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六十一章 舉世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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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a3 R  N# l, @    夜色遮天，群山裡的那些人正在面臨什麼？接下來怎麼辦？

4 `. @. }/ b1 h0 H0 A    茅秋雨沒有任何猶豫，雙袖輕揚，瞬間便掠至數里之外，向山道里行去，凌海之王臉色鐵青，化作一道流光隨之而去，右手一翻，握住了一根光毫刺眼的法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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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Q) J: g0 a0 g  |; m" i# b    正如天機老人推算得出的結論一樣，這兩名國教巨頭奉教宗陛下之命護送陳長生，果然各持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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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i: }& v* c" n3 G( z* Q    然而，他們卻沒有辦法踏上山道一步，被迫在天機閣的牌坊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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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那片夜色，而是群山之上的天空裡，忽然落下無數顆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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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石頭密密麻麻，如一張大網般，把整座寒山完全籠罩，散發著極其強大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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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石頭不是普通的石頭，而是與天書碑同源的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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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石組成了一道威力極為可怕的大陣，即便是神聖領域的最強者，也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破掉這座天石陣，他們實力境界雖強，還攜帶著國教的重寶，此時也沒有辦法闖進這座寒山。

    那麼寒山裡的那些人……那個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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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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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5 p7 H7 i9 v2 m0 e# v2 F    天石起於天池，起於池畔的草地山崖，起於天機老人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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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老人坐在湖畔，臉上的皺紋瞬間之內多了數倍，顯得更加蒼老，但他的手指依然是那樣的穩定，在水面的霧氣裡不停書寫著什麼，那是在計算，同時也是在佈陣，身上散發著極其強大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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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千顆天石飛臨群山各處，懸浮於空中，在漆黑的夜幕下，彷彿星星出現，封鎖住了五百里方圓的大地。

    這裡是寒山，是他的地方。

    縱使今天來到寒山的那位中年書生，是他千年修道歲月裡遇到的最強對手，他也有信心與對方戰上一場。

3 L' E7 a: R( A$ {! P1 I$ \: X    懸浮在夜空裡的天石，織成了一片網，這片石網的正中央，便在山道轉彎處，便在溪畔，便在柿子林前。

    就在那名中年書生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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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a2 o( N, L7 }$ H4 T2 ~: P    那名中年書生抬頭望向夜空，看著視線所及之處的數十顆天石，神情依舊漠然，沒有絲毫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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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在峰頂湖畔的天機老人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臉上的皺紋沒有增多，卻深了數分。

    中年書生看著峰頂面無表情說道：「天機，就憑這麼簡陋的陣法也想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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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就像雷聲一般，在群山之間炸響。

) `' ^. j! \4 x- f( f% D    護在陳長生身前的修道者們識海震盪，有些修為稍弱的修道者更是直接棄了手裡的道劍，痛苦地摀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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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畫面，都在峰頂湖面霧裡隱約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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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老人看著霧裡的畫面，說道：「困不住一世，須困得住一時。」

, n, H5 P* c/ c) S    中年書生微笑說道：「那這些後輩的死活，你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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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G& d' T& W& e( ]) i    天機老人說道：「若你都不管自己的死活，我還能管得了誰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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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二位絕世強者，此時至少隔了百餘里的距離，卻彷彿面對面地在進行談話。

    聽著這兩句簡單的對話，原本因為聽到天機老人聲音而生出希望的人類修道者與妖族高手們，頓時再次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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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峰頂湖畔盤膝坐在樓榭裡結陣的天機閣眾人臉上露出不忍神情，卻無話可說。

    如果天機老人這時候全力施展，也沒有把握救回山道上與溪畔的那些人，但或者可以讓那些人不會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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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l) o; B: T; L  R    可是那樣的話，天機老人便沒有辦法維持此時封住五百里寒山的天石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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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進入寒山的人們很重要，是人類的將來。然而，如果可以把那名中年書生封在寒山裡再多些時間，等著人類世界的強者們趕來，將其殺死，那麼……人類必將迎來無比美好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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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f5 L, R: |: k) k    天機老人在發現中年書生蹤跡的短短一息時間裡，便做了四十餘次推演計算，最後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5 ~* W/ b0 t0 h, f. k    如果那些人的死，能夠換來人類世界最可怕的敵人的死亡，那麼這就是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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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s! s7 G; q' E) K( |    哪怕那些人有未來的教宗。

    天機老人相信，那些人如果知道中年書生的身份後，也會做出和自己一樣的選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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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 h' g/ u+ Q) [    萬壽閣是西陵名勝，藏書極豐。一名文士正在書架旁站著，手裡拿著卷書在看。此人穿著一身尋常長衫，唯一的不尋常處中，便是小指上繫著的一朵紅花。那花很紅，紅的很好看，也很特殊，不像是常見任意一種紅色，有種別樣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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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士的神情很平靜，似乎看書看得很專心，然而，在小指間輕輕顫著的紅花表明，他此時的情緒並不像表面這般。或者是因為閣外不時傳來帶著叫罵聲的緣故。萬壽閣乃是清靜勝地，誰敢在閣外叫罵？誰又敢對這名文士叫罵？

1 N8 O+ G3 c/ |& P& ~    在閣外開罵的那人是位老道姑，手裡拿著柄半禿的拂塵已然半禿，竟是被天海聖後趕出京都的無窮碧。

" o; v) @. Z2 }    那名文士聽著閣外傳來的罵聲，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眉頭皺得越來越深，最終嘆了口氣，準備說些什麼。便在這時，萬壽閣外東方方向的天空裡，忽然隱隱傳來一陣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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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士神情微變，身形一晃，便在書架前消失，下一刻便來到了閣外。老道姑看著文士終於出現，心裡暗自得意，臉上卻依然滿臉痛恨之意，看著他說道：「你兒子不管，難道你老婆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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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士理都沒有理她，依然看著碧空裡的東北方向，臉色很是難看。

    老道姑怒了，伸手便向他抓了過去。

: G, t! F% e4 W0 o" l9 Q( e# h# s    文士冷哼一聲，含怒拂袖，然後腳尖輕踩閣前蓮池裡的一片蓮葉，身影驟然虛化於空中，消失無蹤。

    老道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臉頰一片紅腫。

    她捂著臉呆住了，自從婚後，她還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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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0 q! ?' R5 c9 @    就在她準備破口大罵的時候，終於感知到了天空裡傳來的異樣，臉色變得有些蒼白，悸意頓生。

  K; k! s6 ^" n+ G0 S1 z( y; r    她此刻只希望自己剛才沒有耽擱夫君那拂袖的一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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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e/ L7 N4 `/ ^    漢秋城外的萬柳園依然還是焦土模樣，雖然時間已經有些久，還是沒有嫩丫重生。

# w; R& ~$ e' V2 R# `    朱洛站在曾經的湖畔，看著眼前的殘景，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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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這些日子，他一直在處理朱氏一族與絕情宗的事務，同時等待著王破回到天涼郡的那一天，心神微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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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戴著笠帽的男子站在他的身旁，正是同為八方風雨的觀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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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n% Z& R* S8 h$ `) X4 N/ G    忽然間，一片黑灰落在笠帽的邊緣，觀星客隱有所感，向東方天邊望去，忽見數千里外的雲海暗了數分。

    「出事了。」

    「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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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六十二章 寒山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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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5 M5 @5 V7 g    萬柳園焦土裡忽然出現無數個腳印，彷彿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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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星客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或者已經出了天涼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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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U2 M; J% S6 @* M# i" N0 a* T    朱洛看著遠方，臉上流露出極為複雜的情緒。

3 N! E( Q8 W; m0 [" V8 V3 N& X% a    居然去了寒山？

    如果是當年，他當然此時會與觀星客一道趕往寒山。

    就像此時大陸上收到天機老人傳訊的那些強者一樣。

( o+ S" w/ i( H# a! p    但現在他已經老了，傷了，根本沒有辦法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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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d+ o6 z# \) o1 Z1 z+ E    忽然間，他對去年潯陽城裡的那件事情生出了一絲悔意。

2 C" U: A$ k7 q  O    如果當時沒有去殺蘇離，今天便有機會去殺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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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5 m! @7 `& ^2 W6 B% }2 H# Q    這，才是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啊！

& ]) I6 u) c. S8 Y    哪怕死了也應該做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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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向寒山疾飛而去的身影並不多，但都是人類世界的最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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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9 a. z    遙遠的紅河岸邊，那座巍峨壯觀的白帝城裡卻一片安靜，一切如常，唯一有些詭異的地方，就是城頭的那團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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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皇宮裡，夏天的陽光照耀著甘露臺，那些夜明珠在白天裡也是那般的光明奪目。

/ X  ^  a6 m5 S    天海聖后站在這片光明裡，看著遠方，神情漠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離宮最深處的那座幽殿裡，教宗靜靜看著眼前的那盆青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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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山北面的的雪原，縱使是盛夏時分，也依然寒風刺骨，風雪不斷。

    一個人站在風雪裡，如果不走到最近處，根本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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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渾身都是白的，從頭髮到衣衫都是白的，白的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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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寒山裡，中年書生看著懸浮在空中的那些天石，不再與峰頂的天機老人談話，沈默了下來。

