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閒聽落花 -【名門貴妻：暴君小心點（六好夫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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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爭執與機會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其實從那個燈陣擺出來起，他們就曝露在湘州軍哨探眼裡了。城頭上的燈籠，城下的守軍，都在往這邊聚集。

　　「棄船，進城！」端木蓮生果斷吩咐。

! C! z  P& L: @* {5 I6 V: q, D, ?　　「怕嗎？」端木蓮生接過柳葉遞上的斗蓬給李思淺披在身上，一邊給她系斗蓬帶子，一邊柔聲問道。

　　「有你在呢，怕什麼？」李思淺仰頭看著端木蓮生，語笑盈盈，怕是最沒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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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你抱好兒子，只管跟在我後面，一切有我。」端木蓮生替她理好鬥蓬，低頭親了下在李思淺懷裡舞著手咿咿呀呀的開心的兒子，轉回身，接過黑山遞上的長槍，一迭連聲吩咐：「雲娘、柳葉，護住夫人左右，黑山斷後，其餘人，隨我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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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在虎狼之衛的力撐下，一路咣咣噹噹撞著兩邊的船隻，硬是撞開一條路，直衝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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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A& ?2 d  g3 I- H, l　　端木蓮生回身抱起李思淺，縱身躍下船頭，人沒站穩，頭也沒回，手中的長槍卻猛然刺出，一槍挑飛了岸邊系船石後突然揚刀躍起的暗哨。

　　這一槍挑開了剿殺和突圍求生的戰鬥，端木蓮生手裡的長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簡樸，就是刺出，撥回，再刺出，再撥回，不停的刺、撥，那槍跟長了眼睛一樣，每一下刺出都收割一條人命。

　　李思淺抱著兒子，跟在後面看的心驚膽寒，都說他是殺神，真是一點誇張也沒有，死神手裡那把鐮刀也不過如此吧。李思淺將兒子的頭按在自己懷裡，兒子太小，不應該看到血腥成這樣的場面，也不應該看到他爹這一幅殺神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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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在岸上的親衛迅速聚集而來，在端木蓮生兩側展成兩翼，同樣槍起刀落必要收割人命的親衛分去了端木蓮生兩側的威脅，端木蓮生手裡的槍刺出的更急更快，前進的速度也驟然加快。

3 F* q' R8 c6 I- \4 W0 a4 u　　李思淺抱著孩子，緊緊跟在端木蓮生後面，漸漸覺得腳下沾稠，血腥撲鼻，歷經兩世，頭一回經歷這樣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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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號！問他們突進到何處！」端木蓮生聲音平和，彷彿他是在他的帥帳中發號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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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W' v: L1 R2 ]　　「是！」隊伍最後的黑山揚手甩出一支袖箭，袖箭在飛的極高，在力道用盡時突然綻放，爆出一片翠綠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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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同時，湘州城東西南三面也升起了五六個同樣的煙火，或赤或黃或橙，映的湘州城上空一時燦爛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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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C4 {" `- f! T$ j$ Z　　城牆上的袁將軍心裡一片冰涼，三面都有敵人，而且不止一支，看樣子端木華對湘州城勢在必得！

1 a4 M* P: k" ]. |* v0 @+ o　　「米知府，東西南三面臨敵，東南面離湘水最近，必定受敵最重，我守東南，你去西面坐鎮，記住，警惕後方，端木華詭計多端，善用內奸，漣水城就是事先派人潛入，開城門長驅直入的，只要沒有內患，這湘州城咱們守得住！」

　　米知府卻好像沒聽到袁將軍的話，只死盯著城牆外那支箭一般往城門泂推開的隊伍，咬牙切齒道：「城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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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管是誰，憑他們這幾個人，攻不下南門，這是野戰攻城，些許幾個人不必理會，米知府趕緊去西門鎮守，這是大事。」袁將軍有些惱火，姓米清廉歸清廉，可這份牛心左性的固執和自以為是實在惹人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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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知府，怎麼守城，你得聽我的！」袁將軍聲音不由自主高上去，米知府還是沒理他，只趴在城牆跺口，死盯著下面，突然指著下面興奮的尖聲大叫：「我看出來了！你看！你過來看！是端木華！是端木華那廝！果然是他！也就是他，才如此狗膽包天，如此大膽狂妄，如此無法無天！這個背主棄義的狗東西！是他！立刻調所有的將士過來，殺了他！殺死他！他死了，天下太平！萬事皆休！」

1 \& `# t& N, f: e% n- U( W% {: M9 C　　米知府癲狂一般，手舞足蹈狂叫不已。

1 A" w, `2 O' Y4 m/ ?0 M3 ]　　袁將軍猶豫了，若能殺了端木華，確實一了百了，可……袁將軍趴在跺口，睜大老花的眼睛，努力想看仔細些，真是端木華？

4 y  s; g. P- @2 m. q- n　　端木華是勇猛善戰，武力高強，可他卻不是莽撞之人，十四五歲獨自領兵，就從不輕易涉險，或者說，他沒來就做過以身涉險，孤身深入這樣的蠢事！

' ]" C* t. @! p- v+ G, n0 I/ A- Q3 n　　十來歲的端木華就從不涉險，已經征戰十餘年，心思深沉，又要起兵染指大位的現在的端木華，怎麼可能孤身到這湘州城下，把自己陷入必死之地？

; m5 b. {) q2 C0 L　　不可能是端木華！這必定是個誘餌，讓他或是米知府覺得是端木華來了，傾全力捉拿端木華，那西、東兩門就會兵力空虛，無人值守，一攻既破！一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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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6 m+ D* E4 J! q) U　　「不是端木華！」袁將軍斷然否定，米知府頓時眼眶都要瞪裂一般，「不是？你睜著眼就敢說瞎話？你看看！看清楚！那桿槍，那個人，除了端木華還能有誰？你以為我認識端木華？你打錯算盤了！我見過他，我認識他！」

　　「米知府這話是什麼意思？」袁將軍也勃然大怒。

: X3 V" h$ G3 U/ @8 R# `　　「什麼意思？哼！你心裡明白！你我食君之祿，擔君之事，不要讓舊日情誼蒙了你的眼、再昏了頭！」米知府口舌如刀，「城下就是端木華！某以頸上人頭擔保！」米知府一聲吼，脖子都粗了。

　　「好！好！好！」袁將軍連吸了幾口氣，用力壓回幾乎就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再深吸幾口氣，他不能被這只愚蠢無知的倔驢氣暈了頭，他得冷靜，要守住湘州城，得冷靜！

' p+ K' F% a+ i  T8 r7 d8 ^5 i　　「好！你既然認定是端木華，那就放他進城！放進甕城，甕中捉鱉！這樣總行了吧？」袁將軍強忍怒意，這主意還是非常冷靜的。

　　「好！如此可行！」米知府彷彿沒覺出袁將軍的憤怒，或者覺出了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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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0 Z0 N: c( W9 y# N　　端木蓮生手裡的槍速度不減頻率不減，可隊伍前進的速度卻漸行漸慢，彷彿布在城外的守軍都湧到了這邊，箭尖迎上的敵人如蜂如蟻，殺之不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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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u4 B/ P$ s  x# ?　　箭形隊伍如同泥進了沼澤裡，被望之不盡的敵人糾纏住，漸漸墜入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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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絕境

: N0 W( W: Z/ @$ `2 Z5 Y　　李思淺抱著孩子，跟在端木蓮生後面，從端木蓮生悄晃動的身影縫隙裡，不時能看到前面的情形。

: X  o  D9 o/ d4 t; y　　眼前冷兵器時代戰爭的殘酷，是後世無論哪個大場面電影都無法展示描述出來的，她腳下的鞋子和裙邊粘濕一片，這裡只有血，鮮紅的濃稠的血。

" T3 _- z. I! q5 S　　也許是李思淺摟的太緊了，孩子帶著哭腔咿呀起來，李思淺低頭吻在孩子額頭，柔聲哄他，「寶寶別怕，阿爹在呢，阿爹很厲害噢，還有阿娘，在阿娘懷裡，寶寶不用怕。」孩子好像聽懂了李思淺的安慰，又咿呀了一聲，頭往李思淺懷裡拱了拱，閉上眼睛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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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A/ A, b4 {　　雲娘和柳葉早已撕脫了裙子，一身利落的短打上還算乾淨，她們兩人在最裡層，緊挨在李思淺身邊，雲娘手裡提的，也是一桿長槍，柳葉卻是一把狹長的帶柄長刀，至少現在，還沒用到她們手裡的槍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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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箭首的端木蓮生身上，時不時看一眼亦步亦趨、一步不落跟在端木蓮生後面的李思淺。她知道她不是個簡單婦人，可在這樣的修羅場裡，她還能閒庭散步一般，還能露出笑容，安閒的和孩子說話，雲娘看了眼端木蓮生面前的血肉橫飛，和身後的安閒妻兒，心裡有什麼東西崩裂碎散，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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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上一陣急促的鼓點，擋在端木蓮生箭陣前面的人潮突然後退。

  g! m$ F. C7 G" S1 G　　「盾牌！」端木蓮生反應極快，「咬上！」突然後退，只怕城牆上的箭雨要射下來了，前面不遠，一射之地，就是黑沉的城門洞，在衝進城門洞之前，密集的箭雨隨時能將他們全部釘死在浸透了鮮血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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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衛們幾乎同時，每隔一個就從背後抽下盾牌，高舉過頭，護住自己，也護住同伴，而身邊的同伴手裡的長槍擴大角度，將同伴的防區接了過來。

