R5 p: J0 X! F　　妻子肇氏剛哄著孩子睡著，就來服侍沈敬琦梳洗。
" L, A: Z, i, G- Q% C
) |  a# K+ P* ?4 C: p/ c1 {　　「老爺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怎麼都天黑了才進門。」

8 _) c' |( @' }" m: f$ r6 A' m　　肇氏不經意的一句話就像根針般扎進沈敬琦的腦子裡，讓沈敬琦不由地渾身僵硬。
1 n/ m* r. a9 [6 f7 t7 N
　　發現了沈敬琦的異樣，肇氏道：「老爺這是怎麼了？」

" z: V/ q( M0 [' ^# p　　沈敬琦任著肇氏將盤扣扣好，這才坐在椅子上，將白天找上長房的事說了。

　　肇氏驚訝地看向沈敬琦，「你瘋了不成？大哥叮囑你不要去長房，你怎麼就不聽。」
( _+ x% U) C' c: T9 s
　　肇氏不大不小的聲音就像一隻鑼般在他耳邊敲起，讓他整個腦子裡「嗡嗡」地作響。
) `" K" x# t/ `4 l9 ^
, r/ D% C# k; _& I/ V7 I( T! P　　「我是覺得大哥在漕糧上栽了跟頭，所以不好意思去長房商量京裡鋪子的事，我還不是為了沈家著想，怕將來米糧不濟，拿不到鹽引就衰敗下去。」
5 ~8 Y& c+ C6 f
　　肇氏道：「那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亂說一通。」
0 Z" C3 }' S3 k& f# D/ M! a
　　「我沒亂說，」沈敬琦道，「那都是過年的時候掌櫃們算過的，怎麼能怨我胡亂說。」

　　肇氏本來溫順的眉毛頓時豎起來，「此一時彼一時，老爺平日裡還這樣說我，怎麼今日倒自己犯了混。」
" a" ^4 d$ O0 e/ t- K; c6 v
　　「誰知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做這樣的大事。」沈敬琦沉聲道。
' H# \4 o7 P# ]% U) s; h
6 y4 b% {: {' `7 @* L- b& w" J9 l　　「老爺不知道？大哥怎麼說的？老爺就是不信罷了，」肇氏聲音高了些，「老爺這樣有什麼好處？如今是不是栽到十二歲的孩子手裡？明日老爺準備怎麼見長房老太太？怎麼和辰娘、婉寧說話？依我看，明天一早老爺快去長房告罪，將自己的不是說個清楚，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長房老太太再算算那些鋪子。」

　　「老爺就是性子急，心裡總是想著那條商路，生怕有個閃失，老爺的心思妾身還不瞭解，因為四弟治家不善，老爺心底不服長房。」
" Y" A+ O7 {7 Y8 B! A
/ w$ P  [$ z7 {　　妻子一語說中他的心思。

　　沈敬琦聽得面紅耳赤，他是不服長房，才會這樣不管不顧地鬧起來。

/ L" ]0 C* \- _' t9 S# t' q　　說到底沈家這些年都是大哥和他撐著。
3 P" p; b: X1 r! s, M5 x; `# X
　　雖說是長房的生意，他們兄弟倆出力最多，沈家族中上下都是這樣說，長房老太太年紀大了，四弟做事瞻前顧後，沈家總要有個真正說話的人。

9 r- O& f& u% E2 G* d, B　　那個人不是大哥就是他。

$ ?9 I/ ^9 u7 h$ r　　沈家族裡有什麼事，他都挺身而出，放眼看去，沈氏一族誰能跟他爭。

3 d7 A0 o" i0 [　　可是今天，他一個舅舅，竟然和甥女爭起來了。

# e2 O' ~, y( i+ ^7 j　　吩咐人搬運糧食的時候，他不停地查看那些糧，半點沒有漕米的樣子，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這些米糧都是婉寧收來的。
/ I# C; v6 e: ?7 F- N4 m8 j0 O  D
　　這麼多糧食，一下子堵住他的嘴。

　　沈敬琦坐下又站起身，現在想想，那種情況下，他怎麼能去喝茶，又問婉寧那麼多茶葉的事，還忙著要找人去嘗茶，這不是對婉寧茶葉的一種認同嗎？

, t1 {: U: q: i8 U　　要不是他從前辦過茶葉買賣，要不是那茶有些新奇，他也不會追問下去。

　　婉寧就是抓住了他的心思，才拿出茶葉來。

# X0 F$ u0 h% S) p" X　　他怎麼感覺從頭到尾都被人牽著鼻子走。

　　說到底，鋪子的事還是老太太做主，若是老太太相信婉寧，他也無計可施。
: Y' x! g! F. ^1 B/ D0 \( L
1 Z2 H" ?$ ]$ F/ m: N0 `　　「說不定就行呢！」肇氏低聲勸解。

　　「胡鬧，」沈敬琦豎起眉毛，「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就算今年沈家能過去難關，明年也要被京城的鋪子拖垮，我據理力爭長房老太太不肯相信，將來鬧出事來，看誰來收場。」
* J2 p" M  T. S' Z9 H) L
: |8 J& L: N0 _. K　　即便是老太太現在信了婉寧，將來還是要靠他們二房。

　　「這是在給我們兄弟找麻煩，我就看婉寧能不能將她手裡的茶葉都賣出去。」
' M( C- ]9 |! d# ~, ^' n
" R7 d0 t' S+ @4 r: f　　肇氏嘆口氣，「老爺也別這樣，到底都是一家人。」

　　沈敬琦板著臉，「真的做出什麼事來，讓我心服口服我什麼都聽她的，就這樣用幾句話將我打發了，沒那麼容易，我做不成的事，就不信她能做成，若是她能讓手裡的茶變成官茶，」說著冷哼一聲，「我這張臉送去讓她打，日後她說話，我絕不反駁。」
8 m# z" p0 e% l: s# b; X
! g) T7 F6 z. u! c. Z　　肇氏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妾身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 j. Z5 A" o4 H/ V: j　　「你懂什麼，她讓我嘗茶是要我出面送茶上京，」沈敬琦道，「我和長房意見不合，京裡的鋪子再留一年也就罷了，卻別想我出這份力，現在人手我都安排的滿滿的，長房要用人，也得費些時候，就算婉寧已經置辦好了茶葉，也要運去京裡，否則京裡的鋪子要如何賣茶？現在正值漕運，上京的水道都塞得滿滿的，有船也是走不了，走陸路那就要靠商隊，我知道長房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要我點頭，好讓我選人來送茶。」
1 X$ ^% G3 i( Z. [! U2 ~5 h
　　「不圖三分利，誰起早五更，這些手段我早看透了。」
$ [, U# i1 u) U, d! t( P
　　沈敬琦冷哼一聲，「這路我走不了，我要保鹽路，不能陪著十二歲的孩子胡鬧，我就不說話，我等著長房老太太請我過去。」
- T6 U: R+ ?& u$ O) n2 y! B1 {
　　只要長房求他，他就能站在那裡反駁他們，好讓長房知道，這些年這條商路是誰帶出來的。

　　這一天也不遠了。
) K, q1 R: g0 N& n; O4 R
: U! p4 Y; z9 I& ^% q7 M9 H　　……

　　楊敬一早就梳洗好，吃過了飯坐在椅子上看書。

9 l  x4 n& d" }( U; @9 j& t　　楊家下人來來回回地跑著，不停地送帖子上來。
/ ^# c- Q, K# |  L6 V8 a
　　帖子在桌面上高高地摞起來，楊敬看也沒看一眼。
% ^* r7 {1 \- V9 F* I8 t- }& p# i
　　院子裡靜悄悄的，院子外也聽不到有什麼聲音。
' X! u; m6 C2 e4 c+ J6 _
　　楊敬身邊的小廝嬰墨揚起脖子向外張望著，也是奇怪了那個背書的少爺今天沒來，該不會是因為一直見不到先生，所以就心灰意冷了吧。
7 Q5 S' p, Q& J  [  L2 |6 @
　　不過這麼小的孩子能堅持好幾天也是不容易了。