    難道這也是人類與妖族佈下的一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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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0 a; B: J. M, b    天空裡的石頭緩緩地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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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十塊石頭，帶著青苔，帶著水跡，帶著沙礫，飄浮在他身體四周，畫面看著有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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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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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書生知道天機老人想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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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P2 s5 P, A* ]    他相信這不是人族佈下的局，因為就在昨夜之前，無論是軍師還是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今天他會出現在寒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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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在中原敗了一招後，他回到了雪老城，便再也沒有出來過，已經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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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R, k0 p5 t6 d  u    像他這種境界的大人物，自有天命，其言行思斷暗合天道，很難被人算入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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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t" \! C3 E" w. [    白帝城太遠，而且他非常確定，天海和教宗在京都。

6 T$ N. }' V: D  e    只是如果真的被寒山天石大陣拖住太長時間，局勢或者真的可能發生變化。

* l$ X% n, m- F5 d3 ?5 w    他從來都不喜歡變化，因為變化往往就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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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輪到他來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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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趁著變化還沒有發生之前，抓緊時間全力破陣離開寒山，回到自己的國度，還是再停留一會，先把那件事情做了？

- z/ ^0 q- T, c9 ~% Q9 B/ g    天機老人做出犧牲山道和溪畔的那些人類修行者與妖族高手，也要把他困在寒山裡的決定時，很快，便想必有所猶豫。

6 B7 X# u; I; u! b( \3 @! {5 d    對他來說，這時候的選擇不需要任何猶豫，甚至可以說不需要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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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6 e* S, K: L7 X, S    因為在他看來，做那件事情不需要太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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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o0 b5 J/ L) h4 a    在他的眼裡，那個少年和螻蟻真的沒有任何區別，哪怕那少年是震驚了整個大陸的修道天才。

+ S$ Q/ N- n0 _    他不再理會那些向破風雪緩落的天石，收回視線，重新望向山道上。

    陳長生和那些人類修行者就在山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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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7 T) H+ Y/ f0 _    他很平靜，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隨著中年書生的視線重新落下，山道上的人們都絕望了。

    溪畔草地上的劉青也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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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折袖和唐三十六都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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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v, ~$ r1 `8 R3 a# L$ r+ _    陳長生沒有，看著微笑不語的中年書生，甚至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個不應該這時候想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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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m+ c# c/ [  ^9 p8 X* K    那個曾經在百草園裡和他對坐飲茶的中年婦人。

% U! B5 `. R# Y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都不說話的緣故，他覺得中年書生和那個中年婦人有些相像。

    當然，他知道這肯定是錯覺。

8 o' l! t6 }+ a; ~* E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這名中年書生是誰。

    他知道對方是來做什麼的。

    十歲那年的那個夜裡，大師兄搖了一夜蒲扇，對他說，只有聖人才能控制住對他的貪婪與渴望。

    在此後的歲月裡，他很注意隱藏自己身體的異樣，直至在周園裡，那道香味讓大鵬和南客聞到了。

/ z( M) p: i0 w9 {% k! h    中年書生是南客的父親，或者便是這樣知道的。

1 R: {, M# G5 Y8 E0 Y  W( c    而他當然不是聖人。

    他是魔鬼。

    陳長生覺得在中年書生的視線裡，自己是赤裸裸的，躺在濕乎乎的砧板上，已經被開膛剖肚，渾身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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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怕死，但真的很畏懼這種感覺。

    他不想被當作魚肉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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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六十三章 逃往寒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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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8 V% K7 Z7 J- K5 u2 N+ X    面對著可能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存在，面對著最悽慘的可結局，陳長生恐懼、緊張、不安……但還是沒有絕望。

    他十歲的時候就絕望過了，習慣了，知道這沒用。

8 |8 n& D, S4 j    他看著遠處溪畔的中年書生，右手在袖子裡握住了一顆鈕釦。

) L6 d  L8 |& S: K. L    中年書生似乎發現了什麼，目光驟然變得更加銳利，寒芒如劍，恐怖的氣息，向著山野四處散去。

1 G4 Q! G( r  q  W  x! O3 U3 H    轟轟巨響裡，空中的那些石頭被生生地震開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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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7 V. ]2 M8 Q    風雪驟疾，山道上更加寒冷，伴著數聲脆響，很多修道者的兵器都落到了地上！

    陳長生發現自己的右手有些不聽使喚，彷彿真的被凍僵了一般，竟沒有辦法捏破掌心的那顆鈕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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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3 Z* b3 @  C% n& V0 j    憑藉著寒山裡源源不斷的陣法驅動，數百顆天石再次落下。

    中年書生舉起右手，向著遠處山道上虛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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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R+ K) [) {) S    一道無形無跡的氣息，穿過那些天石的包圍，來到山道上。

    陳長生右手被中年書生鎖死氣機，左手卻還能動。

    只聽得一陣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響起，自劍鞘裡飛出的那顆金屬球，以難以想像的速度伸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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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A. I* W6 `7 y$ Q- b% }    陳長生的左手裡多了一把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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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p% \* h4 h    黃紙傘。

% h" T) e/ Q: ~! b) O& u  r    一聲轟鳴響徹山道，溪水翻騰而起，濺成萬片雪。

' s) x1 Y) P+ B4 }, {& W# m5 W    那道氣息擊中了黃紙傘的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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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C, U+ R6 |* p/ o6 V; i2 M    難以想像的狂暴力量，順著黃紙傘的傘骨，傳到了陳長生的身上。

5 ]# p; ^& S9 P; G    陳長生就像一顆被鐵鎚砸中的小石頭，呼嘯破風倒掠而去，狠狠地砸在堅硬的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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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z) B$ A/ R2 G3 d% P    煙塵大作，然後漸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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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壁處出現一個清楚的人形痕跡，還有一地石屑，卻已經沒有了陳長生的蹤影。

' a, R3 T9 p  U7 r" V    ……

( I8 O4 m/ ?, A. h/ }( k2 f    陳長生能夠脫離那名中年書生的氣機鎖定，以這種難以想像的方式消失無蹤，自然靠的是他一直握在掌心裡的那顆鈕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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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普通的鈕釦，那是千里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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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國教學院裡，落落遇到那名魔族的刺客時，曾經用過千里鈕，卻被天羅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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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5 W% \    天羅是魔君的武器，雖然威力早已不複當初，但卻剛好可以克制千里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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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 @( h    現在，天羅應該是在大周朝廷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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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在寒山裡，陳長生遇到了天羅的主人，動用千里鈕逃亡，沒有被天羅擋住，卻被一塊大石頭擋住了。

    他這時候本應該已經離開了寒山的範圍，與山下的茅秋雨及淩海之王會合，卻還在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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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T# o: b    懸浮在天空裡的數千塊石頭，把整座寒山都封鎖了起來，所以他沒能離開。

9 ]5 [4 x' P$ K" f    那是一塊像小山般的巨石，就橫在山道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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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h! X6 L9 `9 g- t4 B    陳長生臉色蒼白至極，體內傷勢暴發，一口鮮血噴到了石頭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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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中年書生先前的遙遙一指，竟隱隱勝過他在潯陽城裡見過的朱洛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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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有黃紙傘，他這時候肯定已經死了。

" x9 P! w0 W& r% x; e. {7 O7 W  N: e. [1 C    即便如此，黃紙傘的表面出現了一道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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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石頭上的血跡，確認沒有味道，依然無法放心，從地上抓起一把塵土掩在上面，然後向著山道上方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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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G7 G& u- Q$ P* s! `    在過往的戰鬥裡，他很少逃跑，更不會丟下同伴，但今天不同，因為他沒有戰勝那名中年書生、甚至稍微抵擋一下對方的可能，而且他很清楚，中年書生的目標就是自己，那麼自己逃的越遠，他的同伴反而更安全。

3 Q* t! C0 s6 g0 \+ w    所以他逃了，逃的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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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動用了燃劍，不要命般地燃燒著真元，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向著寒山峰頂狂奔。

* U' I. C# P, Y" j: x5 A    夜色籠罩下的群山間，生出一道塵龍，瞬間便至了數里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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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2 O" P! ?7 ?' P$ z- Z3 f7 T" G! _    溪畔與山道上一片安靜。

    人們看著煙塵斂後的崖壁，看著那道撞擊後留下的痕跡，很是吃驚。唐三十六和折袖沒有去看，只是著溪畔那名中年書生，哪怕臉色蒼白，心生懼意，知道下一刻便會死去，依然死死地盯著。

' N5 a- x9 U/ _) k    中年書生動了，向溪流上方走去。

    寒山天石大陣生出感應，數百顆天石，向他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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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g8 o: W. x    折袖與唐三十六也同時動了，向著中年書生撲了過去。他們當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中年書生的對手，但對方明顯是衝著陳長生來的，這時候肯定是要去追陳長生，那麼拖得一刻是一刻……

    他們沒能拖住那名中年書生，但也沒有死。

    遠離雪老城，來到人類世界，中年書生的時間很珍貴，至少要比他們的命更珍貴，所以他沒有理會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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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和唐三十六根本沒有辦法追上中年書生的腳步。