　　端木蓮生回頭看了眼李思淺，「跟上我！」

! r* I! |  B& a6 u　　「放心！」李思淺乾脆笑應。端木蓮生喉嚨莫名哽了下，硬生生轉回頭，長槍猛刺，速度比剛才幾乎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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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U& F0 {7 ~1 j+ R　　李思淺緊緊抱著孩子，緊盯著端木蓮生飛動不停的衣角，他跑多快，她就要跑多快！

　　鞋子掉了，襪子也脫了，除了懷裡的孩子，李思淺覺不出別的，她全部心神都在孩子身上，跑的太快，孩子好像有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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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退的敵人讓出了通往鬼門關的通路，箭陣脫出人沼，真像離弦的箭一般，快的超出了城牆上袁將軍的預計，超過由撤退變成潰退的湘州軍，在他們之前，衝進了城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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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關城門！」袁將軍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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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6 _* a, V8 g) K" K　　「不能關！」米知府脖子上青筋暴起，「放進甕城！甕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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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E' ]" n　　「是甕城！關甕城門！」袁將軍被米知府這處處插一腳的作風氣的吐血，剛才由城內派兵圍攻端木華，三道城門自然都是開著的，他原本以為把出擊的大半湘州軍放進來再關也不遲，要知道，他手裡的兵丁不多，能戰善戰的精兵更是少的可憐，剛才派出去的，可都是精壯之士！

　　「關了甕城，那些將士怎麼辦？那也是人子人父人夫！跟你一樣！你們這些武夫！只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米知府讀書人出身，從沒見過這樣的血腥戰場，心神飽受震動，精神極其不穩，這會兒想法出奇，基本上不能以常理推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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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將軍被他罵的血往上湧，喉嚨發甜，只恨不能把他扔到城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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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守兵呆呆的看著兩人，都是大人，都是上官，好像該聽將軍的……

　　「快去關甕城城門！快去！」見四周幾乎就是一群呆頭鵝，袁將軍喉嚨裡的那口血差點湧到嘴裡，練兵練兵，怪不得大帥那時候說重中之重就是練兵，這兵，他確實練的少了，上了戰場，這不是兵，全是呆頭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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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了，守在這湘州城，原以為前面有那麼年青的端木華，他可以安享這乞骸骨前的幾年，然後回家安度晚年，這晚年只怕是沒有了……

. |3 C; }" z/ Q$ C　　端木蓮生一頭衝進城門洞，一槍將擋在面前的兩人刺成一串，一眼看到半開的甕城門，心情猛一陣激盪，天不亡我！

　　「青雲！」端木蓮生一聲吼，青雲應聲未落，人已經飛起，連踩了幾塊盾牌，衝著那半扇正被守城兵拼盡全力要盡快關上的甕城門飛進去。

　　「黑山！」端木蓮生又喊了一聲，聲音沒落，人已經縱身躍起，半空中，長槍抖動，刺向正拼盡全力推著那扇沉重之極的城門的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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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9 f5 E- O　　端木蓮生縱起，沒等李思淺反應過來，黑山已經落在她面前，頂替了端木蓮生箭頭的位置，雲娘和柳葉背對李思淺，三人圍成一個三角，將李思淺和孩子圍在中間。

　　青雲由甕城只撲進最裡一層城門，裡層的城門是一塊巨大青石，青雲熟捻之極的直撲絞起放下青石城門的機樞，人在半空，槍頭掉轉，用槍桿將正在絞動絞盤的守兵擊進機樞，正緩緩落下的青石門咯咯幾聲頓住，在絞盤輾碎守兵，青石門再次下落前，青雲落在絞盤前，將手裡的熟鐵長槍準確的扎進了絞盤機樞，巨大的青石咯了一聲，停下不動了。

2 [0 G- H" l/ [$ B5 j7 M7 ^+ S　　殺進甕城的端木蓮生回頭看一眼，像是遲疑了下，李思淺揚聲叫道：「我在這裡等你！」

. l) u0 R& d+ `6 H- a' o　　若沒有她的拖累，蓮生和這一眾親衛只怕早就脫身而去，這會兒身陷敵營必須絕地求生的他們，都得放手一搏，她放手賭蓮生帶著這百十人就能拿下湘州城，蓮生要放開她，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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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f; p5 Z7 V　　「二十人留下，其餘跟我殺！」端木蓮生腳下頓了頓，咬牙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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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b  E) t7 v　　李思淺在黑山和雲娘、柳葉的貼身護衛下，慢慢挪過去靠到城牆一角，雲娘和柳葉一左一右護衛兩邊，黑山縱身而出，擋在不停有潰兵入城的最外面。

　　李思淺輕輕拍著孩子，到了這樣的境地，彷彿上一世最後的空明狀態，她淡然而冷漠的看著周圍，蓮生若活，她和孩子自然活，蓮生若不能活……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臨死前回到自己和孩子身邊，黃泉路上尋人不易，她想和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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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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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I& [( }; l* B& o　　青雲抽出腰刀守在絞盤前，青石下，端木蓮生飛身掠進，手中長槍刺、挑、砸，每一寸移動都在收割生命。幾十名親衛都是身經百戰的虎狼之士，絕境求生，更是比平時凶狠百倍，緊緊跟在端木蓮生後面幾步，每一步推進都像是血肉地獄在飛快延伸。

　　承平了十幾年的湘州城，守城的兵卒年青的幾乎都沒見過血，偶爾有幾個經過當年殘酷的守城之戰的老卒，多數已年老體衰，和那些沒見過血的年青兵卒一樣，被放手殺戮的端木蓮生嚇破了膽，

# I6 H1 M4 }( s, ^3 N) I　　渙散了軍心的湘州軍對上如狼似虎的端木蓮生和親衛，一觸甚至不觸就四下潰散，端木蓮生幾個縱身起躍，就上了城牆，後面親衛如影隨形，一群人上了城牆，如狼如羊群，城牆上的守軍轉身就逃，夾裹著沒反應過來的呆頭鵝，自相踩踏，一片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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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Z3 N% ~& p* i; z　　米知府上下牙打架，抖的咯咯作響，想跑，可兩條腿軟的根本挪不動！袁將軍揮著佩刀，吼的聲嘶力竭，拚命想收攏四下潰散的守軍，可散了的軍心要攏起來本來就難，何況後面還有端木蓮生這個大殺神帶著一群小殺神惡虎撲食。

　　端木蓮生拿住袁將軍和米知府時，幾乎掩不住臉上的笑容，他運氣真好，淺淺還活著，他接到了淺淺，有了兒子，殺進城門，城門都是開著的，殺上城牆，就拿住了袁文成和米清，端木蓮生幾乎想仰天長笑，這一趟，真是太順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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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X8 t4 b9 ~' y  b) O　　「青雲！帶人去東西兩門！」端木蓮生吩咐了青雲，慢慢倒過長槍，將槍頭上浸透了鮮血的紅纓取下，掂了掂，扔到袁將軍腳下，接過親衛遞上的新紅纓換上，長槍在手裡轉了幾圈，血滴甩在袁將軍和米知府身上臉上。

　　打理好長槍，端木蓮生這才彷彿剛看到袁將軍和米知府一般，上前兩步，先站到袁將軍面前，「袁文成，你當初跟我練過幾年兵，我看你也算有幾分能耐，這城……」端木蓮生用槍敲著城牆，「守成這樣，我真替你愧死了！」

　　袁將軍一張臉青灰，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端木蓮生踱了一步，站到米知府面前，倒提長槍，用粘滿鮮血的槍桿拍了拍米知府的肩膀，「本帥聽說你是個清官，愛民如子，本帥問你，若你不降，本帥今日就屠盡這湘州城，若你降了，本帥就給這湘州城一條生路，你降，還是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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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R' M3 [. U5 }& D# h　　「你……你！你！」米知府目光躲閃，想往後躲，可後面就是城牆，躲無可躲。

4 }5 d+ v& I7 u! y, D　　「你呢？」誰知道端木蓮生壓根沒打算聽他的回答，轉頭看著袁將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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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將軍抖著嘴唇，「你……大帥也是讀過聖賢書的，怎麼能做出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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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帥無君無父，反都反了，還管什麼聖賢書，什麼這等那等？念在你曾隨本帥練過兵，本帥這才給你一個選擇，說吧，降，還是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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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帥要成大事，民心不可不顧，這屠城……」

