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三十章 就是不出的師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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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O: L" K$ F　　 離山劍宗與南溪齋的住處都安排在國教學院。

　　 苟寒食等人與葉小漣等南溪齋弟子很熟，而且他們與國教學院裡的人們也很熟。

　　 唐三十六與關飛白一朝面，便開始像以往那樣冷嘲熱諷，或者美其名曰嬉笑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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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f/ n" R0 H3 N" z0 b　　 對這樣的畫面，其餘人早就已經看慣，或者看膩，懶得勸架，在蘇墨虞的安排下各自洗漱休息。

) e9 I  x7 W5 G1 U0 W- g　　 當天夜裡，國教學院安排了豐盛的晚宴，湖對面的小廚房重新啟用，還有些偏瘦的藍龍蝦不要錢似的送了過來，讓葉小漣等南溪齋少女很是開心，出身貧寒的離山劍宗弟子們卻還是有些不適應這等奢豪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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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關飛白又把唐三十六好生嘲弄了一番。

　　 夜色漸深，湖畔篝火未滅，幾位離山劍堂長老與憑軒、逸塵兩位師姐帶著不喜熱鬧的同門散去，唐三十六卻不肯作罷，喊來陳富貴、伏新知、初文彬等幾名學生與白菜等人拼酒，一時間激戰再起，彷彿到青藤宴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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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幕畫面，苟寒食笑了笑，轉身向夜色裡的那幢小樓走去，沒有人留意到他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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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9 {$ {( a7 r0 u　　 在小樓頂層的露臺上，他看到了沐浴在星光裡的陳長生。

7 _# }. c) N( E  p$ q) _　　 苟寒食平靜而認真地行禮，然後感嘆說道：「現在想見你一面，真是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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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對陳長生用尊稱，因為他已經對教宗行完了禮，這時候是在與故友交談。

7 ~/ B$ X" N4 w' C　　 這句話也有兩重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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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q4 |+ d. G' b  q　　 除了陳長生身份地位改變帶來的影響，更多是在說最近這些天陳長生深居離宮，始終沒有露面。

　　 無論是苟寒食這樣的故友還是像木柘家老太君這樣的大人物，都很難見到他。

, ]" @& B  x  m9 j- \　　 很多人想不明白，在如此緊張的時刻，陳長生為何會如此平靜，彷彿這些事情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4 k1 C* D' D. n7 J5 P' H　　 難道他就不擔心京都動盪，戰禍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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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對苟寒食解釋道：「我這些天一直在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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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A: D; R6 v& g　　 這本來就是離宮對外的說法。

　　 苟寒食感知著他的氣息，確定他那道門檻還很遠，於是更加不解。

　　 在這樣緊張的時刻，如果不是有破境的可能，怎能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修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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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r' L4 \+ Q3 e/ w　　 就算你想這樣做，又如何能夠靜下心來？難道你就不擔心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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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9 _" N* ]( M3 O$ P8 z　　 苟寒食忽然看到陳長生的眼神，隱約明白了些什麼。

　　 陳長生的眼睛很明亮，眼神很乾靜，就像是最清澈的溪水，沒有一絲雜質。

5 U( V. }. ]4 ~0 b3 O* _2 N　　 何以能靜心，只是心意平。

  w7 a& |* u9 g$ G　　 苟寒食問道：「有容師妹究竟準備怎麼做？」

; a5 W* A7 R  Q0 G& `5 k3 X　　 陳長生搖頭說道：「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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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寒食微微一怔，問道：「那為何你能如此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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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有直接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來之前，你師兄可有什麼說法？」

　　 苟寒食聞言微笑，算是全部明白了。

) S9 D4 }$ f1 Z$ w1 x/ W2 {  O　　 離山劍宗諸子臨行之前，秋山君沒有說什麼，也沒有給什麼交待，因為整個大陸都知道他會怎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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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徐有容決意把整個天下都翻過來，秋山君也會支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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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陳長生自然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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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寒食走到樓畔，看著下方湖邊的篝火以及院牆外的萬家燈火，說道：「這件事情很難。」