/ b! k- t4 C( I    中年書生看似走的很緩慢，卻瞬間出現在遠處的山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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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o) ?) \# Y3 D5 ?' e    最可怖的是，他竟是帶著那數百塊天石在一起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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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天石擁有難以想像的重量，此時盡數在中年書生的身上，卻無法延緩他的腳步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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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山裡響起沈重的轟隆聲，如雷一般，無數山崖傾塌，山道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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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畫面很詭異，很震撼，很令人畏懼，很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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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中年書生和那些天石的離開，溪畔與山道上的風雪與威壓頓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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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的一聲，溪水震離地面，噴射至數百丈高的天空裡，然後像雨一般落下。

6 |$ a6 N- w/ e( f: G    崖壁山道與草地劇烈地震動，悶哼聲不停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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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林裡那些像黃燈籠般的柿子紛紛墜地，無論已經成熟還是青澀，都砸的稀爛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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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溪畔的那些屍體與血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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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塊大石頭還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離地面很近，似是接著，便像一座小山。

4 F, C! |: o/ s0 t    中年書生在對面的崖間，伸手遙遙一抓，小山般的石頭便飛了過來，落在了他的手裡。

    與這座小山般的巨石相比，他顯得很渺小，甚至要被完全掩住。

    一座山落在他的手裡，這聽上去似乎有些不妥，但卻真實發生了。

2 N& C7 A/ Y. g1 u0 d    夜色籠罩的山崖間寒風忽起，吹拂走石頭表面的那些塵土，露出下面還沒有完全乾涸的血漬。

9 m8 B! K6 }1 s- f7 w    中年書生低頭，在那處聞了聞，神情依舊漠然，卻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沈醉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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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兒果然沒有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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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 `8 y; \) Y6 Q/ k    中年書生睜開眼睛，看著石上的血漬，露出了一絲微笑，顯得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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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的山水多了幾分明媚，添了幾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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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那片山水暗了數分。

    因為他挑了挑眉。

- E2 _! w7 n* u) _    ——還沒有完全熟透，但也應該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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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 \9 h, T3 F. c2 W6 C6 `% d    當年留下的隱傷，應該可以盡復。

    他終於可以卸下沈重的負擔，繼續向著最終的大自由境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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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思及這千年的漫長歲月，即便是他，也不禁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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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六十四章 山裡有個遊客

    陳長生一路狂奔，靴與山道齊碎，挾煙塵而去，不過片刻時間，便已經來到了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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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距離寒山峰頂的天池還有多遠，他只知道自己應該抓緊時間，跑得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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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下一刻，他便停下了腳步，因為他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

    他感覺到石珠變得熱了起來。

    群山間忽然響起雷鳴，那是數百顆石頭被強行帶動，擊破空氣的聲音？

    緊接著，是山崖垮塌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天書碑化作的石珠越來越熱，甚至變得有些滾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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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所有的聲音都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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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事物映入、更準確地說是闖進了他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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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7 _8 i, N5 Y: {    那是一方印章，不知道是用什麼石材雕刻而成的，看不出什麼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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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f  {3 |+ T. p; Q2 a    石製的印章在風中輕輕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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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i( S* A    印章繫在一個人的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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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個中年書生。

/ {+ K+ ]5 G. u' D    然後，陳長生才看到了隨中年書生而至的數百顆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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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N+ k/ q; W    鋪天蓋地，氣勢非凡，明明是限制他速度、試圖困住他的非凡之物，卻彷彿與那枚印章一樣，變成了他的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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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片山崖，上面是不知何年被鑿出來的淺坑以為便道，石坑裡滿是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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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8 o5 o5 v1 f% q9 C! X    陳長生在崖下，中年書生在崖上，相隔不過數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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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C  D' m6 u6 i# \6 C& S    「你們人類最喜歡做這種作繭自縛的事情。」

    中年書生看著他平靜說道：「我不知道天石大陣封山是不是一個局，我只知道這會把你封死在這座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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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有接話，因為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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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裡也沒有生出絕望的情緒，還是因為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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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識落在了那顆黑色的石珠上，準備進入周園暫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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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7 m) }" c! y& F7 w  x, ^    他不知道中年書生有沒有能力直接破開周園的空間壁障——如果他和徐有容當初的推論是對的，此人曾經潛入過周園，那麼他當著對方的面進入周園，並不安全。但他這時候的身後便是絕壁，已經進入絕境，總得試試。

    令他震驚或者說意料中的是，他沒能通過那塊黑石進入周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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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任何變化發生，他還是在寒山的絕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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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因為寒山天石大陣封閉所有空間的緣故，還是中年書生強大到可以在足夠接近的距離內影響空間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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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他沒能進入周園，失去了最後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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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還是沒有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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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舉起無垢劍，握住藏鋒鞘，望向中年書生，神情很平靜。

    那是他不可能戰勝的敵人，可是那又如何？

    中年書生的眼中流露出讚許的神情，說道：「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

* K, Z( W' ~: [* U9 U    陳長生點頭。

    中年書生說道：「我會帶著一顆惜才的心，慢慢地把你吃掉。」

8 W/ Q0 E7 b  W    陳長生說道：「我會離山法劍最後一式，我還會玉石俱焚，蘇離前輩傳給過我一記燃劍，我可以把自己燒成一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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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書生微笑說道：「準備用死威脅我？雖然鮮活的獵物味道會好些，但我也不介意施予一些仁慈，先把你殺死。」

    陳長生說道：「可是你一直沒有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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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0 @+ F) Y; i7 U, y    是的，如果中年書生真的決意要殺他，無論他有沒有黃紙傘、千里鈕、那封信，他都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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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1 ~$ r9 C! j" k4 _    中年書生笑容漸斂，面無表情說道：「在我的面前，想死也沒能那麼容易。」

    「我想試試。」

    在潯陽城裡，王破面對朱洛的時候，說過這四個字，他想試試看能不能刺朱洛一劍。今天在寒山，陳長生也說出了這個四個字，他想試試，自己能不能搶在對方之前，把自己燃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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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1 |3 O, `  `2 S  K    萬劍在鞘中微鳴，準備最後的衝鋒，信封在手裡捏緊，隨時準備放出最後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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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元在斷裂的經脈裡艱難地流動，神識海洋生起風暴，準備最後的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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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D0 k8 e+ B+ m    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他真的很平靜。

" y3 r( h' P* y' m- E! U1 C- |, _4 V    當然，難免還是有些不捨。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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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 y# f/ y' i/ D; n! M    時間緩慢地流逝，萬劍還是沒有出鞘，他也沒有燃燒，他還活著。

    不是因為那位中年書生控制了他的身體，而是因為山崖絕壁前出現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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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0 e/ C. b0 k9 s8 a0 b% S7 Y5 Q    兩個男人，從崖畔的青藤裡走了出來。

    一人滿頭白髮，神情有些緊張，尤其是望向中年書生的眼光裡，滿是畏懼。另一人面帶滄桑，卻看不出年歲，穿著件尋常衣衫，神態很平靜，彷彿只是位尋景探幽的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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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肯定不是一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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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1 O3 Q% s* C, d    因為當他出現在場間後，中年書生不再看陳長生，而是望向了他。

5 X  {* H1 x% |- i4 G/ [. F, V    先前在山道溪畔，無論是劉青還是小德，或者天機老人的寒山天石大陣，都不能真正移走中年書生望向陳長生的視線，因為他時隔千年離開雪老城的目的，就是陳長生。

; K9 i1 u9 B! A/ |! c$ j$ _( i    對中年書生而言，沒有誰比陳長生更重要。

3 d$ `' d; W2 R7 k    然而，他這時候看著那名遊客模樣的男子，竟看的那般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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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z* F3 f# m" g    他臉上的山水驟然間虛化，然後沓然無蹤，露出了本像。

+ h+ \+ k: n; i  P    這是尊重還是警惕？世間有誰值得他尊重？需要他警惕？天海？教宗？還是白帝？

    不，那位遊客模樣的男子，明顯不是三位聖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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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0 _1 {7 v' ^7 x1 t) t9 n    但對中年書生來說，他要遠比那三位聖人更加值得他尊重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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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g$ u0 M# X    微寒的風在山崖間呼嘯著，夜空在數千塊天石的撕扯下，漸漸裂開，依然暗淡，甚至顯得有些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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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T2 i$ r- o+ ?7 b' {    很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山崖間的氣氛顯得非常詭異。

    中年書生與那位遊客模樣男子對視不語，漸有風雷在視線交匯處積蓄，然後漸漸淡去，彷彿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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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知道局勢終於迎來了轉機，就因為那位遊客模樣的男子，只是這人是誰？

2 @- K2 r6 Z8 g! W% |+ a* O- }    他根本想不出來，除了聖后娘娘、教宗陛下和白帝之外，世間還有誰能夠讓中年書生如此重視，以至於暫時放過了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中年書生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顯得無比感慨，甚至可以說是感傷：「你果然沒有死。」

2 {0 p$ w3 w0 x    那位男子微微一笑，說道：「陛下都沒死，我怎麼會死。」

1 W4 g2 V1 `: {  a) r  c    中年書生看著他微憫說道：「但他終究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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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六十五章 雲遊者

) b* `' c. R; @; b" H! c    誰死了誰還活著？聽到中年書生的這句話，那名遊客模樣的男子沉默了會兒，望遠山以靜心，觀雲海而感滄桑，淡然說道：「您和陛下都不是他那種人，所以按道理來說，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 F0 ~5 Z! f% v4 y% p' V    中年書生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說道：「看到你出現，朕終於確信這不是一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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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6 M8 u2 q  M    那名男子說道：「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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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r' R9 z7 W- k  W" L    中年書生說道：「若是你設的局，朕今日只怕還真會有些麻煩，至少要比現在麻煩的多。」