/ t, j( e  R, Y9 \/ p" g, J- J　　「嗯，也是，那不屠也行，那本就一把火燒了這湘州城。」端木蓮生從善如流，一句話聽的袁將軍後背全是冷汗，一把火燒了……他已經一把火燒淨了永安城！再燒了湘州城……

　　「大帥三思！請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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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問你一遍，降，還是不降？」端木蓮生聲音驟然提高而嚴厲非常，袁將軍嚥了口口水，米知府被端木蓮生這一聲厲喝嚇的機靈靈一個哆嗦，尖叫出聲，「你這反賊……」米知府後面的話沒能叫出來，因為端木蓮生手裡的長槍桿子重重的抽在米知府臉上，只抽的他牙齒脫落，滿嘴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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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1 d; e4 l4 I5 e　　「括噪！」端木蓮生像是生氣，槍點著在袁將軍胸前，沒等他說話，袁將軍就崩潰了，「降！求大帥饒了……」

　　「你降，我自己饒！」端木蓮生心急如焚，打斷袁將軍的話，「傳令下去，打開東西兩門，湘州軍棄械自縛！帶他去！」

- i8 s6 x% S  C+ b- |1 P9 z3 }　　一個親衛頭目上前，押著袁將軍，將軍令傳下，端木蓮生正要急奔下城樓，奔了幾步又硬生生停住，扭頭看了眼米知府，米知府被袁將軍的投降擊散了最後一絲清明，見端木蓮生目光掃過來，突然昂然尖叫，「我不降！我束髮讀書，我不降！」

! m# U# o2 I( ]) B0 C9 r　　端木蓮生理也沒理他，硬生生收住步子，往後退回一步，再退回一步，點著發好了號令的袁將軍吩咐，「寫信給胡勇，告訴他我端木華親自帶人突襲湘州城，戰況膠著，請他出兵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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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K9 q; p, o4 H' L4 q" v  l　　「你要……圍城打援？胡將軍兵多將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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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G" K9 E: n8 D% k- g$ }　　「寫信！快！」端木蓮生冷臉打斷了袁將軍的話，看著袁將軍寫好信送出去，這才端坐到親衛不知道從哪兒搬來的有椅子上，沉著臉坐著不知道想什麼，沒多大會兒，端木蓮生站起來，一迭連聲發佈命令，「傳令劉全：集中湘州守軍，若有願意加入南軍爭個封妻蔭子的，帶走！傳令沈勝，會合紅雨，往南鄉一帶埋伏，傳令紅雨，浮橋不要動，就留能胡勇部，傳令其餘各部，立刻撤出湘州城。」

　　端木蓮生吩咐完，轉身就要下城樓，米知府緊緊貼在城牆上，唯恐端木蓮生想起他，一槍要了他的命。袁將軍一臉苦澀，這位爺打下湘州城立刻就要撤，有這麼玩兒的嗎？那他怎麼辦？跟著他走？那城裡的妻子兒女呢？老家的老母兄弟還有族人呢？可不跟他走，袁將軍看了眼米知府，他降了，他沒降，他怎麼能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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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Z! P  T# t2 ?* m! }( S　　「這湘州城依舊交給袁將軍守護，袁將軍能守則守，不能守，那就先保全自己，這城守不守得住，不是大事。」偏偏端木蓮生又當著米知府的面，交待了這麼幾句，袁將軍滿嘴的苦味，卻不敢有任何異議，唉，這人真的不能失節，失了一次，就萬劫不復了！

　　城門洞裡的李思淺已經知道了城樓上的勝利，一口氣鬆下來，頭抵在孩子頭上，眼淚不停的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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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一座城

　　逃出生天的滋味不是狂喜，而是悲從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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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雲不知道從哪兒找了輛車和幾匹馬，柳葉扶著李思淺上了車，出城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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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碼頭上停的船隻早就逃了個精光，湘州往南隔著湘水，沒有橋只有船，黑山騎馬在前，帶著幾十名親衛圍著李思淺那輛車，直奔紅雨的浮橋。

) b4 X' D1 m! S　　過了橋，李思淺重新上了車，車子停在離岸不遠的小樹林裡等端木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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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5 P! Y" L7 f2 C: k　　片刻功夫，端木蓮生一馬當先，從浮橋上幾乎是飛奔而過，直衝到李思淺的車前，勒的馬前蹄高高仰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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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事吧？兒子呢？嚇著他沒有？」端木蓮生神彩飛揚，一邊跳下馬一邊問道。

& g7 n; f6 }5 [4 D1 X% b　　「他沒事，睡著了。現在去哪兒？」李思淺將光著的腳往裙子裡藏住。

9 |- N9 }, {0 @" a　　「去鎮寧！讓黑山護著你過去，昨遲明天上午就能到了，我先趕過去把鎮寧拿下來！」端木蓮生一隻手撫在李思淺肩上，另一隻手替她理著零亂的頭髮，聲音輕快。

9 v8 u( s, W" d　　「鎮寧、永安，都是牆厚城高的重鎮……你早就打算聲東擊西了？」李思淺很有幾分無語，他還沒拿下鎮寧城，就敢讓她去鎮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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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0 f$ u# j( b5 T0 [) I　　「打仗靠的不是未卜先知，而是隨機應變。」端木蓮生心情相當之好，「原本是打算接上你，順便把湘州城打殘，打一打胡勇部的士氣，沒想到，」端木蓮生探頭進去看兒子，「你和兒子是我的福星，拿下湘州死傷幾乎可以不計，劉全部和沈勝部連仗都沒打，憋了一肚子士氣，正好用在鎮寧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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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o  @# M2 q" C) O" v- U1 D4 Q( J　　端木蓮生伸手到車子摸著兒子的頭，「胡勇肯定已經知道我親自帶兵攻打湘州城，肯定會帶重兵過來，把我堵死在湘州城！」

8 |: ]) S2 N" o& w0 X　　李思淺聽明白了，「鎮寧城空虛？」

　　「嗯，空虛是一件，想不到才最要緊，他們以為我今天無論如何也到不了鎮寧城，這就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再說，鎮寧城裡有內應，明天你到前，我就把鎮寧城打下來，再打掃乾淨，接你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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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8 b, t' g7 d. m* S　　「每次打仗你都像剛才那樣衝在前面嗎？」李思淺抓住端木蓮生，心揪成一團。

% H; M& {0 W" H. Q& r　　「嗯？」端木蓮生一個怔神，笑起來，「剛才？那是有你，原本的打算是接了你悄悄出城，沒想到驚動了湘州城，只能往城裡沖，打仗的時候……淺淺，你的夫君是主帥，都主帥都要衝鋒陷陣，那就是全軍覆沒的時候了。你放心，鎮寧城我不去也行，不過，我想讓你和兒子早點進城歇息，別擔心，我在鎮寧城等你。」

　　「好。」李思淺知道自己擔心過了，作為一軍之統帥，蓮生確實沒有衝鋒在前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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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w! [$ B0 s& ?  X　　端木蓮生帶著一半親衛呼嘯而去，黑山帶了餘下的一半親衛，保護著李思淺的車子，不緊不慢的往鎮寧城方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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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0 D. T+ i7 u& z: @  a1 z　　李思淺的車子比端木蓮生預想的要慢，離城還有十來裡，騎馬護衛在車前的黑山就看到鎮寧城方向一條塵土往這邊揚高延伸，忙示意眾親衛擺陣將車子護在中間，自己縱馬衝前，見是端木蓮生，急忙撥馬讓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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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裡，李思淺抱著兒子，窩在車廂一角睡的沉深，端木蓮生輕手輕腳放下簾子，示意趕車的親衛慢一些、穩一些，自己勒馬跟在車邊，往鎮寧城進去。

0 q6 d8 v$ O) b　　雲娘用帕子裹著頭，一臉一身的血污，騎著馬跟在車子後面，怔怔的看著一臉幸福走在車旁的端木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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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j* Z; A& x1 T! _　　這一天裡，她聽到了二爺的放聲大哭，看到了二爺的溫柔體貼，這會兒，騎在馬上的二爺，一臉幸福的傻笑……原來二爺也跟平常人一樣，會哭，會傻笑，會體貼，會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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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X) x; w7 G5 o7 T　　這樣的二爺讓她的心象被錐子鑽進鑽出一般的痛，二爺再好，與她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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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被端木蓮生伸手抱起時醒了。

　　「別動，你累壞了，我抱你進去。」端木蓮生抱起緊緊抱著兒子的李思淺，大步進去，將李思淺和兒子放到榻上。

　　「讓人備熱水，我要洗一洗，還有兒子，都是血。」李思淺坐起來，她還擔心感染問題，兒子太小，「若有大夫，請他開一張去疾病驅瘟疫的方子，熬了水我們娘倆泡一泡，你也洗一洗，孩子小，經不得髒東西。」

