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一章 溪南有人說話
- d! p, E3 ]( Q- l
　　山林深處有一條清澈淺平的小溪，溪畔的石頭上擱著烤架，還有些吃剩的魚肉。
2 @3 D6 N' C9 Y' o( q  }: @: r
1 _7 d2 W/ C( b% U- ^& h' C6 F　　秋山君從烤架上取下新烤好的一條魚塞到白菜手裡，說道：「吃魚的時候我看你能不能學會閉嘴。」

& ?5 E6 K) ]# f( J　　白菜有些緊張，接過烤魚便認真地吃了起來，哪裡還敢發出任何評價。

) {/ L+ @, |3 |- ]　　離山劍宗弟子們抽出劍，便去溪裡刺魚，一時間水聲嘩嘩，笑語不斷。

/ o5 k0 U2 n$ K3 |: `' {* {( m9 B　　秋山君用溪水洗淨手，與苟寒食坐在了石頭上。

　　苟寒食說道：「沒想到，你離開松山軍府後，竟是從漢秋城那邊一路繞回來的，比信裡說的晚了好幾天。」
# ~! J9 f/ h; s" J% c9 F4 O
( [. I, F/ h" P. s3 c% t　　秋山君說道：「離開阪崖去了松山軍府，瞧見了家裡的人，便一路跟了上去。」

　　苟寒食何等樣聰慧，立刻發現了這句話裡的問題，問道：「是誰？」

　　秋山君沉默片刻，說道：「陳長生。」
7 u* G: J0 a% H! w  B! Y
　　當他與苟寒食開始談話的時候，溪裡的喧鬧聲便小了很多。
4 i/ [5 q. R4 R% `: M$ g( G
　　當他說出陳長生的名字時，更是吸引了所有師弟的眼光。

　　而當他把阪崖馬場的那段故事講完後，溪裡更安靜無比，所有人都沉默了很長時間。

' `, g* o6 s7 \) r+ B　　苟寒食也很無語，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

1 [2 l" ~5 z. N. V5 }! ^　　白菜的臉更是漲的通紅，險些被還沒有嚼碎的魚肉給噎死。

　　「你們想說什麼？」秋山君面無表情說道。
6 e- N2 i7 W7 i$ g
, u3 B& B- M; }7 j, i　　苟寒食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此事不做任何評價。

　　白菜極為困難地把魚肉嚥了下去，連連搖頭，表示自己不敢對大師兄做任何評價。

　　秋山君看著他說道：「想說就說。」
& i* ^" J9 E' U
  p0 p% [/ Q. F8 M  s) Y7 S　　白菜猶豫了很長時間，低聲說道：「大師兄……你們倆的眼神兒也太不好了吧？」

: h* j& ^& N9 L3 n) e5 M　　……

　　……

　　「陳長生是個不錯的人。」

5 }. Z' B) h: U' L　　秋山君頓了會兒，然後繼續說道：「可惜，不能做朋友。」

　　他不知道陳長生也有過相同的感慨。
$ e# e8 a1 f+ W! k# r
　　苟寒食微笑說道：「這一點我比你們都強，因為我和你們都可以做朋友。」

+ v% M2 C; g; `) }; d　　白菜擠到石頭上，蹲到秋山君身邊說道：「大師兄你才真正了不起，陳長生再厲害，今天也要靠你才能全身而退。」

$ Z# }7 Y7 f1 ~( T9 i　　這說的是秋山君用十餘張畫便說服了別樣紅，破解了大西洲陰謀一事。

1 a5 Z8 T! Q, X　　但在秋山君的臉上看不到任何驕傲與得意，反而有些黯然。
$ C+ a' q+ S- O" Y+ C
　　「我不喜歡別天心，所以開始的時候沒有太過在意，把這件事情看的太小，沒想到大西洲的人居然敢對他下手。」

6 t& _8 T- b7 e* R% I. c& [( e& V) S　　他沉默片刻後說道：「如果我再警醒一些，或者他可以不死。」

　　苟寒食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後背，轉而問道：「南溪齋合齋，我們要不要做些什麼？」

　　「師妹做事，從來不需要人擔心。」
! M( m8 u5 N2 Y& A( r
　　「折袖好像出了些問題。」
& V0 w# H( v" H4 }) }! l
　　「回去再說。」
# Y1 K" u) w; Y% i% ~; K
2 j2 [8 x1 x/ i　　秋山君起身向山林外走去。

　　溪裡的離山劍宗弟子趕緊出水，用真元烘乾衣服，提著十幾尾鮮活的魚兒跟了上去。

5 K6 }+ `9 R! ?4 w　　山道依然清幽，鳥兒覺得已經安全，重新回到了林子裡，到處可以聽到清脆悅耳的鳴叫聲。
9 b2 b! z+ f7 k. H
3 R- m1 z' v/ Z/ z% s% A7 e　　不知何處的峰崖間，傳來幾聲猴兒打鬧的嬉叫聲。

* b2 W+ o, p3 N3 B　　秋山君側耳聽了片刻，拎著酒壺飲了一口，帶著師弟子順山道而下，衣袍輕飄。
' T5 W6 H8 Q  x3 k
# p% p$ F- `$ r+ B3 g　　……

　　……
7 @5 Z" q9 ~% S  b% R
　　那座峰頂的崖坪已然人去一空，南溪齋前的崖坪上卻站滿了人。青樹與花叢之間，數百名南溪齋內門弟子安靜地站著，已經不像前些天那般緊張，當聞到襲人的花香時，有些年輕的少女還會忍不住輕輕嗅一嗅。

1 m. q/ o4 H% U　　問題還沒有解決，但聖女既然已經出關，她們這些弟子哪裡還會擔心什麼？
( j9 t7 o* j5 @( r0 |0 c
　　南溪齋建築的最深處，草堂的最上方擺著兩張蒲團，徐有容與陳長生坐在上面。

$ y$ [8 z6 M& u  l' y　　看著這幕畫面，懷恕微微皺眉有些不悅，懷璧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何事。
: @4 J; e! \6 k/ o, s9 L
　　懷仁緩聲說道：「教宗陛下受了不輕的傷，還是先去休息吧。」
+ M4 e& _: O8 b, F8 V; T1 I; R
2 ?3 c; O% {% H1 \) c+ ?: z　　這位輩份極高的南溪齋師叔祖意思非常清楚。

　　無論徐有容對合齋一事持什麼看法，對她們雲遊歸來的這些行為有何看法，這終究是南溪齋內部的事務。

3 n# T" m' F8 k, ~& Q, w　　既然是內部的事務，就應該由南溪齋自己解決，陳長生哪怕是教宗，也不應該坐在這裡。
  C2 m) C# }! E! V
　　然而，她的這句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8 I1 I, q6 ^( ~: M' O( T
8 k9 p* S& u( F6 r& s　　草堂內外、花樹之間站著的數百名南溪齋弟子平靜不語，就像是沒有聽到。

　　徐有容也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憑軒與逸塵。

  Q( E9 s" S6 k5 ?3 _/ \3 P8 q　　在進入峰頂石壁閉關之前，她把南溪齋的齋務交到了這兩位師姐的手上。
! W) J5 Y) B( o- X% P+ H4 T
　　現在她平靜的視線，很明顯就是要她們對今天的事情做出解釋。
. `# y: G( e3 \+ V" C: M
9 p! B% g/ Z+ \1 _- }/ |　　懷仁嘆息一聲，想要說些什麼。
8 T$ U" Z7 `0 o( w% d4 `9 c8 U
　　徐有容依然不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憑軒與逸塵。

　　雖然都是同代弟子，但憑軒與逸塵哪裡還站得住，早已跪了下來。

　　逸塵眼睛微濕，顫聲說道：「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辦。」
5 F% z! S# W6 ^2 ~
　　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淚水便從她的眼眶裡流了下來。
3 M" s( |8 o" A+ x! L
  |# J9 l# [! C: g; s" i( F　　徐有容知道她的性情向來柔順，想來必然是昨夜被老師逼的招架不住，今日才會在崖坪之上同意合齋一事。

　　憑軒相對要平靜很多，說道：「弟子知罪，只是師父她老人家畢竟年老體弱，而且未存惡念，還請齋主降恩。」

. w) d$ b  ]* ?" I　　懷仁微怔，沒有想到這個今日在崖坪上數次違逆自己意願的徒弟，這時候竟然會替自己求情。

　　但她並不接受這番話，因為直到此時，她依然認為自己是正確的。

　　她對這些天的事情向徐有容平靜地講述了一遍，如昨夜與今日那般，闡明自己為何會想讓南溪齋合齋十年。
+ A& N6 I* B0 r3 E+ L; @6 R9 V
8 e3 [6 h3 Q: i! E/ P' s6 c- z　　自始至終，徐有容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懷仁說道：「今天的事情看似平靜解決，但聖女你破關而出，必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陳長生看了徐有容一眼。

: g- H- [( b! x- Z' G6 Q　　懷仁繼續說道：「如果以後這樣的事情不停發生怎麼辦？聖女你還能付出幾次這樣的代價？聖女峰還能付出幾次這樣的代價？朝廷與離宮，他們師徒之間的戰爭，為何非要我們齋中弟子去流血？」

　　到這個時候，徐有容終於開口說話了。

0 q) g2 l4 S) e4 t; f  y6 O/ S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亮，可以讓花樹間所有南溪齋弟子聽得清清楚楚，更是直接進入了懷仁的心裡。
6 S2 j5 y) @4 U9 }* \. o
3 I( q7 t6 R- A% e( a3 t　　「師叔是長輩，關心齋務理所當然，但你不是齋主，還是說……你想要坐我的位置？」
' h: o, g' P' q* D5 E, f1 T! A4 J
$ h2 [& [" X, H3 [2 }8 G! r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二章 相看兩厭

　　南溪齋內外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 Z) M! L: \& v' h' W4 X; M　　懷仁無法回答這句話。
9 a& k$ K* v; c$ g% F; L/ ]2 U8 E
　　她知道事情至此，已然沒有挽回的餘地，但想著將來齋破人亡的畫面，依然想要試圖做最後的說服。
% m' `( ~2 x: v% N2 f! o
　　「我知道這樣做確實有違教律，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把我南溪齋拖進深淵之中。」

　　她看著徐有容與陳長生說道：「你們沒有資格這樣做。」

　　徐有容站起身來，看著她的眼睛平靜說道：「老師走之前，曾經對我說過，南溪齋儘是女修，性本柔弱，想要在亂世之中求存極不容易，而想要靜守道心渡世更是天真的想法，絕非南溪齋本道。」
3 m# \2 }. w6 U, n- O. q# s
- p' M5 Z( [' B3 Y- m　　懷仁說道：「難道師姐和你就沒有想過，天下大勢有若恨河氾濫，稍不留神，便會舟翻人亡？」
1 M/ P1 e1 b. G1 r1 _6 d" Y+ D
　　徐有容說道：「修道本是逆天事，便是柔弱女子，也當持道前行，站在河畔看風景一世，固然清妙自在，但連鞋底都捨不得濕，又如何能夠踏波而去，最終登臨彼岸？」

　　此言一出，花樹隨風輕擺，南溪齋少女們的眼睛都明亮了起來。

　　「小時候在京都北新橋我往那口井裡跳，站在橋上我往洛渠裡跳，都以為我是在尋死，卻不知道我只是想跳進去看個究竟，到底有沒有月亮，到底有沒有那條傳說中的惡龍，連這些我都敢做，更何況是下河？」

　　徐有容說到這裡時，陳長生看了她一眼。

　　當初在京都奈何橋一戰前，他曾經仔細地研究過她，很清楚這些她童年時在京都的佚事趣聞。

　　「師父選擇我做聖女，便是因為她很清楚我的性情，知道我會帶著南溪齋往何處去。」

　　徐有容看著懷仁說道：「你不喜歡我的行事，不喜歡老師的選擇，我可以尊重，但想要改變這一切？不行。」
! t8 i, E8 X" l1 M( Q7 {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就像靜谷裡最動聽的鳥鳴，沒有刻意的威嚴釋放，卻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
' W3 `/ q- C6 \
　　尤其是最後兩個字，讓包括憑軒、逸塵在內的很多南溪齋弟子都想到了早前在那片崖坪上，陳長生曾經說過相同的兩個字。
% T+ c! i1 [& z3 @& Q, B
  S3 R2 ~  }; P　　可以尊重，可以理解，但不會接受，不會被你說服，更不會被你改變，不行就是不行，行也不行。
  q* S0 f. z* p! p3 A
　　陳長生卻想起來前些天在汶水城的風雪裡，從老宅裡傳出來的那聲斷喝。

