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寵】作者:茴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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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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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2 ]. H* w. Q& O% `; M　　安氏是宋楚惜母親的陪嫁，沈氏一族乃書香世家，作為嫡女的貼身侍女，安氏打小便跟著小姐一起唸書。她人聰明又機靈，許多東西一點就透，論起才學來，竟不比自家小姐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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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長大的情分在那裡，沈氏對安氏極其信任，甚至依賴，所以在不幸去世前，親口命安氏照顧她的女兒，一直到她長大。

% A4 @3 u$ f7 v, [( ]+ `　　安氏臨危受命，自然含淚應允。她當時也才二十出頭，原本是可以放良嫁人的，卻因為這個承諾，從此把自己的生命和那小小的嬰兒綁作一起。教會她琴棋書畫，提點她為人處事，無論遇到任何變故，都把她放在頭一位。可以說，在宋楚惜的生命中，這位安傅母佔據著不是母親、勝似母親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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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e. e. X8 r　　當初宋演接她北上，安傅母原本是打算同行的，然而彼時她的母親生了重病，宋楚惜態度強硬地讓她去母親病榻前盡孝。她離開時跟她承諾，等母親的情況一有好轉，便會來煜都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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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她們都沒想到，那次分別就是二人最後一次見面。

4 o( S  i5 O/ T/ X, b8 u　　這一年多以來，葉薇也思考過安傅母現在的境況如何。但距離太遠，她再擔心也無能為力。潛意識中覺得，宋演會把所有和宋楚惜有關的人趕盡殺絕，但心中還是存了份期盼，希望安傅母在她不知道的某個地方，平安地活著。

　　因為時不時就會想起她，所以當晚冷靜了許久之後，葉薇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思念傅母，所以看花了眼？畢竟安傅母就算安好無恙，也不該出現在這裡，還打扮成宮女，實在太過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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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真的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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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抱著雪團躺在貴妃榻上，望著窗外的靛藍夜空，許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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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葉薇的疑惑在第二天得到解答。

4 S  d* J3 J. n/ R* [# G　　永乾殿外，高安世恭敬地立在她面前，「頤妃娘娘，陛下現下不得空，還請您稍候片刻。」

" P8 x% C4 ^0 r　　她有些驚訝，「這個時辰還有大臣來議事麼？」她可是專程挑的晚膳前的時候過來的啊。

　　高安世頓了頓，「微臣估摸著，陛下還得忙一會兒，不然臣派個宮人帶您去園子裡轉轉？永乾殿後面的杏花昨日開了，您應該會喜歡。」

　　葉薇有種感覺，高安世似乎不希望她在這裡，急於將她支走。她面色變了變，笑道：「不用麻煩了，本宮在這裡等著就是。剛才一路過來已經看過了杏花，現在倒有些思念管尚儀煮的茶了。大人，可以麻煩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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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尚儀低著頭，「娘娘言重了，奴婢這就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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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6 N1 H4 c# P8 c1 T' {　　高安世眉頭緊蹙，再次開口，「既然娘娘想飲茶，微臣領您去偏殿可好？管尚儀的點茶法學得甚好，聽聞娘娘也精於此道，不妨與她切磋一二？」

. [: t' v8 j) P% o* X　　葉薇終於確定，他真的是不想讓她在這裡！

　　殿內適時傳來了腳步聲，葉薇猛地抬頭，赫然有兩名宮女朝外走來。前頭的那個較為年輕，葉薇認出她便是御書房專門伺候筆墨的宮娥葛珠，而她後面跟著的那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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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6 q; @* n! v; c( b　　葉薇怔怔地看著她，渾身僵硬。她穿著宮女統一的紅襦白裙，頭上梳著簡單的發髻。身材依然高挑，行走時卻低著頭，眉眼淡漠、神情冷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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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9 j, s6 ]2 f+ g　　葛珠見到葉薇只愣了一瞬，立刻反應過來，「頤妃娘娘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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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C3 g! G4 ^+ t3 o　　她行禮的時候，身後的人也跟著行禮，卻沒有開口。葉薇視線落到她身上，興許是太過灼熱，她蹙眉抬眼，在她臉上滑了一圈後又收了回去。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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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珠道：「奴婢還有差事要辦，先行告退。」說完，領著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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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直到那兩人的身影消失不見，才猛地喘了口氣。高安世神情自然，繼續道：「娘娘，管尚儀應該已經備好茶了，臣帶您過去吧。」

　　他這會兒還要裝模作樣，就為了不讓他察覺皇帝適才便是在見那兩人中的一個。葉薇沒有戳穿他，點頭道：「那就有勞高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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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v0 P. S- ?' v2 U/ m+ z+ s$ e　　皇帝擱下筆，對挑簾入內的葉薇道：「等久了吧？沒想到你會這會兒過來，晚膳已經備好了，陪朕一起用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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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走過去，「陛下在忙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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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0 y- y  |: Y8 {+ {0 J　　「沒什麼。」

　　「是嗎？臣妾方才看到個葛珠帶著個宮女，從前沒在這宮裡見過，是新撥到永乾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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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f) v$ C2 C& i2 {4 j8 Y　　皇帝正在整理袖子的動作頓了頓，「你瞧見她了？」

　　「嗯。」

" S5 y3 {1 i  t5 @) ~2 w　　皇帝扭過頭，認真地看著葉薇，「那不是宮裡的人，朕有點事問她，所以把她召了進來。但為了避人耳目，所以換了宮女的衣服。你瞧見了就瞧見了，別跟別人說，反正今夜過後，應該也不會再有機會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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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F, k  L/ J8 ^9 b* h2 [/ }　　葉薇渾身一凜，「陛下何意？」

& O  Y  l1 P7 B' l" h: h　　皇帝冷淡道：「你別管了，這事兒和你沒關係。」

/ K) d) D$ x% ]9 H1 v# M/ ]/ |7 h　　葉薇見他提步朝外走去，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上來。她本來都打算過來和皇帝挑明了。安傅母突然出現在這宮裡，再加上皇帝這段時間的反常舉動，她幾乎已篤定他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5 o( ]' {9 K7 @. Q' \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他到底有什麼瞞著她？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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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 P# G" ~3 c- J+ \　　皇帝停住腳步，伸手按了按額頭，「算了，朕其實也沒什麼胃口。你回去吧，朕現下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一靜。」

　　葉薇這個節骨眼哪裡敢走，聽皇帝那口氣，該不是問完話就要把安傅母滅口了吧？

( m+ |7 x- d* _& _　　「陛下，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究竟怎麼了？」她走到他旁邊，拉住他的手善解人意道，「這些日子以來，您總是做些奇怪的事，臣妾都快看不懂您了。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你告訴我好不好？就算幫不上忙，有個人說說話，也比凡事都憋在心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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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眸，似乎在掂量這話是否真的有道理。葉薇耐心等著，終於，他偏頭看著她，「也不是想瞞著你，但這件事是關於楚惜的，說出來又怕你不高興。」

; v& b& j$ Z! o$ @+ W; U, o7 p% Y" X　　「您連拿宋氏當宋楚惜的事都告訴我了，這個難道可以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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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奈一笑，「是我不好，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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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 T4 t% t* r- T) ~1 m　　葉薇別過臉，佯裝發怒。他看著她的側顏，輕輕嘆了口氣，「剛才你看到的那個宮女，其實是楚惜的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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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S$ Z8 E7 L/ x1 ?" ~　　「宋大小姐的傅母？陛下派人將她接到煜都，難道是為了瞭解宋大小姐當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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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y& E/ T$ _6 Q0 b　　「原本是這樣，不過沒想到見到面之後，卻讓朕得知了另一個驚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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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p$ h7 y% e. C# j　　葉薇心裡咯噔一下，「什麼真相？」

/ u; o" S# b% B# S: `8 V　　皇帝不答反問，「你對魏國夫人白氏瞭解多少？」

; ~2 z7 z. j+ F* J: R, p$ m　　葉薇蹙眉，「臣妾只知道她是前大司馬大將軍白慶的嫡長女，名門閨秀，別的就不清楚了。」

. b$ J. W9 l0 v　　「是，她的確是名門閨秀。白大將軍半生戎馬，年過四十才有這麼一個女兒，對她很是寵愛，所以養出了她強勢狠辣、唯我獨尊的個性。」

9 T& T# w$ N( H1 H　　「唯我獨尊？可煜都上下對這位夫人的評價都很好，說她賢惠高貴，是左相大人的賢內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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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是她會演戲罷了。這一點魏國夫人就比朕那位姑母高明多了，明明壞事做盡，卻人人都誇讚她德才兼備、大度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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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陛下說的真相難道和魏國夫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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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7 h0 v+ Y- B: y3 l7 {2 h　　又是許久的沉默，皇帝慢慢點了下頭，「是。不僅與她有關，也和那位故去的沈夫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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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母親？

" h2 y' W' G9 v0 _* a　　和魏國夫人以及母親有關的真相，由安傅母的口中道出，是什麼？究竟是什麼？

! _# k) N; f) l. s, }　　「當年沈夫人有孕，宋演卻離開家鄉入京趕考，更是在高中之後得了大司馬千金的青睞。對這樁婚事，大司馬原本是不樂意的，因為宋演家中已有妻室，白家的女兒總不可能上門給人做妾吧？就算讓他休妻也不行，傳出去名聲太難聽了，大司馬丟不起這個人。

. \# t/ p; ~; }2 z. T+ ^　　「正在白氏和父親僵持不下之際，惠州卻傳來消息，說沈夫人難產而亡，只留下個女兒。事情因此得到解決。雖說以白氏的身份，做人續絃也是委屈了，然而她實在堅持，大司馬又很欣賞宋演，最終答允了婚事。

5 c- A# r9 Y6 L: V1 e; V% C　　「這件事朕從前也聽人說起過，都當作是左相年輕時的風流韻事，左耳入右耳便出了。可是沒想到，昨日那傅母安氏見到朕，在我說明召她入宮的緣由之後，居然跪地哭求，讓我為楚惜還有她母親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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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1 k9 \4 M) Y7 ?% w8 R　　「阿薇，你知道是什麼仇嗎？」

; B! V9 M/ n3 C# v9 C0 t$ j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葉薇聲音都開始發顫，「沈夫人，沈夫人當初難產，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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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1 t' u3 d- d* G3 O　　他看著她這個樣子，心中有短暫的心疼，然而很快，他強迫自己把這感覺壓下去。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是我們必須面對的，如果他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她一定會希望知道這些事情，而不是被蒙在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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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是白氏見父親不肯同意這樁婚事，所以暗中派人去了惠州。她倒沒有出手加害她，只是把宋演在煜都被千金貴女看中的消息告訴她了，還說了不少奚落折辱的話。沈夫人當時已懷孕九個月，身子又一貫柔弱，哪裡受得了這個刺激？她當晚就開始腹痛，提前一個月生下了孩子。不過好運也僅此而已，孩子活了下來，她自己卻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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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9 x1 ?0 L4 }, }6 \5 o1 t　　葉薇身子晃了一下，她及時扶住了旁邊的牆壁，「是因為這個……因為這個，她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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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4 _5 u& ~/ S1 C7 u　　難怪安傅母會那麼防備白氏，難怪她幾乎想扔下病重的母親，也要陪她去煜都，難怪臨別時她殷殷囑咐，讓她凡事千萬多長一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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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是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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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告密

　　「這些事情，她為什麼沒有告訴宋楚惜？」許久，葉薇才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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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覺得楚惜的性子太過記仇，睚眥必報，如果知道這個，定然不會和魏國夫人罷休。可她說到底也只是宋演的女兒，就算有權勢也是因為父親得來的，又拿什麼去和魏國夫人斗呢？那太危險了，她不想見到她為此賠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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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K6 F* j9 ?1 H* V　　葉薇覺得心口被針狠狠紮了一下，痛的厲害。從來都是這樣，傅母凡事都為她做了最周全的打算，因為真心疼愛，才會將這秘密封存在心底，獨自肩負起所有事情。從出生到及笄，她一直在她身邊保護著她，拼盡全力、費盡心血。她希望的，不過是她能夠平平安安地嫁人生子、一生順遂，唯有如此，才算完成了對她母親的承諾。可她這樣殫盡竭慮，卻依然讓她被害身死，噩耗傳回惠州的時候，她究竟是怎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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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m" T' n: e　　她一定是恨極了，所以在聽到皇帝的話後，才如此輕易地對個陌生人寄予了希望。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自然可以順著心意去冒險。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可以除掉左相一家，便只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君王。

, E7 T$ p' f( A9 H1 ?5 ?8 w　　葉薇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的漪蘭殿，妙蕊扶著她從轎輦裡出來，藉著月光看到她煞白的臉色，忍不住驚呼，「小姐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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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掙開她的手，徑直朝景怡宮後面的樹林走去，「都別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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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y) ]& O; i% }: I: _　　腳下的磚地變成泥地，踩起來深深淺淺、頗為鬆軟，葉薇立在林中茫然抬頭，只見稀疏的枝椏後藏著一輪彎月，正灑落如水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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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R; w& r3 X$ ?8 [　　腦袋裡亂成一團，不斷閃過小時候的事情，安傅母在雅緻的茶室內教她點茶，她在熏香裊裊的道觀中抄寫《太平經》，蘊初拉著她一起翻過圍牆，去摘熟透了的櫻桃……那是她快活無憂的閨中時光，原本並不覺得多麼稀奇，可直到今晚才明白，這快樂她的母親犧牲了自己的性命換來的。

( k2 f; ~0 u2 Z9 z# v* b　　哪怕被害得快死了，也掙紮著生下了她，可作為奪去她性命的女兒，卻對這段仇恨一無所知。

　　她甚至一度想放過那個該死的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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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7 `4 }2 M9 [9 @2 [- N　　伸手按在樹幹上，她用力地摳著樹皮。水蔥似的指甲接連折斷，有血痕順著滲出來，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

- x1 P1 d* ^) B! N5 Z9 _8 w　　傅母說她睚眥必報，說她如果得知此事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她瞞著她。葉薇知道她希望自己做怎樣的選擇，可這回注定她要違背她的心意。

　　知道了這樣的血海深仇，她再也不可能放下仇恨、抽身離去。這回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她的母親，即使豁出這條性命，她也要讓魏國夫人還有她的女兒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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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6 Q! @% p5 \+ {6 c9 p　　皇帝最近喜歡一個人待著，在御書房內，或者在別的地方，連高安世都不讓跟著。沒人有上前打擾，耳邊總是那麼安靜，他可以閉上眼睛，讓自己從繁冗的俗務中抽離出來，獲得片刻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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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q4 v. ~* j3 l1 Y  s: C7 C　　他在等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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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G7 l7 G" g5 x. Y6 R0 Z0 e　　這段日子他做了很多，有些事情下決定的時候都懷疑自己將來會不會後悔，可最終還是沒有退卻。他曾說過，這世上讓他真心在乎的只剩兩人，母親和阿薇，可他卻設了一個天大的陷阱，去算計這個被他真心在乎的阿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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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派賀期去南邊尋找楚惜的故人，最終在寧城鄉間尋到了傅母安氏。當年宋演的人講宋楚惜靈柩送回惠州，同時還打算清除她的僕從侍女。生死關頭，安傅母耍了不少手段，最終在虎口下保住了自己的性命。那之後她便一直躲在鄉間，如果不是這次賀期尋過去，還不知要藏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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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本意只是想從安氏那裡得知些楚惜的往事，作為戳穿葉薇的證據，可沒想到她會給她帶來這樣的消息。整整思考了一個晚上，他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葉薇，如果她不是楚惜，知道這件事也沒什麼大礙，但如果她確實是，那麼這真相對她來說就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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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那個傍晚已經過去四五天了，這麼長的時間，應該夠她打探到安傅母的住處了吧？他瞭解她的性子，茲事體大，她又多疑謹慎，此番必然不會只聽信他一面之詞。她肯定會找到安傅母，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從她嘴中得到最確切的消息。