　　「我這就讓人準備。」端木蓮生從來沒考慮過這些事，忙揚聲吩咐下去，遲疑了下，側身坐到李思淺身邊道：「有件事得告訴你一聲，是好事，白水遞信說，你那三個丫頭，叫丹桂是吧？倒聰明，從二哥一句要將她們發嫁裡竟推出你還活著，找到白水，非要過來侍候你，白水已經安排她們南下了，大約這幾天也就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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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A3 k; k/ B* V" b　　頓了頓，接著笑道：「這鎮寧城沒有合適的人，讓雲娘和柳葉留下來侍候你幾天，這一路上，雲娘和柳葉可還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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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1 |- Z/ s( w: O　　「挺好，」李思淺笑起來，「雲娘聰明，運氣也好，正好碰到我，她找我，是想讓你納了她，大約覺得從我這兒進門更合規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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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答應了？」端木蓮生眉頭緊皺，一臉怒意，原來她是要挾淺淺去了！她以為他真不敢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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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3 |3 q" j. L* P2 x, j" C5 z( n　　「沒有啊！」李思淺笑意盈盈，「我怎麼可能讓你碰別的女人！除了我，誰都不行！我告訴她，只要我活著，她就得死了這條心。」頓了頓，李思淺意味深長的笑道，「雲娘不錯，你看，我和兒子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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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 Z8 Q, a5 L% |0 @' C　　「嗯，看在你和兒子都平安的份上，圖個吉利，爺饒她一命！」端木蓮生輕輕錯著牙，誰都不能威脅他端木華的妻子兒女，連皇帝都不行！

; o! i' Q8 {6 Z/ b% s8 x. T3 T　　「爺，水備好了。」是柳葉的聲音，李思淺忙抱起兒子，腳剛一踩地，就痛的『唉喲』了一聲，先前全幅心神都在活命上，覺不出腳疼，如今整個人放鬆了，這腳就疼的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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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n9 {  M' |# O" t! u　　「怎麼傷成這樣？你怎麼不告訴我？」端木蓮生半跪在地上，托起李思淺佈滿大大小小、深深淺淺傷口的腳，只痛的心縮成一團，她的腳傷成這樣，他竟然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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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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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6 r' p4 w  B9 s( A- ~7 k+ q7 J　　「我沒覺出來，上了車，過了好長時間才覺得痛。」李思淺吸了口氣，「在車上看過了了，都是皮外傷，也不深，黑山說他那裡備著上好的傷藥，說塗上三五天就能好了。」

　　「我抱你進去！」端木蓮生不由分說，彎腰抱起李思淺，將她送進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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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沐浴，端木蓮生從屋裡出來，徑直出了垂花門，垂花門外，雲娘毫無形象的席地而坐，見端木蓮生出來，手忙腳亂爬起來，垂手低頭往後挪了挪，又挪了挪，直挪到靠到欄杆柱子上，沒辦法再往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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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好，有勇有智，膽識過人！」端木蓮生離雲娘四五步，聲音清冷，彷彿有寒冷的刀光閃動，雲娘輕輕打了個寒噤，一句話不敢接，她愛他，又怕他，怕比愛更深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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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j5 C! |  o　　「擅離職守，不遠千里奔襲京城，有勇；能找到夫人，是智，你連夫人的主意都敢打，這膽識過人也當得起。」端木蓮生一字一字咬的極清楚，雲娘用力咬著嘴唇，背在後面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抖個不停，爺像是真怒了。

4 U1 v1 X2 g( w, P! _　　「誰告訴夫人還活著？」

　　「袁先生。」雲娘一點要隱瞞的意識都沒有，他問，她就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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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找到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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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H0 D2 y　　「就是巧了，我和柳葉找了好些天，一無所獲，已經準備返回了，那天在茶坊喝茶，聽到一個穩婆和茶坊裡賣蜜餞的婆子說話，穩婆說剛接生的孩子如何如何不凡……」

( v+ Z% R8 d- P6 D2 ?# ]　　「嗯？說仔細！」端木蓮生一個皺眉吩咐道，雲娘忙答道：「是！說不少爺一生下來就會笑，笑的特別好看，還說小少爺懂事，一生下來，就知道夫人是他母親，看著夫人笑，還說小少爺如何如何好看，我就動了好奇，想看看這個生而不凡的孩子到底什麼樣，傍晚，就和柳葉繞到那家宅院看孩子，沒想到竟看到了夫人，就是這麼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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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4 Z- w5 E/ ^6 y6 f　　端木蓮生橫著她，半晌才接著道：「接著說。」

　　「是！夫人一口就說穿了我的身份，夫人品貌才華都讓雲娘自慚形愧，本來是想立刻就返回，再不打擾夫人，可夫人說，她身邊一時沒有可用又信得過的人，讓我和柳葉留下，保護她出了月子，夫人確實……除了鄒嬤嬤，夫人身邊就幾乎沒有別的可用的人了，我不敢離開，接著就是太子謀反，京郊大營從南門進城，我和柳葉護著夫人連夜轉移，後來，李家大爺見了夫人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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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清？說了什麼？」

3 G& ^  Z6 G) v2 a+ n- O( X　　「是！李大爺來前，夫人讓我抱著孩子遠遠避開，還吩咐鄒嬤嬤把小少爺的所有東西都收拾起來，看樣子，夫人不想，也不準備讓李家大爺知道小少爺出生的事。」雲娘瞄著端木蓮生的臉色。

/ j' e2 Q) k* k, J7 M5 q* N　　「李家大爺走後，夫人就吩咐啟程南下，說要來找爺，啟程前，夫人又見了李家二爺，說是道個別，李家二爺給夫人買了十幾箱子各式各樣的吃食，當天晚上，我們就啟程南，一直到湘州城前，都順順當當，到了湘洲城……後頭的事爺就知道了。」

2 F% A7 p4 E* M$ A- S% C# g　　端木蓮生背著手陰著臉，出了半天神，轉對看著雲娘道：「我答應過夫人，不多追究，這事爺就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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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N4 B# P+ K" C8 ]8 v' g　　雲娘一臉喜色，端木蓮生從眼角瞄著她，停了停才接著道：「你退隱吧，還有菊娘，柳葉……若她願意，就在夫人身邊侍候，若不願意，退隱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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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j  g6 w/ K: f　　雲娘一張臉白的沒有半分血色，『撲通』一聲跪到地上，「二爺，我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再不敢了。」

) e9 W. l/ _  c  R( b2 z1 m　　「這一趟擅離職守，論起來就足夠殺頭了，爺已經網開一面，而且，」端木蓮生上上下下打量著雲娘，「你心態已經壞了，不能再做諜報，退隱吧，府裡的規矩你也知道，不用我多說，好了，就這樣，告退吧。」端木蓮生轉身就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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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6 O& D$ T3 N3 l! m( T1 Q: U　　「二爺！」雲娘膝行幾步，哀聲又求了一句，「求二爺饒過這一回，我不想退隱，我想替二爺當一輩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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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6 C* ?  Y( j0 Q　　端木蓮生腳下沒有片刻停留，邊走邊吩咐：「送她走！」

4 d; r" S" u' j4 j8 B4 H　　端木蓮生回到上房門口，正要掀簾子進去，腳下一頓，回身叫黑山道：「夫人身邊那位嬤嬤找到沒有？還有，夫人身邊的侍候人，找到沒有？」

　　黑山額頭滲汗，小心翼翼答道：「大帥，皺嬤嬤已經找到了，不過腿上有處小傷，精神還好，說是到明天就能到了。夫人身邊的侍候人，還沒定下來，這城裡剛剛拿下，不知底知根的人實在沒法選。」

& e' V3 {4 p* o( s4 u6 e- c. \) ?　　黑山硬著頭皮答道，不過端木蓮生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居然只『嗯』了一聲就進去了，黑山抹了把汗，爺脾氣好轉，這可是難得的好消息。

　　端木蓮生匆匆沐浴洗漱出來，李思淺已經絞乾了頭髮，正和柳葉給已經洗好澡的小少爺穿衣服。端木蓮生上前一步，從李思淺手裡一把搶過兒子，高高舉起，本來洗好澡已經快睡著的孩子興奮的舞拳大笑，李思淺拿起衣服笑道：「他可真是喜歡你，先把他放下，得趕緊穿上衣服，這屋裡很有幾分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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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葉收拾了出去，端木蓮生逗著兒子，突然想起來，「他叫什麼名字？起名字沒有？」

: ]( \7 C6 ^! V" l6 l9 m　　「不是等你取名的麼，」李思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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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什麼好？這小子可是顆福星，頭一趟見阿爹，就給阿爹帶來了一座極要緊的大城！我看，小名就叫阿福吧……」