+ g" W$ ^% X! B9 d9 K, S  B7 p    那名男子說道：「不見得，既然他一直在陛下身邊，又怎會看不破我設的局？」

# d+ D8 [* }. {; d4 z8 ~! T2 x    中年書生搖頭說道：「他不同意朕的決定，所以這一次朕是自己來的。」

    那名男子有些意外，說道：「陛下對他向來言聽計從，為何這一次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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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C' h. }# T    中年書生轉身望向絕壁對面的群峰，沉默片刻後說道：「朕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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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K3 K5 ^0 L    那名男子說道：「陛下的時間確實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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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書生說的時間，明顯是更大尺度的概念。這名男子說的時間，則是指的此時寒山天石大陣已經啟動，如果中年書生再不急著離開，或者真的會被人類世界的絕世強者們所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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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多留朕一段時間？」中年書生沒有回頭，聲音顯得有些淡漠，依然自信而強橫。

* ]& p. e  [& V. K    那名男子示意那位年老的同伴站到自己身後，看著中年書生的背影說道：「我這些年不問世事，無論你還是小天海，都也懶得派人再追殺我，我很喜歡這種生活，可沒有想過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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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書生轉過身來，看著他說道：「你與他都是身為帝王者最想除之而後快之人，你能活到今天，是因為你足夠聰明，當然，你也足夠強大，無論朕還是天海，想要殺你，難免都會出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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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6 J( t& `# a7 X    那名男子說道：「是啊，再過會兒，天海和寅趕過來，你就麻煩了。」

! o1 U! u( P8 k. \* h" [7 h2 d    中年書生神情漠然道：「他們趕不過來，頂多來些朱洛之流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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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 t* ^) q9 y( U" Q2 W    那名男子忽然看了陳長生一眼，問道：「陛下為何要殺這少年？」

    中年書生看著他說道：「朕行事還需要向你解釋？我可不是你家的陳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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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T8 }$ }4 `0 s/ r, |/ J/ S% H- }    那男子笑了笑，說道：「當年習慣了問陛下要理由，今日習慣問陛下原因，請勿見怪。」

    這句話以及這番對話裡，陛下二字出現了不少次，但指的並不是一位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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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h) {6 @  Q    中年書生嘲弄說道：「難怪你家陳皇帝一直都不喜歡你。」

. r. M. u9 G. [    男子說道：「都是些陳年爛芝麻的舊事，何必再提，陛下，您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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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Y/ t0 m+ [' @    中年書生靜靜看著他，說道：「你想保這少年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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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1 F& a) S/ k9 y3 d2 N4 C    那男子說道：「不錯。」

3 q4 {1 {1 P! ~  J6 n  |7 U    中年書生神情漠然說道：「拿什麼來換？」

& u) b$ q! X; e    「當然是……陛下您的時間。」那名男子說道：「時間就是生命。」

    中年書生說道：「一千年前，你苦心孤詣，帶著騎兵越萬里雪原，就是為了殺朕……今天這機會可要比當時好太多，朕不明白你為何會放棄，就為了這個不起眼的小傢伙？」

8 ?8 ?$ P' S" Z. @, \    「如果他真是個不起眼的小傢伙，陛下何必專程前來殺他？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至少可以確認，他對人族來說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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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男子說道：「陛下的命當然比他更重要，但問題在於，我不是峰頂那個算命先生，我不認為拿這少年的命來換陛下的命是個正確的選擇，事實上，生命這種事情本來就無法做價值判斷。」

    中年書生說道：「此言雖然荒謬，但也有理。」

' o! F* B3 C, S    荒謬何能有理？一般人聽不懂，比如陳長生和那位怯怯藏在男子身後的老人，但對話的二人懂。

    都是千古風流人物，行事自然與眾不同，中年書生竟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渾然不在意，他離開雪老城來到寒山是多麼重要、多麼冒險的舉動，沒有得到任何好處便要回返，又是多麼難以接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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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 C' l! }' b    因為再如何難以接受，總要接受已經發生的因果。

* y6 Z( N) e" n2 a    中年書生知道那男子說的沒有錯。那男子這輩子說的話，做的事似乎就沒有錯過。

  z' w, n5 V) b8 Y1 {, n9 A    所以他選擇了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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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M$ q! L5 U+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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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消失在夜霧裡的中年書生的身影，聽著越來越遠的轟隆如雷的聲音，直到很長時間之後，那名遊客模樣的男子確認了中年書生已經遠離，不會再回來，再輕輕地吁了口氣，顯得很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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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K2 k8 l) Q6 [! J7 o8 H    「他能破開寒山天石大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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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一直藏在他身後的老者，這時候才敢站出身來，有些餘悸未消問道：「如果破不開，會不會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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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9 T9 i2 x8 @: c    那名男子微笑說道：「天機向來自視甚高，難免有些高估自己。」

    老者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說只要不受到干擾，那名中年書生應該能在很短的時間裡破陣而出，不禁有些不解，問道：「如此說來……大人您先前若是出手，還真是殺死他的最好機會。」

9 ^: M8 f- W# F! J, R4 c" l    「千年之前，無論人族還是妖族的強者，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殺死他，但……現在的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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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T6 c% p) x- `' q& J/ m, v    「有何不一樣？」

    「他敗給大兄一招，便不再是無敵，而且他已經老了。」

7 [3 Q6 D7 e0 F+ ]    「可是……還是覺得很可惜啊。」

; D/ {/ G( O% B" y  ]) E* E1 x) P' e    「再說了，如果我們打起來，這個小傢伙怎麼辦？」那名男子指著陳長生說道。

    那名老者望向陳長生，嫌棄說道：「都是這個小傢伙，讓大人束手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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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面對那位中年書生，老者顯得格外謙卑，對身旁的男子也極恭敬，然而對陳長生的言語和神情卻是極不客氣。

  b1 O; b' _7 i  [# ^7 [    大朝試之後，隱隱確立了教宗繼承者的位置，世間再沒有人會對陳長生這般不客氣。哪怕是他的對手，也會保持著相應的禮數。只能說，這位老者當年在京都看過太多大人物，哪裡會因為陳長生的身份而有所拘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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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有反應，因為他這時候太過震驚，根本做不出來任何反應。事實上，當這位遊客模樣的男子開始與中年書生對話之後，他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幾番言語，便能讓中年書生退走，現在的世間哪裡還有這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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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中年書生是誰，聽到那些對話時，已經隱約猜到了，這位遊客模樣的男子的真實身份。

    他太過吃驚，甚至不敢相信。

    先前這位遊客模樣的男子曾經對中年書生說，不要再提當年的那些陳年爛芝麻舊事……不，那些事情都是寫在史書上的大事！他們都是必將被記載進史書裡的大人物，而且肯定會擁有最大的篇幅和最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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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友，他為何要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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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這時，山崖間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讓陳長生從震驚的情緒裡驚醒過來。

) [. K- g" l+ W! Y4 o3 I6 G    他看著走到自己身前的男子，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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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3 z1 q/ E1 @% M* w6 ?, F! x# e    那男子容貌清俊，雙眉略染風霜，言語之間，唇間自有書卷氣息飄渺而出，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高妙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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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q( I! u4 D$ `    陳長生看著這張臉，根本顧不得思考怎麼回答，只顧著震驚，甚至握著劍柄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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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T# Z% ?7 x0 L/ E+ @    任誰看到一個被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去的傳奇，忽然出現在眼前，大概都會是這種反應。更不要說，這位傳奇人物本來就是他最景仰的的對象。

& C/ r1 q+ R; w2 x    他聲音微顫，說道：「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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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微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問。

) H- H- J: k" ]' ^' }5 m    「不能說，不然我們會遭天譴的。」那位老者在旁邊阻止道，神情很認真，不似戲謔。

! ?, R; Q, ~/ m3 Z9 E& m; n8 C    陳長生不懂，卻極聽話地緊緊閉上了嘴，生怕自己真的隨意說話，會洩漏什麼天機，從而給對方帶來什麼麻煩，然後掀起衣衫前襟，毫不猶豫地向對方拜倒，準備行大禮。

    那名男子沒有讓他跪下，扶住他的雙臂，看著他微笑不語。

    他的視線下移到陳長生身上某處稍挑，眉梢緩緩挑起，似發現了什麼很有意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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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轉身向絕壁外走去。

& y0 x; D% x( L: ~2 m3 A* Y    老者跟在他的身後。

# B4 I. N+ P: Y* i9 ]& P( r) x( T    陳長生趕緊跟了過去，不料那名男子和老者竟直接走進了絕壁外的深淵裡。

    其時，籠罩寒山的夜色正在漸漸消褪，彷彿迎來了第二個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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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朵白雲，不知從何處而來，自澗底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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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和老者走進絕壁外，便落在了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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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c/ I: g. P; K) a1 \( X    白雲悠悠，飄向遠方。

  x, O5 T. N2 p, k# a! Q/ o3 ]    所謂雲遊，當如是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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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f  D; x    ……