; A# w$ y8 g0 u　　那麼再過兩日，應該就能見到她潛入安傅母的居處了——如果她真的是楚惜的話。

% M9 J2 ]. t8 ~+ N" ?/ n: s6 M　　皇帝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筆，面無表情地在宣紙上寫著什麼，外面忽然傳來聲音，是高安世立在珠簾外輕聲道：「陛下，那邊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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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停住，「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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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u6 h, v! d7 I2 b: ?' q　　珠簾挑起，有女子裹著黑色的披風，恭敬地跪在屋子中央，「奴婢木樨，參見陛下。」

　　皇帝坐在椅子上往後一靠，「說吧，大晚上過來是發現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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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派這宮女過去時便交代了她，如果沒特別重要的事情輕易不要來永乾殿，免得被葉薇發現。她不是不曉事的人，既然冒險來了，必定有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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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稟陛下，奴婢在頤妃娘娘的寢殿內發現了一個東西，覺得應該交給您看看。」說著，從衣袖中取出一個小瓶子，交到了高安世手中。

　　皇帝接過打開，倒出了兩顆黑色的藥丸，「這是什麼？」

' y& q. k+ I' G　　「這是奴婢在頤妃娘娘床榻內側的暗格中發現的，原本裝在一個白玉小瓶中，奴婢害怕被發現就只取了兩粒出來。來之前奴婢已經仔細驗過，發現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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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A  \( |8 p8 O　　皇帝不自覺捏緊了瓶子，「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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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避孕的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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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1 E9 ^, f8 x* W9 K+ q　　木樨說完之後立刻低頭，準備迎接接下來的勃然大怒。然而讓她意外的是等了好一會兒，都沒半點動靜。她猶猶豫豫地抬起頭，卻見皇帝依然維持剛才的姿勢坐在那裡，臉上的神情居然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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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e' T/ E, g( o4 l　　她也不知是該鬆口氣，還是繼續擔憂，硬著頭皮道：「若陛下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告退。」她奉命去監視頤妃娘娘，發現異樣便來回稟，現在事情說完了，得趕緊回去，時間拖久了擔心被景怡宮的人發現。

　　木樨下去了，高安世也跟著下去了，皇帝依然坐在那裡。手中的藥丸被握得久了，裹上層溫熱。他看著那黑色的東西，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不怎麼生氣。

7 N  o) c  z9 o0 {! {  m　　心中充盈的，是一種意料之中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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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很早以前這個想法就開始滋生萌芽，他只是一直不曾發覺，又或者發覺了，但是不願意去深想，不願意去面對。

+ L2 o# S$ V' P9 e　　那次在冰窖中，他第一次讓她給他生個孩子，後來又說過許多次，如今想來，沒有一次她是認真答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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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4 z' k3 G　　原來她一直都不願意給他生這個孩子。

+ m4 @& P% E7 \/ d　　原來她說過的那些話，全部都是在騙他。

　　他想笑，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就像被扼住了一般。右手一點點用力，他幾乎要將那小小的藥丸捏碎。它們不該出現在他面前，沒有它們他還能在欺騙的謊言裡待得久一點，不會像如今這樣，在宮人面前狼狽不堪。

1 [- B7 F  l+ F" h; Y, m, u- z8 H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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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抓過桌上的硯台，狠狠地擲過去，「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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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安世被墨汁淋了一身，擦都不敢擦便「撲通」跪下，「陛下恕罪，微臣有要是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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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z8 d* p  b% J1 c: h　　皇帝大口大口地喘氣，過了許久才聽到他壓抑的聲音，「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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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安排在景怡宮的影衛剛剛遞來消息，說頤妃娘娘看著不太對勁，像是……像是今晚有什麼計畫……」

　　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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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牙關緊咬，「這麼著急麼？她想見安氏，正好朕也有許多話想跟她說，那就今晚一併解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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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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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d2 |' C" b& ~: x　　沒有帶更多的宮人，皇帝和高安世一起去了翠竹軒。這是宮中一處閒置許久的宮殿，只住著幾名負責打掃的宮人，地處偏僻，向來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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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m5 ^1 e# r, N　　安氏便被他安置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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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v/ c- K4 q1 G7 g; f( r, p　　皇帝隱身在庭院中，身上的墨色大氅與黑夜融為一體，成了最好的掩護。他面對的地方便是安氏居住的房間，三級台階通上去，是清幽雅緻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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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裡，袖長的雙手在寬大的衣袖中慢慢攥成了拳頭。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宮娥打扮，臉上也做了些手腳，第一眼看過去竟差點沒認出來。

　　她在門前立了片刻，伸手叩門。裡面過了一會兒才傳來回音，是安氏帶點防備的聲音，「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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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名若水，江南寧城人士，聞得夫人喜好笛曲，所以上門請教。望夫人不棄鄙賤，賜妾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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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0 j) U, I, ]8 _4 B! X　　房門打開，安氏一臉震驚地看著她，「你是什麼人？」

　　葉薇微笑，「此地不宜談話，夫人能否容我進屋一敘？」

　　安氏仍在猶豫，葉薇拿著個玉珮在她眼前一晃，她驚愕地睜大眼睛，「是沈……」

　　「噓——」

　　安氏沉默片刻，終是側身讓她進去，然後關好了門。

' P4 C& F; B, V8 i# P　　皇帝慢慢從黑暗中出來。葉薇剛才說的話他沒聽懂其中的含義，卻知道必定與楚惜有關，就像她當初取得沈蘊初信任那般，如今故技重施到了安氏身上。

7 M4 u( X0 s: I$ O: Q　　右腳踩上台階，他拾級而上，在房門前站定。其實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可以離開，葉薇來找安氏便說明了一切。然而那兩顆藥丸的樣子清晰地刻在他腦中，哪怕吹了一路的冷風，也無法平靜下來。

; W) y( o; X" j1 h' T+ [8 i+ w' ?9 H　　他不想再和她遮遮掩掩下去了，就今晚吧，無論她是人是鬼、是宋楚惜還是葉薇，有些事情，他都想和她問個清楚。

* U# E. k  h4 J& V　　這個念頭剛剛落下，房門就毫無徵兆地打開。他措不及防，卻見他的對面、門檻裡側，赫然站著面無表情的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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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平靜地與他對視，許久方勾唇一笑，「我就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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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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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氏在葉薇身後發出一聲驚呼，「陛下，您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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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 w" P+ D" F1 ^$ }2 j　　皇帝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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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風穿廊而過，他與葉薇就這麼隔著門檻相對而立，她臉上還帶著易容的痕跡，是有些陌生的面孔，然而那雙眼睛卻那樣熟悉，他看了這麼長的時間，早已刻在了心中。

% K. U! D' i3 P: w3 H　　高安世見這架勢，識趣地走到安氏身邊，低聲道：「安夫人，陛下和這位……有事要談，您先隨我下去吧。」

# n) _( ~; a8 I1 _　　安氏的視線在皇帝和葉薇身上轉了一圈，「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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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p. {% v; m/ P% O; u& }　　他二人消失在拐角，葉薇這才淡淡道：「先進屋吧，我來之前傅母剛煮了茶，咱們不喝就得浪費了。」

: g+ A8 ~0 x$ }　　她轉身走到案几前，握住茶壺往瓷杯裡斟茶。那茶具是邢窯白瓷，可她素白無暇的手放在上面，竟將那瓷器襯得有些發黃。皇帝一直望著她的手，慢騰騰走到旁邊坐下。

: H% d  y# t# J. E$ M8 {0 x1 L　　她把瓷杯推到他面前，「請用。」

　　皇帝端起杯子飲了一口，然後把它握在掌中，「你什麼時候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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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您跟我說了那個秘密的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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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H" i; G( T3 s0 n  f　　皇帝點點頭，「所以，這些日子你都是將計就計？今天晚上，你也是故意在此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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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嘆口氣，「是不是臣妾最近一直順著您的意思走，所以您也忘了，我不是那麼好騙的人？您這計策算是用心了，但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有些謹慎多疑。碰到這種情況自然會思考，為何事情會這樣湊巧，您掩人耳目接安傅母入宮，卻教我撞見了兩次？」

" d9 J2 K' y% |　　其實滄瀾樓地處偏僻，她在那裡撞見安氏可以理解成天意安排，帶安氏覲見的宮人特意選了那條路，就是為了不被人看見，卻不料她會在那裡散心。而第二天在永乾殿，高安世又演得一手好戲，一副十分害怕被她撞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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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這樣費盡周折，換做別人也許就信了，但她卻放不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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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是前不久被蘊初下套的經歷重演，她直覺前方有什麼東西在等著她，不安越來越重，終於在得知母親過世真相之後全盤爆發。

/ {  a$ ?/ ?; o$ @1 C3 u　　「既然你什麼都猜到了，為何不繼續瞞下去？順著我的意思走，你為什麼要順著我的意思走？阿薇，你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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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J8 u  P3 w( t  J$ V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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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呵，原來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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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8 ?+ V9 H　　葉薇面無表情，他笑著看她，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那麼阿薇，你告訴我，我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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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7 u' W$ V0 v/ L. ?7 O3 Z　　葉薇沉默片刻，也笑了，「還能是什麼？無非是想逼我承認，我就是宋楚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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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J* C& O# F. _, I9 L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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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z% f- Q8 h9 j　　等了這麼久，懷疑了這麼久，費盡心機算計了這麼久，他終於從她口中聽到了這句話。

6 \" u2 N! |! z　　她就是宋楚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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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關緊咬，口腔中竟有血腥氣湧上來。他拚命忍住，啞著嗓子道：「你就是她，你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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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承認了。」

　　「為什麼？」那麼長的時間都不肯坦白，卻在如今卸下一切偽裝。她明明還是可以周旋過去的！

& D. R  z" g8 W: g6 N　　「因為，我和你一樣，對這個互相欺騙、互相隱瞞的遊戲厭倦了。你想知道，為此還找來了安傅母，還挖出了我母親過世的真相，您都這樣費盡心機了，那我便告訴你好了。我是宋楚惜，如假包換的宋楚惜，現在，你預備怎麼辦呢？」

　　她居然是這樣平靜中夾雜點諷刺的口吻，讓皇帝生出股怒意。她是在怪他算計她？可明明是她先開始騙他的。他說了那麼多次，希望她刻意對他坦白，可她依然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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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他對楚惜無盡思念，卻固執地不肯告訴他她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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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多的時間，她一直在看他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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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2 K; O1 y1 g　　捏著她下巴的手忽然加重了力氣，葉薇吃痛，皺著眉想去掰開。他冷笑，輕而易舉地用另一隻手制住她，「朕預備怎麼辦，你覺得朕應該怎麼辦？治你個欺君之罪如何？都說國法如爐，朕真應該把你送進去煉一煉，看看你的骨頭下面是不是真生了副鐵石心腸！」

) t0 L) r; r! E" E　　他的反應在葉薇意料之中，所以雖然下巴處劇痛，她依舊沒有說一個字。

　　只是心中的怒火又開始燃燒，而且越來越炙熱。說她鐵石心腸，他又好得到哪裡去嗎？親生母親原來是被人害死的，這樣嚴重的事情也被他拿來當成套她話的工具，他究竟有沒有考慮過她聽到此事的心情？還是說他根本就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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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既然他這麼想知道，那她就如了他的意！

$ i7 {/ f( T2 {- N, e# e　　皇帝現在最見不得她這個樣子，眼睛都紅了幾分，再想起那兩顆避孕藥，他忽然產生了種強烈的渴望。要撕破她這個平靜的面具，要讓她和他一樣驚慌失措，和他一樣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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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著她下巴的手鬆開，轉為溫柔的撫摸，他輕聲道：「是了，你不信。你不信我會這麼對你。你心裡多明白，看穿了我捨不得動你，所以才敢在我面前這麼放肆，所以才敢把我的真心和請求放在腳下踐踏。可是阿薇，我捨不得動你，不代表我捨不得動別人。你身邊那個叫妙蕊的婢女，成安殿中的琳充儀，還有剛剛下去的那位安傅母，你信不信我讓她們來替你贖罪。鴆酒白綾，皇宮裡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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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w1 ~6 O& }　　葉薇肝膽俱寒，不可置信地怒視他，「賀蘭晟！」

/ x; t3 o+ O- L+ V; G6 v) @　　被宮嬪用這種口氣直呼名諱，皇帝卻不以為忤，「對，就是這樣。這個樣子才是真正的你。別再裝得一臉恭順管叫朕什麼『陛下』，從頭到尾你都不曾把我這個皇帝放在眼中，整天演戲不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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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w7 Y6 v( i; `* E　　他語氣裡滿滿的全是譏諷，葉薇驚怒交加之下仍發覺了不對勁。她猜到他會生氣，卻沒想到會氣成這樣，原本計畫的談判內容根本用不上。隱隱有直覺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皇帝今夜是挾怒而來，自己適才的行為更是激化了矛盾，讓他連面上的儀態都不想維持了。

& x  J1 M; W4 i6 P! a6 |( i　　可究竟是什麼？除了身份的隱瞞，她還做過什麼可能刺激到他的事情？

! I: I$ _3 k- n  A' q) ?　　腦中猛地閃過個猜測，還有那張端麗的鵝蛋臉，她慢慢轉眸看他。皇帝迎上她的視線輕輕一笑，「怎麼這麼緊張？原來你也會心虛麼？其實阿薇，朕真的不喜歡勉強別人，你不願意替我生孩子直說便是，犯不著吃那些藥糟蹋自己的身子。只要你告訴我，我保證不會再碰你，讓你清清靜靜的過日子……讓你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慢慢計畫怎麼逃離朕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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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渾身僵硬。他笑容冷漠，看她的眼神也無比冰冷，就像對她懷揣著刻骨的厭憎。葉薇從來沒有被他這樣看過，連熊熊的怒火都熄滅了，心一寸寸冷下來，結成冰塊，凍得她胸口發寒。微微偏頭，她避開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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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C* e  G3 Q5 m' a. ]9 ]　　她看不到他的樣子，所以沒發現就在她轉頭的同時，他眉眼都短暫地彎了下，有脆弱的情緒洩露出。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傷害，像是……在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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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y0 v8 i8 v+ Z! X+ J, r2 \; k　　身為宮嬪，卻不願為皇帝孕育子嗣，換做旁人他只會猜測她是否無意侍君，想借此躲開後面無窮無盡的爭鬥。但到了她的身上，他卻幾乎立刻就確定了。她的心不在這裡，暫時留下只是為了報仇，等到事情解決，她一定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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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得來的生命何等難得，她都不愛他，又豈肯把一生消耗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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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f& P( ~, }; h$ W　　她不愛他。這個認知讓他心又抽痛了一下，不過沒關係，今天承受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再多一樁也沒什麼。也許再這麼磨練下去，他就可以像她那樣，心如鐵石、不懼任何傷害。

　　「木樨發現的吧？我已經很防備了，沒想到還是被她發現了，您挑的人果然非同凡響。」

　　這一回，她的口氣是貨真價實的冷淡，連一點情緒都沒有了。皇帝簡直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這樣的女人，到了這個地步還這樣理直氣壯，「宋楚惜！」

　　他第一次用這個名字叫她，卻是這種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的語氣，聽在葉薇耳中只覺世事何其荒謬。她知道他現在很生氣，覺得她騙了他，利用了他的感情，可有些事她實在不想再解釋。

　　剛醒來時四面楚歌的無助，對宋楚怡無法化解的仇恨，以及對間接害死自己的他無可避免的遷怒。她承認她利用過他，但那時候她一直覺得，她會落到這個地步都是拜他所賜。後來她信了他對她的心意，就想要離開。那時候她一心想的，只是她無法回應他的感情，所以不能讓他像謝懷那般。她早早抽身，他才能繼續做他的有道明君，坐擁萬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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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後來，發現自己動心了，那才真的成了一團亂賬。她的果決沒有了，敏銳也沒有了，掙紮在離去還是留下、坦白還是隱瞞之間，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那段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 z: b! Q2 I; ]/ `& T　　但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哪怕誤會他把宋楚怡當成她的替身，她都不曾真的生過他的氣。她感激他的多番相救，以至於連上輩子的舊賬都抹平了。