0 n1 ?3 w! r% a/ K# d$ ~　　李思淺腦子裡立刻浮現無錫泥人大阿福圓圓胖胖的樣子，忙失聲否決道：「阿福不好！我是說……」李思淺想跺腳又想起腳上的傷，「總之阿福不好聽。」開玩笑，都說賤名好減活，雖說不好起的太賤，以免兒子讓人笑話，可那也不能叫阿福這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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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4 a1 ]3 [7 [5 G7 R　　「換一個，小孩子名字起的賤一些好養活，這可是多少前輩傳授的經驗。」李思淺滿意

4 M, y+ z! ]( q. T; i5 G　　「那換……」端木蓮生擰眉苦思，給兒子起名子這活，好像比攻城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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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當皇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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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q. ?! }. O/ o* \! R　　「叫……你說叫什麼好？」端木蓮生問李思淺，李思淺白了他一眼，「我要是能想出來叫什麼好，還用得著等你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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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蓮生失笑，用力在兒子臉上親了一下，「兒子！你這名字是大事，等明天你爹我查查書，再找幾個有學問的老先生好好商量商量，再給你起大名、小名！別急，再等幾天，啊？」孩子咯咯笑著，一巴掌拍在端木蓮生臉上。端木蓮生『唉喲』一聲：「淺淺你看！咱們兒子這手腳多利落！他這一巴掌我竟然沒躲過去！是個練武的好料子！」

　　李思淺正喝湯，『噗』的一口噴了出來。

　　這一天一夜，孩子也一樣累壞了，咯咯笑了一陣後，竟然頭一歪，在端木蓮生懷裡睡著了。端木蓮生動作彆扭的抱著孩子，看了好半天，低頭在兒子臉上又親了幾下，這才將兒子放到小床上，直起身，叉著腰，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兒子，滿足的嘆了口氣，「淺淺，咱們兒子是天生的帥才，你看，動作快不說，這睡覺也睡的好！你不知道，行軍打仗，就是要這樣，倒頭就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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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沒搭理他，這人還沒清醒過來！

　　「往後，你怎麼打算的？」這事最要緊，從京城南下開始，李思淺就無數次思量過這個問題，可是，她想的腦袋痛，也沒能想出周全的方法，皇權時代，端木蓮生這樣的，在哪裡能容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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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z! C; v" J# R% d　　「原本我的打算，是將湘水以南，雲門城以北打下來給南軍這些將士做容身之地，之後我就浪跡天涯，南軍是我一手練出來的，他們跟著我替你報仇，我不能讓他們沒有下場，可現在……」端木蓮生坐到李思淺身邊，伸手將她攬在懷裡，「我不能讓你和兒子跟著浪跡天涯吃苦受累，我也不能再讓你被人陷害，再讓咱們一家受人脅迫。」頓了頓，端木蓮生神情極其嚴肅，「皇帝也不行！所以，我想，乾脆我來當這個皇帝！」

4 D/ m9 V: V% Y" K2 l　　李思淺默然看著端木蓮生，這個方案她也想過無數回，可改朝換代就意味著生靈塗炭，而且……

* n+ _# r( v, r- _8 w　　「你不讚成？」端木蓮生敏感的問道：「你要是不讚成，我就不當，咱們就在這裡做個土皇帝，要不佔座山頭當山大王也行，你不是說過，小時候最羨慕山大王？帶著一群兄弟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 x, R' G4 p/ E5 g/ @$ _　　「不是不讚成，」李思淺伸手圈在端木蓮生腰間，「這個皇帝要怎麼當？你想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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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端木蓮生點頭，目光微微有些凝重，「頭一步，先把湘水以南、雲門城以北拿下來，雲門城一線，來湘州城前，我分一大半人過去，除非老天不保佑咱們，不然，這會兒雲門城一帶應該已經拿下來了，這會兒的南週一片混亂，湘水以南，今天取了鎮寧城，就算是取下一半兒了，這一步容易。」

) C5 H' ~5 a$ k. S$ e: f7 m. a: j　　李思淺點頭，確實，先要有一個立足之地。

　　「之後，要看南周和梁地的形勢。」端木蓮生頓了頓，「袁先生是你出事後啟程趕向京城的，他是舅舅的左膀右臂，去京城必定不是僅僅為了就近看個熱鬧，之前……我從來沒做過這樣的打算，舅舅手裡到底握了多少東西，沒管過，也沒問過。」

　　李思淺看著端木蓮生，滿心困惑，廣川王這是什麼意思？這不臣之心難道早就有了？為什麼？

9 I" e1 Q& z( H6 _* b% c6 K. j0 a　　「這裡有淵源，」端木蓮生看出李思淺的疑問，「當年黃家祖先不過一方豪強，趙家也是，不比黃家差，後來兩家達成協議，趙家先幫黃家打天下，待黃家取下河套以北三路地方，就借兵黃家，南下建國，從那時起，黃家祖先就開始往南邊放棋子，以便到時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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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年前，韓家滅了燕，梁地佔了河套以北直至燕山。」李思淺輕輕說了句。

- V  h/ `$ j! c4 _7 s- j　　「是，承平日久，趙家後代並不象祖先那樣有建國雄心，廣川王府在湘水以南，比官家說話管用，外翁死的早，舅舅也是九死一生，」端木蓮生嘆了口氣，「舅舅不是個有野心的人，他六七歲就隨父親衝鋒殺人，早就厭了，正好阿娘非常心儀京城的景色風物，舅舅就上了摺子，希望能將阿娘嫁進京城，也希望太后能從京城貴女中挑一個嫁給他，他不打算再提建國的事，可又不想主動臣服，就用了這個辦法，希望太后能夠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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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靖海王妃趙氏自從成親後就墜入了地獄，廣川王一直沒有子嗣……

　　所謂的聰明反被聰明誤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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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南邊後，舅舅就把希望放到我身上。」端木蓮生失笑，「我也沒那個野心，那時候我一心一意要給大哥報仇，用我的方式，後來，你看，就是這樣，人算不如天算，我到底還是被他們逼到這條路上來了，就像當年的舅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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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H* X- J4 J0 x( y2 \- h　　李思淺嘆了口氣，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 k; {2 C1 O# b) [& n3 V4 b, U　　「大哥找過你？說什麼？」端木蓮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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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K! q9 v　　「也沒說什麼，大哥的意思，不想天下生靈塗炭，想讓我勸你止步湘水。」
3 e3 r7 {2 y, {% n7 O; Z
/ C  {5 o$ N8 D　　「那之後呢？他怎麼打算？」端木蓮生聽李思淺如此說，眉頭微蹙，神情有些凝重，對這位大哥，他從來不敢小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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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多說，我也不好多問，」李思淺低聲道：「不過，大哥這個人，看著恪守正統，其實……怎麼說呢，小時候阿娘管不了我們，我和二哥，其實都是大哥教出來的，大哥這個人，其實挺膽大妄為的。」

　　端木蓮生眼睛微眯，想了片刻，「我得寫封信給大哥，淺淺，你先睡吧，我寫了信還得議事，我想趁梁地沒反應過來，趕緊拿下湘水以南，天不亮我就要帶兵出戰，這幾天你和兒子好好歇著，等我好消息！」

　　「好！」李思淺不多問，只乾脆答應，端木蓮生站起來，走了兩步，突然轉回身，一把抱起李思淺，用力摟在懷裡，「淺淺！我想死你了！你等我回來！」說完，放開李思淺，猛轉身，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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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京城那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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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廣川王府一角那間小宅院裡，袁先生笑眯眯、看起來極其舒服的坐在一把明顯不怎麼舒服的椅子上，晃著二郎腿，指指點點看著人搬東西。

　　「那個不要了，那個那個，也不要了，那個不用搬了！還有那個！」一會兒功夫，堆了滿院子的東西就被袁先生點走一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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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這不要那不要，既然不要，還折騰一趟搬出來幹嘛？直接留屋裡不就得了？」小廝不滿的大聲嘟囔，這院子裡的下人小廝幾乎都是從京城四司六局雇過來的，早來晚走，或是早走晚來，袁先生脾氣好人隨和，下人小廝並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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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t, A4 |( e. r- ^　　「這你就不懂了！」袁先生看起來心情好極了，「不搬出來看清楚，我怎麼知道要還是不要？再說，萬一那床底下，桌子後面、櫃子裡面，掉了什麼銀票子啊金錁子啊這些寶貝怎麼辦？搬出來好，仔細看一遍才不會扔錯！」

0 M1 g3 O- p4 H3 |　　「還銀票子金錁子呢，」小廝衝他白眼，「先生能有銀子就不錯了！先生！」小廝說著，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袁先生面前，「這院子住著好好兒的，幹嘛要搬走？您看看，這院子這幾棵樹多好，年年結的果子吃不完，還有這花，先生不是總誇它好看？再說賃錢又便宜，先生幹嘛要搬走？」小廝很不高興，這宅子離他家也就一刻鍾不到的路程，他每天來回便當極了，搬的新宅子離他家就遠了，來回得小半個時辰，所以，對於袁先生搬家這件事，小廝很不高興。