, V  o. T% O7 F. n2 Y6 c4 L　　——你兒子勾結魔族啊！

　　所謂名望，他是從大朝試之後才開始慢慢累積。
; D! W$ |7 M; b/ y- K2 ?  Z5 |
5 Z. x9 h! }: K% F5 j　　而徐有容與秋山君，則是從剛出生的那一天便開始養望。
. H/ j8 N. w) G" _6 e
　　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時間遠沒有那些前輩強者們長，但要說到聲望，又有幾個人能及得上他們？
' T1 P$ X. ?) Y
% ^9 u) Z/ r5 B$ x, k　　一應爭論，至此結束。

! ^% {. U2 N8 _7 e& O4 _& W　　徐有容，就是南溪齋的意志。

　　在這十餘座青峰裡，沒有任何人可以動搖她的地位，甚至連接近都做不到。

) B$ f7 X+ i& r/ n　　哪怕今天反對她的是三位輩份最高的師叔祖。

　　懷仁嘆息了一聲，看著徐有容平靜如水的神情，心如死水，說道：「那齋主準備怎樣懲罰我們？」
3 q3 I- D) m' U7 N+ y2 k
　　「我說過可以尊重，可以理解，既然如此，師叔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錯處，何須懲罰？」
# t' j; D5 Y* h) Z3 v/ V6 I0 b
　　徐有容說道：「師叔本就喜歡雲遊四海，為了南溪齋的前途，才被迫中斷修行歸來，如今我已破壁出關，齋務不需要操心，那麼便請師叔繼續雲遊去吧，相信世外的風景不會比這裡的風景差多少。」

6 B2 x  ?; M5 l$ e/ f+ ]　　懷仁的輩份擺在這裡，如果她真要按照教律齋法來處置，確實有些不妥。

0 X$ o6 a! }$ e5 s8 O4 L7 s　　但讓這些師叔祖繼續留在聖女峰，當然更是不妥。

　　所謂雲遊，不過是個請你離開，免得相見兩厭的意思。

　　徐有容如此處理，真可以說是舉重若輕，心胸寬廣，相信懷仁應該都能接受。

! }8 U7 D4 H7 I2 T6 i5 l7 ?- J0 q　　逸塵與憑軒望向懷仁的眼中都多了些喜意。

. _9 B; w! P; a5 E　　就在懷仁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徐有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不過我不希望師叔隔段時間就會回來一次，那樣真的會很煩，那麼便以十年為期吧。」

　　聽著這話，逸塵與憑軒的神情微變，心想師父會接受嗎？
, `% {6 ^1 C7 I7 x% ~3 g5 F- X& c
8 O  ~' E" q4 W- J9 ?' S8 V; c7 t　　請你出門雲遊，可以理解為後輩弟子的禮遇，但只准十年歸來一次，這便是明確的放逐。
& m" n$ O: D9 E! v* F  ~
' m0 P3 `% R& q( R0 m% K　　懷仁卻清楚，聖女所言十年為期，指的是南溪齋每十年一次的星桂大祭。

8 M# _9 M* c* u" d+ A# U( y　　想著對方沒有剝奪自己參加星桂大祭的資格，她還能說些什麼呢？

8 O3 R. ?5 m( j* }, b　　她感慨一嘆，便往草堂外走去。

　　懷恕向徐有容與陳長生行禮，然後轉身隨之而去。

3 A4 k% |, L7 \! J& c　　懷璧已經跟在了懷仁的身邊，神情看似沉穩，睫毛卻在微微顫動，眼裡有著不安與解脫。
; q+ f8 z) ~" ]
　　就在下一刻，她眼裡的不安與隨之而來的解脫盡數消失不見，變成了震驚與隨之而來的恐懼。
% u. l9 G' s" k
( k" D  n3 q4 W: p　　徐有容的聲音再一次在南溪齋內外響起。

0 w6 ?2 J, S$ a- X4 u2 h# D8 K　　「袁月琴，你以為自己也能走嗎？」

　　……
' P3 N. \  p  c
　　……
6 S2 |- ~$ Q+ a) v5 S& v
　　所有南溪齋弟子都擡起了頭來。
% A$ U% b2 K. a* f7 I4 R
　　有的面面相覷，有的四處尋找，心想袁月琴是誰，以前沒聽說齋裡有這樣名字的弟子啊？

　　那些反應快些的弟子，卻已經隱約猜到了些什麼。

　　懷仁停下腳步，回身望向徐有容，沉默不語。

0 _/ O5 o( [$ r& ~$ I: j7 k　　懷恕的神情有些微惘，似乎沒明白發生了何事。
& `, u( H& t* k( O' i. c5 o' N8 f, S: k- G7 V
/ m+ z& \/ O& \　　懷璧的臉色則變得極為難看。
+ N2 S/ C: S* P3 A
　　越來越多的弟子明白了，原來袁月琴是懷璧師叔祖的俗家姓名。
. H& W+ }, o8 U
# B' k1 H# j" n! U3 f　　懷仁有些不安。
" z# W1 H: h$ n- E! E# r
　　徐有容沒有喊師叔，也沒有稱道號，而是直接喊出了三師妹的俗家姓名，其間隱藏著的意味不問而知。
- R2 ?/ B- K+ S& b2 b. {
　　懷璧老羞成怒，看著徐有容喝道：「聖女你要做什麼？」

　　懷恕到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對徐有容說道：「她畢竟是你師叔，怎可如此？」

　　徐有容知道這位師叔就是這種性情，也不理會，只是看著懷璧說道：「袁月琴，你與外人勾結對齋中弟子出手，難道你以為做了這樣的事情，我還會讓你離開南溪齋？」

) d7 [+ x0 l9 ?) x8 p　　聽著這話，懷恕終於醒過神來，看了懷仁一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對於先前在崖坪上的那些南溪齋弟子們來說，徐有容的這番話讓她們想起了當時的那些畫面。
! ]' V4 O- m. c- m9 W
% {( {* S: k8 w- r# e, y4 |　　當時她們結成劍陣，眾志成城、正在對抗神聖領域強者無窮碧，局勢極其危險。

　　就在這個時候，她們的師叔祖懷璧忽然出手把她們擊傷，於是陣破。

　　這樣的畫面，她們怎能忘記？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三章 齋中生變

3 B. G0 A& ~) R3 c! T& ?* \0 T' m　　隨著其後青衣客忽然出手，大西洲陰謀敗露，王破與別樣紅聯手發出雷霆一擊，懷璧的出手變得不那麼引人注意。
5 t* ?% P% F" c: I& e0 O7 M9 t
: Q* z4 j6 l9 {* ^　　但很多人並沒有忘記。
8 z8 J% c+ j! O
  G) ^- u" U  v" n! A9 U" y, W9 x　　比如南溪齋的弟子們，比如徐有容。

! _. z$ `9 L6 _5 U4 q. T& t　　她看著懷璧平靜問道：「商行舟到底與了你什麼，竟讓你做出這樣的事情。」

　　懷璧知道自己這時候面臨著最麻煩的局面，咬著牙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徐有容不再問她，轉而望向陳長生問道：「請教宗陛下解律。」

" ~1 @0 j5 M  |& @8 J  ^　　當時在崖坪上陳長生阻止南溪齋合齋一事時，憑的就是教宗解律的資格。
# @! n, [; R  T$ c0 @
- r* U8 [; D& d7 n7 r　　徐有容這時候請他發言，一方面是借勢，另一方面則是要證明給南溪齋弟子們看他就是有這個權力。
& c- i! {7 _. s6 ?/ j
# f. Q$ \6 }0 i7 w7 k　　哪怕是聖女，終究是女兒家，小心思頗多，難以盡述。
8 k* o. l8 Y9 n& q: m0 E0 o
　　無論懷仁想要南溪齋合齋基於怎樣的考量，懷璧在崖坪上的所作所為都是無法接受的。
* Y( ~, S) B1 F7 w! u. X
6 r2 v5 Q6 `5 y. V　　放在任何宗派山門，她的行為都無法被接受，教律裡面對此自然也有明確的說法。

* X  T3 j% g" @/ S; R$ G　　「或者廢掉功法，被逐出山門。」
+ y* y% b# P6 D9 m& J
% x" U: M+ v, |　　陳長生想著小時候背下的道藏教典，說道：「或者處以幽禁思過之罰。」
2 x. Y8 |2 J% q4 a
) Z4 ^; |! t8 J7 D　　懷璧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望向懷仁欲言又止。
% R: y6 O. J4 |3 t0 r4 X+ b! a8 @
　　懷仁想要替她求情，卻忽然想到自己與懷恕、懷璧三位同門在世間雲遊多年，忽然被長春觀的道人尋找，才有京都之行與道尊商行舟面晤，不禁生出些疑慮，神思微怔。

　　徐有容看著懷璧說道：「袁月琴，你選哪個？」

　　懷璧見懷仁沉默，以為師姐放棄了自己，恨從心頭起，咬牙說道：「幽禁？你準備把我幽禁多少年？」
- j( F3 A! {* |6 K% f- X6 K
4 ]7 c" ]1 ?' u1 L) N　　徐有容說道：「你哪天能夠明白自己的錯處，便放你出來。」
+ \" I: q# u# W) ~: g
- Q+ s% _, ?4 F% G% ^　　懷璧冷笑了兩聲，聲音尖鋭喊道：「你就想把我在聖女峰關一輩子！我怎能如你所願！」

* G0 f% r! _  N5 n0 S/ _; ]　　徐有容神情不變，平靜說道：「看來你是想要選擇前者？」

+ D7 ]8 Z$ y  n7 z　　所謂前者便是廢掉功法、逐出山門，也正是牧酒詩當年在離宮裡禁受過的懲處，只不過那位大西洲公主即便被廢掉國教功法還有自家功法護身，而懷璧修行的盡數都是南溪齋道法，如果全數廢掉，她與廢人有什麼區別？
5 A9 ]# q/ f3 A' o' v; U
　　懷璧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眼神變得怨毒至極，說道：「如果我都不選呢？」

# J0 D; x- d8 H5 ?& H3 X　　徐有容平靜說道：「那我就要替歷代祖師直接執行教律齋規了。」

　　聽著這話，懷恕神情微變，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徐有容與懷璧之間。

　　這位性情暴烈如火的道姑並不是想要與當代聖女刀劍相向，只是下意識裡不希望看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畫面。
+ Y. M* [8 |% |: M  p
　　南溪齋弟子們的反應卻又是不同，只聽得劍鳴清亮而作，劍意縱橫而起，數百名弟子看似散亂的站在各處，卻已經組成了一座極其複雜的劍陣，劍勢磅礴卻又森然至極，攔住了通往山下的各個方向。
4 P- v; a! R$ E6 M, ?# z4 f
. R" r8 I* ~6 |* R5 g　　看著這幕畫面，懷仁嘆了口氣，看著懷璧勸說道：「如果你問心無愧，便去自省數日，我在山下等你。」
" {# q/ ~; s  S3 `5 I- R6 }
　　「師姐，你怎麼如此……愚蠢！」
' `" [% N) T. \# l
+ ?# V! j+ L  Q: q* n: T# ?　　懷璧的神情顯得極為痛苦，說道：「很明顯，聖女這是要用我立威，哪裡還需要什麼證據，反省？」
8 Q6 U) N$ Z$ t# a
+ f! n+ |' H* x　　懷仁見她情真意切，不禁有些動搖，向前踏了一步想要對徐有容說些什麼。

( M6 U' i4 m1 a$ S# k; @* j　　忽然間，草堂裡寒風驟起，劍意縱橫卻斂而未動，一道極其凌厲卻又淒冷的氣息，籠罩其間。

　　那是一把劍，一把很細很長很直的劍，劍身通體黝黑，表面光澤極順滑，彷彿黑玉一般。

　　這把黑玉般的劍，被懷璧握在手裡。
7 L) @4 ?9 {+ v& P" n' I6 z8 H! ?
. v, P: w8 V. j9 }0 {, n  }, g　　鋒利而寒冷至極的劍身，橫在懷仁的頸前，距離她的咽喉只有一根髮絲的距離！

　　懷璧竟是趁著懷仁向前踏出那一步的機會，直接偷襲制住了她！

　　懷仁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被劍意所侵受了內傷，還是被師妹偷襲傷了心情。
7 ]5 G$ d+ P% e1 q# s: E$ \
* Z3 J4 Y# ?6 L6 V/ {9 L7 I　　一陣囂張的笑聲在草堂裡響了起來。
8 t9 {  v, x3 y+ q- n& ~
( Y# P- c$ ]0 g　　懷璧看著徐有容與陳長生，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笑容卻漸漸斂去，聲音也變得寒冷無比。