    山風微寒，白晝重現，想來那位中年書生已經破開了寒山天石大陣，回到了北方。

    陳長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感，甚至沒有去想這件事情，只是站在崖畔，怔怔地看著那朵白雲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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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醒過神後，他本來有很多話想要對那名遊客模樣的男子說，可惜的卻是沒有來得及。他想告訴對方，自己去過凌煙閣，在那裡看過您的畫像，還讀過您的筆記，還拿走了您留下來的那塊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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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處，他摸出那串石珠，看著那顆黑石，久久沒有言語。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對著白雲消失的方向深揖及地，然後轉身向雲海相反方向的山崖裡走去，然而，未曾走出兩步便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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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六十六章 兩位君王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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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雲散處，是一方青翠的山谷。

    山谷非常幽靜，生滿了奇形怪狀的樹藤，靠著山崖的樹林裡，不時可以聽到強大妖獸的低吼聲。但那些妖獸，沒有一隻敢於靠近這裡，因為這裡有一座巍峨壯觀的古寺，也因為古寺裡住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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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老者不解問道：「隱居了數百年，好不容易出去一趟，這麼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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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J, a9 Y" _( i) E$ D+ L: ^    那位男子微笑說道：「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看了那少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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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說道：「大人難道是專程去看那少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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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說道：「那少年是商的弟子，又得寅的看重，小天海還專門請天機去看過他，我難免有些好奇。」

    老者說道：「您可不像因為好奇就會重履塵世的人。」

0 ?/ {" m0 e/ h    男子說道：「那少年得了我的筆記與天書碑，在天書陵裡引來一夜星光，很多人都說他很像我當年，於我自然不同。」

    老者問道：「那您看出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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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男子的神情變得凝重了起來，說道：「那少年……快要死了。」

0 ?2 Z& V- `% b4 N& C    老者聞言很是吃驚，說道：「那可怎麼辦？」

3 ?/ x" E$ K3 w: k& j; z2 i    男子走到古寺正殿前，看著那尊破舊不堪的大佛，說道：「人人都想逆天改命，卻哪裡知道，一切因果都在因果之中，越想改變命運，越無法離開命運這條河流，我看不出來他的命途最終如何，終究還是要看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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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b# |! \0 s    「那秋山君和徐有容呢？您何時去看看？」

* i) u$ l- }4 R8 J! ?( Y4 R    「再說吧。」那男子看了眼寺外的天色，說道：「天要下雨了，趕緊把今天的畫先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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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古寺外形極為破舊，不知已經廢棄了多少年，寺內諸殿的佛像同樣如此。不過佛宗在大陸上早已斷了傳承，普通人更是聞所未聞，所以這畫面倒也尋常，事實上，這座古寺還能留存至今，倒是讓人想不明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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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古寺石牆上的那些壁畫卻非常完整，有些甚至看著很新，明顯是最近這些年陸續補上去的。

# O9 q3 r, H: _    那些壁畫的極美，甚至可以說，當今世間根本找不出來如此優秀的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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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0 {" _" V! \& A  K    如果陳長生看著這些壁畫，一定會想起凌煙閣裡的那些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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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站在木架子上，拿著畫筆對著牆壁準備工作，終究還是忍不住說道：「剛才真應該試試。」

' U" W) U* f6 S* f, v    那名男子坐在殿前的一口破鐘上，手裡拎著一壺泉水正在緩緩飲著，聞言微笑說道：「我又打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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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放下手裡的畫筆，望向殿外，說道：「去年蘇離在雪老城外……」

    那名男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靜靜看著遠方。

# z! F1 H; q/ [0 ^    老者在心裡嘆息了一聲，不再繼續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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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魔君在雪老城裡，黑袍在雪老城外，叫他如何出手？如何出得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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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紅河岸邊，白帝城頭，那朵雲緩緩落下，然後消散無蹤，卻不知是凶還是吉。

5 q" e8 d/ D, J    甘露台上，天海聖后不再望向北方，轉身向台下走去。

0 _3 @# R% }) P( [    離宮深處，教宗陛下看著那盆青葉若有所思，無論姿態還是神情與先前都沒有任何變化。

    籠罩著寒山的夜色緩緩撕裂，然後地重歸白晝，峰頂湖畔，天機老人輕輕拭掉唇角的鮮血，望向群山北方遙遠的雪原深處，滄桑的眼神裡多出了一抹濁意，有些看不清楚前路究竟為何。

    寒山南麓出現了一名文士，尾指處繫著的那朵紅花，染上了數千里的風塵，不再那般鮮艷，戴著笠帽的男子出現在寒山牌坊外的小鎮上，被海風塗上鏽意的臉頰上滿是凝重之色。他們來晚了，那名中年書生已經離開了寒山，但他們沒有就此離開，而是與各持重寶的兩位國教巨頭，警惕地駐守著寒山四周，防備著可能的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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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陸北方漫長的戰線上，大周北軍與南方諸宗派世家遣來援北的修行者們，收到了各軍府要關發來的密令，開始緊張的備戰，妖族大軍開始沿紅河一線調動向西北方向的雪原進發，在途中屠掉了一個魔族的小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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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x5 q6 h7 c8 W; Q' z- U- k) d    然而無論是大周朝廷發出調兵令的神將，還是南方諸宗派世家的掌權者，都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那些軍府與洞府裡，到處都是議論的聲音，氣氛變得異常緊張，令人們感到極度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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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寒山外小鎮上的百姓以及京都的民眾，對這些事情更是一無所知，他們像平常一樣做飯、勞作、生活，根本沒有想到就在這個看似常的夏日，時隔千年之後，人族妖族與魔族之間的戰爭險些再次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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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這一切，只是因為……魔君離開了雪老城。

$ M7 U. q/ v% @3 F( c1 T' G    他去了寒山，然後，他離開了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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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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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8 G. e' @4 j; _2 j0 S    知道魔君重履中原的消息的人非常少。

    更沒有人知道，在魔君離開寒山、回到雪老城的路途上，曾經在雪原裡遇到過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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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很久之後，這次相遇都不為世人所知，卻是這整件大事裡，最重要的一次相遇。

    不曾相約，卻不是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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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U' d2 u" Y! [- ~0 F    那個人在雪原裡等魔君已經等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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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漫天，那人渾體皆白，從頭髮到衣衫，從眉到唇，都是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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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被雪塗成的白色，那種白比雪還要更加白，白的瘮人，白的煞人。

    能算到魔君的歸路，在半道等他，並且敢在這裡等他的人，從千年前到現在，也不會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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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確來說，那人不是人，而是一位修為驚天動地的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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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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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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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j$ S  P/ v" \    ……

    千年之前，魔族南下，大陸風雲激盪，強者輩出，曾經留下過無數次名垂青史的戰鬥，其中最著名的，自然是周獨夫與太宗皇帝的洛陽之戰，以及那場他與魔君的決死之戰，還有一場戰鬥相對要更加隱秘，但從戰鬥雙方的實力境界以及戰鬥的慘烈程度來說，絕對不遜於前面兩場。那就是周園裡陳玄霸與周獨夫的星空之下最強者之戰。

    隨著陳玄霸戰死，周獨夫失蹤，太宗皇帝命歸星海，當年大陸最強大的四個人，便只剩下了魔君，在其後的千年時間裡，再也沒有過類似於那三場驚天動地的戰鬥發生過，甚至連接近那種層次的戰鬥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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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S" {- K9 |2 i, c    直到今天在風雪交加的原野上，這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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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相遇，自然要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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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p4 D/ P# s: q9 D6 y1 r5 p    （要準備回大慶的行程了，大概會在路上開七天左右，需要存稿，正在努力中，祝大家週末愉快，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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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六十七章 多年後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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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3 L, f+ {1 g# t5 `- D    魔君對白帝，無論是從境界實力還是身份地位，這場戰鬥都有資格與千年之前那三場戰鬥相提並論。

    有些遺憾的是，這場戰鬥沒有什麼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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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y0 s* P5 l& r    當初周獨夫與陳玄霸在周園裡的那場戰鬥也沒有觀眾，但事後，周獨夫曾經很多次講述過那場戰鬥的細節，並且極其罕見地毫不遮掩自己的佩服，並且明言自己就是想要宣揚陳玄霸的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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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6 L; S' E% g# G2 p/ D! I! ^    至於這場戰鬥，事後無論魔君還是白帝都沒有說過，所以沒有人知道這場戰鬥的細節。

% @" D7 p. W& o2 a' I    甚至連這場戰鬥的結果，都沒有人知道。

- d% G1 e$ U9 E4 x8 i4 {    整個世界只知道，在那天之後，寒山北面的雪原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大坑。雪原裡的這個大坑，深約三十餘丈，十餘里方圓，站在坑底向四周望去，你會覺得還是站在原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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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 I3 s- [. n- ]2 j. e" L    ——這就是這場戰鬥留下來的最難以泯滅的痕跡，以及對戰鬥烈度最直觀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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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這場戰鬥波及的範圍更大，雪原北方七十里外，有一片耐寒林，事後熟悉當地情況的魔族獵人，竟然再也無法找到那片樹林的絲毫蹤跡，而隱匿在林中的一個魔族狼騎營，也詭異的隨之不見。