  G, d( L/ B) v5 Z- }' z　　「這你就不懂了！我告訴你！聽好嘍！看到那座宅子沒有？」袁先生指著廣川王府，小廝連連點頭，「從前那是座鐵山，如今哪，成了冰山！不趕緊搬走，等那冰山一化，非把先生我淹死不可！明白沒有？」

0 B! w5 v- G1 [9 v$ ?4 N7 m# f0 d　　「沒有！」小廝一點面子沒給袁先生，「先生是讀書人，說的話淨叫人聽不懂，我幹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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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先生看著小廝，抬手捻著鬍鬚，笑眯眯瞄著遠處隱約的明黃屋頂，二爺突然開了竅，大事可待，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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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C% ]$ X% r　　「好好看著搬家，先生我出去走走！」袁先生站起來，背著手，彷彿哪間私學裡的教書先生，慢慢悠悠出了院門，沿著深長的巷子出來，轉到熱鬧的街上，腳步慢慢看著街上的行人、店舖，不時停住腳步看了一陣子，如此好景，一朝就要換了主人，真是世事無常啊！

　　袁先生信步晃進間茶樓，茶酒博士迎上來，袁先生一邊走一邊吩咐，「沏一壺古法茶，看你家掌櫃得不得空，若有空，就說我請他過來喝茶聊天。」

　　茶酒博士答應一聲，先將袁先生引進後院角落一處雅間，沒多大會兒，麵糰團身團團一團和氣的掌櫃托著茶盤，進了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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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誓師了。」看到掌櫃進來，袁先生幾乎有點迫不及待的說了句，掌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袁先生一個勁兒的點頭。

　　「那敢情是……那敢情好！二爺這是悟了！這真是……」掌櫃竟抹了把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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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6 w- f. b$ H/ P4 z5 E　　袁先生伸手拉過托盤，沏上茶，推了一杯給掌櫃，「你在這京城總算沒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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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6 t4 N7 @' ]% E4 C- q$ c8 i　　「可不是！」掌櫃感慨的連連拍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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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閒話就說到這裡，該說正事了，二爺誓了師，我算著，這會兒該取下湘水南岸一帶了，這京城，」袁先生一聲冷笑，「皇帝暈了頭，正是可乘之機，告訴宮裡，宋氏那邊燒把火，再給她安排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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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掌櫃明了的點了點頭。

　　「又是一年春節了，」袁先生站起來，背著手走到窗前，推前窗戶，看著外面一派陰寒，深吸了口氣，「都動一動吧，除了六部那些暗樁，別的，都動一動，六部的暗樁務須保護好，萬一兩國對峙，諸多事情要依賴他們。」

　　「是！」掌櫃沉聲答應，微微皺眉道：「先生真覺得太子比那個奶娃娃強？太子到底是成年人！」

5 V. \' Q& D" ]8 K9 g- R, F　　「嗯，太子是成年人，就是因為他是成年人，對咱們才有用，那個奶娃娃……」袁先生有些悶氣的『哼』了一聲，這個奶娃娃的出生長大，竟然瞞過了他的耳目，這件事讓他一直挫敗到現在，一提起這個奶娃娃就想起來。

( p) e3 g: B) S% |* Z& t/ x/ p0 y0 ?/ k8 M　　「就是因為太小，不會形成擎制，王相等人就可以照他們自己的意思來治國，處理政務，處理軍務，那是一群極其難得的治世良臣，若論治國，咱們比他們差的太遠，他們真要是當了國理了政，再用心培養出一個明君來不是難事，若真是這樣，二爺的大業……就不知道到什麼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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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先生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慢，沉思了片刻，袁先生眯縫著眼睛，「而且……太子雖然已經廢位，就算再登上皇位，」袁先生輕輕的笑，「咱們就讓天下人都知道，太子是弒君殺父才上的位，他這大位可就沒那麼理所當然、穩若磐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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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櫃點了下頭，又點了下頭，「還是先生想的透徹，我是個愚人，我這就吩咐下去，先生什麼時候回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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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 ^% o$ S- V8 h5 X5 g　　「我不回南了。」袁先生一邊搖頭一邊嘆氣，「我一生自負，看人斷事，極少有錯，太自負了些，就犯了大錯，我不能再回南了，回不了了！等這邊大事已了，我就歸隱，找個山青水秀的地方養老，隱姓瞞名安度晚年。」

# I. h* Z4 g1 e1 G" l. ]　　「先生這是什麼話？二爺若能成事，先生是最大的功臣，先生……」

9 T+ O6 L7 T6 T; s4 _　　「我沒貪過這些功，不提也罷，我不是為了這些，」袁先生擺手，「我和師弟都是幼年出家，發了重誓一輩子護佑光大師門，師弟做到了，可我……」袁先生連聲嘆氣，「卻差點毀了師門！我不該拿夫人做籌碼，不該……唉！」袁先生又是一聲長嘆。「我極少出錯，偏偏看二爺屢次看錯，我以為二爺失了夫人，痛極必定絕地騰飛，誰知道……唉！唉！唉！二爺是為了夫人才造的反，為了夫人，才要爭個天下第一，好不讓夫人再受任何人的委屈，唉！我錯了，這趟錯的太厲害，回不了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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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人偶

　　「二爺不是不講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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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先生不停擺手截住掌櫃的話，「咱們認識多少年了？我這個人，你還不知道？我平生最大心願，是要建功，建了功，還要在功成之日身退，如此正好！正好！」

  x) L1 L) o2 w6 C( ]: Y- f! z& z　　「那倒也是。」掌櫃釋然一笑，也不再多說這事，兩人抿著早已冰涼的茶，低低商量起來。

. l6 U+ I7 e& B6 ]* Y: A! t- N　　圈禁廢太子的宅院地廣牆高，可門卻小的可憐、矮的可憐，狹的只能容一個人過，矮的只有一人高，中間還開了個洞，就是這樣的小門，不得旨意也是不許開的，平時送東西進去，只能開中間那個小洞，把東西一點點塞進去。

　　這會兒那扇小門卻虛掩著，負責看管宅院的古統領岔開雙腿背著手堵著小門站著，一臉煩惱的盯著那扇虛掩的門。

- D& A" L; m4 e, m! }3 p　　裡面那位爺呼嗤巴拉突然就病了，這『病』病的一點前兆也沒有！這位爺怎麼還是蠢成這樣？古統領越想越煩躁，聽說還指定了太醫，真是唯恐別人想不到！當了幾十年太子能當進這高牆裡去，都是這麼作出來的！

7 e! f( P/ K7 c! @; i9 l! f  b　　等一會兒怎麼搜？用他腳上的鞋子想都能想到，指定有夾帶！這夾帶是搜出來呢？還是不搜出來？搜出來吧，未免有點落石下井的嫌疑，畢竟是前太子，多年的君臣之義在那裡，可不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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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c) A# u, B9 S. w　　古統領牙痛一般的吸著涼氣，誰知道這位二貨爺到底夾帶的什麼私貨？若是擔系過大，監管不嚴，只怕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得搭進去！

! F6 l2 U0 f1 ]7 N5 Z0 ~* [- \$ I4 L　　這事麻煩！真麻煩！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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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v+ B9 r# C$ G* P1 v/ c　　古統領四十五度角仰頭望天，突然猛往後退了半步，一聲吼：「來人！」

5 S' D' ?, S1 w- O　　親兵應聲而到，古統領點著他吩咐，「去！跟韓駙馬說，裡面那位爺病了，好像病的重，請他過來看看。」親兵答應一聲，轉身就跑，古統領治軍講究執行的快，他的親兵執行命令都是跑。

　　看著親兵跑遠了，古統領捻著他那幾縷細瘦的山羊鬍子，甚是得意，這小院歸兵部，兵部裡，這事歸韓附馬管，再說官家也發過話，讓韓駙馬多多留心那位爺日常起居，他讓人叫駙馬來，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 C, Y2 D: u: w　　在韓駙馬在，輪不著他當家作主，這搜出來也罷，搜不出來也罷，可就不關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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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統領運氣不錯，韓駙馬在那扇小門從裡面打開之前到了，下了馬剛問了幾句，小門『吱呀』一聲打開，崔太醫提著藥箱子，跨出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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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 N0 L9 v! _; E( h# x　　古統領眯縫著眼睛，目光從崔太醫手裡的藥箱子上，一路掃到崔太醫臉上，瞪著看到韓駙馬，竟嚇的臉色慘白，哆嗦著腿抖個不停的崔太醫，只想仰天長嘆，真是什麼樣的主子用什麼樣的奴兒！嚇成這樣，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有鬼，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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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W+ B9 w4 |  l5 m0 F! s+ s　　高牆裡面那位，和前面這位，一對好主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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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Z6 h# {- _2 H1 o; D) A% @　　韓駙馬皺著眉頭卻是一言不發，往旁邊讓了一步，雖沒說話也沒什麼動作，可那意味非常明顯，是讓崔太醫離開。