　　「不錯，你說的不錯，這一切確實都是我的安排，道尊承諾過我，只要南溪齋合齋十年，我便是聖女。」
# g2 E0 _+ f7 i! S3 o
　　陳長生問道：「如果有容破壁出關呢？」

　　懷璧冷笑一聲，說道：「你覺得如果我做到這一切，她還有正常出關的可能？」
& ]6 L1 H$ r9 q: E2 G
/ g: A  B6 u. C* n7 K3 @　　如果不能自行破壁出關，那麼等待徐有容自然只有死亡。
/ q6 U" S' R* f/ S
% v* n% B# g3 Q3 B4 Z% d　　「我確實沒有想到，你居然會為了一個男人棄了大道，就此破壁出關。」

　　懷璧說道：「至於別的事情，其實都很簡單，想要用南溪齋的千秋存續說服我這個像石頭一樣的師姐其實並不難，想要騙取這個暴脾氣卻頭腦簡單的師姐更是再容易不過。」

　　直到此時，懷恕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憤怒至極，身體微微顫抖，卻不敢做什麼。
& X6 ]5 |' j3 P7 A. ~& K
) Z' z% R- G7 b9 Y3 d/ r　　那道寒冷至極的黑劍就擱在懷仁的咽喉之前。

　　懷仁的臉色更加蒼白，眼神更加黯然，最深處隱隱有抹難過的意味。

) A! D% {. Q2 F* [( v　　啪啪啪啪，數道聲音響起，懷璧指落如風，封住了懷仁的幾處經脈，更是困死了最重要的幽府。

2 D  ^* _, y7 z+ x$ w" a　　草堂裡響起一陣驚呼：「天下溪神指！」

　　「不錯，我用的就是天下溪神指，師姐她再也沒有任何反擊的可能。」

　　懷璧厲聲說道：「你們這些晚輩，居然膽敢對我不敬，若是可能，我定要讓你們嘗嘗萬蟻穿身的滋味！」

. J' P/ p, O$ B/ Z* u3 @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懷仁的臉色由蒼白轉為青色，顯得極為痛苦，很明顯正承受著天下溪神指帶來的痛苦。

& A/ N1 t" g; A# ]" o　　憑軒、逸塵等南溪齋弟子見此畫面，無比驚怒，卻忌憚於那道黑劍，不敢上前。

9 b8 |: J4 U; N1 H" @6 W　　「當然，我不會指望這樣就能逼你退位。」
7 Q6 D9 t: G. K# U
　　璧看著徐有容冷聲說道：「你是最忘恩負義、冷酷無情的周人，不是嗎？你讓我離開便是。」

/ Z7 T1 }  {4 p+ y* k/ d; C　　徐有容沒有理她，看著被她脅持著的懷仁說道：「您看，您的心意或者是好的，但是，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壞的。」
; m1 Y, `# _+ n; Y  Z
　　懷璧沒有聽懂她的意思，神情愈厲喝道：「還不趕緊把劍陣撤了！」
' [& G- O- h- \; d. z( h; U
　　徐有容依然沒有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懷仁。

$ E: E6 n9 q- Y& K$ D3 Q! ^8 X　　懷仁的神情愈發黯然。
9 d& s( X; J& e% _- h& ^2 k
　　天下溪神指帶來的痛苦，與被疼愛了數百年的師妹背叛帶來的痛苦相比，真的算不得什麼。
( @$ R/ i5 a2 j0 o7 q# R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四章 知易守難心而已

% W7 [. W. G3 C% J　　懷恕看著懷璧憤怒說道：「你還不趕緊把師姐放了！」
4 Z$ v' Y! B& }" V- h5 a
0 P' `1 `6 P# y" a. h2 s　　徐有容的視線忽然上移落在了懷璧的臉上。
( k5 t3 [/ K* U! ^) X1 a
　　懷璧彷彿感覺到了兩道彷彿有真實熱度的光線，眼前一片光明，無比刺眼。

4 E/ A7 J9 n/ b; }. N. z　　轟的一聲巨響，草堂裡狂風呼嘯而作，那些白色的茅草隨風飄舞，十餘丈的火翼佔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 q8 Q6 G) r. D3 r  ~
# l% E; F, w' `8 J6 ~% ~4 l　　徐有容顯露出了真鳳之身！

8 [8 @; L$ |2 f6 _) o; }4 X　　無限的光明向著四周散溢而去，溫度急劇升高，整個草堂似乎都要燃燒起來。
4 k+ ^# D0 Z' i4 D+ I( e
　　懷璧更是感覺到了難以想像的威壓，驚怒萬分向後退去，卻沒有放過懷仁。

　　忽然間，懷仁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腥紅的鮮血！
4 ~# _* I9 f" |; F
　　懷璧微微一怔，低頭望去，生出警惕。
! d3 ^( W) ]5 }: f, m% A, _2 L$ ?
& l5 k2 s* I3 t1 z% L0 h　　但已經來不及了。

/ g5 o+ j$ k2 i: y( h' B$ A　　懷仁看似瘦小的身軀裡，迸發出一道無比雄渾精純、彷彿被南溪洗過數百載的力量！

　　那道寒冷至極的黑劍，直接被震飛。
4 _' u# f/ D# X2 h. T1 S
　　懷璧感覺一座青山直接砸到了自己的胸腹處，厲嘯聲裡向後疾掠。

　　懷仁轉身，身影如煙，亦如花香，襲人而去。

　　她的雙手落下，看似輕描淡寫，卻暗藴天地至理，根本無法可避。

　　十餘道輕微的聲響，在南溪齋的花樹間響起。

& h6 Y' u$ A/ S　　那是她的手指落在懷璧身上的聲音。
; C, r6 f( X% }$ x3 v* w
　　一聲悶響，狂風呼嘯，然後漸斂。
+ R3 Q6 t2 |2 _* l9 U
　　南溪齋的花樹之間出現了一個約三尺深的土坑。

　　懷璧站在土坑底，渾身是血，臉色蒼白。

　　「這怎麼可能？」

: p6 e9 v. T9 M  ~) h' c0 e% v4 l　　她有些瘋癲般地喃喃說道。
. A: m$ [" {- c
2 S5 N/ }( E6 N& N5 X& @* s% Q　　懷仁靜靜站在她的身前，說道：「知其雄，守其雌，始為天下溪，師妹，這套指法你從來就沒有練對過。」
3 F2 ^' F& N8 \1 _) O% ~- q
　　懷璧尖嘯一聲，轉身欲走。
7 f* u) o2 H3 w& g
　　破風聲起，一道身影如雷霆般落下，轟在她的身上。

　　懷璧痛呼一聲，落向花樹深處。
6 P0 `% B) e# t6 v
　　那道身影顯現出來，正是性情暴烈如火的懷恕。

3 X0 }6 r( c& N' y- D& H4 S( _5 I- s　　花樹深處不止有香氣，也有劍意。
  M* ~5 E% q9 g9 {+ ]
: A0 ]' t, l$ ^　　十餘道劍意森然而起。

　　懷璧慘叫連連，身形驟挫，終於再也無法支撐，被那些劍光逼了回來。
6 v1 O* L1 C4 g) e9 [. y6 J
　　花落成塚。

　　她就落在了那道土坑裡。

　　她左臂已斷，渾身都是劍傷，鮮血淋漓，看著無比悽慘。

: A. _  W) V4 Z" m0 q9 {2 G8 b* {: k; a　　她看著懷仁，艱難地向上爬去，帶著哭聲喊道：「師姐，你饒了我吧。」

　　懷仁靜靜地看著她，始終沒有說話。

　　帶著痛楚意味的哭喊聲，漸漸低落，那意味著絕望。

0 b* n2 |; w6 k; z/ S# Q9 }　　懷仁沉默了很長時間，轉身望向草堂對徐有容與陳長生行了一禮，然後向外走去。

　　懷恕向坑底看了一眼，跟著離開。
/ V4 ~' Y! X# A% [3 f
　　南溪齋弟子們走進土坑裡，把懷璧拖了出來，向崖坪後方走去。
1 b0 j" n. d, `$ R* W
　　懷璧想著迎接自己的悲慘命運，終生幽禁真是生不如死，生出無盡怨毒，嘶聲喊著：「道尊會來救我的！到時候你們這些小婊子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到時候我要讓你們跪下來求我！」

6 v+ o  \1 p1 y4 u　　南溪齋弟子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辦，畢竟這是她們的師叔祖，哪怕再如何生氣，也不好如何。

% g* D! F6 c+ R- q/ o　　懷璧依然不停地咒罵著，說的話越來越難聽，污言穢語不絕於耳，極其陰毒。
; j& e% u5 ~9 ~9 l3 J* B
& u; `* e3 H) g8 T  y( P　　唐三十六與折袖站在草堂外的一座涼亭下，他看著這幕畫面，忍不住連連搖頭。
5 F  y+ s1 p0 E- m6 ~* R
  c1 G. ]2 }, N　　便在這時，徐有容看了陳長生一眼。

) [/ m5 J0 A* A9 K4 X# ]( U　　陳長生微微一怔，看了唐三十六一眼。

* H7 Z0 {, v# y5 S- s' ?　　唐三十六感慨道：「真是好一對……」

　　然後，他看了折袖一眼。
2 F, x. B/ X/ w$ e
　　寒風忽起，亭上的落葉飄舞不停。

( X1 m1 t$ A5 l% N　　折袖來到了花樹之間，只聽得鋥的一聲響，魔帥旗劍破空而起，耀起一道暗沉的劍光。

　　懷璧怨毒的咒罵聲戛然而止，她捂著溢血的咽喉，眼裡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緩緩倒在地上。
2 G: ]& B- S2 Q  |
　　……
+ U) V0 I7 K( a
　　……

　　群峰之間的暮色要比平原上來的早很多。
) y0 @0 ?. w- K2 c
! o3 l" L8 p) m0 w4 b3 @8 B　　天時尚早，太陽已經靠近了山巒線條的上緣，光線變得有些微暗，花樹彷彿要燃燒起來一般。

　　在南溪齋前的那條山道上，憑軒與逸塵帶著百餘名直系弟子，在為懷仁與懷恕二位師叔祖送行，雖然隔得有些遠，隱隱還是能夠聽到一些哭泣的聲音，氣氛顯得很是低沉哀傷。

2 F  \5 ]1 F1 X, b　　「沒有想到你這位師叔的境界實力竟是如此之強。」
2 t& L. M2 T  x) @4 S
　　陳長生站在崖畔，看著那處的畫面說道。
  f( h9 K8 b; ~0 ~3 N
, r/ H0 I) x: v/ d4 H　　先前在草堂懷璧暴起偷襲，用天下溪神指封住了懷仁的經脈與幽府。誰也沒有想到懷仁的性情竟比平時表現的暴烈無數倍，境界實力更是高深莫測，強行調運真元與神識衝破禁制輕而易舉制住了懷璧，只用了一招便讓對方再也沒有任何戰力。
- Z) ]3 {3 i6 Z, V/ Q4 t
! }; Q' |! d$ I/ {# K. [! [　　她用的天下溪神指要比懷璧的指法高出無數倍去，高妙難言，頗有脫塵之感，甚至隱見神聖意味。如果她不肯聽從徐有容的意思離去，憑境界修為強行對抗，今天還真不知道最後會是什麼情形。
5 v2 _/ ~' D* t+ W% t% l: i
　　「我南溪齋無數年歲月，雖然低調，但底蘊極深，懷仁師叔一生痴於修道，神聖可期，自然厲害。」
& @" }( B& v7 L+ d9 q" `9 @4 @/ N  C
　　徐有容說道：「只是不知道她怎麼會被你師父說服。」

　　陳長生在旁看著，只見她美麗不可方物的小臉無比平靜，卻自有威嚴，或者是因為她負起雙手站在崖畔？
, C$ ^/ a) H7 K& i
6 O$ k& c# c1 |5 W( P$ y" F" A% j　　事情至此，他已經非常確認，昨日在聖女峰頂感應到的那抹警兆，便是從自己而來。
- m' Z& }, ]: ^" R7 J: b
　　換句話說，他就是徐有容最大的問題，如果他不是來到聖女峰，徐有容不見得會被迫提前破壁出關。