    七十里外的世界都被摧毀，更不用說戰場中心的雪原。

  Y: q* L4 @" I) ~    巨坑的底部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只有本來無比堅硬此時卻被碾成齏粉的岩石，也看不到任何屍體，當初可能生活在這裡的雪狐妖獸甚至更小的生物，都已經消失無蹤，只能在某些石礫的深處，能夠看到些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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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加恐怖的是，坑底殘留著戰鬥的餘溫，滾燙的難以想像，冒著絡絡青煙，彷彿有顆星辰曾經在此墜落。

. W( z& o3 j8 h& _    如此滾燙的坑底自然無法積起雪花，雪落融為水，漸成細流，然後成溪，成湖，隨著風雪不停，水面不斷上升，直到很多年後都是如此，於是寒山北面的雪原上，多出了一個經年不凍的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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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寒山峰頂的天池一般。

    當然，這都是很多年之後的事情了。至於當時，沒有人知道寒山北面的雪原裡忽然多了一個坑，過幾年會變成一個湖。更沒有人知道，那是因為這裡發生過一場戰鬥，自然也沒有人知道這場戰鬥的結局。

! E7 X3 D4 f9 }! o0 x    這場戰鬥只有三個觀眾。

    在戰鬥結束之後，漫天風雪裡，走出來了其中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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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年道人，看著很普通。走在後方的是一個年輕人，很不普通，他是瘸的，腋下有個枴杖，黑髮垂在眼前，擋住了半邊臉。正是從西寧鎮失蹤後，誰都沒有找到的計道人和……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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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s5 ]3 }4 g9 t0 O  c    白帝看著計道人緩慢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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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s8 R+ M4 t3 @7 t    計道人身體微微前傾，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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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 |; \    白帝看了餘人一眼，轉身消失在風雪裡。

    計道人望向北方，靜靜看了會兒，然後帶著餘人消失在風雪裡的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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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 O* C  F, s0 ]  o- u    從始至終，都沒有人說話。

    數百里外的北方雪原裡，黑袍收起那張已經有些破爛的鐵盤，望向南方。

    雪風呼嘯，掀起罩帽的一角，露出他的下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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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3 S: W9 n, s: i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配著淡淡的青色肌膚，顯得格外妖異可怕。然而哪怕只能看到很小一部分的臉，甚至只能看到下頜與嘴，依然讓人覺得很美麗。能讓一張妖異的臉產生美的感覺，這張臉本身該有多美？

    在計道人與餘人消失在風雪之後不久，他拉了拉罩帽，轉身向北方的風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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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沒有靠近雪老城，便在雪原裡被一道龐大的陰影攔住了。

    那是一個極其高大的倒山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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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情暴戾、實力恐怖的倒山獠這時候顯得極為溫順，因為它是隻座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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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6 j1 J' b- @6 S7 W: ^, N; x    一道寒冷暴戾的聲音，從倒山獠的盤角裡響了起來。

    「本帥看來還是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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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帥坐在盤角裡，撐著下頜，冷漠地看著下方的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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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盔甲上滿是金線與綠鏽，看著極為刺眼。

    他聲音格外生冷粗勵，彷彿金屬摩擦，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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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p8 \: \# a1 }    黑袍沒有理會這名魔族的第二強者，低著頭，沉默地準備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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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w; A) X& _1 k5 k9 b8 x    魔帥的聲音變得憤怒起來，尖利叫道：「你身為軍師，居然沒能勸阻陛下，該當何罪！」

    黑袍的聲音很淡漠無味：「陛下安然歸來，你我何必自擾？」

    魔帥更加憤怒，大聲訓斥道：「陛下身受重傷，你居然敢說我是庸人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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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話，黑袍終於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向如山般的倒山獠上方，聲音微寒說道：「你居然敢從我這裡試探陛下的傷勢？如果讓陛下知道了，你會死的很難看。」

% d- n3 P# {8 _    魔帥冷哼一聲，說道：「你以為陛下還會像從前一樣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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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平靜說道：「陛下已經信任了我數百年，還會信任我更久。」

    魔帥尖聲說道：「如果陛下真的受了重傷，你以為誰還能保住你的性命？不要忘記，這些年你在雪老城裡處死了多少大臣，得罪了多少元老！而且你哪怕為我神族立過大功，但你終究是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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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c4 q; {- i: l* q  ^4 ?+ O2 @    黑袍不再理他，繼續向風雪裡走去。

    沒有誰知道這場風雪裡的對話，就算知道，也很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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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f, O8 k  q* a- |: j    對魔族的將士們來說，軍師與魔帥的不合，本來就是很常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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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p. E) W2 x2 z6 H; x    然而，如果仔細推敲，其實可以發現，這番對話裡隱藏著很多意思，很不尋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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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7 J" h* R7 ^0 Q! n' ~6 ^    ……

1 Z6 E8 H, y3 {; H0 b1 w* N# E    魔君時隔千年，重現人間，大陸局勢動盪，緊張萬分，寒山作為一切事由的發源地，更是如此。

# Z$ i, c* t$ s1 _    天石大陣被魔君強行破開，數千塊天石各歸其位，草甸、山崖和湖水裡的那些空缺處重新被填滿，受傷的人們被抬至峰頂醫治，死去的人們被送回故鄉，那些倒塌的山道與崖壁，也開始重新整修，只是已經變化的氣氛卻無法再次回到從前的寧靜裡，天機閣的管事和參加煮石大會的修道者們，神情都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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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太多人知道前些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人類世界的絕世強者為何紛紛趕來寒山，真相依然在迷霧之中，但人們能夠感覺得到，必然是發生了大事，因為戒備森嚴，也因為湖畔那些小樓裡傳出的壓抑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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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被天機閣拒絕在寒山之外的凌海之王以及茅秋雨，這時候出現在峰頂，站在一幢小樓外，臉色異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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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畔有十餘幢小樓，用來安排給參加煮石大會的修道者居住，這幢小樓位置最好，臨湖背山，格外清靜，放眼望去的景緻也是最好，但很明顯，這並不能讓茅秋雨和凌海之王的心情有絲毫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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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8 |2 ?8 N8 _/ ?    因為陳長生這時候在小樓裡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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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x( M3 J  ^* C    ……

    ……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六十八章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見唐三十六一臉擔憂的神情，陳長生沒有覺得任何意外，但當他看到折袖向來漠然的臉上居然也有幾分關心，難免有些吃驚，然後有了笑出來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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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 R8 y5 C" F4 u2 y* d& V    他受了不輕的傷，識海震盪，所以才會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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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2 a3 A    不是因為動用千里鈕的時候，與籠罩寒山的天石大陸衝撞而生出的傷勢，只是因為魔君那遙遙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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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魔君在溪畔，隔著很遠的距離，向他點了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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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黃紙傘擋住了那道氣息，卻無法隔絕那道氣息裡蘊藏著的恐怖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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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這麼快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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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7 `, m, \6 x8 V  m    唐三十六看著他醒了過來，很是吃驚，上前把他扶了起來。

    折袖說道：「醒得倒是真快。」

    陳長生靠著床頭坐著，看著二人說道：「為什麼在你們臉上看不到任何激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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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沒有理他，唐三十六回答道：「天機老人親自來看過你，確認你沒事，那我們有什麼好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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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4 h7 p$ s% t4 e, p+ j    陳長生想著剛剛醒來那一刻，兩個人臉上的擔憂神情，心知他們只是不願意承認，也不挑破，說道：「天機老人確定我沒事，難道我就真的沒事？你們應該請茅院長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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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茅秋雨是英華殿的大主教，但他們還是習慣稱他為院長。

; C4 Z. F# a  b4 P. W$ d    唐三十六說道：「天機老人，上算星辰，下算江河，從無算錯，說你沒事，自然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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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那他有沒有算到我們遇到的這些事情？」

+ O+ h$ W1 r6 X; o3 D: @    隨著這句話，房間裡變得異常安靜，只能隱隱聽到遠處傳訊的聲音。

    安靜與沉默，是因為他們都感覺到入寒山後發生的事情有很濃的陰謀味道，更主要的還是因為他們想起了那位中年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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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u+ `. W! k# Y, P' j. k; e  R! i    那中年書生在溪畔負看著枝頭的柿子的畫面，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

    他們知道，自己這一生可能很難忘記那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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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唐三十六看著陳長生低聲問道：「確認……是那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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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a) D, d: z7 T    陳長生沒有說話，緩慢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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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低頭扶額，完全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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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u6 x' X9 E. N3 N    他是汶水唐家的獨孫，連天海家都不怎麼忌憚，真可謂是天不怕地不怕，在京都國教學院門口發生過的很多故事已經證明了這一點，然而想著那位中年書生的身份，便是他都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

$ V6 t, v! ~- g# D: z4 ~    「很小的時候，我有一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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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聲音打破了房間裡有些低落的氣氛。

$ M/ [* r% X  l2 _6 E6 [    陳長生和唐三十六望了過去。

    折袖看著二人面無表情繼續說道：「就是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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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 W9 N8 v' G! q    陳長生震驚無語，從小就立志殺死魔君，這實在是……

    「強大。」唐三十六看著他心服口服說道：「你太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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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只是夢想。」

5 u& k2 j% {1 i4 K/ O+ Q" d    折袖想著前些天在山道處看到的畫面，臉色有些蒼白，說道：「我從來沒有想像過，能親眼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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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聞言有些惱火，揮了揮手以示不屑，然後望向陳長生問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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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現在整座寒山，甚至是整個世界最想知道的事情，也是整件事情裡最關鍵、最難以理解的地方。魔君不惜被天機老人用寒山天石大陣暫時困住，也要殺死陳長生，那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 y& G9 _5 x' l2 \8 e    憑實力天賦法器還是意志？