　　直到，他用她母親的事情來算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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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還只是葉薇時，他說他喜歡她，做了許多讓她感動的事情。但在發現她可能是宋楚惜之後，他就什麼都不顧了，手段用盡只為求得一個答案。

& c# w7 h3 _* [3 g7 J　　她甚至開始懷疑，他喜歡的真的是她，還是只是他臆想出來的幻影？那個佔盡全天下所有美好形容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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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如果要治我的罪，臣妾悉聽尊便，但請您別拿我身邊的人開刀。自古明君向來賞罰分明，臣妾相信您不會做那種不智之事。」

2 o( M1 V0 j9 ]　　「朕不智之事做得多了，也不在乎多一樁！」

2 M7 Q; y& V6 n/ L　　她忍無可忍，眼眶發紅，硬撐著沒讓自己哭出來，「賀蘭晟，別讓我恨你……」

　　他頓住，因為她終於流露的脆弱。閉了閉眼睛，他露出個苦笑，走近將她擁入懷中。葉薇沒有抗拒，臉頰貼上他胸前冰涼的絲帛，眼淚逐漸將那處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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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I( Q1 Z/ g　　頭頂傳來他的聲音，有些無奈，有些自嘲，「你說別讓你恨我，可是怎麼辦，楚惜？我已經開始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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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麼對我，我真是恨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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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機會

9 v; z; \# h3 b' j/ b2 v6 S　　接下來的幾天葉薇一直待在景怡宮。

; h1 B3 V3 I; ?1 {, W6 l0 Y　　為了迎接她而裝飾一新的漪蘭殿，卻在她搬進來不到一月後變成了囚籠。皇帝對外說她身子不適需要靜養，葉薇也很識趣地沒有違逆他的意思，安安靜靜地待在寢殿內，連門都不怎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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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蕊和賈康對此都很困惑，有心想問卻又被她的臉色嚇住，害怕說錯話惹她不快。而木樨自然而然理解成陛下是因為避孕藥一事發怒，也就清楚自己的身份至少在頤妃娘娘面前不再是秘密了。

　　她對這位娘娘印象不錯，把人家的秘密捅到陛下面前，多多少少都有些心虛。本以為她會對自己生出怨恨，可讓她意外的是，頤妃待她的態度居然沒什麼變化。如果不是頤妃後來跟她說了那樣的話，都要當她還不知道她是皇帝派來監視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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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L) t2 P8 \" s$ T2 G3 q　　「勞煩你一件事。跟陛下遞個話，琳充儀這個人頭腦聰明卻有些衝動，我想見她一面，不然擔心會出什麼岔子。」

8 D; i3 p* r- |9 @　　她坐在窗邊的貴妃榻上，雪團窩在小腹處，她輕柔地撫摸著它的腦袋，偏頭衝她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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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5 T* l& [# f　　木樨愣了片刻，沒有回答便轉身離開。

　　但她到底還是去給陛下說了。沒有親眼見到陛下，而是由高安世傳話，她在外面等了會兒，高大人身邊的小宦官便讓她回去，臨別時還吩咐道：「以後頤妃娘娘如果還有什麼吩咐，通通過來稟報給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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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下午，沈蘊初來了漪蘭殿。

; M, G# _. l+ a7 X; I& E0 L- z; S　　葉薇當時正和妙蕊一起給雪團喂飯，如今閒著沒事做，伺候這個小祖宗就成了唯一的消遣。養貓的宮女被她弄得簡直跟吃白飯的差不多，什麼都不用她做了，只能扒拉著牆看著娘娘搶自己的活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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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M& [+ t0 E: T　　「阿薇。」沈蘊初叫她，葉薇這才發覺自己等的人來了，叮囑了妙蕊幾句就和沈蘊初一起入了內殿。宮人都被遣了下去，葉薇小心地檢查了下四周，確定沒人躲起來偷聽二人的談話，才放下一顆心。

/ K6 U  p1 [% Q" O) P  |/ |9 C9 p　　沈蘊初性子急，一開口就直奔主題，「發生什麼事了？陛下說你病了，我不信，什麼病會連人都不讓見的？」

　　「眼看就是春天了，得了時疫也不奇怪啊。」

) q* ]% u* [- X4 r( L　　沈蘊初嚇了一跳，下一瞬才反應過來她在開玩笑，忍不住怒道：「都什麼時候了還亂講話，到底怎麼了！」

( R* Z: B- |( T7 U& [0 S　　葉薇沉默片刻，「你先回答我，我被關起來這幾天你沒有去見過那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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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X3 j& l" z( z1 j) A( t. w* s　　「你是說謝……」沈蘊初蹙眉，「沒有，我入宮之後就單獨見過他一次，那還是去年的事情。難道連他都被牽扯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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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別緊張，現在還沒扯到他身上去。我只是想提醒你幾句，陛下最近一定派了人暗中盯著你，所以千萬要當心。絕對不能讓人發現謝懷和你還有宋楚惜的關係。「

+ J3 f4 I) I7 j! x7 m, R% P　　她若有所悟，神情微變，「表姐……」

　　葉薇嘆口氣，「陛下知道我的身份了。」

　　沈蘊初呼吸猛地急促，「他知道了？他怎麼會知道的，什麼時候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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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 Q- d$ x9 Q* d2 `6 ]& K- x　　葉薇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道：「你別管了。我的問題自己會處理，現在你的處境比我更危險。答應我，之後無論遇到了什麼事，都要先保護好自己，明白嗎？」

　　她話中隱約透著不祥，沈蘊初困惑更深，「我記得你說過，陛下他很喜歡宋楚惜。那麼他發現了你的身份，應該高興才對，為什麼會把你關起來？」眼珠子轉了幾轉，「難道……他發現你想離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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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答話便等同默認，沈蘊初心下發寒。作為一個旁觀者，她看得再明白不過，皇帝對葉薇十分上心。原本就很喜歡了，現在又發現她就是自己思慕已久的佳人，在心中佔據的份量可想而知。但這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佳人，心卻不在他這裡，一直計畫著離開，陛下得知此事，會憤怒到什麼程度可想而知。

　　「他會怎麼處置你？不會把你……怎麼樣吧？」自古帝王不都是這樣嗎？如果對一個女人用了情，她卻對他無意，那麼為了不讓她成為自己的軟肋，便要親手除之。陛下向來最狠得下心，會不會真的當斷則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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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I' _* P! t3 t( F　　「不，不會。你放心吧。他不會動我。」這點信心她還是有的。葉薇想著忍不住苦笑，也許真如皇帝所說，她明白無論怎樣他都舍不得殺她，所以才敢做出那麼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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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W( l& ^9 A+ U. @9 q　　沈蘊初瞧見她的表情，沉默片刻，輕聲問道：「你真的喜歡上他了，對嗎？」

　　葉薇垂眸，朱紅的地衣上是精緻的團雲花紋。

　　「你喜歡陛下，那謝道長怎麼辦？他為了你做了那麼多的事，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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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蘊初，我現在沒空想這些兒女情長的東西，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囑咐你幾句，現在話說完了，你回去吧，之後也別隨便來見我，免得多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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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1 q" e6 B; p　　沈蘊初噎住，「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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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長舒口氣，慢慢道：「用不了多久，這宮裡又會有大事發生了。在那時我只求你們都能全身而退，別被誤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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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許是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葉薇身心俱疲，總覺得特別累。白天和沈蘊初談過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逗貓的力氣，連晚飯都沒吃就上榻去歇息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被餓醒了，她撐著腦袋側躺在榻上思考片刻，決定起來吃點東西。

　　「妙蕊，白天那碟杏仁酥你收在哪兒了？端進來吧，我想吃。」

7 a! L3 E* M9 H& L. r- W7 D$ `6 M　　等了一會兒，終於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葉薇閉著眼睛按揉眉心，想讓自己清醒點，「擱在旁邊的小幾上就成，放好後就出去接著打盹吧。」

( `4 P( |2 Z) ?! _: z# P% u　　沒有聽到回答，她伸手去拿杏仁酥，同時也睜開了眼睛。

$ i$ U6 N) {3 p/ [' V# P! R% n; g　　一步之外的地方，赫然立著身材高大的男人，神情平靜，黑眸淡然地凝視著她。

9 {- o) a( v" u! a) ^0 d　　手指停在瓷碟上方，她愣了片刻才道：「你怎麼來了？」

　　「沒找到杏仁酥，我看到桌上有碟芙蓉糕就端過來了，你湊合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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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這才發現瓷碟裡擺的確實是芙蓉糕，拈起一塊小口吃了，沒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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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晚上別不吃東西就睡覺，省得折騰身邊的人。你既然這麼講義氣，就多為他們考慮考慮，讓朕也看看你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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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m* O( m* E  k　　葉薇捏著半塊吃剩的芙蓉糕，抿了抿唇，「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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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哂笑一聲，撩袍在旁邊的胡床上坐下。今夜是月初，天上沒有月亮，他的面孔被黑暗包圍著，葉薇卻能清晰地看清他的每一絲表情，彷彿天賜的能力般。

! _/ Y9 u# P  }( o9 J8 `: K　　上一次見面時，他們還在劍拔弩張、互相質問，如今卻已經能心平氣和地坐在這兒談話，她還吃了兩塊他遞過來的糕點。葉薇想著想著就忍不住嘆氣，果然，他們都是太能偽裝的人，最憤怒的時候過了，就重新將自己放進偽裝軀殼中。

- @8 q. _+ [2 _; Y5 g　　「再過幾天，朕會放你出去。安氏這幾天一直想再見你，到時候朕會安排你們見面，要怎麼跟她講隨你決定。」

3 J9 Z3 |5 z$ c/ A' k7 w! J1 j　　她眼睫輕顫，「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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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點點頭，起身就朝外走去。葉薇看著他的背影，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快就要放她出去？她原本以為，他至少還要把她再關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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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皇帝背對著她，溢出絲苦笑。如果可以，他也很想一輩子把她鎖在這裡。別人別想看到她，她也別想逃出去。就在這牢籠似的宮殿中，永遠只陪著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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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1 {) X, N# {　　許久，他淡淡道：「那是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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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Y+ }& d1 @: t5 c4 F　　葉薇愣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她沒猜錯，就在最近他就會對左相出手，而她的母親是被左相和白氏聯手害死，她一定會想要親手為她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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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她出去，是想給她手刃仇人的機會。

/ n. x/ P! o. H# `　　眼眶發熱，她覺得自己好像變得脆弱了，居然這麼輕易就被勾出了眼淚。

  o, P" I1 _  H+ u7 b4 h- _　　他說完那句話就挑簾離開，而她擁著被子坐在榻上，默默將沾了眼淚的臉頰貼在了絲滑的錦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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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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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後，葉薇再次在翠竹軒見到了安傅母。這一次，她沒有半點隱瞞，詳詳細細地將自己的來歷說給她聽了。安傅母一開始不信，於是她連續說了十來件只有彼此才知道的事情，安傅母終於不再懷疑，將她摟入懷中泣不成聲。

2 Z  m% ~. d$ }$ S+ M; v7 m% t+ a/ N5 u　　「若水，你居然還活著，居然還活著！你知道傅母這些年傅母有多想你？我的若水，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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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只有傅母習慣喚她的字，因為那是她母親給她取的，而宋楚惜是宋家人擬下的。雖然嘴上不說，但在心底深處，她憎恨著所有宋家賜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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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反手抱住她，也是淚流滿面，「我知道，我也想您。這些年，我一直想著您。對不起，是若水連累了您，不但害您耽誤了終生姻緣，還東躲西藏吃了那麼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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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什麼傻話呢！你母親對我恩重如山，我這條命都是她的，如果不是放心不下你，當年我就跟著她一起去了。來，讓傅母好好看看你，那天我就覺得眼熟了。果然，哪怕變了樣子，你還是傅母最疼愛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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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被她捧住了臉頰，含著眼淚輕輕一笑。眼前的人是她視若母親的長輩，她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與她重逢，還能從她口中聽到舊時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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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感覺，就好像她從來不曾死過，就好像她還是過去的宋楚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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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昭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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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水，你現在是陛下的妃嬪對嗎？他對你怎麼樣，他知道你的身份嗎？」

　　葉薇道：「傅母放心，他知道我的身份，對我也……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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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V% S1 v( M　　「那這次他將我召進宮，也是你的意思？」

　　「一開始我並不知情，都是你入宮後才……傅母，這些都不重要，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是為母親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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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5 z6 J6 H+ |/ y4 x　　安氏臉色微變，「為你母親報仇？你……你知道了？」

. F5 _/ v- C: U; x* ?  G　　葉薇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傅母，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你就不要再想著隱瞞我了。我理解你的苦心，從前你是希望我不要被仇恨羈絆，不要去以卵擊石，可結果呢？我也被他們害死了。現在天意讓我站在這裡，天意讓我知曉此事，那麼如果不能為亡母討回公道，百年之後我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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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D0 Q$ D+ Y; H3 N  S3 O　　安氏被她說的有些鬆動，卻還是存著顧慮，「可，可那個人到底是你的父親，你真的能和他作對嗎？這有違孝道，是天理難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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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s0 z% g8 t0 ?( q　　「天理若真的難容，那就將我和他一併收了吧。他從未把我看成過他的女兒，我又何必當他是父親？況且他賜我的那條命早就被他的寶貝女兒斷送，骨肉都爛在了黃土之下。如今我是葉薇，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和他有關係的。」

　　安氏這才明白原來在她的心底深處，早已和宋演恩斷義絕！她想要復仇，決心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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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C9 ~/ a# k  a- L6 B1 ^　　呼吸陡然急促，她掙扎許久，終於攥緊了她的手，毅然道：「好，既然你堅持，傅母一切都聽你的。」

+ a4 M* z& f, i) J* t3 X　　.