5 F' M, q1 m' l: D9 a' `　　想到這點，他說道：「抱歉，以後做事情我會再冷靜些。」

0 ]3 ~% Y* u6 l* P　　徐有容轉身看著他微笑說道：「如果我的事情都不能打破你的冷靜，那才是你應該抱歉的事情吧？」
: P) X6 j) P2 x4 s3 n  i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有理，那我就不改了。」
4 G, W  {5 U  }& q
8 A0 M  ^9 e3 D& N/ n1 n) d# T2 C　　他與她已經數年未見，通信也斷了兩年，按常理，應該有些陌生感才是。
; N* d; o6 X# I' @& Y
7 [( b- ?  x3 f1 R7 o0 r9 N　　但事實上他與她生死與共的次數太多，血水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 {/ K4 N; F6 q4 T  x4 e% l
* c4 ?. n$ `2 t7 K　　就像在世人眼中那樣，他們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此時相處起來，依然如往年那般平靜淡然。

　　徐有容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I) r1 k" g6 q$ s! }& v
　　崖外的山外輕輕拂在她的臉上，惹得睫毛輕顫。

+ {; m+ h; @& x0 T( F+ d; i　　與之一道到來的還有暮光。
0 I5 G0 F& @6 f7 @
　　看著她的臉，陳長生微微心動，慢慢低頭。
* g# W$ J$ v6 {* |* N) M7 R
　　徐有容依然閉著眼睛，神情卻有極微小的變化。

- G( p/ P! _" H0 O　　不知道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 M, y: e/ @1 w( x) g$ A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五章 隨心所安情而已

　　噗的一聲。
" V7 i6 y5 U* y8 U4 M% |: T1 Q9 y9 G
　　不是笑聲。

　　一口鮮血從徐有容的唇間噴了出來。

　　盡數落在了陳長生的身上。

' \* V  |  [+ F$ a; k  u　　陳長生看著很是狼狽。

　　徐有容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這幕畫面，略一思忖，便猜到先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 ^, V7 E. u" V4 Y; D
　　她擡起衣袖擦掉唇角的血漬，露出一抹調皮的笑意。
2 h) Y5 u  L1 C! {
　　陳長生顧不得自己，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擔心問道：「沒事吧？」

3 E& u4 H; Z4 P- C& j, G) E, h　　徐有容知道他有些輕微的潔癖，看著他毫不理會，微微感動，取出手帕替他仔細擦掉臉上的血水。
/ z$ |; g* I6 g( R# d
　　「淤血逼了出來就好。」

　　她迎著暮光閉著眼睛是在冥想治傷，卻被陳長生會錯了意。
5 ^+ L5 ^9 f3 |# [0 d# e; |+ J$ w
& ~2 J8 @( f4 ~3 Z2 D. |　　陳長生略覺尷尬，但更多的是擔心，哪怕聽到她說已經沒事。

　　合齋閉關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今日徐有容因為他的緣故提前破壁出關，修行必然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 x: k2 y. I8 X2 B+ k, g　　最關鍵的是，她的道心將會蒙上一層難以去盡的痕跡，甚至極有可能再也無法找到破境的契機。

　　想到這一點，陳長生的心情變得愈發沉重。
: D6 S  }. ~7 N. t, }
　　徐有容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說道：「很多修道者遇到我這樣的情形，一朝受挫便道心動搖，至此再無問道神聖的機會，但你不用擔心我，因為我比誰都更有自信，我還很年輕。」

　　所謂修道，修的便是歲月。做為有史記載以來最年輕便能看到那道門檻的修道者，她還擁有很多歲月可以去感悟品味。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對這一點有非常清醒的認識，從而確保這些歲月不會虛度，她的道心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2 ~3 q8 s: B0 T7 K3 Z7 {
- {; R6 \( J! G0 G# W/ ~( k$ l　　聽著這話，陳長生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 D' N3 N7 H& B$ G　　他臉上的血水已經被徐有容擦乾淨，偶有殘餘，隨暮光而化為鳳火消失無蹤，但衣服卻沒辦法處理。他很自然地從藏鋒劍鞘裡取出一套乾淨的道衣，然後轉過身去換上，整個動作顯得特別熟練，彷彿重複過無數次一般。

7 w, V6 k7 c6 O# j& D$ v2 W　　徐有容問道：「你身邊向來都習慣帶著乾淨衣服？為何會換的如此熟練？」

4 r% d' c' C- p, e: h7 p7 R　　陳長生想著當年國教學院牆上被打穿的大洞，那個扶著大木桶邊緣盯著自己的眼睛、明明小臉已經通紅卻要裝作毫不在意的小姑娘，忽然生出很多想念，卻哪裡會提，只是把北新橋底通往冷宮寒潭的那些畫面說了說。

　　徐有容自幼便知道北新橋底的故事，不以為意，問道：「小黑龍到底是怎麼回事？」
! t* k8 R0 x2 A  g  D0 b1 {
0 f. B+ X2 r# O/ I/ w　　這問的是別天心被殺死一事。
1 g9 h9 e; h& m
　　雖然說現在誰都已經知道，這是大西洲的一個陰謀，問題在於，陰謀沒有被揭破之前，陳長生始終沒有同意讓小黑龍出來對質，冰雪聰明如她，自然已經猜到必然有事情發生在了小黑龍的身上。

　　陳長生說道：「現在無法確認，但她應該沒有危險。」
: z2 l5 {$ H1 {2 W3 Z
0 {, S4 {0 X  G　　徐有容說道：「需要做些什麼？」
: P- C0 Z5 c4 J1 O; c# ~
　　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等一段時間再說。」
. H) H; q& f- J: j2 a
　　徐有容不再多言，問道：「你可曾在這裡逛逛？」

( M% K5 a& T- l4 _　　陳長生說道：「見過些你在信裡提過的風景，但沒有時間細看。」
6 d% X/ d" k; [0 R3 `+ Z/ l
　　徐有容微笑說道：「我帶你去看看？」
, g+ W' C4 Z2 V
　　陳長生說道：「好的。」
$ ~9 y- V6 {: i8 I6 L
$ ~. F- x9 y5 X% T1 S　　山風微作，花樹搖動，香氣襲人，白鶴破暮色而至，落在他們的身前。

0 W9 U& q6 v0 R) B* `% e　　伴著一聲清唳，白鶴背著二人騰空而起，以極快的速度再次撕破暮色，穿雲破霧，來到了峰頂。站在崖畔，看著暮光下的原野與桐江還有那些已然變成水墨色的山峰，陳長生感慨說道：「小時候你在信裡說這裡風景極好，果然不假。」
/ v$ P' o! E9 f6 h
% v, U1 Q3 T, ]0 F" C( w　　徐有容強自鎮定說道：「小時候我有給你寫過信嗎？你或者記錯了，幾年前我倒是寫了不少信給你。」

8 y% o5 c0 w1 d- u# s　　陳長生微笑說道：「白鶴應該都還記得，你怎麼就忘了？」

　　聽著這話，白鶴在旁輕鳴了兩聲，表示確實如此。

　　徐有容的臉上流露出微惱的神情，說道：「也不知道你是怎麼騙得它的信任，竟是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5 T$ K) S6 ~- U
% M! T: `( c. g3 T/ ^" h　　陳長生牽著她的手在崖畔最突出的那塊青石上坐了下來。

　　「從小我就喜歡在這塊青石上冥想靜修。」

　　「嗯，九歲那年你在信裡面說過。」
5 R' _2 j$ I0 p+ P6 H/ Z8 M* z8 l" w
9 u" X0 V1 K; D7 ~5 w& l4 J　　「喂，你真的記錯了。」

　　「我沒有記錯，因為信裡面你描述的風景，就和這裡一模一樣。」
) n5 M& ~0 N; _- D+ U
$ E; e0 a1 ~% c$ N9 \　　「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 a: j8 C# m( k: K& w4 m
　　「好吧，那三年前你在信裡說，這裡有很多鳥，為何我沒有看到？」
" h  ~3 z. s# E! C7 ?2 g
　　「你想看嗎？我可以讓很多鳥兒過來玩。」
/ k5 T* f& S& F! W9 d; l9 q
* h! l) P. f8 }' |* e  l. P　　「這就是所謂的萬鳥朝鳳？」
0 H4 ]- g5 t6 r
" _. E! x0 v+ g: `. `　　「是啊。」
8 |2 A: G4 d+ \
, t8 Q5 C8 l& g: N　　「還是算了，夜色將至，都要休息，何必打擾。」

: f; w, K, g/ p3 S. D9 q* F$ Z　　「也好。」

6 \- U" ?2 ~5 n　　「不過那隻山雞呢？」

0 o; e1 {  s1 R　　陳長生說的自然是周園裡那隻遠沒有長成的金翅大鵬鳥。
+ F. O+ z# J' b% a5 N, V! ]
( T2 M. m# H6 t) @5 r  `　　「它喜歡吃肉，我把它送去草原了。」

　　「草原？」
0 u' W9 F; X9 v( y! b
　　「就是你送給我的那片草原。」
7 I1 k& W4 K/ F, q* n$ F
　　「嗯……找機會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 a# ^: ], E+ I( q0 g　　「去看什麼呢？」
4 D* L5 W- ~: X; T5 ^
　　「周園裡的妖獸們如果喜歡，可以在那裡生活，我們……也可以。」

　　「……」

　　昨日自奉陽縣城一路疾奔至此，憂心難解，又遇著南溪齋合齋、別天心死亡這兩件大事，數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已經讓陳長生疲憊到了極點，倦意漸漸襲來。
" x& \: f4 x5 A4 j) J3 }* Q
　　他與徐有容坐在崖畔的青石上，彼此靠著，就像在周園裡那樣，非常放鬆，舒服，很快便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徐有容忽然睜開了眼睛。
5 Y8 u7 L( O' c4 `+ T
3 C- l- ?( @6 M+ m. E　　她靜靜地看著陳長生的臉，似乎想要在上面找到除了疲憊之外的一些什麼情緒，卻一無所獲。

　　他還是像當年那樣，從內到外都無比的乾淨，不惹塵埃，也無雜念。
9 n8 v7 q, t6 s) D
8 x8 P* u2 |/ d& S/ R  N: `  f0 ^　　「陳長生，為什麼十歲之後你就不肯回我的信了呢？」

# |- G0 z" X1 u　　徐有容看著他輕聲說道。

& R7 `9 @$ w  q, L; i　　陳長生已經睡著，沒有辦法回答她的這個問題。
) n, z7 Y7 m5 Q4 u% `
　　忽然，徐有容睜大眼睛看著陳長生，臉上流露出好奇的神情，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事情，變得有些緊張。
) `2 H! o8 D% G4 W+ g- @- v
0 @2 K( p8 [+ P! s+ |; x　　她看了看四周。

* L1 q3 o, q' x, m7 Q　　峰崖間的鳥鳴驟然靜止，那些異獸紛紛低頭，便是白鶴也扭頸望向了遠山。
, c5 N0 @. J( |2 v
　　徐有容低頭親了下去。
3 Z* t2 t6 m- m. Q$ @4 Q
  x9 R! o0 }2 p" Z$ ?　　嗯，就像糯米糕的味道，還算不壞。

; u. I; f, ^! a0 X- ?' z3 l% g) |　　就在這時，陳長生睜開了眼睛。
1 n! b9 @) s; x& F8 f; w3 d: z1 _
　　但沒有分開。

　　……
2 K4 a+ T4 a" q8 t3 a9 q: J/ A/ M
8 H3 M$ M: E" y7 @& \　　……

. ]5 I. H2 f  E  x5 V　　（沒猜到吧！我怎麼會這麼容易被你們猜透！還是那句重複了好些年的話，我的言情小說是最好看的！）

! m2 U5 _* ?  n8 I1 @1 C+ B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六章 飲食男女神聖事

　　他們就這樣以最近的距離看著彼此的眼睛，看著對方眼睛裡的自己。
. [1 S$ T7 t8 p& n6 Y9 ?
　　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又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兩個人分開了。

　　「我有些餓。」徐有容看著他認真說道。
' B3 x- z2 j( B$ U3 N
　　陳長生的聲音有些微顫，問道：「你想吃些什麼？」
9 O* b7 E! {- d
: k; d0 `7 u' R  F　　白鶴再次騰空而起，破雲霧而出群山，來到離桐江不遠的那座小鎮上。
/ H& L; B. z2 v
7 g2 }1 ?- y/ D, i$ O　　徐有容帶著他來到一座很不起眼的宅院前，然後被一名中年婦人驚喜萬分地迎了進去。
; e8 \" D/ J( p4 ?' S
　　陳長生和徐有容都很想吃京都福綏路的牛骨頭。