　　嬰墨心裡嘆口氣，突然這樣安靜，還真的不習慣，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老爺，老爺好像還和平常一樣。
. u3 c3 q2 ~: u: ~5 C
　　楊敬搖著手裡的扇子，手上的書半天也不曾翻一篇，再看看沙漏，那孩子應該是不會來了。

1 o' J& x4 G) S  j" B- [8 L　　這樣年紀的孩子，家裡一定捧在手裡看不得受苦。
( S( Z0 O- a7 Q( Y- n; L( ^4 b
8 `2 Z7 Y# i& M: b$ J1 D　　那孩子背了幾天，大約也沒有了興致。
' B3 U# |5 x1 s
4 A1 A9 {5 K. M! \' D9 |/ p/ x/ ]" ]! c* I　　他教的學生不多，看的卻不少，這樣的事司空見慣。
5 V  o6 X3 ~9 ]0 B
" U% \: R6 d2 e, ?, J# D　　看了一上午書，楊敬躺在榻上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嬰墨的聲音，「老爺，那少爺來了。」
* W& D7 n7 r- q: n( i: c
　　楊敬立即睜開了眼睛，冷著臉，「什麼時辰了，讓他回去吧！」
. s1 x0 W0 |+ U; ?; W

sanji32

第七十六章 收徒
9 G$ S; K6 ]4 U8 z, V4 ^
2 U% d0 J+ H% d　　平日裡老爺都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現在卻板起臉來，好像從前教學生時的模樣。

- V9 g' g) t( C; C4 }+ p6 U  o- y　　嬰墨賠笑道：「不肯回去呢，要不然還是打開門，讓他進到院子裡來，今天的風也不小，說不得一會兒還要下去。」
6 l/ Q6 ?$ k" }
1 G. S0 X+ Z2 b- d. h+ L9 c# P# e　　「多嘴。」楊敬皺起眉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 C7 K' l: T3 s8 @: s% Q　　嬰墨縮了縮頭忙退下去，不多時候院子裡傳來朗朗的背書聲。
2 h; j- g  w) G2 N
　　楊敬聽著又將旁邊的書撿起來看。
: T+ t7 `* c0 M8 Y- Q% n& W
0 I0 v6 `: Z: h% f, Q  [, M　　昆哥的聲音很小，斷斷續續，楊家的小廝在廊下燒水，水咕嚕嚕地開著，丫鬟輕手輕腳地沏好茶，給楊敬端進去一杯，然後將上好的茶湯又端給昆哥。
: e$ Q7 {4 J: }5 w  ^; X' u
3 z! h1 Z4 P8 X6 a( D　　昆哥一口氣將茶喝了，抿了抿小嘴，「這茶好甜……」
6 ^- A) _/ J" ?+ r
, z+ }0 H; p9 z  ^% d! \0 Y1 j" H　　小丫鬟道：「是我們老爺最愛喝的。」

: |, H/ C* n$ q8 z3 [( s　　多了一個人，小院子頓時熱鬧起來，楊敬的正室夫人死了之後，就沒有再娶，從京城到揚州，從揚州到泰興東西不多，身邊帶的人也少，如今住在普陀寺外的院子裡，平日除了去寺裡聽主持說禪，大多數時間都獨自一個人。
9 @, `  A# D  P, q
　　從前在揚州的時候，有學生在身邊，老爺雖然有時候生氣，有時候板著臉訓斥，氣氛都還算熱鬧，這兩年就剩下老爺自己，別說老爺不習慣，他們都覺得太冷清。

　　轉眼又到了用飯的時候，丫鬟搬了桌子將飯菜送進去。

: {" o8 B' B0 c* ^( O, w　　正好是用飯的時候。

4 B3 {6 b' y* B2 m. D1 D; _　　這可怎麼辦，總不能讓這小少爺看著。

) }& U/ ~3 ]7 K) G" K　　外面是背書的聲音，屋子裡是冒著香氣的飯菜，楊敬彷彿回到了從前，他收的徒弟雖然都能有一身的好學問，可是小時候卻不算特別拔尖，身上就是有一股的擰勁兒，不論外面什麼壓力，都能好好用功，所以他一直覺得學生不在於是否聰慧而是努不努力。

　　至於送拜帖和禮物，他早已經司空見慣，他教的是讀書，送那些禮物頂什麼用。
3 s* `6 {" j, t( P  q
4 D9 b1 q+ S9 p8 Z- n2 K+ |- m　　楊敬想到往事，忽然覺得眼前的飯菜格外的香。
' K  p. g0 G4 @! J# J7 U' {( c
! k4 e' |" z+ k% f2 r　　外面的小人兒還在一絲不苟地背誦著譯文。
( h2 z" Y, }- k3 X% T2 `: _
% M: D' T$ Q, ]# m　　他小時候好像也曾這樣，母親端來點心，他明明饞的淌口水，卻看也不敢看一眼，生怕因此完不成師傅佈置的課業，別看人小，內心裡也有一份堅持，這樣的孩子才能成才。

2 c! F" E( W5 Y* E　　時光如流水，轉眼之間他就老了，身邊連個人都沒有，這朗朗的背書，讓他想起有學生陪在身邊的日子。

5 Q/ ]2 g4 _/ U4 ~' v6 s% x2 F/ i　　小丫鬟正在向屋子裡張望。
* {! b; Y7 `" j7 O
　　楊敬點了點桌面上的飯菜，「送出去點。」

6 p7 o9 x9 H/ R　　送出去，送哪裡？
- C. m0 K  p" a* Z5 a
" ^& x0 a5 V. J0 }: z  ^( S　　丫鬟看向門外，立即就明白過來。

2 |( j# }* S9 n; O$ S　　桌子擺出來，昆哥看著飯菜吞嚥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向屋子裡張望了一眼。

# O& X( ?# Q/ j0 S' W  R) s9 Y　　丫鬟催促著，「快吃啊，快吃，累了半天了……」
& ?2 c' c! z+ t. t7 b, d0 a
. J% V* c& J7 W7 a　　昆哥不知道該不該動手，他從來沒在外面吃過飯，不過就這樣拿起筷子吃了，好像總是落下點什麼。
* J( v- [9 I1 Q4 y* ]$ k' @
) v3 v/ S* M5 e+ e5 P+ }5 K" [! t; g　　小小的昆哥站起身，鄭重其事地走到門口向裡面的楊敬行禮。
/ h0 M& M* F: @+ S$ l- z
4 V* {- T0 Y: Y8 u7 O: j　　一大一小剛吃過了飯。
  Y# w& w$ Y1 V9 p# O
' y2 Z! m/ r6 Y3 ]8 ^) T　　嬰墨進門低聲道，「老爺，姚老太爺來了。」

" O  V% P: t+ ]' @0 b　　楊敬揮揮手。
1 g% E$ @. c% |! [/ y0 ?
　　到了泰興縣，本來是要見姚老太爺，卻在禪房裡遇到了姚家旁支的族人，從姚家族人的嘴裡聽說姚老太爺的作為，他就打消了見面的念頭，對旁支族人這般苛刻，就算名聲在外也是不實。

; I' r9 G/ i' s: `4 U. l% y1 D　　姚老太爺等在外面，聽到嬰墨會的話，頓時皺起眉頭。

　　院子裡的昆哥準備接著背書，沈家下人忙上前整理昆哥的衣衫。

　　透過門縫，看到昆哥的側臉，昨天背書的孩子，今天竟然又來了。

　　姚老太爺盯著看了幾眼，不由地覺得這孩子有幾分的眼熟，彷彿是在哪裡見過，他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 Y4 U9 t; G0 [; x2 y" p　　這樣的眉眼，這樣的動作，怎麼看都似曾相識。
! n& A4 A: v- {
　　「四老爺，少爺就在裡面。」
) Y8 k. h) @, u( e, v( Q
　　背後傳來聲音，姚老太爺轉過頭去，不期然撞上沈敬元。
4 r* E0 v; ^4 j
" M# D: {# H4 \/ H" y, h! X　　沈敬元怎麼會在這裡。