% ]/ t7 T- Q5 N' x+ m/ `    不，那是魔君。

3 d7 }% U0 s1 j# [3 R    陳長生哪怕在這些方面再如何優秀，也不可能憑藉這些逃出生天。

4 ?2 v" B- d& D, ?  F    聽到唐三十六的問話，折袖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往床邊移了兩步，很明顯對這個答案也很感興趣。

    陳長生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用眼光示意唐三十六一下。

    唐三十六會意，走到門口查看了一番，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樣法器，淡淡的氣息生出，隔絕了被窺視的可能。

. v9 K. d4 b' G$ a1 ]    「我……遇到了一個人。」陳長生猶豫了會兒，說道：「那個人可能是王大人。」

% ]* M  z5 y4 {) b5 p  K3 D/ {    唐三十六和折袖對視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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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折袖這樣心志堅毅的狼族少年，除了魔君這樣的名字，會讓他情緒有些失控之外，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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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人……這個世界上姓王的人很多，做官員的也很多，被稱作王大人的人也很多。千年以來，只有一個人不需要加任何首碼和說明，直接以王大人相稱，便能讓世間所有人都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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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叫王之策。

! {3 l" ]) G5 ]6 [1 D% A( X    房間裡再次變得無比安靜，而且這一次持續了更長時間。

2 K/ Z0 S3 a4 Y( }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三十六和折袖才從震驚裡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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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感慨說道：「王大人……果然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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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有些意外，看著唐三十六問道：「難道你們不吃驚？」

0 d- o" l5 K  M7 o$ n5 y    唐三十六惱火說道：「我和折袖剛才已經像鵪鶉一樣了，你還要我們怎麼吃驚？」

0 {2 J) J& U# U! q4 b2 |7 T    「可是……你剛才說果然……難道很多人都已經猜到王大人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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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世間一直流傳著這種說法，說王大人還活著，只是隱居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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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讀道藏看史書的時候，寫得很清楚，王大人的神魂早已回歸星海。」

4 t+ K( |& n& e* M    「史書上的話能信，女人都能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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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海娘娘……」

- H% ~/ c  x4 k" y7 [% E* J    「這是比喻……總之，這本來就是兩大謎團之一，很多人一直都在這麼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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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 b, N2 Z/ t% g    「兩大謎團？」陳長生不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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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解釋說道：「就是周獨夫和王大人的最終結局。」

7 \8 j; d4 _: |+ Z$ ]6 T3 N    陳長生想著周陵裡那座空空如野的黑矅石棺，若有所悟道：「因為沒有人發現過他們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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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說道：「更準確地說是，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他們死了沒有……當年無論是太宗陛下，還是凌煙閣裡的那些傳奇，最終回歸星海的時候，都有很多人親眼看著，只有這二位是例外。」

- ^3 W  T# V4 Z3 S  T    陳長生想了想，用非常確定的語氣說道：「那麼，現在至少有一個謎團解開了。」

& A, _1 \  k$ H/ {/ Z+ f3 f* t    唐三十六和折袖再次對視一眼，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確認？」

4 y' Y+ @# {$ d  Q" s: w3 E( H    要知道這可不是普通的小事，一旦王之策還活著的消息流傳出去，必將震驚整個大陸。

    陳長生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想到一件事情，神情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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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六十九章 事情的真正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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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唐三十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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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6 {$ v$ M, j9 q9 p    當時在絕壁之前，陳長生想要確認那位遊客模樣的男子是不是傳說中的王之策時，對方微笑不語，只是搖了搖頭，然而跟著他的那位老者則是很認真地說，這是天機不能洩露，不然會遭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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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情……我似乎不應該說出來。」

  T; q+ ?/ L7 a8 L! C% Z    陳長生望向唐三十六和折袖，有些不安說道：「你們不能再往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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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和折袖今天第三次對視。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 ~- e- x0 D; v/ p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唐三十六和折袖點了點頭。

    看到這幕畫面，陳長生放心了下來，他很清楚自己的這兩位友人，只要答應了的事情，一定都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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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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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1 s, W' T8 e: U) m( b    唐三十六看著他說道，語氣很是感慨，甚至能夠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羡慕——錢能通神，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事情是他辦不到的，所以他很少羡慕人，但陳長生的機緣造化，卻足以令他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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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說中的王之策居然還活著，而且重新出現在世間，就讓陳長生看到了，而且恰好是在他被魔君追殺的時候。其時其刻，除了王之策這樣本來沒有任何可能出現的人，誰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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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西寧到京都後，陳長生聽到過太多次自己命好的評價，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命不好，只是被說得多了，有時候也忍不住會聯想，自己遇到的這些機緣，會不會是星空對自己的命運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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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這時候有些不解說道：「既然王大人還活著，為何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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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在旁面無表情說道：「他為何要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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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說道：「無論是對抗魔族，還是強盛我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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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停了下來，因為他想明白了折袖這句話的意思。誰都不知道王之策當年消失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情，但整個大陸都知道，太宗皇帝其實一直都不怎麼喜歡他，而且如果他真的出現，大周朝廷該如何對待他？

    至於對抗魔族……王之策已經做了太多，整個人類世界都沒有資格要求他更多。

+ e. g: Y5 G: ~" h    「我昏了多少天？」這時候他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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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v+ W+ d2 [    唐三十六還沉浸在王之策還活著帶來的震驚中，沒有理他。

    折袖伸出了五根手指，就像一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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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已經昏迷了五天，不知道這五天裡，寒山發生了什麼事情，陳長生問道：「有什麼新情況？」

    折袖想了想，發現要說的內容太多，於是搖了搖頭，直接一巴掌拍到了唐三十六的後背上，打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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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J# f$ I9 l, Q  h# P6 n9 v    唐三十六說了說大陸現在的緊張局勢以及寒山上的緊張氣氛。

) r+ p  C4 k  Z; l7 |2 g- y& E# E; ~    「那……煮石大會還會繼續召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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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S: |# ~: T+ @% a    「按照茅秋雨和凌海之王的態度，如果你繼續昏迷不醒，他們就要把你帶回京都，大會自然結束，但你現在醒了。」

2 N7 Y2 n4 K9 h7 H$ X8 o6 k& t; E. n    「參加煮石大會的人們都到了？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唐三十六極具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說道：「該到的人都已經到了，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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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R9 G! O, H4 @    聽聞陳長生醒來的消息，茅秋雨和凌海之王進小樓詢問了一番，確認他的身體沒有大礙，便收回了返回京都的提議。天機閣的重要人物也來探視，態度很是恭敬，甚至顯得過於謙卑，並且說過幾日，天機老人會親自如何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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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有些不理解，心想自己就算是教宗繼承者，也不至於讓天機閣如此小意，更何況天機老人身為八方風雨之首，又是何等樣的身份，又想著要過數日，莫非在魔君破陣而出的過程裡，天機老人受了不輕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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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 m9 i5 d/ k  h    想著這些問題以及更多的那些問題，時間漸逝，來到了深夜，小樓內外的人們都已經睡去，國教騎兵與天機閣的高手在不遠處警惕地巡邏，四週一片安靜，能夠清晰地聽到湖水拍打著礁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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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P2 Q) ~9 W    醒來後，陳長生問過唐三十六參加煮石大會的人是不是都到了楸有沒有遇到危險，唐三十六回答他該到的人都到了，言語之間若有深意，那是因為只有他清楚陳長生真正想問的人是誰。

    當峰頂所有人都入睡的時候，該到的那個人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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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戶被推開，帶著淡淡暖意的湖風飄了進來，同時飄進來的還有一道曼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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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身影伴著湖風直接飄到他的床邊，坐了下來，輕聲問道：「怎麼樣？」

' d1 T( d; S4 g4 K7 G    陳長生看著她如秋水般的眼眸，看著她眸子裡的關切神情，忽然發現受傷也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我沒事，真的。」

5 m; y, ~% h' @; Q    來的人自然是徐有容。

- p( b& }# R/ U% A+ D6 N0 d0 w! q" K    聽到陳長生說沒事，她也沒有放心，閉上雙眼，舉起右手，隔空對準了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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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聖潔的清光落下，進入陳長生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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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x# _2 M7 L( @; Z5 l" V* c* R9 Y    世間能夠將聖光術用到如此境界的人極少，除了教宗與青矅十三司的三位紅衣主教，大概便是她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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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只覺得清風拂面，然後入體，經脈裡的真元如春天的溪水般喜悅地流動著，傷勢漸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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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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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到底是誰？」

; h5 a6 l% \: M+ ]    前代南方聖女與蘇離一道飄然離去，如今南溪齋由徐有容一個少女引領，有些消息卻是無法知道的太過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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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Y" `- ^, j    「應該是魔君。」陳長生說道。