　　那名中年婦人說道：「北方人的吃食我可不會做，今天剛好起了幾尾三花魚，要不然給你們做一鍋豆花魚？」

　　陳長生與徐有容對視一眼，沒想到那年遺憾錯過的，卻在這裡補上了。

　　……

+ D; X* @( O" M4 c& j( ~. V8 X$ M, V　　……
  _7 \; u6 P0 M3 Y/ `% b! o
4 p2 v* z8 W8 Y6 P　　鮮嫩的魚肉與更鮮嫩的豆花合在一處，會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鮮美口感，加上那些紅艷的辣油，更是令人叫絕。

　　就像當年在福綏路一樣，陳長生與徐有容先是安靜地吃了很長時間，待口腹之慾稍微滿足些了，才開始閒談。

　　各色小菜擺在魚鍋的四周，看著很漂亮，徐有容專門要的一份糯米糕便顯得有些突兀。
6 D2 M9 D# M& u, j7 S/ P
6 I# Z: B2 V2 U' f　　「看起來你確實喜歡吃甜食啊。」

　　陳長生想起在寒山天池畔她隨身帶著的蜜棗。

　　徐有容沒有回答他的話，小臉有些微紅，不知道是被辣的還是被嗆的。

　　他們把最近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全盤梳理了一番。
$ k' n; ?$ H# w7 f
1 d: G& ?9 y! C) Z　　朝廷的想法已經非常清楚，對此陳長生早有心理準備，只是辛教士的死亡還是讓他有所感慨。
# H6 y0 M  m- S7 D' ^7 J
　　當年國教學院從廢墟中新生，辛教士可以說是最早的見證者，誰能想到此人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份。再就是大西洲的陰謀已經被揭破，但誰都知道，這件事情還沒有完結，別樣紅與無窮碧去了白帝城，不知道結局會如何

+ b0 u: V6 k/ Q4 B6 M+ l　　「白帝應該在與魔君一戰裡受了重傷，這幾年一直在閉關養傷，白帝城現在等於就在牧夫人的手裡。」

, G, c2 T- `; T) Z! t- I2 e　　徐有容看著他說道，沒有掩飾自己的擔憂，因為她已經知道了小黑龍去白帝城的原因。
% T  ~, }# B- K( o6 x
+ O+ t# v2 W1 Q1 C　　「妖族當年能夠立國，玄霜巨龍一族出了很大的力，吱吱在那裡應該是安全的。」
1 X9 u3 e. n, u3 I* Z/ @; C# P
) v( G4 o7 t5 h  L8 R0 Z( Q　　陳長生說道：「我只是有些擔心別樣紅前輩。」
) c7 e! s( x' ~  u
　　徐有容想著白日裡別樣紅與無窮碧踏雲而去的蕭索背影，也自沉默不語。
! w% b* N. d8 C/ ~+ D, ?6 ~
　　世間依然不太平，像這兩位神聖領域強者也要遇著傷心事，誰能置身事外？

　　更不要說陳長生是教宗，她是聖女，各有責任，想要歸隱草原，至少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 C8 [5 ~2 N4 W: A% `% I& B
　　陳長生說道：「說起來，今天我最應該感謝的人是秋山君。」
$ i2 R( ~& J& U
　　徐有容說道：「師兄確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3 i1 J  W: C% `( e7 {  R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情很平靜，語氣很自然，透著一分親近與信任。

　　如果換做普通的年輕男子，聽著這樣的話，難免會有些不愉快。

$ s! K  i! I( s　　——陳長生不是普通的年輕男子，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不過他沒有辦法說些什麼，因為秋山君今天做的事情值得他感謝。

7 W3 {; Q8 z2 O7 K0 [! q　　而且他在阪崖馬場親眼見過，感受過，秋山君確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0 O! c5 j6 v/ [3 x; X
　　聽陳長生說完阪崖馬場的那段過往，徐有容有些吃驚，很是無語，心想你和師兄這眼神兒真是簡直了……
" {4 Q1 {. O5 l' M  _( x4 H
　　「我和他在溪邊喝酒的時候，他曾經提過自己喜歡一個姑娘。」
  R% r4 y: b5 i) X% b9 p5 E
9 o1 F* L- n7 n7 S6 w2 @　　陳長生看了徐有容一眼，看似無意地說了一句。
0 @9 w7 S& l( g4 S/ M
8 B+ {# `8 [% X　　徐有容很平靜地說道：「你的身邊一直有很多姑娘。」
: k, U0 |! ^2 _- @. M7 ~" a
: P$ M' l& t5 A　　這話確實。

　　從最早自百草園裡翻牆到國教學院拜師不肯走的落落，到北新橋底用真血救他性命再為守護的小黑龍，再到夜夜潛入國教學院貪枕上一縷清香的莫雨，直到現在魔族小公主南客還一直牽著他的衣角。
4 J: A  f  d0 i# r. s5 d1 M
, Z# h, K' l2 A' W　　陳長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低頭吃東西，準備夾一塊糯米糕嘗嘗。
# Z6 F. K5 F9 U$ f% y
　　徐有容不讓他嘗。
; W  c  e! v0 R8 w
' F' g1 C5 n5 N# U2 v0 y　　他不解問為什麼。
4 T9 u" a. n3 k  T
　　徐有容有些微羞，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把盤子裡的糯米糕都拔到了自己的碟子裡。

# I: t7 y2 a9 n" K3 w　　陳長生以為她是真的生氣，想著那些姑娘們不好解釋，但有件事情應該也可以解釋清楚。

- T' J) c8 a# E1 v/ m　　「十歲那年，我才知道自己原來一直有病，沒法治，活不過二十歲……所以就沒給你回信了。」

　　徐有容這才知道原來剛才他沒有睡著，把自己說的話都聽了去，羞意更濃，低頭不語。
& y! J$ X$ w% f( }/ k: R% O
- c3 E/ ]4 [+ H2 P　　陳長生看著她很認真地說道：「這件事情你就不要生我氣了。」
2 n: x; Z8 D( N+ n/ R
　　他與徐有容是同齡人，生辰只差三日。

: _* P$ i: C8 w' ^& ?8 b　　當年他們六歲半的時候，彼此之間便有了婚約。

　　徐有容是何等樣人物，五歲時天鳳血脈便已甦醒，由聖後與聖女悉心教養成人。
. A0 d8 Q+ M- O# r' _/ x4 D
　　雖然她那時候才六歲半，但不要說她的爺爺太宰，就算是聖後娘娘想要她嫁給誰，也要聽從她的意見。

* Q9 o/ l  v* n7 @/ F" Z　　從知道自己有婚約的那天開始，她就對婚約的另一面生出很多好奇，遣了白鶴帶了書信去了西寧。

0 Z7 l+ }, L0 B* ^0 r　　陳長生收到她的信後，便開始回信，如此往來，直至他十歲那年才中斷。
9 p. ]' R5 O* m1 \
　　他們從來都不是陌生人。

& o6 I8 E1 D* U# H　　只不過書信斷絕之後，徐有容很不喜歡那個小道士，不願意記得這些事情。

　　現在，這些小時候的事情，比如竹蜻蜓似乎都可以慢慢記起來了。
' U7 {& i, x1 e1 w4 ~5 S6 x
　　「當初你在第一封信裡問我是誰的時候，語氣真的很糟糕？」

6 o& R$ _$ G- R1 M+ |: H9 E　　「哪裡糟糕？我是真的很好奇。」

. y6 j( i* H7 l' H% j　　「那最後一封信裡，你罵我罵的可是真兇啊。」
; i6 h* D$ j* A
) R, @8 n/ c9 s- p" M% v　　「誰讓你不回信的。」

0 f) y1 G% x6 m) O  P: D0 m　　「因為不想連累你，而且那時候你又不喜歡我。」

　　「嗯，其實是喜歡的。」
( R' S) u( P8 W6 d
　　「你說什麼？」
/ H/ w( g( Q  }  r
$ a' |# B% ]! {$ `1 {) v6 ^　　「我說從那時候到現在，都是喜歡的。」
6 X* b& h4 u  V% W. s8 l7 U2 X
7 |  c9 L; ^* w/ v' T　　「我也是。」

6 s  j4 r# z8 i8 h+ w2 v& V　　「接下來你要去哪裡？」
& @5 e3 j8 R, r- F- Z, K
; D8 f9 V$ ~. c  F  _% p) @5 Z　　「離山。」
' L' U8 `$ s* R/ S0 _6 ^9 Y
% Q! O/ W+ n+ W& K　　聽到這話，徐有容神情微凝，看著他好奇問道：「你要去找師兄？」
- g. [" w1 a7 {# P
+ }) V+ ], l; {, }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我要去找師兄。」

　　這是句俏皮話，如果不是徐有容這樣冰雪聰明的人，很難在短時間裡想明白。

3 s2 K: N4 h; T$ b( e. a4 X( }7 v7 R　　她認真問道：「那白帝城那邊怎麼辦？」
6 N) ~- P6 L, ?) f# Q* X
" q. ]5 g6 w% T/ M8 y+ l' h# r　　陳長生想著折袖現在的情況，說道：「事有輕重緩急，我先把這件事情處理好再說。」
$ i) v* x( J2 U7 f7 b/ f
' \5 P7 c' S+ u/ K　　……
- m$ H  ~3 v% u: y8 H+ W
　　……
; d/ U+ `. X: }! L/ P9 F
2 K' V4 n5 v( ?5 {- ~3 {/ C　　（下章就不談戀愛了。）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七章 心血何處可安放？

* ~8 j5 |! r6 o+ @9 p2 i$ t: P+ X　　南溪齋的合齋大典無疾而終，其間發生的事情卻震驚了整個天下。

$ U- g4 Q: n8 r: l- ^) x　　神聖領域強者之間的戰鬥、大西洲陰謀的敗露、青衣客身死成為最近一段時間所有人討論的話題。
. I  b& I& \: S7 l
9 l. o) u& D9 _' {6 Q; s2 |　　聖女徐有容破壁出關，她與教宗陳長生聯手居然能夠與神聖領域強者正面對抗，更是引發了無數議論與敬畏。

6 T/ L" l  ]- r* M5 ^　　唐家、秋山家、木柘家與吳家這四大世家行事變得極其低調，自然離不開唐三十六在其間發揮的作用。
0 X/ u) n0 g  [* L# s" w% w
　　長生宗傳來了最新消息，正式向唐家賠罪，派出長老替唐家的長房大爺解毒療傷。
( `" j: Q* U' F
2 m0 v6 c% T! S6 V( I% K& \. h　　但除蘇卻消失了。
- P1 Z" @; z2 H& V- o6 i
% ]. o( D# W! ?/ @4 Z　　誰都看得出來，日漸凋蔽的長生宗已經無法控制這個怪物。
, N* l$ u, R5 M4 l0 i
　　大周朝廷依然強大，商行舟依然穩穩地坐在世間最高的位置上。

　　按照當年的協議，教宗陳長生還是不能回京都，只能在世間遊歷，不知何時才能破局。
7 T. D# g; ~8 a2 t$ w: x; _
" ~- [3 k0 y0 f0 y. O# q　　但誰都看得出來，天下大勢就像是雨後的星空一般，正在隱隱發生著某種變化。

　　吃完那鍋豆花魚後，陳長生沒有多做任何停留，第二日清晨便帶著唐三十六等人離開了聖女峰。
! k5 n( R. I4 ], A3 M6 K
: ^) M+ X: m1 s- M9 j! a6 E2 S　　至於那天夜裡，他與聖女徐有容在南溪齋裡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自然沒有人知道。

$ M" R2 j6 H, Q6 i7 t0 P　　桐江上游，諸峰林立，或在陽光下，或在雲霧中，各有其美。
* c3 a8 {5 V& E8 C( Z
, |- h# `. a- X# o2 T+ q  B　　慈澗寺所在的靈樟峰裡生著很多香樟樹，滿眼皆是青秀之色，很是令人心情愉快。
+ V5 f; t( y/ ~$ g! {
; D' d2 L4 G( Q: R( `　　往靈樟峰間行去，約十餘里便來到一處崖邊，崖外雲霧繚繞，難以見底，對面隱約可見一座孤峰，兩邊之間由一道鐵鏈相連，隨著澗裡的山風擺盪，看著便令人心生悸意，更不要說行走於其上。