　　葉薇稱病多日，沈蘊初能瞧出不對，別人當然也能。她不露面那段時間，宮中上下都有謠言傳出，說頤妃是開罪的陛下，所以才被禁足在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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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 x# \( D+ s　　好不容易她出來了，皇帝既沒有臨幸也不曾召見，冷冷淡淡的樣子全不似之前的寵愛。若沒有先前的流言大家還不會多想，可如今看到這情況，再結合陛下的態度，許多人都信了「頤妃開罪陛下」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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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面也包括了迫切想看她笑話的璟昭媛周氏。

　　葉薇在景怡宮附近散步時遇到了她，兩人如今住得近，這樣的碰面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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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7 t8 B& X# L) B8 x　　正是陽春三月，冬日的嚴寒消去，宮人們也換上了輕|薄的春裝。璟昭媛身著桃紅色的對襟襦裙，腕上一對翠玉鐲子，額心還貼了金燦燦的花鈿。這裝扮真是高調又招搖，可惜她膚色偏黃，容貌在宮嬪中向來是敬陪末座，平時保守點打扮還能稱得上一句秀麗，如今這樣把自己當嬌豔少女般折騰，反倒將本就不多的優勢喪失殆盡，看得人忍不住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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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9 E* j1 A. {　　「頤妃娘娘，多日不見，不知娘娘的身子可大好了？臣妾這些日子一直想來漪蘭殿看看您，可惜陛下不讓，說您見不得人，教我等好生憂心啊。」

& E2 V' B2 l/ E$ T. h7 C; w　　什麼叫她「見不得人」？她這陰陽怪氣的毛病究竟什麼時候能改改？除夕當晚的和氣果然只是個錯覺！

　　葉薇淡淡一笑，「御醫說本宮需要靜養，陛下擔心我被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打擾了，所以才會有此吩咐。如今看來，陛下果然考慮得周到。」

" M( t* F, _) K+ k/ G0 o1 D5 v8 R5 Y　　被諷刺回來了，璟昭媛有些不快，「原來如此。只是陛下既然如此關心娘娘，為何您養病期間從未去探望過呢？還有您病好之後，也沒見他召見。陛下的行為，真是讓臣妾百思不得其解啊。」說完，挑釁地抬了抬下巴，且等著葉薇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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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朝前走了兩步，站到了璟昭媛面前。挨得太近，璟昭媛似乎有些怯了，猶豫著想往後退。葉薇沒理睬，淺笑吟吟地在她耳畔輕聲道：「你想不明白很正常。你要是能領悟陛下的心思，就不會在本宮面前跪地磕頭、喚我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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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璟昭媛臉色騰地漲紅，銀牙死死地咬在了一起，幾乎能聽到響聲。她最恨的就是這個！她是從潛邸出來的，從前排在姚氏下面也就認了，誰讓人家有一個了不起的母親呢！可這葉薇算什麼？小吏之女，入宮還不到兩年，憑什麼就坐到了從一品的位置，憑什麼凌駕在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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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就應該殺死她！那杯鴆酒為什麼沒有毒死她！

　　葉薇見她眼睛都瞪圓了，語氣又變得和緩起來，「昭媛可千萬別誤會，本宮說這話不是為了嘲笑你。只是有些事情你難道從來沒認真想過？哪怕不和本宮比，從前在潛邸的時候，你不也是所有媵妾中身份最低的麼？可你的出身也不比睦妃差，怎麼就只能在她身邊當個陪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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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璟昭媛僵著臉，繼而嗤笑，「娘娘說這些話，是打算挑撥臣妾和睦妃娘娘嗎？」

　　葉薇挑挑眉毛，「這是什麼話，本宮只是為璟昭媛你不平。無論是廢后還是睦妃，她們誰做主時你都只能乖乖聽命。廢后便罷了，她好歹是主母，又是左相的女兒，可睦妃……她父親官職似乎並不比令尊高啊，在陛下面前也不見得多得寵，認真論起來和你是一樣的。但在廢后被囚陽東宮的時候，她卻差不多成了你要效忠的人，這樣不公的對待你就真能服氣？難道你真的沒想過為自己做點什麼？」

& k% R; z( e. D　　璟昭媛手都攥緊了。葉薇的話輕鬆挑起了她長期以來對睦妃的不滿，哪怕明知道她的目的就是離間她們兩人，也控制不住地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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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g$ e" o& K　　掙紮了許久，她終是道：「多謝娘娘為臣妾考慮，不過臣妾與睦妃娘娘情同姐妹，向來是不分彼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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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 J% g+ M5 A' B" n　　葉薇笑笑，「這樣啊，那好吧，是我多事了。

! h7 F. K! _; o% y　　視線落到旁邊青衣宮娥的身上。那人正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家娘娘，對上葉薇的眼睛立刻埋低了頭，「頤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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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 c- A# Y　　是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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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嗯」了一聲，「天色不早了，本宮回了。璟昭媛要是還沒玩夠，便接著逛吧。不打擾了。」

　　她帶著人施施然而去，徒留璟昭媛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分外複雜。

  y9 G8 q$ B- R2 X3 Q3 G6 y9 h　　旁邊的琥珀看看自家娘娘，再看看走遠了的頤妃，隱有不安的感覺浮上來，卻又覺得那東西輕飄飄的，她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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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7 C* h: R1 f2 Y(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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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知道自己對璟昭媛的那番話多多少少都能起到點作用。那個女人愚蠢又易怒，要被挑釁得衝動行事實在太容易了。如今見不到宋楚怡，身邊也就睦妃能約束約束她，可自己偏偏就是挑撥的她和睦妃，連後路都給她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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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a4 h  A! l8 y0 r　　三月初九當夜，巡邏的金吾衛在皇宮西邊的閣樓裡抓住了一對男女，一開始以為是宮人私通，把人帶回去審問了才發現女的居然是璟昭媛身邊的宮娥琥珀。事情立刻變得嚴重，金吾衛不敢馬虎，天不亮就上報到賢妃和頤妃處，然後等到皇帝下朝，兩人又一起去了永乾殿，將此事上奏天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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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什麼都不肯說，臣妾又不敢動刑動得太狠，只能先來告訴陛下。那個男的在金吾衛抓人的時候跑掉了，究竟什麼身份也不清楚，可臣妾看這樣子，不像是單純的私通。」

2 V# _( T' a' P! U+ r. U' M　　皇帝聽完賢妃的話，淡然地點了點頭，「無論是什麼原因，在宮中大半夜私會男子已是重罪。此事便交給你和頤妃負責，務必要問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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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T$ t4 M3 i9 ~* A$ H9 }8 b　　「可她的嘴很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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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8 Z. u  j8 ]　　「嘴再嚴、骨頭再硬，能硬得過慎刑司的鍛鍊？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顧忌著她是璟昭媛的人。呵，朕回頭還要去問問璟昭媛，怎麼會有這麼個不守規矩的侍女，真是丟盡了她的臉！」

! L  i) U, M, B/ v& V8 C　　賢妃得了吩咐，動起手來便再無後顧之憂。從之前許多次的例子就能知道，但凡入了慎刑司，哪怕藏得再深的秘密都能問出來，所以葉薇也很放心，只等著琥珀熬不住把實話說出來。

　　這期間璟昭媛無數次求見陛下，都被拒絕。皇帝甚至派人把她看管起來，理由是宮女犯罪，她身為主人難辭其咎，事情沒查清楚前不許跟任何人見面。

　　這麼一來，也就斷絕了她私下聯繫幫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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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想到這裡就覺得皇帝坑起人來還挺不厚道的，上次聽了她的告密後，就想出了冒充左相的人給璟昭媛傳話約見的辦法。難為他能裝得那麼像，居然讓那邊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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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r. i% S9 N5 _; G8 T0 y/ c　　本來還在佩服，然而一想到自己也被他這麼坑過，立刻就有些索然無味，連雪團到腳邊獻慇勤都不想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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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並沒有堅持多久。第三天的晚上，她已經被打得氣若游絲，趴在慎刑司的磚地上，終於崩潰，「我說，我什麼都說……我去那裡，確實是為了見一個人……」

' C) e4 D% N+ r8 D7 h* A　　「見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每一次來的人都不一樣，那一個我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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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0 A6 z' ?4 o3 @1 ~　　「每一次？你和那些人在宮裡這樣私相授受有多少次了！還有，既然不認識，又怎麼判斷他就是你要見的人呢？」

1 |" g1 E& Y) T　　「有信，他手上有相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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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究竟是誰派來的，速速從實招來，不得有半句虛言！」

　　琥珀手指摳著磚地的縫，指甲裡已經滿是血跡。她被拷打了三天，每天都像是生活在煉獄中。她想死，可是他們連死都不讓，兩次咬舌都被阻止了。從早到晚不間斷的折磨，暈倒了就把她潑醒，黑暗永無盡頭。她受不了了。招了吧，只要招了就可以安心去死了，反正昭媛娘娘也沒有來救她。呵，她怎麼會來救她呢？她從來都只顧著自己，這種時候肯定巴不得她快些死了永遠閉嘴才好。

# ^1 k" x6 Y" B0 k" b* j: e5 m　　「那些人是左相大人派來的，為的便是讓昭媛娘娘傳遞陛下的消息給他，好幫助他掌控宮中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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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爭執

  v: ~+ s6 G9 d9 \9 N- D: N7 G5 D8 o　　事涉左相，立刻引得朝野上下側目。

' c+ h: z/ f  b# E　　早在宋楚怡被廢的時候，就有大臣攻訐宋演交通後宮，只是當時無憑無據，他又有上皇的庇護，最後才不了了之。如今琥珀的話一傳出去，許多人再次想起了那些傳聞，局勢又變得沸騰起來。

0 r+ b; L2 F% x" ]; r! h0 k　　宋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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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夫人白棠音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恨恨道：「千算萬算，沒想到那璟昭媛居然是那樣一個蠢貨，事情全壞在她身上了！她父親是戶部尚書周璞吧？真是教的好女兒，如今這爛攤子，他負責收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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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演閉著眼睛，「也不能全怪周氏。陛下以有心算無心，她一個深宮婦人，哪裡能逃過他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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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白棠音默念，繼而轉頭，「君陵你也是，明知道她愚蠢，就該派人去提醒一二，怎麼任由她胡作妄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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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F4 A" N1 m' T/ _9 N# @9 X　　宋演不語。他正是擔心貿然見面被抓了先行，才按兵不動，卻沒想到陛下會有此一招。

　　「要我說，當初就不該選她為你遞送消息。這樣的人，哪裡能以此等大事相托？」

　　「不找她，那找誰？楚怡，還是岳家那個女兒？楚怡是你養大的，她什麼想法你難道還不清楚？她才不管我這個父親是死是活呢，心裡想的、念的都是怎麼討得陛下的歡心。讓她背叛夫君給我送消息？呵，你還不如直接拿把劍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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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閨女向著對頭，白棠音臉色有點不好看，「那岳芷汀呢？她可比周氏聰慧多了。」

　　「她確實聰慧，卻並不可靠。那女子看著溫婉，然而心性堅定，和她父親一樣，不是那麼好控制的。明著向著我，背地裡盤算著什麼還不知道呢。況且她和楚怡打小一起長大，我看她寧願忠心楚怡也不會忠心我。所以，何必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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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m, \6 c3 |; \) S　　這麼說下來，除了周氏還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白棠音越發煩躁，「你總有道理，可事情鬧到現在這個地步，要怎麼辦你說吧？上次楚怡出事，你就攔著不讓我去救她，說什麼早晚會讓她重見天日。如今可好，咱們自身都快難保了！真到了最後那日，是不是還要把我年邁的老父一起拖出來上斷頭台啊！」

" q4 J' Y$ v; N5 T7 v$ b" g; l) _　　宋演嘆口氣，起身走到她後面，按住她肩膀讓她坐下來，「夫人莫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做什麼？也不怕咒到了自己。」

　　白棠音原本是驕縱慣了的人，在外面還裝出高貴端莊的模樣，在素來疼寵自己的丈夫面前就懶得再收斂性情了。況且她父親雖告老還鄉，卻還有個官居大司馬的舅舅，在宋演面前依然是底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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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眉挑起，她想起了某事，唇邊溢出冷笑，「說起來，咱們會有今日還得感謝你的寶貝女兒。若沒有她，楚怡也當不上皇后，更不會被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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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演臉色冷了幾分，「你說什麼？」

　　「裝什麼傻？上次我從宮中回來就告訴了你，咱們當初根本被陛下給騙了。楚怡被廢不是因為開罪了太上，而是陛下知道了李代桃僵的事情，故意算計的她！他對她早就沒有夫妻情誼，不僅不會看在她的面上放過我們，還會恨得更劇烈！我叫你小心提防了，怎麼還被人鑽了空子！」

% `" p; H  U. N. v. s8 p1 j　　她越說越恨，細長的食指在他胸口指指戳戳，「我可真是小瞧了你那個寶貝女兒，都死了這麼多年還能蠱惑得男人為她翻雲覆雨，難不成是狐狸變的？和她的親娘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 b7 n: h. v* T2 |　　「夠了！」

　　白棠音僵住，不敢相信宋演居然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從前她偶爾也會跟他放肆，他從來都不會計較。人前人後，她都是他寵愛有加的妻子，哪怕有再多的妾侍，她的地位也無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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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今天，就因為她說了那對母女的不好，他便對她疾言厲色了！

+ K0 P1 o( e. w% S1 O  S0 U% ]. Y: l7 k　　咬著牙齒，她一壁點頭一壁冷笑，「我就知道，你還是忘不掉那個女人對吧？還有她的女兒，你一直覺得我們對不起她，是不是？那我和楚怡算什麼，你把我們擺在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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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演厭煩地別過頭，「我早就說過了，不要再提起阿瀾！」

. r7 T; A( k# r8 D9 N/ R* V8 N4 m　　「你還記得她叫阿瀾啊！不錯嘛，都過了二十幾年還沒忘。看來我真是沒猜錯，有些人就是這樣，活著的時候不算什麼，等到死了你倒開始緬懷了？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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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有完沒完？」宋演忍無可忍，「當年陛下看中的明明是楚惜，如果讓她嫁過去哪裡會有後面那麼多的事情？就因為害怕楚惜當上太子妃，楚怡就敢用毒酒殺了她，下手的時候，她有沒有想過那是她的長姐？我當時就不該原諒她，今日敢殺姐，明日就敢叛父，此等不孝不悌之人，根本就不配我興師動眾去救她！」

+ Z- e; ~0 c4 C; r% A! Z　　白棠音氣得幾欲發狂，「你終於承認了？你壓根兒就沒想救楚怡出來。你只想著自己脫身，所以她才會被廢黜，才會被全天下人恥笑！連自己的親女兒都不顧，你還有點為人父親的責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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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 p, h+ a- p" j　　宋演冷漠地看著儀態盡失的妻子，忽然嗤笑道：「我要是真有為人父親的責任，在楚怡殺死楚惜的時候，就該讓她給她姐姐償命！」

  m  `+ M5 m  b3 `　　白棠音身子狠狠顫了幾下，搖搖欲墜。她往後退了兩步，眼眶慢慢發紅，「好，可算聽到你的真心話了。宋君陵，你娶我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要是沒有我父親和母舅的幫忙，你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能成為權傾天下的左相？你這個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說著，揚手就朝他面上摑去。

　　動作停在離他臉頰一寸的空中。

* ]9 C2 r3 A6 F/ ]( R　　白棠音回過頭，看到了她唯一的兒子。宋楚恆右手握著她手腕，低聲道：「母親，您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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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演面無表情，彷彿沒看到妻子的舉動，而白棠音迅速地抹了把眼淚，抽回手道：「你和你父親說吧，是死是活我都不想管了。大不了咱們一家就共赴黃泉，興許他還盼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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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扔下狠話離去，宋楚恆神情尷尬，還有些畏懼，「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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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演撩袍坐下，神情恢復了平靜，「你過來了就好，為夫有事要與你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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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H% _$ j9 n- k9 `/ \- e　　「諾。」宋楚恆在對面跪坐下，宋演揉了揉太陽穴，淡淡道：「關於昨日之事，你有什麼想法嗎？」

  L! r/ v( j4 f% M' l7 Q" Z　　「您是說那名婢子的指控？不足為懼。父親考慮周詳，早料到會有今日，所以任何信件都是看過即銷毀，她拿不出證據。只是如果璟昭媛被此事影響，和那婢子一起指控父親您，就有些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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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這罪名一旦成真，我倒霉不說，她一家老小也完了。她不是那孑然一身的婢子，做事還得為家人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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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恆鬆了口氣，「那就沒什麼可擔憂的了。想不到陛下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到最後也不過如此。」

. D: Q% i( ~; ~$ Y, Z　　宋演搖搖頭，「所以我常說你空有一身武藝，謀略城府卻淺得可以。以陛下的心性，哪裡會這麼輕易就讓我們脫身？這只是頭招。」

　　「他……他還有別的計畫？」

　　宋演沉默。上次妻子從宮裡回來，帶給他那個驚人的消息。當時就料到皇帝近期內肯定會對他出手，也以為他會將發難的重點放在李代桃僵、欺君罔上上面，這些日子都在思考關於此事的對策。沒想到真正事發時，卻是因為璟昭媛。

　　他到底在打算些什麼？

　　「不過父親，陛下這回下手的目標這麼明確，肯定是清楚璟昭媛和您互通消息的事情。可您向來做得隱秘，他是怎麼知道的？」

　　宋演沉吟，這也是他困惑的一個問題。片刻後眼前忽然閃過一張面孔，幾個月之前的紫薇殿外，她曾對他出言不遜、態度囂張。

$ m. ?( r- Y2 u; l　　「頤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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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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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s4 E6 K+ i1 ~  S' [　　葉薇抱著雪團，一邊給它梳毛，一邊聽妙蕊稟報外面的情況，「琥珀雖然招供了，但璟昭媛死活不肯認。她說不知道自己的侍女為何會大晚上跑到那裡去，但絕對不是自己指使的。還說琥珀興許是被誰收買了，故意來陷害自己和左相，請陛下明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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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太上皇那邊呢？這事兒傳到他耳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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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Q/ O% [% {& F1 j' u+ G1 s　　「奴婢不知。太上皇自從吳國大長公主的事之後，就一直在建章宮將養龍體，等閒不得打擾。不過此事鬧得這麼大，他應該聽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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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將貓放到地上，若有所思。