6 Q9 }2 Z0 B# h! p. M' T4 E" b　　難道也是來拜訪楊敬先生？
9 H. o8 k/ ^, Y/ @$ i1 C9 ?
　　姚老太爺心底裡油然生出一股的不屑，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商賈，也想學著別人讀書，讀書有什麼用？最後還是要拿出算盤撥弄他那點銅臭。
5 k6 |) e8 ?+ {% J6 g
& {  F# w4 K% m7 Y/ z　　沈敬元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姚老太爺，怔愣片刻之後，簡簡單單行了禮就問身邊的小廝，「少爺怎麼樣？可還覺得不舒服？」

3 e# ?: ]& z+ s  T. e　　小廝道：「沒有了，少爺沒再說……」

　　沈敬元點了點頭。
4 v/ @6 J+ w& @7 H2 Q, M2 J; Z
/ d; d+ v2 x5 ^5 j　　院子裡傳來昆哥背書的聲音。
5 d  |) b6 \2 ^
　　小廝立即道：「老爺聽，少爺在背書呢。」

　　聽得這話姚老太爺瞪圓了眼睛，什麼？裡面背書的人是沈家子弟？那個他昨天從心底裡讚賞的孩子竟然是沈家人？

　　不可能。

* ]& f8 G9 s' Q7 O7 v  u" ]　　這不可能。

/ C8 D! U; A8 X1 j　　一個商賈的兒子竟然會背千字文。
* n+ u. L9 p* B$ h) R! E, a
# a+ E% k9 o' [6 l2 R& O& A　　姚老太爺等著沈敬元反駁，沈敬元卻一臉舒心的模樣。
& T* z6 y4 ]# U3 g+ P
　　「裡面的人是誰？」姚老太爺本不欲和沈敬元說話，抬起眼睛詢問。

: p; m. o5 t4 v8 Z　　看到姚老太爺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沈敬元心裡輕哼一聲，現在知道問了，辰娘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他怎麼不高抬貴手，辰娘在沈家奄奄一息想要看看婉寧，沈家是怎麼說的？
6 B7 O1 M. z- J0 k; @
% v* b2 F% T' j  R" Y, s　　沈家一個好端端的小姐，姚老太爺說休就休了，姚家就是一頭狼，一頭殺人不眨眼的中山狼。
/ Y3 P7 V* C% q/ I
# \7 o/ A6 D4 u" H' O　　現在聽到昆哥在背書驚詫的詢問，沈敬元看著姚老太爺的表情，心裡忽然很痛快。
/ W# O) D( B0 O+ ~
( D# h1 T6 h5 B- D; p　　想知道嗎？實話永遠不會告訴他。
+ ~/ A8 T; Y! K
, `* [) j& q: {% G6 c　　老東西。

2 M( q! b0 Q% z  u0 C% p　　沈敬元道：「那是犬子。」說著得意地揚起下頜。
7 ^  y( [1 j0 K5 }# a
　　那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昆哥。

7 J3 h( Z2 {, h, J# D& x& F2 c　　他親眼看著長大的昆哥，沈敬元覺得頭頂的陽光照得他渾身暖洋洋的，從來都是他在姚家人去吞聲，今天終於能挺直脊背笑著回姚老太爺的話。

( b8 i# Q' W( K% c　　在昆哥的背書聲中，他高高地揚起了臉。

. ~5 ~; s9 {! g6 |6 x4 U　　姚老太爺忽然覺得胸口一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姚家的子弟從小讀書，卻都還不如一個商賈家的孩子。
/ e  F2 M" Z: o- Z- p% a5 U
　　他昨天羨慕的竟然是沈家的孩子。
1 v9 }( t0 a# @; |+ f* _
& f$ K" W  G4 ~" E) ?) V　　別人都沒進去的院子，沈家的孩子進去了，沈敬元臉上有得意洋洋的神情，就好像當年他站在那裡將沈氏趕出家門。
2 @' ?! h! Y2 w
+ g% e& n0 W' w* A　　他敢這樣做，只因為姚家是讀書人，沈家是商賈之家。

3 n/ j* A( U- w$ a, C( Y& f8 N　　現在商賈家卻有人會讀書。
: K# A3 {2 o' X' @5 O' k
　　沈敬元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吩咐小廝，「照顧好六爺。」說完話看也沒看沈老太爺一眼，昂首闊步地走了。

7 v, {( d9 t# k6 J. ?$ Z　　門外來送禮的人都紛紛停下來聽裡面昆哥背書的聲音。
& C% E+ g9 r* f( o: I  s
　　「呦，可是千字文啊，背的是釋義，多大的孩子啊，會這麼多。」
$ L9 e6 S& \) h+ ]3 V
' h% {6 v% O  E) D' K% {9 q　　說著眾人小心議論，「是不是楊先生新收的徒兒？」
' C" F) c: y/ ?9 Q: L9 o: Y( r! i
1 N3 V9 {& d! y　　「怪不得楊先生不收禮，咱們家的孩子可沒有這樣聰明，這禮也是白送了。」
- O# ~% Y( Y* Q9 I
　　那人話音剛落看到旁邊的姚老太爺，忙上前行禮，「這不是姚老太爺嗎？」

) R# F0 t6 @% ^8 k- A# P" V0 d　　姚老太爺抬起頭。

　　那人立即臉上堆滿了笑容，看了看院子裡，是心領神會的表情，「裡面的是姚氏子孫吧？咱們泰興縣，姚家是書香門第，怪不得會有這樣的孩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就能養出什麼樣的後輩。」

5 _8 U: i, ^" p# o　　「是姚家的後輩？」
+ O8 T  x2 U3 }! w
0 F* p( x( P5 p6 S/ o8 t- K　　周圍人聽到這話，紛紛來問。

　　如果是姚家的孩子，那就沒什麼可爭的了。

　　「姚三老爺就是進士出身，現在做了六部裡的堂官。」

  n! s: @' ?9 w' c, x+ m7 G( E　　姚老太爺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往常聽到這樣的話他一定會高興，可是現在……那裡面的不但不是姚家人，是沈敬元的兒子。

* q, V3 @) i. a. r8 G: y　　姚老太爺板起臉，「誰說是我們姚家子弟，那是商賈家的後輩。」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 `9 R) C; e  w$ D　　方才說話的人先是怔愣，然後賠笑，「姚老太爺說的是真的？是哪家商賈的孩子？」

　　沈家。
7 s7 e: A+ I$ }
$ O3 \" c9 X8 S- I9 Z# G5 w. w3 f3 Q: q　　沈家兩個字如今在他嘴裡這樣難說出來。
0 l& O0 V6 g' @
: n4 V- I/ @/ S, E　　姚老太爺皺起眉頭，一眼看到走到門前的楊家小廝，姚老太爺看過去，「楊先生可在屋子裡？」

　　嬰墨道：「在呢，只是先生今天仍不見客，諸位都拿上東西回去吧！」
$ h  Z* D, S- [2 J
　　嬰墨剛要離開，姚老太爺看向身邊的管事，管事立即明白過來，迎上前去，「小哥，院子裡的可是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 a( \+ P" y9 c- C, U　　嬰墨沒能找到拜帖，聽得這話不禁愕然。
! Z( [  C% _4 o" P
　　姚老太爺看了個清楚，不禁心中冷笑，怪不得讓沈家人進了院子，原來是不知道。

　　沈家是什麼人？大名鼎鼎的鹽商，楊敬怎麼可能教一個鹽商的兒子讀書，那還不被天下的讀書人笑死，楊敬活到這一把年紀總不能自毀名聲。

　　外面的人都看出不對勁，紛紛離開。

- u8 W# o7 j( l% Z, i8 v+ P　　再也沒有人誇獎裡面的孩子聰明。

　　姚老太爺揚起嘴角來，臉上露出儒雅的神情，看向身邊的管事，「我們去禪房裡等吧！」

1 [: Q# W; v1 A% i　　……

# S* Z3 Q4 j7 |% p- v: K+ v6 i　　「先生，」嬰墨快走幾步進門，低頭伏在楊敬耳邊，「先生，姚家人說，院子裡的少爺是揚州商賈沈家的孩子。」

　　揚州商賈沈家。
$ B4 c% E# A$ U3 ?, h2 X
6 x# c9 a& g* d+ F　　他們在揚州住過幾年，知道鹽商沈家。

　　原來是沈家的孩子。

; x! p* O& o) C, W( H0 P　　楊敬放下手裡的書，沈老太爺特意提起這孩子的來歷，是料定他會嫌棄商賈，楊敬忽然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 D; j7 f( X* }' \7 k　　不是因為沈家而是姚老太爺。