　　「那座山峰何名？」唐三十六指著對面問道。

: C7 `8 F  l8 ?# k& x7 Q　　送他們來此的葉小漣說道：「此峰名為獨一峰，乃是離山三十六峰裡最靠東的一座山峰，當年秋山師兄便常在這座峰上練劍，有時雲霧散去，天光大盛，站在這邊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唐三十六聽著她言語裡的感慨，打趣說道：「你小時候在這裡看見了，便對秋山君一見傾心？」
" U4 a" L5 z: S1 K1 Y8 {
　　當年在離宮神道上，他與葉小漣曾經有過一場極著名的爭吵，自然知曉她的那些情思。

7 k2 ~% ~. j) n/ \2 C  H  s$ N　　葉小漣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姑娘，聽著這話也不著惱，平靜說道：「是又如何？」
' A) w4 @0 _+ [+ d: ?' f1 |
　　唐三十六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冒昧打聽一下，那你現在喜歡誰？」

　　葉小漣不易察覺地看了遠處的陳長生一眼，微笑說道：「我最喜歡齋主了。」
0 L! H: i& y- w5 q3 f& \
　　唐三十六聽著這答案覺得好生無趣，說道：「女人真是善變。」

% b$ x: r. ~# c* Q; A5 P1 M* U　　折袖在旁聽著這番對話，覺得好生無趣，向崖畔走去，看著雲霧裡那條隨風擺動的鐵鏈，覺得這才有趣。

　　孤峰在眼前的雲霧裡若隱若現。
% L3 ^" v9 Q0 U( k, Z% A
1 C! x0 O5 j8 S3 M/ ^- Y　　陳長生看著那處，卻想著別處的事情。

　　戶三十六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低聲說道：「白帝城那邊還沒有消息回來。」

& a+ y( _& s3 T6 q8 u; g　　陳長生說道：「就算找不到吱吱，為何金長史那邊也沒有接觸上？」

% V5 R' `4 S3 n　　戶三十六說道：「因為事發突然，沒有太多細節呈報，但屬下記得兩年來看過的摘錄，那位金長史再次被貶，如今在白帝城外耕作如故，就算聯繫上他，只怕也解決不了問題。」

　　陳長生沒有說話。

　　雪嶺那夜之後，他在阪崖馬場養傷的時候，便已經與吱吱重新建立起了聯繫。

! j+ w  p+ ^" k) R( [, F　　其後他通過鬆山軍府往汶水城，吱吱則是獨自去了八萬里外的白帝城。

　　國教要與朝廷爭天下大勢，他要與師父商行舟佈局爭子，首先需要考慮的就是各自的外援。
% G9 l! V3 ~7 i$ N; ?# z
　　他去汶水唐家，來聖女峰，以及接下來的行程，都是因為這方面的考慮。

( o- J8 ^; U8 M7 J) v2 y+ s　　吱吱在這件事情裡扮演的角色最為重要。
4 E: ^; Z2 w$ h& \: f; W
9 N% A; t0 M" p/ @) ~　　對國教與朝廷來說，最重要的外援是什麼？
$ U9 R; ^1 d5 @( W
　　不是以唐家為首的四大世家，不是天南諸宗派，不是聖女峰，而是妖族。
1 C1 Q1 i7 T' z; M6 V0 t
　　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白帝城的態度可以決定很多事情。

% Q: S# r6 l, N, y9 X# N　　牧夫人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他只能希望與白帝城有極深淵源的吱吱，能夠暫時穩住對方。
; U' {$ l, J7 q) Q. K' Z1 t
: T5 H7 n! ]8 W　　按道理來說，就算牧夫人參與了大西洲的陰謀，站在了師父商行舟一邊，吱吱在白帝城也應該是安全的。

　　但他現在越來越覺得不安，不知道為什麼。
+ Y1 Y: u5 `' R+ b1 u( U. s
　　可能是因為他與吱吱的神魂聯繫被切斷。

　　可能是因為國教中人無法接觸到金玉律。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已經好幾年沒有聽到那個傢伙的消息。
( M1 Y. t7 S4 l/ {; v! N8 U& P/ S
　　這幾年你到底在哪裡，在做些什麼呢？

　　唐三十六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安慰說道：「不用擔心，那個熊孩子皮糙肉厚，不會出事，最多就是受些苦。」
! |1 m0 S1 ?: h; P3 J4 }* c6 F
4 G  P9 P* z& i9 m& `　　折袖想著國教學院裡那個天天用背砸樹，偷偷藏食物的熊族少年，堅硬的臉部線條及其罕見地變得柔和了些。
. [" V! l1 ?( y& ^) }
　　唐三十六問道：「接下來去哪裡？」

　　陳長生指著對面的說道：「離山。」
$ h& A$ h( N; S- C4 l: p
　　雲霧裡的那座孤峰便是離山。
$ g* S- w% A' K8 M* \: p
　　落梅山脈的最北端，人族世界最肥沃的原野旁，有三十六座山峰，如利劍般指著北方。
( e4 t; \% a- C0 t5 `3 e
　　那些山峰都是離山。

　　唐三十六神情微凜，問道：「真要去？我們現在沒時間了。」

7 L, c! Z0 T! W1 ]- T  ~! B　　陳長生看了折袖一眼，心想確實沒有時間了。

　　忽然間，一道震動在崖畔生出。

　　這道震動很劇烈，崖外的雲霧被震成了絲縷，悠悠散去。
" H. e& L$ s) C! l* Q
　　那根鐵鏈變得清楚了很多，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的鏽跡。
5 r) K8 p! g* @) P
) l: w, M( H# v- d- ?- ~; @　　緊接著，又一道震動響起，地面上的灰塵被震了起來，慢慢飛舞著。

　　這震動是從哪裡來的？
. I+ L9 _; H6 \0 E; R
  e* g4 e2 D8 v* C: S　　唐三十六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 n( P" `4 R; H/ q' s; p* h　　陳長生有些緊張。

　　他們都在看著折袖。

　　震動來自折袖的身體。
4 z6 P! U" |8 t2 t/ D
　　如潮水一般，如雷霆一般。

$ d, [) K. P( q6 l. e7 _　　折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就像剛剛受過一場重傷。
! z) U4 y6 S9 U6 W8 V  c
; Z1 a9 K$ B! E3 y　　白帝城裡明顯有問題，陳長生還想著要去離山，不是因為他心血來潮。

5 x3 U% t: }: k* ?6 a　　而是因為折袖心血來潮發作的頻率越來越高，病情越來越重。

　　「不用著急，應該還能活個十天半個月。」
3 x6 U# x6 D" H' O  x
　　折袖很罕見地說了個笑話。

3 [& V0 B& i+ F" ]　　但沒有人能笑出來。

# k3 f+ N+ Q, p- |4 _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八章 白帝城裡道前事

. p# K; N' d# z4 @' P6 M　　在遙遠的大陸西方有一個美麗卻又凶險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有無數山峰，四季可見白雪，有無數滔滔大河，有無數原始的山林，無論水底還是林中都生活著無法計數的凶獸，這便是世人所說的妖域。
& K: L/ Z9 g& V! H3 q* ^; J7 y- y' U9 K" t
3 j% z5 m8 E' z1 t/ f  @; ^# O　　在妖域深處有座極為雄奇的大城，矗立於山峰之間，被八百里紅河圍繞著，城牆由如玉般的白色硬石砌成，加上終年不散的雲霧，遠遠望去，壯麗的難以形容，令人心生敬畏之感。這座雄城裡沒有京都的皇輦圖，也沒有離宮地底的那種陣法，抵抗外敵靠的就是堅硬的城牆，以及妖族更加堅硬的意志與暴烈的性情。
# P' o0 p; t' V* n( C
　　這就是傳說中的白帝城。

　　相傳無數萬年前，天書碑落在了東土大陸上，人族智識開啟，同時妖族也開始覺醒，發展出了自己的文明，只是距離天書陵的距離相對較遠的緣故，文明進步的速度要比人族慢一些，某些常年居於荒山野嶺的妖族直到今天都還野性猶存。

: Z2 S. k2 L! z# G+ w) |　　因為性情直接而簡單，正式建國之前，妖族在大陸的日子並不好過，深受魔族的歧視與壓迫，現如今已經近乎凋零的秀靈族便是那段悲慘歷史的具體見證者，而人族在這段歷史裡扮演的角色也並不光彩。
$ {+ A# S: @  t, V. A5 f" B$ X
8 b* R* m' t) m  E' _% `8 S0 h　　直至一千多年前，為了抵抗日漸強大並且暴虐無比的魔族，妖族與人族的前後數代偉大領袖，付出了極大的耐心與智慧，終於說服雙方摒棄舊怨聯起手來，並且最終在太宗皇帝陛下時期建立了聯盟。
7 J7 g" x7 Q, `
　　經過漫長的歲月，妖族與人族之間的仇怨漸漸淡去，但因為更久遠的那些歷史以及以方之間無法完全彌合的差異，雙方之間依然還留存著些許敵意或者說警惕，比如最近這一次戰爭，人族的軍隊與魔族在雪原裡打了整整兩年時間，妖族除了象徵意義上調動了兩個部落向東移動了千餘里，便再沒有做任何事情。

2 l4 ]3 v% F5 {5 E. V' d/ j　　關於這一點，京都裡已經生出很多議論，人族的大臣與將軍們擔心妖族會不會有別的想法，坐在最高處的道尊商行舟卻依然平靜，因為他對整個局勢都非常有信心，因為他認為自己很清楚牧夫人想要什麼。
4 Z& I" T) R/ n
　　……
- M# A' C. j& c+ ^9 L
　　……
0 w% H4 j. D( {' ^$ E" f' U0 s0 b
& l* x. ]2 N) \1 Q9 F　　「其實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我想要什麼。」
- L+ c) V2 g: T
/ H+ b3 s: K5 Z1 n　　「我們以怎樣的身份活著，其實就是在扮演怎樣的角色，無論是公主、皇后、妻子或者是母親。」
2 ]1 w; z) G$ @) _" r2 Z" [+ }/ F# o
! c* Q' t& k& a/ ~* q　　「只不過隨著扮演的時間越來越長，扮演的角色越來越多，往往會讓你忘記你究竟是誰。」

　　「連自己的角色都不清楚，又如何判斷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呢？如果想要得到清楚並且真實的答案，那麼我們就必須向來時去看，回溯到時光的最初，記起當你睜開眼睛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看見了什麼。」

　　「我當時被父親抱在懷裡，站在海邊，驚濤駭浪就像翻滾的墨水，其間有一個白點在不停的飛舞，很好看。」
- U# P+ V& {/ A6 f
　　「你呢？」

　　八百里紅河圍繞著白帝城，兩岸原野肥沃，山林鬱鬱，生活著無數部落。

3 i5 c" N7 y& j& w3 F" c* a+ W　　在一處非常隱蔽的山崖深處，有著一幢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小樓。

　　小樓前方是片草甸，草甸下方是斷壁絕崖，遠處便是滔滔紅浪，可以看到雲霧裡的雄城。
2 d5 w, W$ h5 t" J* F/ L  b6 T
　　一個婦人站在崖畔，看著紅河白城緩聲說著話，語氣淡然。

* R9 h1 D1 o5 ^& G　　一名黑衣少女站在她的身後，腳踝上繫著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深入地底深處，正是小黑龍吱吱。
6 b0 ?  ]7 ]) L" @+ f
  x# }$ N* o& S+ e! F. [　　她看著那名婦人的背影，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以前最畏懼的天海聖后。
3 a! [: _2 T( f7 g0 f2 u# k4 l7 [& D
/ k% \; A( t( z, X% t　　或者是因為那個婦人的身影也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或者是因為那個婦人也習慣性地負著雙手。
, e7 P6 K9 v) F/ z. ?) @: s/ B6 x
! @) J; P6 O$ _: V5 E  y: q( T　　能夠與天海聖后相提並論的女子，在當今世間只有一人，那便是白帝城的皇后娘娘牧夫人。

# h( Y% J# T5 L- f　　聽到牧夫人的問題，小黑龍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道：「我看到了一顆珍珠。」
- i0 l) o1 E7 J( H) ~
; @$ G! F6 J, v; Y( K" q3 P2 S　　然後她用張開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大小：「這麼大一顆珍珠。」

　　如果她沒有誇張，那麼這顆珍珠真是大的有些誇張。
! G5 q9 A1 e- v3 |
　　小黑龍繼續說道：「母親說我生下來就愛哭，怎麼哄也哄不好，直到把那顆珍珠抱在了懷裡才安靜下來。」