    房間裡很是安靜，過了很長時間後，徐有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沒事就好。」

, V. V8 R+ V0 G+ @# |: M    很明顯，她從來沒有做過安慰人的舉動，所以無論是拍手的動作還是說話的語氣，都顯得有些生硬或者說笨拙。

    她沒有問陳長生是怎麼活下來的，陳長生卻不準備瞞她，雖然白天的時候，他還對唐三十六和折袖說過，此事不能提。

3 G. U; f. Y8 g$ K    「我可能遇到了王之策大人。」

0 w! N: _/ A7 {0 e+ {# A5 ^    聽到這句話後，徐有容真的震驚了。那名中年書生在溪畔造就無數血腥恐懼的畫面，展露了無比強大的境界實力，再加上人類世界那些強者們的反應，她早就已經基本確定對方便是魔君，只是需要從陳長生這裡得到最終的確認，卻沒有想到，居然從陳長生這裡得知了王之策還活著的驚天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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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p# m8 c/ e5 @7 H    對她來說，這要比魔君重現人世的消息更加震驚。

    王之策在人類世界的歷史上地位非常特殊，當年人族與妖族的聯軍對抗魔族鐵騎，太宗皇帝是主帥，是領袖，他則是副帥，親自率領聯軍深入雪原數萬里，直逼雪老城，單以功勞論，他絲毫不在太宗皇帝之下，甚至可以說是首功，如果不是因為百草園之變以及別的那些複雜的原因，太宗皇帝對他深深不喜而且忌憚，他絕對有資格在凌煙閣裡排在首位。

+ F* m6 r) Y' r5 u    雖然這個消息很震驚，徐有容還是很快便醒過神來，問道：「魔君為什麼要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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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 O4 Q) f5 T% L1 v5 j! E    在唐三十六和折袖看來，陳長生怎麼能從魔君的手下活過來最重要，並且以為所有人都最關心這個問題。徐有容不這樣想，她要冷靜的多，也清醒的多，直接問到了事情的真正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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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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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七十章 這樣不好

8 c- |5 ^- U- O4 U! N; ?    當年敗給周獨夫後，魔君身受重傷，在雪老城裡修養千年，這一次忽然來到寒山，是想做什麼？什麼事情值得魔君這樣的大人物冒這麼大的風險？陳長生的身上有什麼？或者說他的存在意味著什麼？

3 |. H- L9 h* T! ^& R0 N2 {    這是天機老人怎樣算都算不出來的事情，徐有容用命星盤也推演不出來，但她可以直接問。

: j, j2 S# s5 l, _2 P9 W    她敢問，陳長生就敢回答，雖然這是他最大的秘密。對她，他沒有秘密，更何況這個秘密早在周陵裡的時候，他就已經向她坦白了，更準確地說，他的那個秘密，現在有一部分就在她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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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指了指自己的身體，沒有發出聲音，而是用嘴型比劃了一個字：「血。」

" e4 c  H2 V  r( l2 @    徐有容明白了，再加上南溪齋裡對當年魔君傷勢的記載，她完全明白了這件事情的所有起源。

    「南客？」她同樣無聲問道。

. t- ~1 f7 R0 F9 O    陳長生點了點頭。

) [$ B8 V9 [0 w. k    徐有容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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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魔君知道了陳長生的秘密，這也就意味著，他隨時可能會對陳長生下手。那可是這個大陸最可怕的強者，時刻被這樣的強者冷漠地注視著，那是怎樣濃重的陰影？在這種陰影下生活，要承受怎樣的壓力？

# i8 a8 w( V7 @3 x9 _8 S    徐有容自問道心通明，也無法想像如果是自己面臨這樣的問題，該如何應對。她很擔心陳長生，就算此後他不出京都，國教重點保護，但如果心境受制，對修行來說，也極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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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I2 a2 _8 K: w9 V6 E    陳長生自己倒不擔心這個問題，因為他已經在類似的陰影下生活了好些年的時間。他更擔心的是，自己身體裡的秘密，會不會被更多的人知道。餘人師兄當年那個夜晚說的話，他一直沒有忘記——沒有人能夠忍受那種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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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不會。」

4 Z2 L; @3 \# s, p* [- o    陳長生想了想，同意了她的看法，魔君應該會藏著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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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q1 o* J% H    這就像湖裡沉著寶藏，知道消息後的人絕對不會滿天下說去，而是會自己慢慢地、悄悄地打撈。

    「你有沒有想過，魔君出現在寒山，這是一個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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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不知想到了什麼，看著他的眼睛非常認真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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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2 O! |9 H3 E' h% h6 a    陳長生和唐三十六、折袖有過這方面的猜想，只是想不出什麼所以然，搖了搖頭。

: x$ t% H) k( f' @$ N    徐有容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商院長在哪裡？他究竟想做什麼？教宗陛下又想做什麼？」

. m* L( s  ?- w* O# p3 C. J    陳長生不想繼續這個問題，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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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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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忽然說道：「把這件事情告訴娘娘吧。」

8 @+ A7 z+ D6 ?3 n9 p9 \6 M7 Y( N    陳長生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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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D+ I' R9 ?8 M" e/ @- `* v3 K) Y- t    徐有容靜靜與他對視，沒有讓步的意思，說道：「如果這是教宗陛下和商院長的局，那麼就只有娘娘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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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毫不猶豫說道：「我信任教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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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t- ^3 H6 \& C5 l6 H    徐有容說道：「那商院長呢？」

0 D  o8 P/ t" k, Z( M    陳長生沒有接話，起身去桌邊倒了一杯茶。

    徐有容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憐惜一閃即逝，說道：「所有人都認為你是國教的繼承者，天然站在娘娘的對立面，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換個角度看，風景可能會截然不同？」

    陳長生知道，她不是在替聖后娘娘做說客，她是關心自己，但他不可能說什麼。

    就像當初在國教學院裡唐三十六與他的那番對話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

; n1 K: G! I- m# y/ u    他是個江流兒，被師父拾到，養大成人，教育成材，來到京都後，被梅裡砂大主教愛護培養，被教宗陛下看重，他從國教裡得到了太多東西，那麼他便要承擔起相對應的責任，而且……

# _5 b6 P2 {) V2 k8 A1 t    「我不信任娘娘。」他端著茶杯，背著對徐有容，很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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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徐有容站起身來，看著他問道：「就因為娘娘是個女子，不是男人？」

    陳長生看著手裡的茶杯，說道：「不，是因為她不是好人。」

    事涉大周皇位與國教傳承這樣的大事，說的是在世間沉浮多年的大人物，卻用男與女，好與壞來言說，若讓別人聽到這番話，必然會嘲笑對話的這對年輕男女幼稚、天真、可笑。

    但他們說的很認真。

    徐有容知道，陳長生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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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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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變得安靜起來，很長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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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F0 m; T/ U3 c" e. p    這是自相識以來，他們第一次相對正式地討論這方面的問題，以前從來沒有說過，因為所謂陣營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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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 {# ]4 t# V. }4 |% H    「娘娘對我來說……就像是母親。」

- \) o5 f9 v- m$ H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徐有容的聲音再次響起，有些淡，情緒卻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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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天海聖后與徐有容之間的關係，包括陳長生在內，有很多人都覺得有些看不明白，那種寵愛與信任究竟是怎樣發生的，直到蘇離那封信裡的燎天劍衝天而起，在京都的夜穹上與木劍小鳳遇上，所有人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原來聖后娘娘也是天鳳血脈，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徐有容才是她真正的傳承，甚至是要比子息更重要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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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 X4 _2 z; G, f# l    「但她不是好人。」陳長生看著徐有容的眼睛，很平靜卻又堅定地說道：「所以我不會信任她。」

" \( T1 C$ X- T- W% m! A    徐有容看著他輕聲問道：「善惡的標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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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4 _, J. w    陳長生說道：「我不是要與你辯論，大善即惡那些論點也非我所能掌握，我只知道，她殺死過很多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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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L" W0 L* c8 j8 d    自數百年前親掌國政開始，死在天海聖後手下的人不計其數，有陳氏皇族，有國教舊派，有貪官污吏，有為非作歹的犯人，但誰都不能否認，在這個過程裡，有很多不應該死去的人因為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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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N8 G+ ?9 D$ `8 G4 p0 e    「蘇師叔也殺過很多人，雖然他是無意的，可是死在他劍下的無辜者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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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無意，在我看來這是很大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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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R* _7 S& ~0 f    「那你憑何確定那些死去的無辜者是娘娘有意的行為？」

7 [3 T/ B* L. O+ ?7 p3 L    「因為周通。」陳長生看著她的眼睛，說道：「周通是個純粹的惡人，他以殘虐為樂，以折磨眾生為趣，娘娘從啟用這個人的第一天開始，便再也沒有辦法說自己無心為惡。」

    徐有容沉默片刻後說道：「難道要把周通的一應罪惡盡數歸於娘娘？這未免有些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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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a5 }. f5 _+ p    陳長生說道：「養狗者不拴鏈，狗咬了人，當然是主人的罪過，利刀出鞘殺人，當然是握刀的人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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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K/ v) {7 Y    舉世皆知，周通就是聖后養的一隻惡犬，一把鋒利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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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a# b9 |$ d/ N' h    徐有容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願意替蘇師叔辯解，卻不肯體諒娘娘，終究還是偏見。」

    陳長生說道：「蘇離前輩當初究竟在長生宗和潯陽城殺了多少人，我沒見過，但是……娘娘和周通當年在京都殺人，都寫在書上，而我看過書，我知道那些字跡都是用血寫出來的，很刺眼。」

- @1 }$ d. Q% H& z! Z  m  U. F+ t    再次安靜，兩個人再次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