　　古統領有些意外的看著韓駙馬，到底是韓家人，有擔當，心地也算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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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古統領完成這一番感慨，大鬆一口氣，一手提著藥箱，一手拎起長衫下襬，擺出一幅狂逃的姿勢的崔太醫，一腳踩空，連人帶藥箱摔的是實在的不能再實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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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太醫摔的七葷八素，那隻藥箱更是摔的散了架，裡面的東西拋了滿地。

3 m, s1 |/ V0 N; E, U7 q9 j　　古統領瞪著從藥箱裡摔出來的一隻涂的血紅的人偶，真想破口大罵，娘的，還能再蠢一點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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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z2 }0 b) ^( Q　　韓駙馬臉色也變了，現在這樣，是無論如何也沒法抬手放過去了。

/ l/ e( D' q% i  d/ N4 i5 G6 X　　「去看看，那是什麼？」韓駙馬直接指派古統領，古統領心裡簡直是一陣陣的響雷滾過，那是什麼還用看？肯定是詛魘用的東西！這位前太子究竟能蠢到什麼份上？千辛萬古把人叫進去，就是為了搞這種一點用沒有卻最忌諱的東西？

　　崔太醫和那堆藥箱零碎以及那個血淋淋的人偶，一路急遞送到了官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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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S5 I( ^* k1 M; b3 G　　官家正和王相公、黃相公等人議事，聽說是查出廢太子往外私遞東西，也不迴避，命人直接拿上來，可一看到拿上來的東西，官家只覺得心一陣猛跳亂跳，只跳的他氣息不繼，嘴唇烏青。

　　「太醫！快！」王相公急叫，守在殿門口的太醫上前，下針喂藥，官家接過藥放進嘴裡，一邊用力往下嚥，一邊厭煩的揮開太醫，「你們看看！看看這東西！他怎麼能這麼蠢？這要是能咒得死人，朕早就死了不知道幾千回幾萬回了！他怎麼能這麼蠢？他是朕的兒子嗎？」

. m+ h3 @- c( K! g. u, S　　這話說的重，黃相公瞄著王相公，王相公上前拿起那隻血色人偶，翻過來細看，「這是詛咒四爺的，三爺再怎麼著，也不至於喪心病狂到……」

　　「不至於？哼！呵！」官家一陣冷笑，「看到什麼了？」官家見王相公臉色微變，伸手想接那隻人偶，手伸到一半，又一臉厭惡的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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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上頭有八字。」王相公將人偶舉到官家面前，官家看了眼那一行八字，又一個字一個字看了一遍，臉色又青了，這是四哥兒的八字，一個字也沒錯，他怎麼知道的？四哥兒的八字，他是怎麼知道的？

5 D, S5 ]5 |6 M, _( I7 U　　「去查！給朕查！把這宮裡翻過來也要給朕查清楚！這是誰？是誰？」官家這一聲怒吼，吼的王相公心驚心涼，從四爺沒出生起，陛下就有了拿這個孩子替換掉太子的打算，那四爺的八字就是宮裡最重要的秘密，這最重要的秘密，廢太子那樣的蠢貨怎麼知道了？宮裡到底安不安全？

　　「陛下，照理說，這事極好查。」王相公不敢沉默，硬著頭髮上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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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T2 O3 P0 s' o  m4 @% f　　官家目光陰森的看著他，「你這是責備朕？」

　　「臣不敢，」王相公心平氣和的微微躬身，他早就不擔心官家如何對他了，官家和他一樣，都已經沒什麼選擇，他只能在四爺這一條路上走到黑了，官家只能用他用到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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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殺機

　　王相公的從容讓官家更加憤怒，他明白王相公在想什麼，就是因為明白，所以更加憤怒，這股子憤怒直往上衝，直衝的官家額頭的血脈突突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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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T- T: S; Q  n　　「去！把那八個嬤嬤統統打死！當場打死！快去！」官家最後一句『快去』尖利的接近失態，顧太監驚恐的看了眼官家，不敢再看第二眼，倒退出門，在殿門口高高的門檻上絆了腳，竟差點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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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不是暴戾之人，當場打死人的事從來沒有過，更別說這樣一死就是八個！傳說那片林子一空，這宮裡就要換主人了，看來……

　　王相公也愣了好一會兒，不審而殺，這是暴君昏君……算了，一來確實該殺，二來……王相公看了眼還處在暴怒中的官家，這會兒他不敢多說一個字。王相公垂著頭，心裡莫名的一陣陣燥意，這一陣子他心境越來越不平和，這不是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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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宮門上了車，放下簾子，王相公臉色就陰沉了，廢太子怎麼突然有了動作？聽到什麼話了？要魔魘，在他那高牆深院裡怎麼著不行，為什麼要把這麼個東西放藥箱子裡遞出來？這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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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王相公猛的一蹬車廂板，「去把那個太醫提到中書省，我要親自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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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o& f" Q5 }4 B- p　　管事答應一聲，趕緊奔去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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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相公車子沒進中書省，管事就一個人回來了，「相公，崔太醫服毒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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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簾子猛一下掀開，王相公失聲叫了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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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的到的時候，崔太醫身子還是軟的，不過已經死透了。」管事不安的看了眼王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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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3 p; b' g* t# A　　王相公臉色鐵青，死了！這事沒那麼簡單！

　　那間茶坊裡，袁先生眉梢時不時挑動幾下，一臉掩飾不住的快意，「天祐二爺！這就是所謂的天時！天時已到！哈哈哈哈！」袁先生快意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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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櫃也是一臉喜色，「沒想到這麼順當，經了韓駙馬的手，沒想到官家竟讓人當庭杖斃了所有的奶娘，唉！」掌櫃輕輕嘆了口氣，這裡頭還有他們一個人，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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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Y& ~" {7 g' g. c7 L7 O　　「她也算死的其所！」袁先生看出了掌櫃的心思，漫不經心的安慰了一句，掌櫃看著他，暗暗嘆了口氣，先生這樣做大事的人，從來不把人命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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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l) K4 j' P6 j/ i4 |" S6 N' y( l　　「如果能順順當當，天下生靈就能免了一場塗炭之禍，她死的其所！還有崔太醫。」袁先生眼睛微眯，手指輕快的敲著椅子扶手，「下一步得立刻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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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y/ q2 r. i4 L5 r　　「是！」掌櫃神情嚴肅，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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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清比平時回來的早了小半個時辰，一進二門，還沒下車就吩咐小廝，「叫二爺到書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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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廝飛奔而去，李思清進了書房，衣服還沒換好，李思明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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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廢太子往外遞東西被拿住了？」一進門，李思明劈頭就問道，這事已經傳的沸沸揚揚無人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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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y7 e0 v! e7 X　　李思清不由自主皺起了眉，這背後的推手是誰？端木華？若能做成這件事，早幾年、十幾年就得佈局，他的心機還深不到這份上，可……廣川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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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真的假的？」見李思清有些愣神，沒答他的話，李思明忍不住追問一句。

　　「是真的。」李思清點頭，「崔太醫藥箱裡帶了只寫著四爺生辰八字的人偶出來，是魔魘用的，」頓了頓，李思清乾巴巴只說事件，「崔太醫咬毒自盡，官家杖斃了四爺身邊所有奶娘。」

# A; a* n0 l- X2 I　　李思明抽了口涼氣，李思清迎著他驚愕中帶著絲絲恐懼的目光，緊緊抿著嘴沉默片刻才低低道：「這是個陷阱，所謀不光是廢太子，只怕還有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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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1 H# Z9 X: x) L4 a, _　　「是誰？」李思明『是誰』兩個字問的很艱難，他心裡隱隱約約有幾分猜想，李思清目光裡看著不出任何情緒，拍拍李思明，示意他坐下，「你也想到了？不一定是他……肯定不是他！」李思清糾正了自己的話，「卻是為了他，這局只怕早在十幾年、幾十年前就開始布下了，廣川王這不臣之心，必定由來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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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2 \$ A  h4 Z4 J: P　　「那下一步？」李思明心裡七上八下，說不出什麼感覺，那是端木華，那是他妹夫！

# X6 G0 }; b4 m( j* y; e　　「我還想不出他們會從哪裡下手，不過，」李思清臉色晦暗，「剛遞進來的線報，韓家已經宣佈自立為王了。」

+ R$ Y9 J: I2 M& Y& g  x4 W% a　　李思明『噢』了一聲，臉上沒什麼意外，李思清沉沉嘆了口氣，聲音低落道：「明天，就說阿娘病了，阿爹的病也加重，準備準備，過兩天你和王氏陪阿娘，還有幾個孩子到城外莊子裡住著去，我沒去接你們，不要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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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明臉色一下子變了，「京城形勢到這地步兒了？那你呢？大嫂呢？」