　　牧夫人說道：「想必那便是傳說中的鮫人淚？」

: g2 r' V, @2 |: x4 P/ i3 }　　龍族的聚居地在極為遙遠的南海深處，大西洲也是海洋裡的國度，二者之間有相同的傳說，彼此也算瞭解。
: @1 j& y, M( `) G; f' `1 [3 C# R
7 X% B8 b% A5 `: T　　小黑龍說道：「後來在北新橋被王書生搶走了。」

6 H6 q( r7 o) D* s( s　　牧夫人說道：「只知道欺負你這個小孩子，王大人也算不得什麼英雄。」

　　小黑龍很贊同這句話，神情無辜說道：「娘娘你是了不起的人，就不要欺負我這個小孩子了。」

9 k; C% A6 W" h% ]* y/ W　　牧夫人說道：「我不是英雄，只是個女人。」
& G8 e6 P5 n9 M% Y; Q+ d  M0 j; a
　　小黑龍委屈問道：「那您準備把我關多長時間？」

' N/ x* d- }( b5 ~3 E2 K, [　　牧夫人說道：「我不是王大人，也不是天海，對囚禁你沒有興趣。」
3 C* X1 X# P6 {7 r) ~
" ?( J! F2 L6 G6 T/ y: A$ d) x　　小黑龍沉默片刻後說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殺我？」

) a' B1 h* v2 A7 z" p0 S0 b　　「當年妖族能夠立國，全靠你們玄霜巨龍一族，如果我不想被整個妖族所唾棄，便不會殺你。」
3 G$ w$ D% b: I  f$ C6 H7 j# r
" E1 ?  Z% ?- ]" p　　牧夫人看著紅河對岸那座白色巨城平靜說道：「再說了，你的境界實力雖然不復全盛時期，但也不是那麼好殺的，如果不是你的神魂曾經被抽取過一次，我甚至很難悄無聲息地制住你。」

( Q1 \! Z8 n/ \* [+ M3 a2 H　　聽到這句話，小黑龍想起當年在北新橋底的那些畫面，尤其是被天海聖后抽取神魂時的痛楚，小臉變得有些蒼白，而當她想起前些天體內的深寒龍息被此人強行抽離出的痛楚時，豎瞳微縮，一抹怨毒之意閃過。
2 ^. J5 ~) W( e4 Y/ c1 A3 l
& D* J! C3 ^5 F% U8 \# [% s' N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盯著牧夫人的背影說道。
- |, y: w$ L0 i' W0 r
5 o  U! ?$ h+ K, p7 l6 D　　牧夫人沒有轉身，輕聲說道：「這個問題應該我來問你。雪嶺一戰，魔君陛下看在與你父親的情份上自然不會殺你，你卻偽死潛行來了白帝城，陳長生要你來做什麼？」
  y- v  R) g# h) Z
% U0 Q/ E& J" _* ?% [! w　　小黑龍沉默不語。
( y. j% F4 S' `) p, G
　　她奉陳長生之命前來白帝城，首先想見白帝陛下，白帝卻在閉關潛修養傷，她只好想辦法見落落，然而還沒有來得及入宮便發現情形不對，準備離開時已經來不及了，被牧夫人制住帶到了這裡。

. i4 ]9 y2 i6 s7 ^6 k　　陳長生事先的吩咐很清楚，無論是見白帝還是見落落，都必須瞞著牧夫人。朝廷、國教、白帝城之間的問題誰都清楚，但她沒有想到，牧夫人的態度竟是如此強硬，只憑她與商行舟之間的默契根本無法解釋。

　　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聲音微沉說道：「難道是大西洲的人想來大陸攪風攪雨嗎？」

　　牧夫人微微一笑說道：「我們準備了數百年的時間，豈是一場風雨便夠的？」

　　猜想終於得到了證實，小黑龍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牧酒詩當年被逐出離宮，難道你現在還沒有看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教宗一直在警惕你們，還有很多人也一直在警惕你們，沒有忘記你們。」
, A, H: \1 F: F
　　牧夫人緩緩轉身，看著她笑容微斂說道：「那又如何？」

# x: \( i) `2 ]" g- R　　小黑龍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我不知道你們的陰謀是什麼，但我知道昨天有個人死了，但陳長生還活著。」

. v$ e/ ?% \- \( f' K' x　　大陸上生活著億萬人，每時每刻都會有很多人死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

1 v# l7 N5 m4 M% l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死亡，自然不會被她留意，更不會被她刻意提起。
: S' J* O9 i6 C& d, [6 k. M
$ \0 w: M; W( }( ?' j　　神聖領域強者之間自有某種冥冥感應，她的境界跌墮的厲害，但這種感應沒有失去。

8 H: Q5 |2 ~' _- E4 s　　她感覺得很清楚，就在昨日，有位神聖領域強者回歸了星海。

1 G, g5 @0 l  x$ ]0 s( t# f6 `　　她不知道那位神聖領域強者是大西洲皇叔。
3 r( u6 F) w3 p) _- s
　　但牧夫人知道，臉上的笑意頓時蕩然無存。
, v* m1 d/ ?* u, M
  S4 L" B0 t% r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九十九章 小酒館裡見故人
" l) |) v( s. H" [. q* o' p7 |3 N
　　牧夫人的眼神變得極其幽深，彷彿最深的海底，有巨大如山的魚正在緩緩游動，將要擺翅巨尾，掀起驚天的怒濤。

/ v  ?& c/ d' G　　忽然，她閉上眼睛，下一刻睜開時已經看不到任何怒意，只是絕對而令人心悸的平靜。
0 c' M5 @8 F5 [3 w% U
& \, n5 B! Z, J' }5 j　　依然是最深的海底，沒有怒濤，卻有著凡人難以承受的壓力。

　　「當年我睜開眼睛，看到了驚濤駭浪裡的那個小白點，以為那是海鷗，代表著我這一生的自由。」

　　她沉默了會兒，繼續說道：「很多年後，直到被皇叔逐出大西洲之前我依然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並不覺得失落，反而以為這是得償所願，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才知曉當年看到的那個小白點並不是海鷗，而是船帆。」
% @4 W$ L4 j3 Z* f9 A3 s# B
　　「周獨夫單人乘舟破浪而來，無趣而歸——直到知道了這個故事的真相，我才明白原來我的人生從來都不是自由的，那張白帆代表的是來往，意味著我們必須要回到曾經的故鄉，這才是我的生命意義之所在。」

　　小黑龍不明白牧夫人這段話的意思。

　　牧夫人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想法，直接從斷崖前離開。

1 I% u- J: x7 E( |7 I　　無數年前，她被皇叔尋找藉口逐出了大西洲，開始在大陸遊歷，認識了很多了不起的人物，最終成為了妖族的皇后。
; M. a" B6 p! l
　　憑藉著冰雪般的聰慧與手段，她得到了白帝的信任與愛情，得到了天海聖后的信任與友情，然而沒有想到的是，白帝與魔君在寒山北的雪原裡一場大戰兩敗俱傷，隱藏多年的商行舟忽然起勢。

) h' q; [# t8 a3 ^; b) p. T" M　　她對局勢的判斷依然準確，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商行舟的一邊，得到了對方的承諾。
0 \, ]9 u) N5 e4 G
' N, s0 P# @/ p  ^8 I　　眼看著局勢漸入掌控，籌謀多年的大事即將成功，她自幼信任甚至崇拜的皇叔卻忽然死了。
; d2 U. y# }# [; \
　　聖女峰那座崖坪上發生的事情，已經陸續傳進她的耳中。
; P! C3 h# ]1 y' e8 {
0 ]4 E8 d% Y2 D* h4 _　　大西洲的謀劃已經敗露，很多人把視線投向了白帝城，投向她的身上，別樣紅與無窮碧甚至已經來了。
5 k: Q8 O( v1 \' p$ P# V' G
　　按道理來說，她這時候應該很緊張，至少會有些不安，但沒有，她還是像往年那樣平靜、從容、自信。

0 V2 y6 s$ {, r1 F　　白帆迎風而振，在紅濁的河水裡看著極為醒目。
) m- N: L3 H* w) J: H8 `8 \0 \# b
& _3 D5 S  d- b　　大舟破浪而去，直抵對岸。

　　她走上了石階，向最上方的皇宮走去。

" \5 D, A( `$ ^0 {+ Y　　石階兩旁的數千名妖族將士紛紛行禮。

$ S* d" O% I. ?$ X　　不遠處的街巷裡，無數妖族子民紛紛跪倒在地，口裡喊著各式各樣的祝辭與問候。
+ |1 g( V* r- ^# r; _8 ~) h2 L9 `
+ {2 `! G" c! V( d　　來到皇宮前，她的手在袖中輕輕地撫摩著小腹。

- p3 Y& Q* \* }3 F$ T& U　　然後她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看著這座白色的雄城，漠然的臉龐上現出自信的微笑。

' E& E0 O/ k/ J+ }6 ?　　這是她的城。
8 z5 e, R1 \8 ]2 S* C
　　就算別樣紅夫妻、陳長生與國教巨頭們還有王破一起前來，同樣是死路一條。

　　……

! T. H2 `) F2 b/ s4 {2 ?! }- t. [　　……

( O7 V. f/ K# V; Z: F! O  d6 X　　妖律很簡單，只有十七頁。

　　第一頁上便寫得非常清楚：白帝城，是屬於白帝的。

: g  l+ C# V& C6 P7 O& [7 l9 D9 _　　第二頁上做了一個很好看的補充：白帝城，同樣是屬於生活在裡面的每一位妖族子民的。

' `$ D, x5 n$ F, A. V7 G3 A　　事實上，無數年來第一頁上的那句話被執行的很徹底，而第二頁上的那句話依然只停留在紙上。
* F# T% _1 U/ K; |& l# _
, \. S% T. Y6 o' o　　對妖族子民們來說，妖族的榮耀會讓他們以生活在白帝城自豪，但成為白帝城真正的主人？那只能是想像，甚至連想都不敢想，除非他們已經喝了很多酒，爛醉如泥。
5 W: }; u7 K$ q( @' K
　　可能是因為有這方面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性格原因，絕大多數妖族都非常喜歡喝酒，尤其是烈酒。

" v1 Y6 _3 W6 ^4 }& a( i7 G2 m! w　　白帝城沿河一帶的外城便遍佈著各式各樣的小酒館，這些酒館販賣著廉價卻足夠勁道的酒水，味道糟糕卻相對極貴的吃食，從底層民眾以及前來販貨的部落青年裡攫取著大量的金錢。

6 c0 d( A" a) g, w; M; H, k/ p# _　　像這樣的地方，每天都被獸皮的腥味、腳臭、酒後的嘔吐物味道所包圍，自然極其難聞，如果不是離河面極近，每天衛生署都會派人用紅河水進行粗暴的沖洗，只怕就連高嶺部落的獵戶都受不了。

# R4 c2 T% Y# B$ q3 s　　河邊某家很普通的小酒館，就像別的小酒館一樣吵鬧，後門靠牆處也像別家一樣冷清，堆著如山般的碗碟與酒杯，唯一的區別在於蹲在盆前洗碗的那個身影極其魁梧，看著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山般。

　　那個如山般的男子低著頭，沉默地洗著碗，彷彿身後的嘈雜世界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 |+ z& D2 W5 p; K2 b, S2 {
　　酒館的後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兩名喝醉了的酒客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似乎是沒有看到洗碗的男子，解開褲帶便開始撒尿，那名男子趕緊把盆子端的遠了些，同時提醒了一聲。

　　兩名酒客這時候才注意到洗碗男子的存在，其中一人罵道：「沒長眼睛啊！還不趕緊躲遠點！」

8 `6 g  c8 {5 Y5 e* L: ^　　他的同伴喝的稍微要少些，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那名洗碗男子，低聲說了句話。那個罵人的酒客稍微清醒了些，緊接著又是一陣誇張的笑聲，說道：「哎喲，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熊崽子？」
5 A6 l& P! w0 X+ y! X' L
. F) H, c; t8 C9 g　　同伴笑了笑，示意他趕緊完事回去繼續喝，那名酒客又笑罵了兩句才依言離開。