1 Q7 F5 i( k5 C5 i7 r& h　　當天晚上，皇帝親自去了建章宮，面見太上。此時他已經從周兆口中知道了宋演的事，見到皇帝就道：「宋君陵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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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道：「父皇莫急，兒子來就是想跟您說此事。雖然有侍女的指控，但到底沒有確鑿的證據，真相如何還未可知。」

# t# C4 {2 w& b) K3 I9 z2 r7 |　　太上皇如今對宋演的感情早不如從前，經過親生妹妹的背叛，他再也不信這世上有誰是真的忠誠了。宋演本來就是奸猾之人，若真的做出這等事來也很正常。

　　這麼想著，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仔細查。如果他果然膽大至此，你依法處置便是，不用顧忌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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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 [  z) ~( o, Q) I　　皇帝點頭應下。

　　太上皇忽又想起另一樁，「我聽周兆說，你這幾個月一直把廢后安置在重月閣，時不時還親自登門探望？」

　　皇帝神情略不自然，「陽東宮燒燬了，兒子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安置她的地方，所以讓她在重月閣暫住。至於登門探望，她身子不太好，兒子也是不放心……」

: v$ v% @( z( J8 x% r　　「有什麼不放心的？你別忘了她只是個廢后，下堂之婦、獲罪之身，哪裡配得起你這樣的對待？外面的風言風語朕也聽了不少，你不會真存了那種心思，想效仿前朝章獻皇后故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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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3 b( L, H6 L6 ]- f　　皇帝拱手一揖，「父皇誤會了，兒子斷斷不敢有此心思。只是……只是宋氏畢竟救過我的命，讓兒子完全丟下她不管，我心裡終究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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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G* W& a) X8 ^+ q　　太上皇皺眉，「說起這，朕早就想問你了。宋氏她一個養在閨中的千金貴女，怎麼救的你？你還需要她救？」

　　「此事說來話長。載初二十二年的時候，兒子奉命離京辦差，卻不想遇到刺客。我負傷逃到明州，暈倒在小巷中。那一次，就是宋氏救了我，不然我早已命喪刺客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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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U9 F6 R7 P) e4 N　　太上皇見他說得有鼻子有眼，雖然疑惑卻也沒繼續質疑，「所以，你後來才會吵著鬧著非要娶她？把你母后氣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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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q/ }% i% {! K8 }# b. R　　「兒子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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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D& Q9 I$ _8 r　　太上皇如今身體不好，多說一會兒的話就覺得累。皇帝見狀也不敢久待，交代了幾句便行禮告退。待到他離開，太上皇才扭頭對旁邊的周兆吩咐，「朕覺得這事太過湊巧，你派人去查一查，是否真如皇帝所說。」

　　周兆低著頭，恭敬道：「微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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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談話時並沒有刻意避開左右，再加上周兆的刻意傳播，很快宮裡的人都知道皇帝當著太上的面說廢后曾經救過他的命，他無法真的對其棄之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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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 j# C# A! w　　在左相的地位搖搖欲墜之時，這樣的消息無疑讓左相一黨分外振奮，卻讓仇恨他們的人無比失望。宋楚怡是左相的女兒，皇帝對她越多眷顧，也就會對左相越多寬容，他們實在不願見到他再次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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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o1 A9 `6 u1 N4 }　　怪就怪宋楚怡，她怎麼會有那麼好的運氣，居然救過陛下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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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想法越來越強烈，很快就有人和太上皇一樣懷疑，宋氏也是極少出門的女子，怎麼可能有機會救過陛下？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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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讓他們猜多久，很快有了答案。原來是載初二十二年的夏天，地點在明州。然而大家仔細回憶，卻誰也不記得那個時候宋家小姐曾經離開煜都。要知道明州距離煜都不算近，這樣長距離的出行，多多少少也能露出點風聲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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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妃秦氏某日在太液池邊的水閣內伺候陛下作畫，閒談般聊起此事，將自己的困惑說給他聽了。而君王專注地畫完一簇桃花，才淡淡道：「她說是因為想去明州城外極富盛名的道觀參拜，所以才會在那個時候離京。至於為什麼沒人知道，大概是她不想惹來麻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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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怡是這樣低調的人？賢妃不信。

; v2 W0 ?3 W  a3 ^　　皇帝瞧見她的表情，感興趣地笑起來，「怎麼，難不成你還懷疑是朕認錯人了？雖然當時她戴著面紗，但朕可是看到她眼睛的。除非宋氏還有個年歲相仿的姐妹，不然絕不可能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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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_. S9 `# B8 r, ^　　皇帝的語氣是說個笑話般隨意，賢妃卻像是被他點透一般，忽然產生了個離奇的猜想。

　　如果當初救皇帝的真的不是宋楚怡，如果救他的是別人，那會怎麼樣？

　　他剛剛說什麼？眼睛長得一模一樣，還要年歲相仿的姐妹？在她的記憶裡，宋楚怡確實有這麼一個姐妹。

; ?1 z6 ]; s& G　　不是她庶出的妹妹宋楚悅和宋楚恬，她們都比她小很多。而是那位養在惠州的宋大小姐。她比宋楚怡早兩年出生，載初二十二年時曾被接到煜都來過。

$ k% C* I4 W3 o2 K　　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因為宋大小姐不曾正式在煜都的貴族女眷間露過面，但她恰巧從某個閨中密友口中聽說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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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 ~# R. @4 g% m6 q- F6 A　　那個密友還告訴她，曾遠遠見過宋楚怡那位長姐，說兩人生得有六分相似，尤其那雙眼睛，幾乎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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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q/ Z! O- t; D" e! b! |　　算起來，陛下遇刺負傷的同時，宋大小姐正好在從南方到煜都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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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1 u0 v/ e　　也許，她就在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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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斷魂

. i7 E4 d6 ~) m; Z2 c- I　　沒過多久，宮中開始流傳一個新的說法，廢后宋氏原來並不是左相的嫡長女，她上面還有個原配嫡出的姐姐。而這位大小姐和廢后長得十分相似，載初二十二年曾被接到煜都，幾個月後又因為惡疾被送返惠州老家，抵達之後很快便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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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8 Z& W3 g　　事情奇怪得讓人摸不著頭腦，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有人大膽作出了猜測。既然長得那麼像，有沒有可能當年救陛下的人不是宋楚怡，而是這位早亡的宋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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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頓時激起千層浪，許多人第一個想法都是荒謬，如此欺君罔上的事情，宋氏就算再大膽也做不出來吧？然而讓人驚訝的是這種荒謬的流言居然越傳越烈，各種證據也先後浮出水面，竟越說越像那麼回事兒了。而最終讓人確信無誤的證據來自某天晚上，皇帝突然臨幸重月閣。據說陛下當時面色鐵青，進去之後便把所有人都趕走了，片刻後裡面傳出爭執哭訴之聲，以及桌椅玉器紛紛摔碎的聲音。在一切都平靜之後，皇帝慘白著一張臉出來，身上的煞氣重得連高安世都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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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P9 W) U- T　　大家在愕然許久之後，狂跳著一顆心明白了。所謂李代桃僵、欺君罔上，居然都是真的。宋氏她……竟這般大膽！

3 O& U$ u7 b$ \, k+ q) F$ y　　詳細版內|幕在第二日便流露出來。原來當年宋大小姐北上時路過明州城，偶然撞上負傷的陛下，於是出手相助，陛下因此決定非卿不娶。然而宋大小姐並未對陛下透漏身份，陛下回京之後多方查探，也只知道她是宋家的小姐，具體叫什麼名字並不清楚。估計也正是因為這個，宋楚怡在得知此事之後嫉恨暗生，居然喪心病狂地殺害了長姐，再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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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朝建國百餘年，還從未有過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大家一時間都被宋楚怡的膽量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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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4 R- G9 F. u  N  N, M. t8 |; Q　　與後宮的關注點全在宋楚怡身上不同，朝臣們在得知此事後一個個都沸騰了，無一例外地將矛頭指向了廢后之父、高居相位的宋演。

　　皇帝從未明白承認過自己真的認錯了人，只是在某日早朝時用手撥開冠冕前的十二旒，對著大殿最前方的宋演笑著點了點頭，語氣森冷，「西涯公真是教出了個好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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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i5 R( }( h: [' \# r8 Q　　只這麼一點已經足夠。大家都明白了皇帝的態度，他如今是憤怒多過一切，甚至不介意自己認錯人是何等的丟臉了。原本還有朝臣擔憂貿然彈劾左相會同時讓陛下覺得顏面有失，見狀也拋棄了後顧之憂，彈章一封封遞上來，跟雪花似的，讓宮人整理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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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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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g9 [: _, A& n7 @1 O; ?0 g　　這個情況自然讓許多人感覺歡喜，妙蕊就是其中一個。她用一種過年般的語氣對葉薇說道：「這真是太好了，奴婢簡直沒料到廢后居然還犯下過這種事情。如今可好，無論是她還是她爹，全都逃不脫陛下的雷霆之怒，宋家可要倒大黴了！」

　　葉薇卻搖了搖頭，「宋家確實要倒大黴了，但卻不是現在。左相還有一條路可走，如果他真的那麼做了，便還能暫時留存一條性命。我現在只是懷疑，他是否真的會那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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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 L- w& ]# B　　妙蕊不解，「您說左相還有退路？那他肯定會選啊，為什麼覺得他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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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淡淡一笑，「因為那樣的話，宋楚怡就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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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 z% K8 @7 {! F) h$ Z　　她的疑惑很快得到瞭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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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之後太上皇召左相入宮，劈面便問及此事，「先是璟昭媛的侍女說你交通後宮，如今又傳出你女兒欺君罔上，宋君陵，你究竟耍了多少心機？難不成還真想把我大燕的皇帝控制在掌心，弄成你的提線木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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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2 w. o! ^　　宋演矢口否認，「太上明察！所謂交通後宮一事，純屬污衊！既然至今也沒有什麼證據，又豈能把這罪名扣在微臣身上？至於廢后欺君……太上恕罪，此事實在是臣教女不善，難辭其咎！臣並不知她姐妹二人關係惡劣至此，也不知廢后竟敢對長姐下此毒手，我甚至不知道當初在明州，臣的長女居然救過陛下！是臣太過大意，才會釀成有今日之禍，臣愧對太上，愧對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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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皇沉默不語，一旁的皇帝冷漠道：「依西涯公的意思，從頭到尾，你都被蒙在了鼓裡，是廢后騙你的？」

　　「是。大概是她從長姐那裡知道了明州的事情，嫉恨不已，才會生出這樣的歹毒心思。微臣知道陛下懷疑什麼，但是您想想，兩個都是我女兒，誰當皇后不都一樣嗎？況且向來都是長幼有序，既然陛下喜歡長女，我先把她嫁出去才是正道，又怎麼會做出這種不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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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起來好像是那麼回事兒，但朕還有個疑惑。宋氏是怎麼害的宋大小姐？朕記得，她可是因為惡疾被送走的啊。」

4 l. M0 S4 N9 c5 r$ b! n9 P- J) y　　「是廢后……她設計讓她染上了瘟疫。在她口不能言、無法見人的時候，恰巧您也上門提親了。也是微臣不好，擔心她染病晦氣會影響婚事，所以在她身體稍微好轉後便派人將她送回了鄉下，以作靜養。那時候微臣並不知曉，原來這一切都是廢后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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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面無表情，「讓病重的女兒長途跋涉三個月，西涯公還真是個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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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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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v8 ]0 g) o% P, `" O1 W　　太上皇目光銳利，「照你適才所說，你除了有失察之罪以外，似乎當真沒有與你那個不成器的女兒同流合污。可你讓朕怎麼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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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z  B( O4 p( K% ^' L' z4 |　　「道君在上，微臣以宋家先祖起誓，今日所言但凡有半句虛假，便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後無三尺埋骨之地，魂魄無歸所，永世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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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3 l6 I. L( o, I4 b- B　　太上皇信道，這樣的誓言無疑使非常狠毒的。他蹙了蹙眉頭，擺手道：「行了行了，說得這麼瘆人做什麼！皇帝，你怎麼看？」

9 J9 \+ M$ Z8 F3 R+ f8 x　　「父皇都信了，兒子又豈敢懷疑？看來犯下欺君之罪的唯有宋氏一人，敢問西涯公，朕該如何處置他？」

　　宋演袖中的胳膊已經繃緊，鐵石般僵硬。他想起今晨出門前妻子的含淚叮囑，她讓他一定想辦法保住楚怡的一條性命，可那時候他就已經決定，兩害相較取其輕。楚怡已然是罪惡滔天，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將自己摘出來。這還要仰賴自己當年的周密處置，有無數證人可以證明楚惜是染了惡疾離京，他唯一能著手的地方也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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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怡本來就犯下了死罪，她殺了她的姐姐，理應給她償命。當年他寬恕了她，事實證明這個決定無比錯誤，如今也到了撥亂反正的時候。他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只是想給楚惜討回公道。是的，一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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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T2 j. f: e* X　　慢慢抬起頭，他毅然道：「廢后宋氏欺君罔上、戕害長姐，理當處死，以儆傚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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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v4 k3 X6 a$ k　　宋楚怡面前擺放著一個黑漆檀木的托盤，上面放著精巧的翡翠玉杯，當中清酒蕩漾，面上一層雪白的泡沫。這是祁川盛產的梨花酒，她過去很喜歡，說它天生帶股風花雪月的情調，每年春季都會召宮嬪分甘同味。也曾與陛下在明月皎皎的夜晚相對共酌，落英繽紛、月華如練，他面容英俊，含笑凝視著她，親自伸手幫她摘掉髮間的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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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樣的柔情，曾是她最美好的回憶。

　　可是如今，她面前又擺上了梨花酒，卻再有任何的詩情畫意，成了催她上路的索命符！

- K# F0 m, c8 u6 P+ E　　「宋娘子，微臣奉命前來送您。這酒是陛下的恩典，他說了，好歹也是夫妻一場，留您個全屍便是他最後的慈悲了。」

( k% W8 b8 \  u$ z　　宋楚怡看著高安世，「陛下給我的這杯酒？他真的要殺了我？」

　　「這有什麼好懷疑的麼？您自己心裡也清楚，陛下他早就想殺了你了。早在去年，他將您廢黜的時候，您在他心中就已經是死人一個。」

　　宋楚怡冷笑，「他要殺我，為什麼不親自來？我不信。我不信他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見我！」

, ^/ P9 x' y# U4 B. v) n' f　　「說實在的，陛下確實想見你最後一面，畢竟您也讓他抱憾終生了。可惜他現在不得空。太液池畔的桃花開了，他要去尋覓芳蹤，不能踏足這血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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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怡眼眶充血，「陛下不來，我是不會就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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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j: [8 y  S$ \+ H　　高安世似乎有點為難，「何必呢娘子？您這樣，到頭來臣還得讓人來著您，真讓他們給您灌下去，結果都是一樣的，您還白受許多屈辱。都已經是最後一步了，就給自己留點體面吧。」

　　是啊，都已經是最後一步了，她又何必顧忌那麼多？

　　宋楚怡忽然竄起來，飛快地朝外跑去。她原本就瘦，經過這段時間的折磨更是變得跟紙片人似的，很輕鬆就從人群的縫隙中鑽過去。

　　外面的小宦官有些驚訝，拔腿就想追上去，卻被旁邊的人拉住。小宦官回頭，那人朝他努了努嘴，他順著看去，卻見高大人平靜地站在門口，望著廢后逃脫的方向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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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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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G; J6 d& x; W# t5 G- D　　宋楚怡一直在不斷地奔跑。她不知道那些人追上來沒有，事實上她根本沒空去管這些。她只是不停地跑著，耳畔是呼呼風聲，有一瞬間她閉上了眼睛，覺得那無邊的黑暗就是自己這些年走過的路。