: e8 X1 r9 \- `- @　　姚老太爺知道他看上了沈家的孩子，特意趕在他面前潑了他冷水，等著他慌張地將沈家孩子推出去。
# W% w9 a) Y# \/ x4 R+ D
$ j8 [' Q3 R3 J. a" D& }　　楊敬抬起頭來，「姚老太爺呢？」
) f: H* R0 Y% r, q
　　嬰墨道：「好像是去了禪房裡等。」
6 @! t1 ^$ C& R" }( B. A. p
　　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姚老太爺一定覺得送走了沈家的子弟，他就會讓人去禪房裡請姚老太爺過來。

3 d: G0 r) s* k! ?$ j　　姚宜聞如今是勢頭正好，請了勳貴和朝中重臣給他遞了帖子，難道就算準了他會為那幾張帖子而折腰。

　　自以為是，他收不收徒與姚家何關？
7 d. c7 F( L. b! V; ~- T/ c+ ?
　　怪不得會冤枉沈氏族人，怪不得會連姚家一個小姐都不如。
& k1 K2 e7 ]. ~( L) o1 O! U
　　「六爺。」

7 b  W% W+ g. {　　院子裡傳來驚呼聲，緊接著小丫鬟進來稟告，「老爺，那位少爺暈過去了。」

　　方才還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暈了過去。

　　楊敬皺起眉頭，看向丫鬟，「快，將人抬進屋子裡。」

6 l5 [+ M, t3 M4 U$ d, }4 l% A　　……
0 z  g7 ], J! X1 ]: w
　　小小的昆哥被小廝抱進來放在軟榻上。

! D8 k! e" I6 \/ b/ _0 X3 O　　臉頰一片通紅。

3 n3 r' z" r% {; _2 T$ j　　「怎麼這麼燙。」楊敬伸出手摸向昆哥的額頭。
$ M' I# M6 q9 Q+ y
　　旁邊的乳母立即道：「我們六爺昨晚就咳嗽，所以才來得晚了。」
; Y- \% q! t3 M& F
　　原來是病了，他還以為是怕辛苦所以不來了，可憐這孩子皺著眉頭，模樣看著很難受。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請郎中過來，」楊敬吩咐嬰墨，嬰墨急忙跑出去。

, V  b5 B5 I3 o! ~- m  G　　丫鬟絞乾了帕子敷在昆哥額頭上。
+ O& n6 u1 u0 p+ a9 [* y' m
0 ^7 M0 ?. c+ E0 r( o$ |3 ?. E　　昆哥恍恍惚惚睜開眼睛，面前站著幾個人。
, g  }. _* X0 _/ X% x6 O8 y0 P
* E# E) q  H4 V' V/ r　　其中一個開口詢問，「病了怎麼還過來？」
5 a7 \! m) N* k1 t( i9 ^
　　昆哥揉了揉眼睛。
) \% r! f( p/ R, a9 Y5 n6 v7 x
　　「六爺，這是楊先生。」

) a0 i& y4 Z# X' r　　楊先生，他見到楊先生了，這就是楊先生。

% K1 f1 Q4 D: t0 B, X　　昆哥張開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先生，學生方才背誦的釋義對不對？」
) C. E+ j+ {% s0 G% Z' j% j
　　還顧著自己被的書，楊敬皺起眉頭，「不對，七零八落，不成樣子，也沒個重點。」

　　那都是照書裡背的，昆哥攥起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學生會更努力……姐姐說勤能補拙。」

　　從開始背千字文都磕磕巴巴，到背書裡的釋義，就因為一句勤能補拙？
7 d' O6 E5 F# g& O9 {: D
　　昆哥道：「姐姐說讓我一定堅持下去，就算做個最笨的學生，也不能做一個聰明的少爺，」頓了頓接著道：「我姐姐見過先生，說先生是個好先生，讓我來見先生之前讀讀先生的書，自己弄清楚先生都做過什麼，為什麼是個好先生。」

　　這話是內宅中的小姐說的？楊敬有些驚訝，可是他什麼時候見過沈家的小姐。
3 @6 O, e$ h  r& r# e
　　「你姐姐在哪裡見過我？」

　　「姚家，」昆哥仔細地說著，「我姐姐是姚家的小姐。」

6 S5 {" ]3 d  z5 k: @, a$ V# n　　姚家的小姐，見過他的，楊敬頓時想起姚七小姐，「姚七小姐？」
; T* _" r8 R8 J# f' I
　　昆哥用力的點頭。

9 t; t/ `0 i7 a$ n+ a　　就是救了忠義侯世子的姚七小姐，十幾歲的小姐竟然有這樣的見識。
; p  ]/ Q/ j! t9 w, I$ h
　　「老爺，郎中來了。」

　　郎中被請進門，楊敬讓開讓郎中上前診治，不一會兒工夫將藥方開出來，楊敬吩咐人去抓藥。
8 J6 P: _& y0 o, K( I" v# |
　　「吃了藥早些回去養病，明日就不要來了。」楊敬坐下來看榻上的昆哥。
, z( l. h" k2 z% ?8 Q" v: o0 C
. _* {7 i. B2 g) h. w4 P　　昆哥裹著被子像是一個蠶蛹，大大的眼睛不停地眨動著，像是在想什麼主意，可孩子就是孩子，半晌他臉上露出沮喪的神情。
, @( H# i8 t2 r+ c
0 M9 x8 J9 G$ E. I  ]　　楊敬心裡油然生出幾分不忍，聲音也輕柔了許多，「不養好病怎麼跟著我讀書。」

7 r7 B1 f' F) `" ^4 T4 R　　昆哥猛然抬起眼睛，小小的臉上都是驚訝。

　　楊敬站起身來就要離開，昆哥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拽住了楊敬的衣角，「先生，您說的是真的，昆哥能跟先生讀書了。」
% s7 j8 v" Z2 l) j0 @# a; p. ?
! ]3 s; `+ N$ n6 z3 C: B　　小心翼翼，彷彿是怕自己聽錯了一般。
/ G9 N. y8 i8 P5 O& }7 M
　　楊敬點點頭，「跟你父親說，改日過來行拜師禮。」

$ A7 ]% }* k3 w6 U) `　　昆哥臉上頓時浮起了笑容，「師傅，學生定然會好好學，不給師傅丟臉。」

7 X4 |9 H+ u2 h" T　　等到沈敬元將昆哥接走，楊敬看向嬰墨，「去禪房跟姚老太爺說一聲，就說我楊敬，收徒弟了。」

sanji32

第七十七章 啟程
0 m! Y' {, z0 y
% }* {3 c/ S$ N　　看到楊家的小廝嬰墨，朱管事立即笑起來，還是老太爺厲害，算準了楊家人會來禪房相請。
, C7 X1 ~0 b( J% d9 ]! e. p  T! c
1 F0 I* k1 p! Y　　「是不是楊先生要見我們家老太爺？」朱管事低聲道。
) V( G' ^/ z+ w
　　嬰墨搖搖頭，「我家老爺只是讓我來見姚老太爺。」
+ \- {  M9 P0 E; D
　　朱管事一副明白的神情，讀書人就是端著架子。

: x* a. \8 r/ V! H$ ^+ ]　　朱管事將嬰墨領進禪房，姚老太爺正靠在椅子上看書，彷彿看得太入神，並沒有發現有人進來。

　　嬰墨覺得這一幕看起來很熟悉，自家的老爺不就是經常這樣專心致志地讀書。

# c  g* Y, Q7 P; G　　只不過老爺絕不會在人家的禪房裡讀書罷了。

　　老爺喜歡關起門來，安安靜靜地做學問，姚老太爺將學問做到了普陀寺裡。
4 G/ Z* \2 _5 D1 c3 s/ B0 M+ u
5 C* x6 G- p6 j　　「老太爺。」朱管事低聲稟告。
9 V8 S; [, _$ _) D7 b+ `
4 r5 w4 J2 ^& v+ O7 t" h4 a9 E# U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來，將書本放下，一眼看到了門口的嬰墨，臉上立即露出儒雅的神情。
; ^5 h+ q- H! T( p8 o8 m9 Q0 k. |
7 e3 t4 i4 A9 e7 l　　嬰墨上前行禮。