1 o3 Z# s3 V% q9 _　　「我和你大嫂沒事，悄悄備好馬匹車輛船隻。」李思清又嘆了口氣。李思明想到什麼，神色一下子變了，「糟了！一個時辰前，王府來人，接王氏和孩子過去住兩天！」

　　「去了？」李思清聲音高了上去。

　　「去了，王氏常帶孩子過去，我不知道出了事。」李思明咬牙跺腳，「我現在就去接她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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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李思清叫回李思明，「不能去！王府接王氏和孩子過去，若和平常一樣，你這麼急吼吼接回來，必定驚動了王相公，若是……是王相公特意打發人接的，你去了也接不回來，穩定！」見李思明急的脖子都紅了，李思清厲聲呵斥了一句，「你急什麼！就算是王相公特意讓人接過去的，也不過扣幾天，絕不會傷害王氏和孩子，你急什麼？」

　　李思明不停的錯著牙，「王相公這是瘋了！連你都信不過？連我都信不過？連自己的孫女兒也信不過？！他想幹什麼？他敢傷了幼儀和孩子一根寒毛，我一把火燒了他們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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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靜！」李思清呵斥了弟弟一句，「不到那一步！你只管放心，王氏和孩子必定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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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去城外莊子？我先陪阿娘和侄子侄女們去。」李思明用力嚥下這一口惡氣。

　　「不必了。」李思清有幾分無力的揮了揮手，「不能拋下王氏和孩子，就是阿娘，也必定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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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下一步

　　「大哥，你讓阿淺南下，沒想到今天這事嗎？」兩人相對無言沉默好大一會兒，李思明低聲問道，李思清微微仰著頭，好一會兒才答道：「已經生了反心的人，哪還會有回頭路？阿淺心地慈悲，又是個有辦法的，有她在端木華身邊，至少端木華不會發瘋。」頓了頓，李思清看著李思明接著道：「聽到端木華火燒永安城的消息時，我後背都是冷汗。」

/ o7 h1 v" H" r- a( T　　「一座空城……」李思明話沒說完，就緊緊閉上了嘴，李思清看著他苦笑，「你也想到了？真要是一座空城，厲大將軍那樣身經百戰、心思慎密的人，會引兵進城？端木華自小性子孤僻執拗，沒有阿淺，他在這世上就沒什麼親人了，這麼個人，無牽無掛，一肚子仇恨，若真是發了瘋，豈止生靈塗炭，這天下只怕要被他燒成一片焦土！改朝換代和一片焦土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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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D) V4 K* u9 s: q　　李思清看著李思明，話沒說完，李思明長長嘆了口氣，又嘆了口氣，「那咱們怎麼辦？韓家也反了，朝廷又亂成這樣，官家活不了幾天了，若是太子登基，百官必定惶恐不安，離心離德，若是四爺，那麼個奶娃娃怎麼激勵將士？韓家南下，端木華北上，嗐！我看韓家和端木華很快就能直接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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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o3 W( V* }* p) \( Y" q　　李思明甩著手，這三家，他最不看好朝廷了。

　　「韓家想南下沒那麼容易，」李思清神情平淡中帶著絲睥睨，「凡事要做最壞的打算，做最好的準備，這是阿淺的話，端木華南下的時候，我作了最壞的打算，讓人星夜兼程北上聯絡北部各族，韓家若和朝廷開戰，請他們南下，他們佔領的草場都歸他們所有，我還用了端木華的名義，雙重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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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明嗆的一陣咳，朝廷也就算了，端木華的名義！「朝廷就算了，可蓮生那個人……」

　　「這都是以後的事，一時想不了那麼多，就算真到那時候，想再奪回那些草場，理由多的是，再說，答應他們佔領的草場給他們，可沒答應不能去奪他們原本的草場，總之，這是小事。」李思清擺了擺手，對於政客來說，這確實是小事。

; V: F/ W1 A8 a( V/ Q* t　　「就算沒有韓家，我覺得蓮生要想北上肯定很快，咱們怎麼辦？阿淺在蓮生身邊這事，瞞不了幾天，到時候，你怎麼自處？咱們家怎麼辦？不光咱們家，還在常山王府，姚家，宋……大嫂家也不能不管！」

　　李思清有幾分煩躁，抬手不停的揉著太陽穴，「我也沒想出什麼周全的辦法，官家還在，先等等看吧，如今情形多變，幾天後也許就又是一番情形了，只能等等看了，你最近留心找找端木華留在京城的心腹主事之人，先聯絡上，就說，問問阿淺到了沒有，身子可還好。」

　　「行！」李思明爽快答應。

! ^5 h4 M4 K0 z　　宋皇后還住在她那間寬大奢華的宮殿內，宮門卻時刻緊閉，門口守著內侍，除了內外遞送東西，不許其它人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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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宋皇后面容浮腫、臉色蒼白，呆坐在錦榻上，雙目無神也沒有焦距的看著窗外，自從太子被高牆圈禁，她被鎖在這座宮殿內以來，除了最初那些天她整天放聲號啕，哭到聲嘶力竭，再之後，她就是這樣了，整天吃飽喝足就坐在榻上發呆，身邊的人若是開口勸說，她就開始放聲號啕，以至於沒人再敢說話，只任她呆坐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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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嬤嬤進來，眼裡閃著希望的亮光，上前曲膝道：「娘娘，家裡來人了，有要緊的事！」

　　宋皇后慢慢轉過頭，木木然好像是在看姜嬤嬤，姜嬤嬤滿心的希望和喜悅頓時被宋皇后這幅樣子澆滅了不少，這樣的主子，真讓人生灰意冷！

　　「娘娘，家裡來人了，說是太子的事，能救太子和娘娘！」姜嬤嬤不得不放棄說話謹慎這一項原則，宋皇后如今這幅狀況，不適合謹慎委婉。

　　「太子怎麼樣了？他們殺了他沒有？我的兒啊……」

# }9 @  i) v5 j: k: r- d+ w　　「娘娘！」姜嬤嬤一聲厲呵打斷了宋皇后眼看要噴薄而出的嚎哭，「您再這樣不死不活只知道哭，太子就真要死了！」她實在忍無可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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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u' G$ a+ f( Y6 _　　「家裡來人了！」姜嬤嬤幾乎咬牙切齒道：「娘娘趕緊淨面換衣服，這樣子怎麼……」宋皇后如今這幅樣子，不管誰見了都會覺得她沒救了，唉！

; n8 `( o5 s4 @/ R7 n5 T　　宋皇后被姜嬤嬤一塊熱熱的大棉帕子用力搓在臉上，一激一痛之下，打了個機靈，總算清醒了：家裡來人了！來遞信兒！來救她和兒子！她們有救了！

) x; W( H% C1 i" k$ _/ x+ \( H　　「快！叫進來！」宋皇后兩眼放光，頓時象換了一個人。

* p% g$ s- e. g( K9 o) A6 `7 S; g　　姜嬤嬤鬆了口氣，手下加快，侍候宋皇后淨了面又抹了些脂粉，再點了唇，換了衣服，這才親自出去，帶了來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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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的是個眉目清秀的青年內侍，內侍垂著躬身，進來就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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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皇后皺眉看著內侍，這人她眼生得很，好像從來沒見過。姜嬤嬤在旁邊低低提醒，「這是姑娘從前的大丫頭紫玉的兒子，姑娘剛進宮的時候見過他，見他生的機靈，就給了恩典，讓他淨身進了宮，如今在內廚房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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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侍垂手侍立，渾身上下透著卑微，一動不動聽姜嬤嬤介紹，這麼多年，他早就學會把恨藏的深深的，深到連他自己都幾乎覺不出來。

　　「原來是紫玉的兒子，」宋皇后神情一鬆，「倒出息了，可惜紫玉死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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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兒子進宮第二年就病死了。」姜嬤嬤帶著幾分嘆息，是個沒福的。

% ~1 v+ h0 r$ F, t  U　　「說吧，家裡說了什麼？是誰交待你的？」姜嬤嬤替宋皇后問道，內侍上身往下彎了彎，「是老侯爺是小的帶話給娘娘，老侯爺說，娘娘不能坐以待斃，娘娘再不有所行動，一旦四爺立太子的大禮好了，三爺和娘娘不是一根白綾就是一杯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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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i' C; l/ A: c　　「大膽！」姜嬤嬤一聲呵斥，這麼說三爺和娘娘，這是大不敬！

- b1 ]0 }& {" I7 O( y　　內侍低頭躬身，宋皇后抖著嘴唇，「讓他說！父親還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