6 m. d% B! A" E; O1 K) m# v2 w　　那名男子抱起一個大水缸，把沿牆的地面沖洗乾淨，搖了搖頭，繼續沉默的洗碗。

　　很明顯，他很擅長洗碗，盆裡如山般的碗碟在他看似粗笨的雙手間飛舞翻騰，很快便被清洗乾淨。他端著洗乾淨的碗回到酒館後廚，正準備去洗灶，卻被老闆喊住，說今天生意太好，前面太忙，要他去幫著上酒。
& W* t/ {! f* ]! z: L* {% E' ]
　　當他來到酒館前廳時，嘈雜的吵鬧聲忽然停止，無數道視線投了過來。
" ~  G, P/ Y/ L' @0 y) E
4 k& ~: z8 n5 L0 ]% K+ D! w/ @　　酒館裡的燈光有些昏暗，但能夠看清楚臉，只見那個魁梧如山的男子雖然滿臉鬍鬚，但眼睛乾淨透亮，明顯還很年輕，聯想到熊族粗豪老氣的傳聞，此人應該還是位青年。

1 N3 ]4 u& V% F# ^* ^　　讓酒館裡的嘈雜聲忽然消失的原因，是因為這名熊族青年表現出來的臂力。

　　整整十二壺烈酒，就像沉甸甸的果子般掛在他的左臂上，沒有任何顫抖，看著十分穩定。
* [# {5 @% x' K9 q$ M3 _% \
) V: j" g! s( J& @　　「不愧是熊族當年出名的少年獵人，這力氣真夠大的。」
  Z- v- e7 Z. R( i4 D! @, i1 u( M
: ?. z* Q/ y* y6 r# H. {　　「他就是那個軒轅破？」

9 r. i4 q5 |* A5 q& t. l6 x　　是的，他就是軒轅破。

* J; c) ^" H0 o0 _/ M8 G/ r! |　　在河邊小酒館裡洗碗的熊族青年就是軒轅破。

% p" J6 l! m/ K8 C- g  v　　五年時間過去了，憨厚老實的他似乎還在做同樣的事情。

8 T2 F; f$ U) e4 k/ H　　對整個大陸來說，軒轅破這個名字早就已經被忘的乾乾淨淨，但對經常出入這個小酒館的酒客還有週遭的街坊們來說，這個名字很出名，因為他曾經去過京都，對妖族部落來說人族的世界無比遙遠，任何去過那邊的人都有值得誇耀的資格。
/ A, a/ Q: A: l
. @9 h( b! \7 X6 S; B　　那名去後街撒尿的醉漢怪聲笑著說道：「這不就是一個廢物嗎？」

1 ]: n2 j6 d0 T) @　　隨著這句話，很多視線落在了軒轅破的右臂上。

% }3 N. W( y5 Z, k  @　　軒轅破的左臂強壯的就像是一根巨樹，他的右臂則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有些萎縮，看上去就像是枯死的樹枝。
* x4 \9 ^% ^- w3 y& Y% Y6 A
; b; C; V$ Y+ v9 Q3 a! e　　兩隻手臂的對比非常清楚，愈發顯得這畫面很悽慘。
9 V- k$ x- E0 r, z: Q9 I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章 觀菜而知殿下   

" m; B! N9 _# d- s; B- u' s　　有些知道軒轅破當初在京都經歷的酒客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人們才知道原來軒轅破的右臂受過傷，看起來應該是廢了。
5 ~6 E% s- ~) V+ |9 C0 V& D5 o
4 V1 X: _7 b0 Z9 y9 r% i　　「這樣的一個廢物吹牛，你們也還真信啊？還天海家的高手……乾脆說是天海勝雪好了！」

　　那名醉漢帶著滿身酒氣喊道，呸的一聲把痰吐到了軒轅破的腳前。
0 [) {9 g8 P  e; ^1 E
　　軒轅破沉默著，沒有說話，更沒有反擊，用右手有些艱難地把左臂上掛著的酒壺取下來，依次放到酒桌上。

　　見他不理會，那名醉漢更是生氣，不停地罵罵咧咧，說的話越來越難聽。
  \1 S: M- m/ O0 v8 O7 m, b
" {+ ]  [+ P* L3 d　　有些酒客也隨之開始起鬨，對著軒轅破不停地奚落嘲笑著。

4 J( n+ X$ Q7 [. o( S+ m$ W　　軒轅破還是不理會，把酒壺放完後，便轉身準備回去。
# B& R* S6 W& D6 X
　　那名醉漢忽然站了起來，喊道：「喂，熊崽子你給我站住。」
5 b! C1 ]) x* V/ R' ?+ n
" s# K" ]+ C# m# k0 J0 u　　軒轅破停下腳步，望了過去。

　　那名醉漢打了個酒嗝，口齒不清問道：「你真去過京都？」

　　軒轅破點了點頭。

' f* s1 e  O2 j" T　　那名醉漢接著問道：「你真和教宗大人是同窗？」
  x0 i( d7 q" H5 Q
　　軒轅破想了想，糾正說道：「最開始的時候，他和我都是學生，後來他做了院長，我做了主管。」

　　聽到這句話，那名醉漢哈哈大笑起來，很多酒客也笑了起來，覺得這話實在是太過荒唐。

　　那名醉漢指著他的右臂嘲笑說道：「你們看看他的手，這就是個廢物，沒半點力氣，也就只配洗個碗，還說自己是國教學院的主管？那可是國教學院！你要有那本事，還會待在這裡洗碗？」

5 V2 v8 l  w$ G) s  D0 q( u　　大周京都距離妖族的世界太過遙遠，那裡發生的很多事情的具體情形都很難傳到白帝城的小酒館裡，但是無論哪家小酒館裡的酒客，無論他們喝了再多酒，都知道國教學院這個地方。
: B# w+ M% E/ k$ {6 I
9 U, G% g  ?2 ]　　他們最敬愛崇拜的公主殿下曾經是國教學院的一名學生，而且她的老師就是現在的教宗大人。

　　軒轅破如果真的曾經在國教學院裡停留過，甚至還做過主管，那麼現在怎麼可能會在這樣一間骯髒的小酒館裡洗碗？

　　在角落裡有張酒桌，桌上的幾名酒客聽的連連皺眉，對視數眼，覺得好生不解，這幾人是紅河商行的底層執事，曾經隨商隊去過京都，知道軒轅破並沒有撒謊，只是不知道他為何現在竟會淪落到了這等地步。
8 s; T( \. i6 t
/ D: _% X: k  {' M　　「教宗大人離開京都之後，便再也沒有現身，只怕自顧不暇，哪裡有精神管他？」

　　「那公主殿下呢？」
) A2 l3 [  }$ {; K9 o7 ?
　　「畢竟都是好些年前的舊事，貴人哪裡還會記得這麼久，而且……聽說軒轅破是當初天書陵之變前離開的京都，按時間推斷應該是看著勢頭不對便走了，等於是逃跑，哪裡還有臉去見公主殿下呢？」

( K) t  n: t% I- r　　……
4 }% I( b' k0 h% }9 b3 Z) I7 [
* Z& ]. i( {8 X/ x6 [# N- Y) B' M　　……
! [( ]' f# V1 L/ S, G
8 g2 z8 w% T" O# S: a  k* ?* O" a* r　　酒館老闆看著場間局面越來越混亂，沉聲訓訓了軒轅破幾句，把他趕回了後廚。

　　軒轅破沒有什麼反應，端著一盆髒碗去了門外，繼續沉默地洗著。
5 H! c9 |6 ]9 L6 ?
9 a( S/ \% O) ^) \1 m% p　　被人取笑嘲諷，被罵作廢物，這三年時間裡，像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他從來沒有理會過，不是因為麻木，也不是因為性格木訥，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廢物，而且他不覺得這是沉淪。

0 M/ V9 @- s8 s; y6 b' |9 j　　當初他的右臂被天海牙兒廢掉，主動離開了摘星學院，便去京都街上的夜市攤子裡洗碗，現在只不過是重操舊業。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陳長生說過，靠勞動掙錢，沒有什麼丟臉的，是很光榮的事情。

　　他也不是因為在天書陵之變前離開國教學院，所以無顏去見國教學院的舊人，比如落落殿下。

　　當初他離開國教學院，只用了十七天時間，便從京都跑回了白帝城，八萬里路塵與土，直接讓他消瘦的不成人形，魁梧如山的身軀變成了一個竹竿，這當然不是逃跑，他是知道陳長生快要死了，所以想要求援。

; A% P0 G/ J) E* V6 C, z　　他沒有想到的是，哪怕拿著落落殿下專門留給他的印章，自己依然沒辦法進皇宮。在第二天清晨，他去了白帝城外的那片山坡想要找金玉律幫忙，卻發現這位妖族大將的莊園竟是被皇宮裡的侍衛帶著人圍了起來，山林裡還隱藏著很多眼線。

2 `" @4 R, ^  X. b　　軒轅破沒有任何辦法，好在沒有過多長時間，便聽到了京都之事的後續。
/ @- H0 O( S$ Z. E# O$ L3 T
　　天海聖后死了，陳長生沒有死，國教學院還在，陳長生甚至做了教宗陛下，然後陳長生離開了京都，再也沒有了音訊。

7 @; `1 u, h/ _　　對軒轅破來說，他可以回京都國教學院，也可以回自己的部族，無論哪一種，都是很好的選擇。

　　但他選擇了留在白帝城。

　　因為很明顯這裡發生了一些事情。

　　他還沒有見到落落殿下，也還沒有見到金玉律。

　　就這樣，他在白帝城裡默默地生活了三年時間，漸漸成為被人嘲笑的對象，漸漸被人遺忘。

( V: C6 C- q( o* |! A　　但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留在這裡是要做什麼。
$ K2 ]9 _9 ]7 R9 D, a
　　……

　　……
' m# `0 O4 b, C$ I, h! l8 `
$ a- z* q! `' m" I' @　　夜半時分，酒館終於人去一空。
; r3 f2 Z+ x5 t- ~: K) K9 b1 c* b
- t" ^+ ]: x" x# Q! n' P  x2 m　　軒轅破結束了辛苦的勞作，用冷水把身軀沖洗的乾乾淨淨，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走到皇宮後門外的肖家巷裡，與菜行的執事熟悉地打了個招呼，開始了另一份工作——往皇宮裡送菜。

　　皇宮自然戒備森嚴，送菜也只能送到外城外的執事處，不可能走進宮裡。

　　軒轅破沒有攢下太多錢可以收買那些侍衛，也不夠機靈到可以巴結上什麼貴人，自然無法知曉宮裡的準確消息，但他可以用笨方法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像過去這兩年時間一樣。

　　執菜司裡有每日用菜的清單，他每天都會認真地看三遍，回家之後還要記錄一遍。

6 R' ?, h+ ~2 @' @( v　　他很清楚落落殿下最喜歡吃什麼菜，那些菜往往產自遠方的人族世界，在菜單上非常醒目。
- t& r. ^; P% n7 b" q0 a( T" M, E
" o# B+ ~  P3 k) W# W1 I( @　　他會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他是國教學院的後勤主管，從最開始的時候，國教學院的飯菜都是他做的。
2 I( a% d# n5 Q8 L- F
　　通過那些菜單，他可以確認落落殿下在不在宮中，可曾無恙，心情如何。
1 e7 z  T2 G0 \, o9 A
! @1 n& a$ s" C# R. C; a" ~　　是的，這就是他留在白帝城的原因。

- D0 Y2 C1 U. E0 U3 y+ I* _3 f　　……

　　……
. Y5 |7 b9 W& F: u+ {. w2 s8 z& M
+ U3 e+ k& Q* r1 S　　如往常一樣，軒轅破看完了菜單以及賜菜的數量，確認落落殿下無事，眉頭皺了起來。
7 `& }- O8 e% ^8 K2 T. D
　　深冬時節，雪裡紅最是清脆。前日送進宮裡的小半筐雪裡紅，是落落殿下當年最喜歡吃的菜，無論是清炒還是上湯做法，按道理來說，今日便應該要補充才是，為何沒有看到？
) _: {4 }. {1 B- }+ I* h4 q
　　落落殿下的心情有些不好？發生了什麼事情？

3 s+ Y8 U0 _8 I+ U, f; N& _　　就在軒轅破準備冒險打聽一下的時候，消息很快便從皇宮裡傳了出來，並且很快便傳遍了整座白帝城，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便會傳遍整個大陸，因為很明顯，這是宮裡某位大人物刻意放出來的消息。

; m2 d, r5 m4 r& t  S0 R, m　　落落殿下要嫁人了。

　　……

' w+ Y* U4 m; d0 y) T$ z  C* Z$ d　　……
1 g/ x9 @. [% D/ o; N
& A. [4 E$ }: }0 Z2 J- A3 { （要寫到我家落落了，有些緊張，今天就一章。）   
' c. {# h- u' m0 D/ Z( @% 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