　　朱管事笑道：「小的讓人去倒茶。」

7 i$ K" O: z4 a0 W　　「不用，不用，」嬰墨立即推辭，「我家老爺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將話說完就走了。」

　　楊敬是答應要看看歡哥吧。

1 m4 Y: H) A% K" g　　就算現在拿不定主意收歡哥，也會點頭看一眼。

5 k, @, i4 ^) j; h, w! F　　姚老太爺滿面春風，等著嬰墨說話。

　　「姚老太爺，我們家老爺讓我說一聲，老爺要收徒了。」嬰墨學著姚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溫文爾雅又彬彬有禮。
7 v; w5 C3 A+ j2 v
　　這算得上是以禮還禮。
% G" Q8 t+ y7 F3 Y& s9 Q
　　收徒了，姚老太爺並不覺得意外，楊敬若不是要收徒，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來拜見。
: d5 m" F+ e1 C# G0 N  f: {
$ Y- ?( S, A: ^3 T2 J　　看著姚老太爺沒有太大的反應，嬰墨將後半句吐出來，「收的徒兒您老也認識，就是您老說的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 E6 S, O- |. C$ Q4 V8 Y- R% ^  H
　　姚老太爺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敬元的兒子，楊敬要收商賈的兒子。

* f4 [& [, X% o3 B: L$ a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嬰墨仍舊善始善終地笑著，「我們老爺說了，不準備再收別人，老太爺另請高明吧！」

　　姚老太爺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腦子半晌才反應出嬰墨這話的意思，他等來等去卻等到楊敬這樣一句話。
9 s% t, Q5 p' Q0 y' X; D" m% u
) Z- _* R5 d- n9 o　　楊敬收徒了，卻收的不是歡哥，而是他看不起的沈家子弟。
6 P, z7 l3 Z" h" K8 p, C  I. t2 O5 r
% }% ]" V9 G  i8 a0 |　　眼看著姚老太爺臉色變得鐵青，嬰墨覺得心情大好，讓他算計老爺，老爺是多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不透這一點。

　　「姚老太爺歇著，」嬰墨壓制著心中的歡樂，「小的還要回去侍奉老爺和沈六爺。」
" M7 T3 |4 S1 N6 M7 s
: L2 p1 r9 `  B; L3 S: e　　侍奉沈六爺，將話說得這樣順暢。

' r' [( \# k% }, X( F0 t1 K. B　　楊敬收什麼徒弟不好，達官顯貴，朝中重臣，為什麼偏偏是沈家，沈家，他看不上的沈家。

& d: _: Q) _' U" h# r; D& g( U　　姚老太爺立在原地，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落落大方的張氏和小家子氣的沈氏，張氏來到姚家拜訪的時候，他就一眼看中了，張氏氣質沉穩，接人待物禮貌周全，長得雖然沒有沈氏那樣的俏麗，卻十分的文雅，一看就是自小讀過書的。

　　那個沈氏喜怒都在臉上，好不粗俗。

) Z* ~+ s# @4 U7 Y9 G. n　　看到張氏時他就惋惜，老三前程是不錯，可惜沒有一個好妻房，若是將沈氏換做張氏，老三定然要平步青雲，他們姚家將來定然富貴。

　　他正這樣想著，就看到沈氏在後院跟沈四太太哭訴，說老三的妾室懷了身孕。

　　商賈之家出來的女子，沒有半點的氣度，竟然還會和妾室爭寵，這是他最討厭的，從此他心裡愈發的厭煩沈氏。
7 H, ~1 h* \+ C, ]7 W7 D' ^
0 [, A( ^0 T0 S9 c' @# F　　終於休掉了沈氏，他幫著老三再三求娶了張氏，老三在京裡終於有了靠山，張氏又爭氣生下了歡哥，應該是他們春風得意高坐在那裡看沈家笑話的時候。

　　偏偏在這時候，沈家的後輩搶走了歡哥的師傅。

8 y! ~3 S! h0 Q! y6 W/ C3 y( y　　姚老太爺咬牙切齒，沈家為什麼總跟他作對。
+ s& m* V+ _* `$ \" l
5 J" N4 \7 }" Q& ]& m　　楊敬的眼睛瞎了不成？
. q7 X- f9 j5 ^% g: c, i/ r* b
9 P: d: t; U' l  _　　老天不長眼，氣死他了，真是氣死他了。

　　姚老太爺一拳捶向自己的胸口，然後腳底虛空，一下子摔在地上。
# o  ^( o, l7 w( L+ S
6 I' X) W1 |( o　　……
( M* L5 z7 e- B( k1 z' X, j# M
　　昆哥吃了藥發了一身的汗，天亮的時候身上不熱了，精神也好了許多。
0 l1 F# k0 z/ c& k# H* M; w
4 r+ _6 b0 \6 k! p( ]　　沈敬元忙吩咐乳娘端水來，親手喂給昆哥喝。

　　昆哥喝了兩口，看了看父親，「父親，楊敬先生說要教我讀書。」
2 w% w5 E  I" Q9 _) ~. T6 [
# g. q; d0 L$ S; w& u. v$ [- y　　沈敬元點點頭。
" [  q3 t, |$ z
　　昆哥臉上終於展開笑容，眉眼裡滿是欣喜，「楊先生真的這樣說？」

$ R3 ?$ \1 `' o, ~* l  U, u　　沈敬元道：「多虧我沒硬攔著你，不然哪有今日。」
# V/ K- T" X% B- V. a
% r! \& H8 t3 N, o- T, x$ k　　昆哥又吞了兩口水，「有沒有和姐姐說，父親有沒有將消息送給母親和姐姐？」
7 h8 K' a7 M( X4 u0 o4 v
& R  b5 r' ?% D. S7 U5 o' x　　沈敬元笑著，「還沒有，你母親和姐姐就要回來了，到時候你再告訴她們。」

　　昆哥小小的手抓著被子身體慢慢滑進去，臉上是稚嫩的神情，「那我再多睡一會兒，楊先生說，等我養好了病，就教我讀書，我要快點好，快點去找楊先生。」
. J  V# {+ }5 E9 z' {) _
　　昆哥覺得睡了覺病就會好得快，那樣就能讀書。
, \) D  b' g0 C6 i. f& o
　　哪有這樣容易的事。
  n8 m3 z3 o% U" n  }0 q0 s
* @" N8 ^& E2 E+ v' O) S( q1 D1 r% [　　沈敬元覺得昆哥的話又好笑又讓他感動。

% Z( L/ t& Z9 B! d4 l1 I, t" `　　「昆哥說的對，昆哥好好睡，爹爹就在你身邊。」

0 ?8 S3 |& Z: i: a# A& y　　大手和小手握在一起。

　　……
: d' v7 @/ ]) T' z. n9 B5 g8 [
6 f% o  r' c& c+ i9 e$ b　　婉寧也握緊了沈氏的手。
8 Q# R" b% [7 ?' F
　　沒想到眨眼就到了要分開的日子。

! ?- p. k4 E/ \  s0 T+ E3 n, g+ o　　沈氏眼睛裡滿是淚水，「好好照應自己。」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

　　姚宜州親自來接婉寧，可見姚家二房是真的將婉寧放在了心上，沈氏將給沈老太太做的抹額拿出來送到婉寧手裡，「我也沒準備禮物，這個總是親手做的就給二老太太帶去，二老太太不嫌棄才好。」
' F  |5 a& }& X! [/ v7 Q" F1 _0 \7 P
" e5 a7 I$ ^9 J* `' S" B　　二祖母不會嫌棄。
$ ]) t, {( l# m& Q2 x
' D6 P, @0 u. m  W4 h! ]9 ~. }　　「母親不要回家庵那邊住了，就住在外祖母身邊，這樣也好互相照應。」婉寧將頭靠在沈氏肩膀上，沈氏伸出手來撫摸婉寧的發鬢。