　　從一開始就該明白的，哪怕是登上後位、母儀天下，她依然處在見不得人的黑暗中。

" T6 E/ f: H2 P3 d- J3 k　　她只是個冒牌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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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一直不肯承認，雖然反覆強調宋楚惜配不上陛下，她也知道自己做了多麼卑微、多麼可憐的事情。但她從沒有後悔過。哪怕要裝成別人，哪怕要做仇人的替身，她也沒有後悔過。

　　抱著他虛假的疼愛，唸著他們無數的美好回憶，就算是在被冷落的時候，她依然覺得高興。

( ?( A6 l: v! d% D  B9 X　　他曾溫柔地凝視她，也會當著別人的面提起她曾救過他的事。載初二十二年的明州城，金枝玉葉和天之驕子的偶然相逢，彼此都不知對方竟是鳳隱龍藏。這原是話本裡才有的美好情節，她一度將自己想像成女主角，別人也以為她是女主角。可是當真相被揭穿時，她才狼狽不堪地發現自己什麼也不是。

　　她不是他心心唸唸的救命恩人，配不上他的憐惜與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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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事是長姐做的，那些回憶是他和長姐的，無論她怎麼肖想怎麼渴望，永遠都不可能變成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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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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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j2 z1 Y. ]/ i5 z　　前方出現一座水閣，週遭竟沒有宮人侍立，宋楚怡順著走上去，其中的人影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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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面對著她坐著，低頭看面前的棋盤，唇畔含笑、神情輕鬆。宋楚怡痴痴地看著他，彷彿只要眨眨眼睛，他就還是那個在皚皚白雪中朝她微笑的當朝太子。他遞過一個親手雕刻的冰燈，而她就此折進一顆芳心，永生永世不得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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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F8 [/ _4 {　　皇帝發現了他，蹙眉抬起頭。他對面身著藕荷色襦裙的麗人也隨之轉身，原來是葉薇。

　　「宋娘子，你怎麼在這裡？高大人不是去給你送東西了嗎？」

　　葉薇的笑容很溫柔，宋楚怡卻覺得裡面淬了毒般可怕。她沒理她，直直地看著皇帝，「陛下。」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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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想見您最後一面，高大人不肯傳話，所以我就自己跑來了。」她便說邊微笑起來，「為什麼呢？您都要賜死我了，怎麼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見？您不是很恨我嗎？親眼看著我死，豈不是很痛快？」

! m3 @. k  n6 O　　「親眼看著你死？還是免了吧。朕最近吃素積德，不願見到殺戮。況且，你也不值得朕親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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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怡點點頭，「原來如此。看來身邊有了新人，陛下也不那麼在意死去多年的舊人了。宋楚惜算得了什麼？哪裡比得上您的頤妃，對不對？臣妾也真是可笑，還當您要為了個女人毀天滅地呢。呵，現在我知道了，臣妾的長姐和別人沒什麼差別，不然陛下也不會這麼快就放下對臣妾的仇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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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動作頓了下，抬起頭道：「你誤會了。朕不去見你，不是因為不恨你了，只是覺得沒必要。」

　　宋楚怡被他的話激怒了，「沒有必要？怎麼會沒有必要？你既然恨我，就親手殺死我啊！你殺了我給她報仇啊！」

2 z6 f+ u% c3 M- Y　　她忽然發現自己原來無比在意這個問題。被廢的時候，她雖然絕望，卻也不是現在這樣的感覺。皇帝淡漠的態度讓她震驚，爾後便是恐懼。她開始懷疑，如果皇帝連恨都不再恨她了，那麼是不是她死去沒多久，他就會把她遺忘？她是他記憶中最厭棄的一部分，他毫不猶豫地將她剔除，決絕得如同丟棄瓦礫。

　　「因為我跟陛下說，以你的性格，臨死前就算是爬也要爬過來，不見到他一面是不會罷休的。既然如此，陛下也不用辛苦跑一趟，陪我在這裡下棋看風景，安心等你過來就好。哦，酒我們也備好了，你可以在這裡喝。」

　　宋楚怡怔怔地看著葉薇，「你……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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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笑吟吟地頷首，「沒錯，我們在耍你。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高安世默許，你一個人怎麼可能從重月閣逃脫，還毫無阻攔地闖到御前？真當宮裡的侍衛是吃白飯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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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F( Z! s　　宋楚怡僵立片刻，繼而羞憤如岩漿般噴薄而出，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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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夥同這個賤|人一起羞辱她？他們把她當成戲耍的猴子，將她的生死攥在掌中，像看戲般看著她的絕望與掙扎、悲憤與恐懼！

　　明明剛才還在害怕皇帝對她連恨都沒有了，可當她發覺他對她的恨居然到了這個地步時，又萬箭穿心般痛苦難抑。

　　她不能原諒，他居然在別的女人面前這麼戲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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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N$ o$ b9 @; t9 w　　「哈哈，哈哈哈……」宋楚怡忽然癲狂地笑了，小臉上浮現出瘋狂的神情，「好，很好！我就說嘛，你怎麼會輕易罷休呢？不讓我受盡折辱地死去，怎消你心頭之恨？可是陛下，有句話臣妾很早以前就想說了。陛下，我痴情無悔的陛下，你真的喜歡臣妾的姐姐嗎？你要是真喜歡她，怎麼會連人都認錯？但凡你把眼睛擦亮一點，也不會被我鑽了空子！你覺得是我害死了她，可如果不是因為你，宋楚惜會死嗎？我會殺她嗎？所以，我不是害死她的真兇，你才是！你不應該恨我，而是該恨自己！哈哈哈，賀蘭晟你聽好了，你深愛的女人、你的救命恩人，是被你自己給害死的！你有什麼資格為她報仇？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殺了我為她報仇，獨獨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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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f  L' j2 C+ `5 A( g　　皇帝捏緊了棋子，手背上青筋暴起。葉薇沒想到宋楚怡會說出這麼一番話，驚愕之下心情有點複雜。她曾經也這麼想過，在最初那段時間，因為處境艱難、滿心仇恨，所以把能遷怒的人都遷怒了。但後來她明白了，皇帝只是無心之失，一切都是陰差陽錯。為惡者是宋楚怡，因為她的過錯去責怪皇帝是不公平的。

& q) t8 [' S# q6 n　　將黑子扔回盒子裡，她施施然起身，走到宋楚怡面前，「你說陛下沒有資格，那麼，我總有資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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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怡嗤笑，「你算什麼東西？」

+ p7 d; _+ N4 c2 _( U/ _4 ?5 N, O　　「我算什麼東西？楚怡，你仔細看看，你連姐姐都不認識了嗎？」

; I. l' _- k. }　　宋楚怡愕然，這才發現葉薇身上這套襦裙十分眼熟，載初二十二年的除夕，宋楚惜便是穿著這條裙子被她殺死。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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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你看，當初你便是這麼敬了我一杯酒，我還不曾回敬你呢。今日，便容我補上吧。」

　　白玉的酒杯裡是碧綠的液體，撲鼻而來的是熟悉的香味。淄鄉綠酒，是宋楚惜釀的淄鄉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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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n: q6 ~6 W7 ]# Y: N, T2 ?　　她見了鬼一般，看著葉薇不能動彈。而她手中還端著那杯下了毒的綠酒，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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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9 w6 c- t1 n( ]　　氣勢太嚇人，宋楚怡控制不住的往後退，卻雙腿一軟摔在地上。她兩手撐著地，仰面坐在那裡看著葉薇，對方則慢慢蹲下身子，右手往前伸，酒杯離她更近，「妹妹，你不想喝嗎？可你當初敬我的酒，姐姐可是喝完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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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w9 e8 W# [0 g% V9 Y; ^4 q( r, G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 t' s0 v2 D/ }5 G% J0 s3 W　　「我是什麼人？怎麼你還沒想明白嗎？我是你唯一的姐姐啊。你當年殺了我，可老天看我不甘心，給了我一個借屍還魂的機會。真正的葉薇已經被毒死了，而我，是專程為了你而來。這麼多年，姐姐一直盼望著可以這麼和你敞開心扉聊聊天呢！」

! b9 @. i" d& ~/ m/ Y　　宋楚怡完全傻在那裡了，片刻後掙開她就要跑，一邊掙扎還一邊說，「瘋子，你這個瘋子……」

　　葉薇直接從後面扯住她的頭髮，不顧她眼淚都疼出來了，咬牙切齒道：「我是瘋子？我看你才是瘋子！因為嫉妒，所以就用毒酒害我。還有你的母親，因為想嫁給我的父親，就故意派人去給她講那些男盜女娼的醜事！是她氣死了她！哈，我們母女的血海深仇等了這麼多年，可算到了你償還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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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g8 x/ o8 V$ h1 b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你放開我，放開我！」

8 m2 L. K) U) H" x　　「你聽不懂？那我說點你聽得懂的。咱們的父親，這你總聽得懂了吧？你以為他有多愛你，多在乎你這個女兒嗎？當初你殺死了我，他選擇捨棄我原諒你，只因為想靠你幫宋氏掌控後宮；如今你的事情敗露了，他為了自保，又決定將你犧牲。沒錯，是他親口請陛下將你處死的！你聽清楚了嗎？給你的那杯毒酒不是陛下賜的，是你的親生父親賜的，是他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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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怡本以為是父親自身難保、救不得自己，壓根兒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回事兒，一時間急怒攻心，「你胡說！你胡說！我怎麼可能和宋楚惜那個賤|人一樣，你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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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 C. X- j3 [- Z4 U. [　　「啪——」

　　宋楚怡呆呆地摀住臉，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人甩了耳光，反應過來後跟瘋了似的，「葉薇你這個賤|人，你——」

　　「啪——」葉薇反手又是一下。

　　她用的力氣極大，連胳膊都震麻了，指頭也有些紅腫。宋楚怡被這麼狠狠地抽了兩下，面頰都腫了起來，隱有血絲滲出。她咳嗽了一聲，當真嘔出口血來，然後呆若木雞地看著她。當一個人受到的羞辱和打擊超出她的理解範疇時，就只能是這個表情。

　　「第一巴掌，是以你長姐的身份打的；第二巴掌，是以你仇人的身份打的。現在我因你而受的折磨都還給你了，只需要喝下這杯酒，咱們就恩怨兩消了。」

　　宋楚怡抖若篩糠，「你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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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自然知道她在說什麼，微微一笑，「我真的是宋楚惜。」

　　宋楚怡轉過頭去看皇帝，從頭到尾他都沉默地站在那裡，無論是葉薇逼她喝毒酒的時候，還是葉薇掌摑她的時候，他都不曾發表半點意見。那感覺，就好像今天這次碰面本就是為她準備的，她想怎麼做、願意怎麼做，他一概答應。

　　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他在她面前，眼中卻只有別的女人，讓她感覺自己比草芥子還要卑微。

　　閉上眼睛，兩行眼淚順著滑落。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掙扎是何等的沒有意義。如果在重月閣就老老實實喝了那杯酒，她不會走得這麼絕望。不，甚至更早一點。如果她不那麼執著、那麼偏激，如果她沒有害死長姐以謀奪太子妃之位，或許就永遠不會恨上那個送她冰燈的少年。

　　而今才道當時錯，心緒淒迷。

　　「好吧，也許你真的是宋楚惜，真的是我的姐姐。可我卻不想喝那杯酒。我不會讓你用我殺死你的方式殺死我。你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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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5 u2 x' [! y5 e  E2 I　　葉薇似笑非笑，「那你想怎麼樣呢？」

$ v  Q# K  N  O- {+ p. d$ u# {　　宋楚怡挺直背脊，用衣袖一點點擦乾了眼淚，又理了理凌亂的鬢髮。這一刻，她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倨傲的左相之女、那個高貴的當朝皇后，尊嚴不容任何人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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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著下巴，用無比高傲的語氣道：「沒有人可以決定我的結局。除了，我自己。」

; R4 l; t. p1 N% Z* b/ I　　話音未落，她忽然衝過來，抱住葉薇的身子就朝外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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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談話時早已站到了水閣的邊緣，左邊一點便是出口，宋楚怡這麼一鬧，兩個人都朝太液池中栽去。然而讓人驚訝的是，葉薇明明可以避開，卻任由她抱住了自己，和她一切跌入水中。

　　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太液池水，湧上來將她們團團圍住，宋楚怡長發如海藻般散開，彷彿彼此牽扯不斷的命運。她一直抱著葉薇，烏黑的眼睛隔著清澈的湖水與她對視。葉薇面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很平靜，還隱約帶著一種憐憫。她沒有試圖掙開她，任由她帶著她一起往更深處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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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U& y! m9 H) p5 N) ]# q4 N　　宋楚怡看著看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太久遠了，彷彿發生在前世。那時候她才三歲，第一次跟著父母回惠州祭祖。細雪紛飛的庭院中，乳母拉著她的小手對她說：「看到前面那個穿紫裙子的姐姐沒有？那也是你父親的女兒，你要叫她姐姐的。」

　　可她那時候太小了，根本理解不了乳母的話，只是低頭玩紗絹。乳母嘆了口氣，不再跟她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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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M1 w2 s" |6 X( R- x" e+ l　　一片陣風吹過，手中的紗絹忽然被帶走，她連忙朝前追去。乳母正忙著跟旁邊的侍女交代事情，一時竟沒察覺。絲絹終於停了下來，卻是在那個紫裙子的小姑娘腳邊。她停住腳步，有些猶豫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不該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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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D$ Y- Y" S& [+ E- c　　小姑娘扭過頭，似乎在掂量她是誰，片刻後她得出了答案，撿起絲絹遞了過來，「給你。」

- [  @5 O0 o! i- f; I　　她開心地接過來，展開舖在面頰上，隔著水波似的絲絹看著她，「你是誰啊？」

% [! I( O" X3 H& \$ M0 F& ~$ [　　小姑娘又想了一會兒，才慢吞吞道：「我是你的姐姐。」

　　原來，這才是她們的第一次見面。因為發生得太早，竟被她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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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以後，她隔著池水看葉薇的面龐，意外地和多年前透過絲絹看到的小姑娘的臉重疊。那樣的相似，原來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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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 ?1 ~% Z2 f" h" @# X　　也許，真的是她對不起她吧。

" h% X( _$ ^, s　　手忽然鬆開，她一點點朝下沉去，葉薇卻依然浮在原處。她仰面看著她，手臂展開，素白的衣袂被水托著，竟讓她有種仙人般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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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沉越深，那個人也離她原來越遠，幾乎不能看清楚她臉上是什麼表情。但是不重要了。她們的命運在一起糾纏了那麼久，讓兩個人都傷痕纍纍、疲憊不堪。她是真的厭倦了。她不想再和她一起死，黃泉路上繼續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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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在此斷魂，之後入地府也好，被壓山嶽之下也罷，都是她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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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7 b* ]- p1 ^. \  o　　從今往後，她們再也沒有關係了。

( d* {( T7 F' \/ I# J  s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腦袋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是許多年的新婚之夜，紅燭高照、花團錦簇，她帶著滿腔的欣喜和激動坐在喜床上，而他立在她面前，似乎看走了神。周圍的人都在取笑，他也跟著笑了起來，「夫人模樣甚是美麗，倒讓晟看得痴了。」

1 r$ x9 N% H; r7 V" q　　她於是羞紅了臉，以為從此可以攜手郎君、不離不棄。

5 {0 P$ }; b( ~# K3 q- o1 Z1 J　　真可惜，終究只是她以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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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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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M+ V" s  R2 C　　葉薇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漪蘭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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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9 q& \; N  C: G1 \* I9 d9 w　　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她皺著眉頭思索了一瞬，才記起之前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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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怡死了，就在她面前。她抱著她一起墜入深湖，本以為她想和她同歸於盡，可最後她卻鬆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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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0 C- E$ R- e+ H7 F　　期盼了這麼久的事情終於實現，葉薇發現自己並不是那麼激動，心頭居然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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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嚨有點癢，她輕輕咳嗽了聲，旁邊的妙蕊立刻回頭，「小姐你醒了？太好了，奴婢這就去告訴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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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阻止了她離開的動作，「我暈了多久了？」