　　「母親還這樣年輕，為什麼要過那樣的日子，我小時候母親明知道父親不喜歡我打算盤，母親還順著我的心思讓我學。」

9 i$ Z0 q6 Q8 L2 {- j　　「我現在還記得母親說：只要有這個本事，就算母親不在身邊也能在這個家裡安身立命。」

, b5 B! E: g% A. [　　「被人從池塘裡救上來，我想了許多，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很多事，不能自暴自棄束手待斃。」婉寧說到這裡，聽到沈氏抽噎的聲音。
" ~" h+ N  Z6 X8 p' \7 V- m
# [* ]1 R4 V3 W　　婉寧抬起頭，伸出手指將沈氏的眼淚擦掉，「母親，咱們一家人會有好日子。」
! t) r/ H$ W/ G: \) N
" {( K: G0 L6 `: d) J6 ?& L　　一定會有好日子。

　　「在此之前，母親要好好保重身子。」

2 J0 I7 a: d: i　　沈氏臉上掛著淚水，嘴邊卻是笑容，點頭應允，「好，母親都聽你的，等母親病好了，就去你身邊照應你。」
: n4 e6 w( |" |5 ^4 b
　　來揚州的那一天，頭頂烏雲密佈，空氣裡充滿了潮濕的味道，她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即見到久別多年的母親，跟祖母說了兩句話，她就徑直去了母親住的院子。
1 ?3 V, G( X6 F6 x! u, x
- a- S8 u: a1 Q5 o' a　　她跪在雨水裡，雨水冰冷刺骨，見到母親那一刻卻什麼都忘記了，睡在母親暖暖的被窩裡，讓母親梳理著她的頭髮，她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抗爭。

6 g% Q* G( T& h4 w( e9 y- m; B　　如今就要離開揚州，雖然頭頂是豔陽天，她卻高興不起來，因為身邊少了母親的照顧，沒有了最關切自己的人，心裡就好像硬生生被挖走了什麼。
% I  l* b/ n0 I! D+ K& k( N
　　婉寧跪下來向外祖母和母親磕頭行禮。
, _. H5 W0 w. ~; r
, C8 B1 C+ ]+ \0 T) Z+ b　　母親忙著上前將她拉起來。
% F3 j5 i6 [7 O3 B' q
  O/ P$ m6 j! |# Q" d# `4 C" \% M8 s/ j　　「也不多待幾日，就這樣慌慌張張的……」連外祖母的聲音中都帶了哽咽。

　　沈四太太忙在一旁勸說，「等您身子好了，我和老爺就來接您去京中住幾日，您不是最喜歡京裡的糕點。」
6 v# e) P7 ^' P5 U6 |" D) V' V
　　「都容易的很，咱們沈家在京裡有宅子，還不是說去就去得的。」

　　沈老太太搖搖頭，「年輕的時候身邊有你們絆著脫不開身，老了沒用了，又哪裡都去不得了。」
/ e; n9 f7 {2 S; I9 S
# s  @/ X7 w2 r( Y; U5 W　　「您還不老呢。」沈四太太笑道。
) s  |) G# c- O
' F" O, i: S' n2 T5 K　　童媽媽帶著下人將婉寧的東西都收拾妥當，姚宜州也來跟沈老太太辭行。
) h0 O' F& P7 y! Q; w
/ @' a# q* n) ~  _* i　　沈老太太看著姚宜州不禁嘆口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年姚家二房一臉的高傲不和沈家來往，姚家三房倒是為人親和，好像不在意他們商賈的身份，誰知道姚沈兩家結親之後，一切都反了過來，關切沈家的反而是姚家二房，看不起沈家的是三房。

　　看著外祖母的笑臉，婉寧一時失神。
2 f! ~9 o% n$ a
& u7 Y# t+ R- L1 r　　外祖母年紀大了，不知道將來她還能見幾次，年紀這樣大的長輩張羅著給她做點心，陪著她說話，跟著她又哭又笑。

% m( c" v9 |0 \" u  V2 z- C$ l　　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幸福，得到一次，就彷彿讓人嘗到一絲將來要失去的恐懼。

　　婉寧又跪下來向沈老太太磕頭，「外祖母，您一定要長命百歲，等著外孫女接您去京裡。」
. `; L' j2 L0 P/ ?6 s, y% \  x
　　沈老太太伸出手來，「快起來，快起來，外祖母等著你。」

　　……

. q8 O; w, X1 p0 n, G8 r5 a: X　　沈敬琦坐著慢慢地喝茶，看看沙漏，他心裡開始有些不安。
% v- s% K! B( ~* P+ |/ V3 U) y
- O7 U0 j  o7 C3 a; v; ^　　論理說，婉寧都快走了，長房老太太應該打發人來叫他過去說運茶的事，怎麼卻沒有半點的動靜。

　　沈敬琦覺得自己想的沒錯，長房一定會求到他。

　　肇氏撩開簾子進門，沈敬琦立即抬起頭來。

　　「大嫂問我們到底去不去長房？」肇氏道。
( i" g4 w+ v9 ^
　　長房沒來叫他們，他們怎麼去。
; F! j, r! `& \% n
. a. W6 z) @  r+ }" X4 S　　「老爺，」外面的管事媽媽上前道，「長房那邊傳信過來，請老爺太太過去呢。」
! n. B& F3 v( S( U4 s
! E: H1 M* B4 |! N# r+ z0 m　　沈敬琦眼睛頓時發亮，「來了，他就知道，婉寧走之前定然會將這件事說出來。」

　　「走，」沈敬琦得意地看向肇氏，「收拾收拾，我們去長房。」

2 a  n; j5 ?9 r; i　　剛到沈家長房門前，沈敬琦就看到一輛輛馬車向前走去，婉寧準備要走了。
9 U6 s6 @9 {9 v  X/ Q1 h8 ~

sanji32

第七十八章 諾言

0 C6 o' x( g& X5 h: S* o* k. k　　肇氏忙讓人扶著下了車，快步走進垂花門。

, k0 e& D' @- I1 u" `/ n　　沈氏拉著婉寧走出來。

; J. i3 q( j/ h* O" F2 I　　婉寧向肇氏行了禮，肇氏忙道：「早知道這樣著急，我應該早些過來，差點就要送不上。」

　　沈敬琦一臉的諱莫如深，不時地去看沈老太太和婉寧。
/ E7 v, T. E9 M3 E$ |( J+ @
: g* o( a2 ]4 R　　「好了，好了，快走吧。」沈四太太催促。

% I/ @7 H+ H1 S. X0 T" X2 P( k& K. w　　沈氏點點頭，「免得讓姚家的車馬等著，」說完將手裡的鐲子退給婉寧，「這是你外祖母給我的，你戴著。」

+ o  u5 Z' n, k# k$ T; j0 p6 V　　母親身無長物，能給她的只有這個隨身戴的鐲子。
: @' j1 {( `. j. a/ j6 d1 N! \
/ d% P3 n, U& b3 `　　婉寧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氏，「母親一定要聽女兒的話，好好養病，外祖母也要母親照應。」
- _$ ]: z0 f1 E- b+ E' h  g
! L! v1 k& ^- @1 J! e　　婉寧和沈氏分開，童媽媽帶著幾個丫頭來服侍婉寧上車。
4 s% `0 q; F6 M* }
　　坐進馬車裡，車開始緩緩前行，婉寧撩開簾子向後張望，馬車轉了方向，再也看不到外祖母和母親。

2 u( \8 e# ]6 W$ W' {/ S3 O( j+ @/ ~　　將婉寧和沈四太太送走，沈老太太讓沈氏扶著進了堂屋，沈敬琦也在屋子裡坐下。
7 x6 ~" O. Z( I& A9 S
8 m- ]  N2 h1 S　　沈老太太安慰了沈氏幾句，看看屋子裡的人，「都留下來陪我老太婆吃飯吧，老二過幾日就要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我們一家子也沒有多少日子團聚。」
; m' B: X# L- [) U
　　老太太說起他去邊疆的事，也就是說，不會用他上京。