　　「沒多久。您掉進太液池裡，是陛下抱您回來的。因為渾身濕透了，所以奴婢幫您換了衣服，現在宮人已經去請太醫了，應該很快就會過來。」

% X: @- G' s9 \4 ^) n+ ~2 u　　葉薇點點頭，妙蕊眼珠子一轉，又道：「您是不是在想，既然沒多久，陛下怎麼沒在旁邊陪著？他沒走，就在外面呢。其實本來他也在榻邊守著的，可沒過多久又出去了，吩咐奴婢在這兒盯著。現在您醒了，奴婢得出去稟報一聲，讓陛下也安心。」

% f  \- A7 W" w3 F, W　　妙蕊轉身去了，再進來時還帶來了剛剛抵達的太醫，「娘娘，這位是李太醫，快讓他給您把把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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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醫行了禮，拿出個雪白的腕枕放在榻邊。葉薇其實心情有些煩躁，但見妙蕊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李太醫，我家娘娘最近精神一直不大好，也不知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其實前不久她也掉過一次太液池，當時水還比現在涼一些呢，可那次她都好好的，怎麼現在反倒暈了呢？您給好好斷斷，奴婢擔心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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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聽著妙蕊的聲音，眼睛卻一直看著寢殿門口。珠簾被挑了起來，皇帝換了身白袍，負手立在那裡。他沒有看葉薇，而是把視線落在李太醫身上，就好像他現在還待在這裡是為了他一般。

　　就在一個時辰以前，他們才一起演了出戲。他放縱她隨心而為，允許她用自己的手段報復仇人，哪怕那是歹毒刻薄的。葉薇忽然發現，自從身份被揭穿後，她連一點偽裝也懶得在他面前做了。想幹什麼就干什麼，不再害怕他會因此而厭棄她，不用擔心失寵。而如她所料的，對於她表現出來的完全的自我，他也全盤接受，不僅神情如常，在做決定之前還會詢問她的想法，然後完全順著她的意思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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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j: h- X# c) G. z# [( o7 S　　這樣的關係，與從前的皇帝寵妃有些不同，顯得更加平等隨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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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 o/ G/ l: i　　不過，他現在像是有點生氣。大概是自己被宋楚怡拖下水時不曾掙扎惹到他了吧，眼睛那樣毒辣的一個人，不會看不出她的順從。

　　「好了沒有？」今天的太醫手腳似乎格外不利索，好一會了居然還在診斷，葉薇終於不耐煩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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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r' U' b$ U　　太醫連忙收回手，朝她躬了躬身子，又轉身朝皇帝跪下。他站在原地，道：「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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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Q$ f. b7 Y9 Q) u" D. Y　　「陛下放心，頤妃娘娘的玉體並無大恙，只是跌入水中、受到驚嚇，所以有些動了胎氣。」

　　胎氣……

8 R* l7 }0 z! S( b　　皇帝的瞳孔劇烈縮小，身子也跟著晃了下。妙蕊倒抽一口冷氣，呆呆地轉頭看著葉薇，卻發現她的樣子也不比自己好多少，怔怔地看著腹部，驚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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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情況下，高安世成了最冷靜的一個，「你的意思是，頤妃娘娘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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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醫喜笑顏開地磕了個頭，「正是！微臣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頤妃娘娘身懷有孕，龍裔已有兩個月了！」

　　高安世是知道避子藥一事的，懷疑道：「當真？你不會診錯了吧？」要是讓陛下空歡喜一場，事情可就嚴重了！

　　「高大人放心，微臣醫術再不精，喜脈總是斷的出來的。況且剛才為了確定，還反覆診了三次，頤妃娘娘確實有孕了！」

+ D8 f3 ^: j, o/ R　　皇帝長吸口氣，看著李太醫微微笑了笑，「如此，果然是天大的喜事。高安世，帶李太醫下去領賞。他給朕帶來這麼個好消息，必須重重有賞。」

! h+ O( J% u' ^* W4 c1 v5 h1 U　　高安世心情複雜，「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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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蕊見狀也連忙起來，「奴婢隨李太醫出去抓藥。」跟在那兩人身後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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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殿內只剩下彼此，葉薇低著頭，等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男人身上是沐浴之後的氣息，沒有沾染富貴的龍涎香，清新得如同雨後的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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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兒？」

% W! p) y# X& ]& S5 r1 V* z　　她睫毛顫了顫，「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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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 s  c6 @. ~3 H　　「宋楚惜！」他忍不住拔高聲音，看到她臉色時又有些後悔，克制地按了按額頭，「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是在吼你，只是……」

　　他在榻邊蹲下|身子，掌心托住她下巴抬起來，視線與她齊平，「阿薇，告訴我，為什麼？你不是吃了藥嗎，怎麼還會有孕？」見她不答又低聲道，「是藥出了差錯，還是……你根本沒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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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裡藏著自己都沒發覺的顫抖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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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別過頭，從他手中掙脫。身上的錦被是用深藍緞子所制，那顏色讓她想起那個夜晚，他們在翠竹軒攤牌。那時候他曾嘲諷地對她說，如果不想生他的孩子，直說便是，不用這麼糟蹋自己的身子。

　　「不，我吃了藥的。」

　　眼中的光芒熄滅，他苦笑一聲，嘲笑自己居然到了今日還不死心。

9 j8 q# [: _* X+ u# o! T$ w+ n　　「……不過那是之前。從去年十二月起，我就沒有再吃那個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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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4 z& a2 {( R& t1 Z  R　　他愕然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葉薇神情依然淡淡的，唯有右手不自覺攥緊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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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很安靜，他慢慢抬手，再次撫上了她的臉頰，「是嗎？可是為什麼呢？阿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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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3 ?/ W2 ]! k# }9 k( {　　為什麼？葉薇也想知道為什麼。

　　明明那時候她還沒決定是否離開，可是當她再拿出那個藥的時候，居然怎麼也嚥不下去了。只要看著它，就會想起他溫柔的凝視，還有寒冷冰窖中，他用無比期待的語氣說，希望能與她擁有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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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心了便會軟弱，然後任由自己被感情控制，再也無法冷靜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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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 _- D3 ?　　事已至此，他還有什麼事不明白的？輕柔的吻一個個落上了她眉心，他將她捧在掌中，如珠如寶般對待，「阿薇，阿薇，對不起……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阿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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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Q4 D9 N, q( _' Q* v　　心情太過激盪，他忽然將她緊緊抱住，力氣大得讓她透不過起來。葉薇原本心情還很複雜，卻被他的喜悅感染，有些怔怔地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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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就是這張臉。這個男人是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帝，可是這一刻卻真切地因為她而喜悅。沒有絲毫的掩飾，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讓他簡直像個不知穩重的少年郎君，半點君王氣度都沒有了。

　　「你……你再用力就要壓到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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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嚇了一跳，立刻鬆手往後退了退。垂眸盯著她依然平坦的腹部，他的表情陌生又好奇，試探地把手覆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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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不自在地扭了下，卻到底沒有躲開，「看你這樣子，倒像是沒有過孩子似的……」明明韻妃給他生過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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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5 a# p' ~8 {　　掌心貼在她的小腹，感受著那裡的的柔軟和溫熱，他輕輕道：「那不一樣。」

+ J( ]. {7 Z" w6 u" k) S: c　　葉薇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憶起在水中最後看到的那幕。當時她眼見著宋楚怡越沉越深，也覺得自己應該往上游了。可身體不知怎麼的，居然使不出半分力氣，像是被鐵鏈束縛住了一般。肺裡的氣息越來越少，刺痛隱隱傳來，就在她開始生出恐慌時，就看到他朝她游了過來。

　　如同之前的無數次，她在刀山也好、深淵也罷，他都會出現，將她解救。四肢百骸湧上的輕鬆俘獲了她，安然地任由自己沉入昏睡，因為心中確信，他一定會帶著她重回人間。

　　只要他在，便什麼也不用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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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8 f+ t( R  K　　葉薇有孕的消息暫時沒有對外公佈，大家關注的重點都放在了廢后被處死的事情上。聽說高安世親自去送毒酒，她卻拒不就死，最後硬是鬧到了陛下面前，也算是臨死前的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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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 T$ i　　與之相應的，之前處在風口浪尖的璟昭媛也有了處置，侍女琥珀被賜死，而她則廢為庶人、打入永巷。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也從此絕跡於後宮。

　　其實璟昭媛受到這樣的處罰有些嚴厲了，因為到最後她和左相暗中勾結的事情也沒落到實處，所以最多是個御下不嚴的罪。皇帝這麼決定，無疑是把自己的懷疑擺到了檯面上。

　　他用這個舉動告訴眾人，雖然礙於諸多原因不再追究，但左相交通後宮的說法他其實是相信的。

　　從去年下半年起，後宮接連死人，到現在排得上號的都不剩幾個了。葉薇和妙蕊聊天時說起來，忍不住輕嘆口氣，果然和話本子裡說的一樣，後宮間女人爭鬥的殘酷程度半分不亞於朝堂，在這裡活著真是辛苦。

　　「您現在還說這樣的話？奴婢可高興得緊。您有孩子了，以後在宮裡才真的是一枝獨秀，連賢妃都比不上了！奴婢知道您不愛聽這話，但我還是得說，如今廢后不在了，陛下再立新後您必須得上點心。要是讓別人搶了位置，您再生下個兒子，那就是庶長子，等將來的皇后娘娘有了孩子，還不得鬥個你死我活啊？所以，就算是為了孩子，您也必須當上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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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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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k. `( ^& R0 l  R: b5 y　　妙蕊可真是目光長遠，葉薇覺得她們倆其實應該位置互換一下。妙蕊才是真正有上進心的後宮中人，不像她，往上爬也只是為了復仇，除此之外對當不當皇后的半點興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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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此刻，她也只是撫摸著腹部，試圖感受那個據說生長在她體內的小小生命。他來得無聲無息，直到現在都不曾讓她有任何強烈的感受，她甚至懷疑太醫是在騙她。怎麼會呢？措不及防的，她就有孩子了。

2 [1 f+ I& \) d; Q7 [2 {　　妙蕊終於發覺不對，小聲試探道：「小姐，您不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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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e- J' g6 X# ^　　宮裡的女人都盼望著孩子，自家小姐卻從來沒說過類似的話。她從前不曾往這方面想過，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忽然就有些懂她的心情了。

/ j! z# {4 @% M% {　　按照她的性子，搞不好真的不喜歡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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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 ^& R0 Z! d" ^' o2 \* H% d　　「妙蕊，你想要孩子嗎？等到有一天你嫁人了，有了夫君，也會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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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2 ]& k8 V5 f　　妙蕊紅著臉點頭，「當然了。孕育子嗣是女人的天職，這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奴婢……奴婢如果嫁人了，肯定會希望有自己的孩子！」

1 r* T" o  c+ B0 \7 u+ s( k: m6 I　　「那你會愛他嗎？會不顧自己的性命保護他、為他付出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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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6 f( H7 G) P6 V9 X, Q8 S# I　　「當然會的。對於母親來說，沒有什麼會比孩子更重要。」

　　葉薇摸著肚子，「我的母親，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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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 K$ A: o　　也曾為她流盡鮮血，也曾為她以命換命。雖然她沒能陪伴著她成長，但在她心中，永遠是最偉大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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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一笑，她用一種充滿期待和嚮往的語氣道：「我現在還不愛他，但我想等他在我肚子裡再待久一點，我一定會愛上他的。我會當一個好母親，就像我的母親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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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w/ h$ S# I" g3 G& O# H9 h　　皇帝最近來漪蘭殿來得很勤。每次過來葉薇雖然都會跟他說話，送來的禮物也一一看了，但皇帝到底沒有被喜悅完全沖昏頭腦，次數一多就察覺出不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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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個陽光和煦的下午，葉薇坐在廊下看雪團抓線球玩兒，皇帝陪在旁邊。她興致勃勃，他看在眼中也覺得心情開闊許多，「這就對了，春天就該多出來曬曬太陽，對身體好。你今天看起有精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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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你這意思，是覺得我之前沒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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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 G9 x, f$ a! V　　「有一點。今天胃口怎麼樣，能吃下東西麼？」

　　「很好。說起來我居然沒什麼害喜的反應，連太醫都有些驚訝。妙蕊說是因為孩子心疼阿母，所以乖乖的，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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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因為這句話越發柔軟，「自然是因為他心疼你。」攬住她肩膀，「你有孕的事現在還只有漪蘭殿的人知道，但是也不能一直瞞下去，再過幾天，就得選個時機把這事兒對外公佈了。你沒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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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B% l: b, ?2 X# X　　她盯著雪團，小貓已經攤開四肢躺在了地上，線球在肚子上滾來滾去，看上去又可愛又滑稽，「我能有什麼意見？應該的。」

3 `9 B$ x# _7 a, w8 E( _　　皇帝頓了頓，「阿薇，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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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9 A. y  h7 k* x0 E  U　　「嗯？」

1 f  ~0 d: G. K0 b( D3 M+ {( U, X　　「那天晚上在翠竹軒，我提到避子藥的事情，你當時為什麼不解釋？」如若不然，他也不會發那麼大的火。

　　葉薇抿了抿唇，「沒有為什麼，話趕話就說到那兒去了，你我又都那麼激動。我當時有點生氣，所以不想解釋。」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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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她偏頭看著他笑，「怎麼，我不可以生你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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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U* M  J/ i. Y　　皇帝不語。他本以為她對他無情到了極端的地步，既然都吃藥不肯要他的孩子了，見他失望傷心還繼續冷嘲熱諷也沒什麼稀奇。可如今得知她竟早就停了避子藥，事情便不一樣了。她既然對他有情、為他心軟，那晚在翠竹軒就不該對他那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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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做了什麼讓她不喜的事情嗎？

　　「你為什麼生氣？」

0 ], j# `) ~8 I! D　　葉薇伸了個懶腰，「我累了，想進去睡個午覺。你還有事兒嗎？要是有事兒就先去忙吧。晚上我讓妙蕊做蓴菜銀魚羹，你可以過來一起吃。」

+ R. S  c( F' ?# i& j　　他沉默片刻，「好，我晚上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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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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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暫時隱瞞她有孕的消息，是考慮到宋楚怡剛死，局勢還有些敏感。但他的決定也給葉薇提了個醒，到了現在，她和那個人的約定再沒了兌現的日期，她可以把自己的考慮結果告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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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 |' h  L- Z4 A) @　　依然是往常見面的地方，綠柳如絲、波光粼粼，男人身著銀灰色道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葉薇迎上這可怕的眼神，道：「謝道長，我今天來是告訴你我的答案。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 r- V1 K0 R6 _9 p　　他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彷彿早有預料，「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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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e$ M: a/ P! ]8 {9 O% I2 J　　葉薇右手慢慢上抬，最終落到了自己的腹部。一切好像都放慢了，連風吹過臉頰的觸感都遲遲沒有散去。他看著她的動作，冷漠的面具終於裂開條縫隙，額角抽搐、喉頭發緊，明明極度不想面對，卻還要強迫自己不要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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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的聲音輕輕柔柔，卻如同最殘酷的鞭笞，「我不能離開，因為我要當一個好母親。而我的孩子，得跟他的父親在一起。」

　　就這麼短短的一句話，便足夠了。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他已然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期盼些什麼。

4 w, _0 _8 w( _2 j7 q- j　　她本來就猶豫不決，如今有了孩子，該如何取捨便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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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苦心籌謀、多年隱忍，到頭來還是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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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a2 L; C( r- F  g  W& k　　葉薇低著頭，面上裝得鎮定，心中卻十分緊張。她甚至不敢面對他的眼神，害怕自己會愧疚，害怕自己會再次想起與他的美好往事，以及那些事情背後代表的萬里河山、浩瀚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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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笑了。聲音嘶啞，在這極度安靜的地方響起，不啻平地一聲雷，驚得葉薇猛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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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是冰塊似的一張臉，唇邊帶著點笑，可看起來卻比剛才冷漠的樣子還要嚇人。他看著她，很慢很慢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葉薇困難地嚥了口唾沫，「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下我的建議。眼看太上皇身子越來越差，若是一朝山陵崩，你的處境也就危險了。你現在離開，我還能幫上點忙，若等到我身子重了，恐怕就無暇他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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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p6 V1 t7 a; ?　　「好，我知道了。」他笑道，繼而又想起件事，「用不用我帶上沈蘊初一起離開？」