　　沈敬琦有些驚訝。
) |3 P- z& y/ `  h
7 D$ {  O0 f* _" O$ `% g" Z0 B　　沈老太太正好看出了端倪，一臉的笑容，「老二你看著我做什麼？」

+ i' g' c3 `+ P5 Z　　沈老太太話音剛落，管事進門稟告，「老太太，祝三過來回話了。」

! n3 W2 U" I( s: G　　管事將祝來武帶進屋。

　　祝來武道：「老太太，東西都準備好了，等四太太和姚七小姐回到泰興，我們也能搬運，不會誤了事。」
3 r/ u" ^. Q1 D( C8 S* c
; V1 I+ |- v% X0 Z+ f+ N( D　　沈老太太聽了頜首，「要仔細著，你素來辦事妥當，四老爺才將這件事交給你，千萬不能出差錯。」
2 R( t# I3 N. f
& l4 P# f3 a. F8 \" Q　　祝來武低著頭，「您就放心吧。」

　　沈敬琦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開口詢問，「老太太說的是什麼？要搬運什麼去泰興？」

　　沈老太太看向祝來武，祝來武笑著道：「是城磚，從儀真搬運城磚去泰興。」
& G0 E( i1 l5 H$ v& [$ j1 W
+ _& L! C: t0 v0 m　　搬運城磚？

- k- T7 r. }5 J0 Z4 r# u7 G% M　　怎麼會突然搬運城磚。

　　沈敬琦怔愣住，這是要做什麼？婉寧要城磚做什麼？

; j% `# v  s3 M　　沈敬琦道：「我們家今年捐過城磚了，為何還要買來。」

" t* t% G. _6 E+ k* d' r9 k　　祝來武一臉笑容，沈老太太也掩嘴笑，「都說你鬼的很，怎麼今兒倒不明白了，好端端的捐什麼城磚，我們是分船帶運城磚，既然我們跟著朝廷的船去京城，就要照朝廷的規矩辦事，帶運朝廷吩咐下來的東西。」
6 `( `$ z! p, {- e# ?: y! |7 f
　　跟著朝廷的船隻去京裡，這話從何說起？
. r2 a/ y) N7 a7 E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能帶運城磚，那麼船上帶些自己的貨物那就稀鬆平常。

　　也就是說，婉寧的茶葉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船運送，他還以為婉寧會來求他。

　　什麼時候，婉寧打通了這個關節。
* \( W3 y$ `" _0 N4 b
　　這個孩子怎麼會懂得這樣多，不但定好了船隻，還在儀真買了城磚，將整件事想的這樣周詳。

　　肇氏也隱隱約約將整件事聽了清楚，不禁埋怨地看了沈敬琦一眼。

7 A6 ]( @' T# [6 G8 D* x) y& Q' K　　看到妻子的目光，沈敬琦的臉豁然紅了，整個屋子裡看似只有妻子知道他心裡所想，其實老太太不會不明白，所以才會那樣笑他。

　　他一心認為婉寧會來求他，誰知道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一轉眼孩子都大了，」沈老太太說著站起身，「我還記得你們兄弟小時候經常過來玩，兄弟三個因為抓個蛐蛐打起來，晚上都被罰了跪，小廝偷了飯菜給你們，我和老太爺過去的時候，你們哥仨高高興興地邊說邊吃，沒菜了就用饅頭沾菜湯，那時候老太爺就說，你們雖然不是同房出來的，就像是親兄弟一樣，日後就算再打架也不用跪祠堂了。」

　　沈老太太接著道：「老太爺去世之後，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現在正是兄弟齊心的時候，千萬不能因為什麼閒言碎語就鬧起來……」

) w" J5 v, V7 N" `% M　　沈老太太和藹地看著沈敬琦，「我知道你們辛苦，這次京城鋪子的事我也不是向著婉寧，我是讓掌櫃算過，將鋪子都盤出去會讓我們喘口氣，可日後要怎麼辦？老太爺是好不容易才將鋪子帶進京，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應該放棄，都說守業艱難，我們現在豈止是要守業，更要讓沈家興旺起來，這樣整個沈氏一族的族人才有飯吃。」
: i3 l3 F; W& ]5 P4 c6 c
　　沈敬琦的頭深深地垂下去，他是這兩年肩膀上擔了重擔，身邊人都說他比四弟強，他表面訓斥，心裡還是覺得自己確實冤屈，這才張狂起來。
4 a, K# f- A$ f- f# ^- @
) J8 C6 ]* a" v) {　　如果他好好想想，來跟老太太商量，就不會這樣。

  B4 s# k( c  j' I9 G# E2 F. P3 D　　是他錯了。
- v4 O" [8 ]7 |, d3 \7 p/ G
　　「老太太，是我錯了。」沈敬琦站起身來。

3 h: p* j4 E$ n& a; h% y- X- U$ h　　沈老太太道：「知道錯就好，以後兄弟之間也要多商量，如今沈家這樣艱難，你們自己再鬧起來，這個家就要敗了。」
7 Y, E1 [8 f3 T: D9 s4 \* A% E
　　「你說婉寧是個外人，姚三老爺有官位在身，休了辰娘之後，姚家更是處處為難沈家，婉寧能從姚家到沈家裡看我和你妹妹，這若是傳出去定然會被姚家長輩責罰，一個內宅中的小姐，連這個都不怕，你卻不肯想想她說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而是針鋒相對。」

　　老太太的話句句戳中他，沈敬琦愈發覺得自己沒臉站在這裡。

　　「你仔細想想，婉寧若是心裡不掛念沈家，為什麼要幫沈家脫困，在泰興因為沈家的事被姚老太爺責罵，差點就被送去家庵，這樣的孩子你若是還要冤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 t/ K$ z, ?: l2 H8 ?& n
　　沈敬琦赧然，「是我不對。」
  w" L( P1 f( x6 d$ h/ V- s
　　「就算是她自己要賺錢賣茶，你這個做舅舅的都該幫著她，更何況婉寧是為了沈家，再說她又不是在胡鬧，還有你四弟弟跟著，你連你四弟都不信？」
& k- P* |5 z( M5 P. h
# j1 ]8 s; Z" u　　這就是癥結所在，他是連沈敬元都不信。

　　老太太直接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沈敬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想及自己在家中得意洋洋等著婉寧上門來求的情形，他就覺得羞臊，就像是將自己心底裡最醜陋的一面，擺出來給所有人看了個夠。

　　他真不應該這樣，看輕了婉寧，最終被看輕的是他自己。
- B# z% G7 V7 e9 J& O- W5 ~
/ i& R% d# K5 ~1 ^' p5 d　　真的一心關切沈家的生意，這幾天他就應該跟著掌櫃一起核算賬目，而不是較著勁等著看長房的笑話。
7 e* a' ?2 E* _  p5 N) M2 u
( `9 G5 T6 V3 f; I& V6 r% ]　　就因為這樣，他才站在這裡說不出話來。

; G/ [4 k2 C9 L　　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沈敬琦只覺得口乾舌燥。
* {* ?: s# O" K
　　沈老太太道：「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

　　沈敬琦抿起嘴唇，他一直看不起姚家，明明利用了沈家卻到頭來一腳將沈家踹開，自從和姚家結親，沈家是沒少吃虧，休了辰娘兩家就不該再來往，姚家卻抓住婉寧這張牌，處處為難沈家。

' e' a$ B, A, k$ J" }' o　　他是氣四弟心慈面軟，不該就這樣被姚家攥住，所以只要是姚家人，他都將他們歸於奸佞小人，他一直覺得婉寧來沈家是受姚家指使。
& H, Z( K: A( J! a* o
　　婉寧提起京城的鋪子，也是姚家一直想要的，所以聽說這件事他頓時火冒三丈。
# y8 d- B$ r% }$ s% y
　　興沖沖地來長房想要給婉寧一個教訓。

　　結果受到教訓的人是他，他站在這裡，除了認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他錯了，他真是沒臉見人。
! R+ \% K9 I/ H$ ]9 z0 C( i: ~# `
9 ~" B% c: P& |- |1 a( |, c　　……
2 l0 T( M, G7 w% M5 ^
　　崔奕廷站著看漕糧陸續裝船。

, F3 d, |( j# X" A# m4 q4 p9 C0 E4 O　　陳寶不停地去看自家二爺，太陽當頭照著，二爺那冰渣子臉上化開了，浮現出些笑容，說來也是奇怪，二爺的性子突然變了，不再做一個富貴閒公子，突然對糧食感興趣起來，特別是來到泰興，只要看到漕糧就兩眼放光，就像他每次餓肚子時一樣，他有時候心裡有些擔憂，是不是他伺候的多了，將餓病傳給了二爺一些。

4 V- c1 u) B9 }　　「有沒有和姚七小姐說，我們就要啟程了？」崔奕廷淡淡地吩咐。

# b1 j9 v6 f+ d　　「說了，」陳寶話音剛落轉眼就看到了沈家那個常來常往的小廝，用手指過去，「這不，已經來了。」

　　祝來文快走幾步給崔奕廷行了禮。

　　崔奕廷道：「姚七小姐的東西都備好了？」
) T. M) {0 f* b' f; c
　　祝來文笑容可掬，「準備好了，我們小姐吩咐要將單子給崔二爺看。」這單子準備出來可不容易啊，他是好幾天都沒睡好，不知道崔二爺看了又會如何。
% Y( H& j( i7 u
( W; a* i! T6 i1 A5 C3 j　　祝來文笑眯眯地將單子遞過去。

　　崔奕廷順手將單子打開。
$ E2 C: x, y# p/ g' l; ?7 |
; G1 M( m1 c8 B& U2 s　　除了要帶去京裡的雜物，還有茶葉。

　　「茶葉？」
2 ~$ q# r4 \6 d- w0 u/ p
　　「是啊，」祝來文笑得很歡暢，「我們家七小姐說了，還有這些茶葉。」

! ~6 X% l' s' h& n+ k　　鳥兒嘰嘰喳喳在枝頭上叫，撲撲楞楞搧動著翅膀，陳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二爺站在那裡，好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兒，雖然看起來仍舊容光煥發，氣度雄遠，風采翩翩，卻還是有一絲失算的驚訝，抬起眼睛看籠子外的人。
! P" X3 J9 |9 M
　　「你家小姐在哪裡？」崔奕廷抬起頭忽然道。

　　這下該和小姐好好商量了吧。

　　這位崔大人一表人才，總不能失信於人。

　　這是七小姐的原話。
' a8 l( p# N5 |
3 {5 l' u3 l9 y. o8 z# p　　祝來文覺得心情很好，「我家小姐就要回來了。」
8 N' C4 s4 Z5 E
5 S. d5 p8 ^. u8 I1 u1 N, I　　崔奕廷將單子收起來，「明日我去沈家拜訪。」
/ y6 K$ _5 [: G% x) e5 _; A
8 Z+ q3 [' h- M7 A. ?　　……
  @% z/ A* p  _; \  n
, M( ~' y( u0 p- M  a: K　　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又跟二祖母說了會兒話，婉寧才躺在床上。

( j5 C& ^1 ?  J! j& m　　屋外傳來鳥叫聲。

8 v* x& [+ r2 t4 T! L　　婉寧咳嗽一聲，外面的落雨忙端燈進來。
" i' V8 s2 P( Q9 Q  A$ r
　　「小姐是不是想喝茶……」
$ {) q% H$ d& p' Z. |$ f
　　婉寧搖了搖頭，「外面是不是有些涼？將鳥兒拿回來吧！」
1 }5 Y* u- e6 T% e0 B6 t
, f' G5 \& g6 M! D　　落雨應了一聲。

5 d- @. O5 Q, f: p% a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裡的溫度更舒適，鳥兒發出輕輕的兩聲叫，就安靜下來。
- |$ x! m* a5 c9 F
. J3 F; Z& [! @$ t" p　　婉寧不禁笑，沒想到這鳥兒還挺嬌氣。

　　才見到這鳥的時候，籠子裡的鳥兒歪著頭用黑豆般的眼睛看她，那種神氣像極了崔奕廷，當時她就想真是什麼主人養什麼鳥兒。
2 `9 ~' l& K- H8 Z$ ^, H2 E; d
　　崔奕廷很聰明，不過就是眼高於頂，過於驕傲，這樣也好，對從自己嘴裡說出去的話不會不認。

　　只有抓住他的弱點，才能讓她如願以償。

. L: Z) j1 z- Y1 a1 A　　一還一報，這算是她和崔奕廷做的最後一筆生意，等到了京城，就各走各路不必再禮尚往來。

　　……

　　崔奕廷閉上眼睛就能算出他用的船隻運載的數目。
) U$ Y- O1 T, L& |+ L
　　「二爺，平日裡一條船運載漕糧四百多的石，平日裡運載的船本來就十有八九都不夠，現在大批漕糧已經北上，我們要運的只是從南直隸查到的這幾船，沒有了平日裡運糧的船，我們都是徵用的民船，民船不如官船，能運的糧食本就不多，現在我們還缺船，更別提要加，東西，這可走不了啊。」
; b& i8 y  z4 m' i1 t& A0 x# ~
9 I* ^. a  v! j1 H/ y6 [  S( X/ \　　「您怎麼也要和沈家商量，要不然少帶東西，要不然就不能搭船。」
8 ?/ q8 M1 x7 _) e
  I9 D. O, g* A0 B$ e　　就算是這裡的幕僚，也還沒有人知道他要送的是姚七小姐。

　　姚七小姐提的要求，他是一早就答應的，怎麼可能反悔。

　　水道淺深不一，船重則轉不快，遲了時日，證據運不回去，等到河道凍結就會停滯在半路。

7 r! ~- U- J) a$ _. f" Y　　這些不用幕僚說，他也心裡有數。
; e9 u/ P& V  C) R# f' m
. M( t  k5 t2 w2 I/ r% {　　崔奕廷想到這裡忽然臉上露出笑容來，他還真是被姚七小姐擺了一道。

% v0 @* L* x, e* `　　「何必那麼麻煩。」
8 o" ]; i+ L# L
　　另一個幕僚道，「不帶也就是了。」
0 b0 }" S* h0 y0 Y/ @- F, S+ \/ ^5 ^
　　屋子裡滿是反對的聲音。

: g# s% |: u) P3 Q　　「東西照帶。」他說出去的話，別想讓他收回來，更沒有反悔的道理。
7 b1 d: G7 X. A$ B3 n
　　「二爺，您還是想一想。」

　　崔奕廷站起身徑直從書房裡走出來，陳寶忙跟過去。
8 R8 S  z6 M! a
　　既然是他答應的事，就要有個解決辦法。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沈家。」
, a" U8 M# \9 q& I2 K7 S
- k/ e/ h" z0 g* ?' ^　　……
, y; D% U1 j5 k$ z5 X4 C" H
　　沈四老爺準備上京，沈家院子裡都是忙亂的下人，一箱箱東西都準備好放在屋子裡。
0 K% {3 Q5 o" u* u% j
　　沈敬元將崔奕廷請進屋，他是沒想過這位巡漕御史有一天會登沈家的門。
3 c' V1 |: q+ f* X* j: f
1 z- z, |( \, B7 p, u: O　　沈敬元向崔奕廷行了禮。
0 J4 Z3 O8 D& B
　　崔奕廷這才坐下來，屋子頓時變得十分安靜，沈敬元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怎麼打官腔，若是往常有長輩那層關係在，他也能迎合著說幾句，可是想起那一箱子的燒餅，他就覺得不自在，誰知道這個崔大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5 C2 G5 |# c3 }7 ^% b　　這種見面的機會，日後還是少來得好。

; |$ c/ ~- d' J7 i# p/ [* m　　兩個人枯坐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崔奕廷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穿著淡青色的裙子，手裡提著鳥籠，聘聘婷婷地走過來。
; a# m7 {3 ?6 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