3 R6 |# K, ^+ L$ a4 k) a$ g　　葉薇一喜，「如果你願意……當然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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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捏著拂塵，第一次覺得那檀木做的柄是這麼的扎手，讓他幾乎想將它砸到牆上，「我願意。事到如今，我還能有什麼是不願意的？」

/ g* {6 f6 M1 ^& P+ b# _5 ?* @　　葉薇不想再待下去，點了下頭就想告辭，卻又被謝懷搶了先，「三清殿還有事要處理，讓我先走吧。」

% h3 B8 J. g1 X　　葉薇點頭，「道長請。」

! e' w- y( e8 Z, L- i; X( W# L　　謝懷經過她身邊朝後走去，葉薇目不斜視、平視前方，強迫自己別去注意那陡然濃郁的檀香味。

　　他卻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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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背對著他，不知道他的表情，只聽到男人沉默了一瞬，淡淡道：「差點忘了，還沒有恭喜你。」

' W. Y7 [1 J7 P! t: x* r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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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離開，葉薇在原地呆立許久，這才轉過身子。剛剛與她談話的男人早已消失在小路的盡頭，入目所見唯有漫天紛飛的柳絮，如同落不盡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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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葉薇跟皇帝提了個要求，想看看那串象牙手釧。皇帝派人取來給她，用華麗的錦盒裝著，精巧一如從前，美麗一如從前。葉薇瞧見失而復得的寶貝，卻沒有再把它套上手腕。

　　「怎麼不戴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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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7 ?- R, R  I( E! O　　她搖搖頭，「沒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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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雖然不明白，卻也沒有再問下去。葉薇捏著珠子數了三粒，問道：「這東西我可以自己處置嗎？」

　　「當然。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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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k9 n& \0 z( p, w' a5 J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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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開妝台的抽屜，將它放入最裡面的暗格，再一點點關上。事到如今，這手釧就和那人的情意一樣，是她再不願觸碰東西。他們屬於前世，所以，就讓它隨風逝去了吧。

8 e& L  [% C9 h1 d( G0 G; \/ G- K　　皇帝從後面摟住她，葉薇從飄飛的思緒中掙扎出來，側頭問道：「陛下？」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溫熱的呼吸噴上了下頷，「阿薇，我沒有利用你母親欺騙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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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子僵住。

& L; X) p! t- `# X　　「你那天之所以那麼生氣，是覺得我居然用你母親被害的事來套你的話吧？你覺得我不在乎你，罔顧你的感受，所以生氣，對不對？」

' d# S3 r2 [2 o% s% u' \" F　　她沒有說話，然而僵硬的身子和緊抿的嘴唇洩露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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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D% Q8 Q  ~9 C　　皇帝暗道一聲「果然」。有這麼個心結在，難怪她最近對他的態度總是怪怪的，親近中透著疏遠，彷彿隔著層大霧。

, A- |+ G5 T8 ~　　「我承認，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但是你相信，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以你的性子，這種事情定然不希望被蒙在鼓中。就像宋楚怡害了你，便要親自報仇一樣，你的母親被害身死，你也一定想親手殺了她的仇人。」

, u' ~9 W( Y9 u' p3 W　　葉薇扭頭看他，眼眶有點發紅，卻依然沒有說話。皇帝碰了碰她的眼睛，輕嘆口氣，「我承認，也許心底深處我也是為了留下你。但是阿薇，無論何時我都是在乎你的。比起你在我身邊，我更希望你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更希望你能過得開心。」

( \, {+ Z9 J9 }$ J　　她終於閉上眼睛，眼淚順著滑落。他想幫她擦掉，卻被她懊惱地打開了手，「你走開啊！煩死了！你是打算把我弄哭多少次？太丟人了，從小到大我就沒這麼哭過！真是……氣死了！」

　　她許久不曾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傷感之餘又有些忍俊不禁，「你怪我做什麼？要怪就怪咱們的兒子。要不是他在你肚子裡面搗蛋，你會變得這麼愛哭？」頓了頓，「其實愛哭也沒什麼，美人梨花帶雨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

　　她氣得去推他，皇帝攥住她的手將人帶入懷中。隔了這麼久，他們終於心無芥蒂地依偎在一起，如同終於圓滿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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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早就說什麼兒子，如果是女兒呢？」

　　「女兒啊……那我大概會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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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氣惱，「怎麼，女兒你就不喜歡了？那好，到時候孩子交給我養，你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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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看，又這麼心急。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養了女兒，將來我一定捨不得把她嫁出去，可如果不嫁，你又會怪我。所以還是兒子好，只要把媳婦娶進門就行，認真算起來還是我們賺了。」

　　「胡說八道！國朝公主向來都是招駙馬的，你的擔心未免有些多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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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4 @6 ^, l4 ]0 ~0 b; e5 S( R　　「啊，好像是這樣。那好吧，兒子女兒都生，咱們湊一個龍鳳呈祥……」

+ G0 [- [0 N5 f　　她靠在他肩膀上只是笑個不停，他終於不再胡說八道，輕輕吻上她額頭，「楚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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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G7 D) V( U　　「嗯？」

/ U4 o3 O: H, V　　「你能回到我身邊，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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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頭與他對視，笑容明媚宛如春花，「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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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殿前回雙燕

第129章 離間

) I: p! X; @" Y8 T2 l　　四月上旬，頤妃有孕的消息傳遍六宮，一石激起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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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i" @7 @" u# r　　葉薇在漪蘭殿內接受了眾人的道賀，賢妃、睦妃都送來了大禮，別的宮嬪更是忙不迭的巴結討好，光是要整理這些人送來的禮物就頗費工夫。

　　秦以蘅依然是高貴從容的氣度，先是含笑說了恭喜，之後捏著葉薇的手細細叮囑，彷彿生怕她腹中的孩子出了什麼意外。有宮嬪看得好笑，涼涼道：「賢妃娘娘就別操心了，聽說陛下安排了最好的御醫來照料頤妃娘娘的龍胎，還每日都會過來，能出什麼問題？況且您也不曾誕育皇子，連經驗都沒的傳授。」

　　賢妃神情陡然一變，後面的時間臉色也一直沒能緩和過來。葉薇朝那個說話的宮嬪看了看，發現是個身份不高的容華，見她轉頭立刻討好一笑。

( D0 _- T4 r* S; @8 i1 Q- {7 I　　等到眾人都散去後，葉薇坐在正殿煮茶，果然見到蘊初折返回來。適才人多眼雜，她們也沒怎麼多說話，不得不用這樣的方式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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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徑直走到葉薇對面坐下，她推給她一杯茶，笑道：「上好的神泉小團，試試。」

　　沈蘊初沒看茶，而是盯著她腹部許久，方長舒口氣，「什麼時候的事兒？」

7 X( g, K& W2 _　　「也沒多久，就宋楚怡賜死的當天，我發現自己有孕了。」

　　「太醫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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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R5 _; X2 q$ y　　「他說孩子很健康，讓我放心。」

　　葉薇見她眼神柔和而滿足，心裡不知什麼滋味。偏過頭平靜了一瞬，還是道：「我要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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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w# G8 N# L& x( k* d/ {　　葉薇展顏一笑，「謝謝。」握住她的手，「蘊初，我就知道你會恭喜我的，哪怕是……你還是站在我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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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蘊初自嘲道：「其實我早就猜到你的決定了。我是希望你能夠離開，但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也只能尊重你的選擇。其實這樣也好，咱們姐妹還可以繼續作伴，雖然是在這牢籠似的深宮中，也比孤苦伶仃要來得好。就當是回到待字閨中的時候吧，那會兒不是也被管頭管腳的麼？沒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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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5 T0 w7 i+ V2 _& L　　葉薇搖搖頭，「我確實不走，但咱們也做不了伴了。蘊初，我希望你離開。」

　　「我？離開？和……和他一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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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Y/ L- v; k4 ~/ A: x: C　　「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但現在我改主意了。謝道長自己走已經很麻煩，再帶上你就更是危險。陛下知道我和你的關係，我親自去給他說，讓她放你走。」

; I2 |( Q" A# ^6 i! p6 z; h1 V　　沈蘊初驚訝，「你讓陛下放了我？這可能麼？我可是他的妃子。自古以來，有男人會把自己的女人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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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點頭，語氣平淡中透著篤定，「他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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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J) n- x7 a  x　　沈蘊初默然看她片刻，長嘆口氣，「我總算明白你為什麼要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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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皇帝對她縱然情深，也逃不開君王和寵妃的侷限，可如今看來，他們的感情倒不是她想的那樣。

　　「你原本就風頭極盛，如今又有了孩子，宮中眾人多半要將你視為新一任皇后了。賢妃籌謀了這麼多年，絕不會甘心被你搶走後位，恐怕有的鬧了。」

, l( Z( k& Z7 p7 L3 L　　「我知道。那些都無關緊要，我現在一點也不擔心。」

　　沈蘊初想想也是，有皇帝全力護著，秦以蘅再怎麼也翻不出多大的浪來。起身走到她旁邊，輕輕摸上她的小腹，「還這樣小，一點都感覺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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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三個月，當然感覺不出了。說起來你還是他的姨母呢，必須送份大禮！」

; U7 W+ W  K, H  z& O+ \　　「那有什麼問題。」她笑，「這個孩子是上天的恩賜，以後有他陪著你，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能放心了。他一定會平平安安降生，再健康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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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點頭，「一定。」

　　.

) S3 ]5 q1 E- w# n  R$ {& {　　就在宮中對頤妃有孕的事情議論不已時，煜都城內卻流傳著另一個全然不同的話題。

: t* X) G3 O3 _0 |, s3 n1 `　　事情的起因是城內最近冒出個話本，以表演的形式，突然就在市坊間流傳開了。那話本講述了一段風月故事，學富五車的才子進京趕考，毫無懸念地高中狀元，身著綠袍、打馬遊街的時候被權貴之女看中，欲嫁之為妻。然而才子家鄉已有懷孕的妻室，權貴之女為了得償所願，竟派人殺害了才子的發妻，最終成功嫁得如意郎君。

　　故事的結局是多年後才子位極人臣、妻妾成群，唯一的女兒卻在嫁人之後犯下大錯，落得淒慘下場。才子將其屍首收斂，葬入祖墳。而同一座陵園的不遠處，便是她髮妻的埋骨之地。

　　整個故事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左不過又一個陳世美罷了，之所以能夠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還是因為字裡行間的暗示。位極人臣都保不住自己的女兒，除了嫁入天家還能是什麼？廢后可剛死沒多久啊，這個時候出來這麼個故事，不是引著大家往她身上想麼？

　　老百姓們想明白這個後，又是驚訝又是激動。大戶人家的秘辛向來最能調動大家的獵奇興致，所以很快，整個煜都城的人都在暗中討論，那位據說端莊賢淑的魏國夫人是否真的殺害了左相的原配，而對於這件事，左相大人又是什麼看法？

　　「砰——」

7 S: S! B. c- v8 _  @3 M5 S　　三本書冊被重重摔到案几上，白棠音劇烈喘息，卻依然氣得肩膀亂顫。宋楚恆扶著她的胳膊，低聲勸道：「母親息怒，不過是市井間胡亂編排的故事罷了，您千金貴體，犯不著為這種東西氣壞身子。」

- |8 a9 P2 j9 \: T　　白棠音掙開兒子的手，冷冷一笑，「別人都欺負到眼前了，你還叫我忍氣吞聲麼？這種東西怎麼能傳得人盡皆知的，你們父子倆位高權重，為何連這點東西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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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恆看一眼陰鬱著一張臉的父親，低聲道：「兒子無能。此事多半是陛下從中安排，他有備而來，一時半會兒尋不出辦法……」

8 ^+ s0 i; u9 x2 B# h5 z　　「你沒這個本事，他也沒這個本事麼？」白棠音笑道，一步步朝宋演走近。或許是氣得太狠了，腳步居然有些搖晃，「宋君陵，你跟我說句實話。這些詆毀我的東西，你究竟是壓不下去，還是根本就不想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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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R2 U( A" F　　「母親！」

) G9 @! A5 c2 _. B) y) r" G8 |2 u　　宋演看著妻子冷漠嘲諷的面龐，覺得胸中的火氣也越燒越旺，「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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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能有什麼意思？你看我們母女不順眼，巴不得我們早死早好。如今楚怡已經去了，剩下我多麼礙眼？所以才用這種東西來讓我丟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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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恆衝上來拉她，「母親，您胡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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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1 {! c3 k* b  A　　「我胡說？你敢說你妹妹不是被他害死的？！那天建章宮的情形你沒聽到嗎？是他，楚怡的親生父親，是他親口請求陛下賜死楚怡的！哈哈，我居然那麼傻，居然以為無論如何，他總會保住她一條命。楚恆你知道嗎？我哭著求他，我連尊嚴面子都不要了，只求他救救我的女兒。可到頭來，他還是送她去死了！這樣禽獸不如的一個人，你叫我還怎麼相信他！」

　　宋楚恆手也不停的顫抖，妹妹的死訊已讓他心如刀割，如今父母又鬧成這樣，他真的快被接踵而至的事情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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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父親的錯，是陛下設計的……父親也是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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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不得已？呵，我知道，他要自保嘛。可他既然能為了自保犧牲女兒，焉知將來不會犧牲你我？罷了，我不敢再勞煩左相大人照顧，咱們夫妻緣盡於此。我已經收拾好行李了，明日就搬到舅舅家去住，你好自為之。」

% r0 k) t8 _0 {! Y5 m2 ]. i- _　　她轉身要走，宋演勃然大怒，隨手拿起書冊就砸了過去，「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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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h: u4 U2 c( N* M　　白棠音立刻轉身，挑釁地看著他。宋演幾步上前，握住她肩膀咬牙切齒道：「陛下的目的就是離間你我，你看不出來嗎？他就是想逼著你跟我作對，好將我們逐個擊破，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麼明顯的事情，還用我來告訴你！」

8 O8 O5 _  l7 T　　「呵，妾身區區一婦人，有什麼利用價值？你左相大人沒了我就不行了嗎？還是說，你擔心我回去了，舅舅會因此發怒，從此再也不與你一條心了？」

　　宋演冷笑，「朝堂上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舅舅還沒這麼蠢。」

　　「既然如此，你擔心些什麼？我不過是個女子，你與舅舅是盟友，不會因為我鬧翻的。」白棠音笑意吟吟的撥了下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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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演眯眼，只覺得她臉上才笑容無比刺眼，忍了許久的話還是說了出來，「你因為這話本生氣，可你有什麼資格生氣？那上面說的事情難道不是真的？」頓了頓，「阿瀾是你殺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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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 q3 L" O% \$ ]1 H, r. ]　　白棠音臉色一白，繼而無所謂地笑起來，「是或者不是，有區別嗎？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連骨頭都爛在土裡了，誰關心她是怎麼死的？你現在來問我這個，是想為她討回公道？我就不信當年的事你沒有懷疑過，那時候既然沒說，現在又有什麼臉再提？左相大人，既然做了陳世美，就別作出這副深情模樣了，沒的讓人作嘔！」

　　宋演右手一緊。阿瀾的死他確實懷疑過，白棠音做得雖然隱蔽，他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矇騙的。可是他沒有去管。阿瀾已經死了，他再去責怪白棠音她也活不過來，所以就這樣吧。他將這件事藏入心底深處，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和她夫妻恩愛地過了二十年。

# x3 P0 \- e; N9 u; Q7 [. f) |- H/ i' v　　白棠音見他這樣，冷笑一聲揚長而去，徒留僵立原地的宋演和宋楚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