  R3 ]4 I7 }0 ]4 z6 d0 N* W  [　　 他通讀道藏，是離山設計謀略的大家，在途中推演過十餘次徐有容的想法，最終都指向了相同的地方。

; s( W- v$ o7 O7 K/ u! l# B3 R$ e. g　　 徐有容要做的事情，直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人能夠確認，但有些人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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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O# ]. B( z2 U　　 同樣是殺人，和三年前王破、陳長生在風雪天裡殺周相比，徐有容想做的事情，不知道難了多少倍。

; E+ }* X6 {: a9 e+ O5 p　　 陳長生說道：「也許你們都想錯了。」

　　 苟寒食心想有容師妹造出這樣的聲勢，怎會隨意罷休。

0 H2 c9 \' K3 Y　　 陳長生說道：「我覺得她會選擇更簡單的做法。」

　　 苟寒食隱約猜到了些什麼，問道：「他是你的師父，你覺得他會答應嗎？」

　　 陳長生說道：「有四成機會。」

　　 苟寒食問道：「勝負？」

+ t3 b2 C+ P' w; K8 e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還是四成？」

　　 苟寒食搖了搖頭，說道：「只有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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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X* n8 z; `8 j: r+ a7 E$ L　　 這是他的看法，也是秋山君的看法，還是離山劍宗掌門的看法。

- @3 I& S# a( |' E. i3 V! u　　 王破只有兩成機會戰勝商行舟。

7 b0 B0 s" m+ R$ d; J. \( C+ d% C　　 陳長生知道自己在這方面的眼光自然及不上離山劍宗，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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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5 T, c# x' M6 M4 ?　　 苟寒食忽然問道：「如果商行舟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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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3 `# N& F! N& m5 g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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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寒食看著他說道：「你需要知道。」

　　 陳長生看著京都裡的萬家燈火，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我只知道我不喜歡死人，不喜歡戰爭，尤其是在這裡。」

( s/ u, ?& k" v$ e　　 苟寒食沉默了會兒，說道：「這是萬民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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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與他告辭，卻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去了一樓的某個房間。

# C( e: j. `! R1 E) _　　 那個房間最靠近樓外，守著樓梯，正是當年折袖的住處。

1 D6 Q- \0 p- I4 F$ ], ^5 d2 A$ u　　 陳長生打開衣櫃，看著裡面那件單薄的衣裳，若有所思。

% r1 f+ [. L; {$ F　　 就像三年前那樣，所有人都知道王破來了京都，但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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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去了銀杏樹下的潭柘廟，有人日夜不休在洛水兩岸尋找，都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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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王破，如果不想被人看到，除了商行舟，誰又能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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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s) j! [9 l, V8 A　　 或者換個角度說，他只願意被商行舟看到。

　　 緊張的氣氛，在某天清晨終於轉化成了真實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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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u7 J+ q% W　　 一夜之間，皇宮裡便收到了數十份奏章。

　　 這些奏章來自王府，來自各部，來自以東驤神將彭十海為代表的軍方少壯派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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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 q# z8 c0 o　　 他們的請求只有一個，那就是請誅天海朝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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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F5 Q( h( i7 v　　 把王破歸到天海朝餘孽裡，當然是毫無道理的事情。

/ r! j+ H% N' ~, S0 x　　 這只是陳家王爺們與大臣們終於明確地表明了態度。

0 m8 R1 `( f5 z: i- B* D0 P　　 同時，數十封信連夜送到了洛陽長春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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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信裡面有真正的血。

　　 滿朝文武泣血上。

/ W8 f" h7 A0 Q　　 道尊不出，如天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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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陳長生想見王破，應該能夠見到，但他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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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送往洛陽的信，也沒能吸引他半分注意力。

　　 除了那天夜裡在國教學院與苟寒食見一面，他依然深居離宮，誰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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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S! ^, ?& K　　 司源道人從豐谷郡趕了來，凌海之王要盯著朝廷與軍方的動靜，累的疲憊至極，戶三十二更是忙的瘦了一圈。

　　 他們站在石室外，看著滿天劍海裡的陳長生，很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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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三十一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

. e! o" s' o' Z　　 不管風波多險惡，陳長生始終不聞不問，在離宮裡練著劍，徐有容也不知道在神將府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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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S0 D' z+ a2 Y# ~　　 當千道劍終於重新到藏鋒鞘裡，凌海之王等人再也忍不住，走進了石室。

　　 戶三十二苦著臉說道：「陛下，您與聖女智珠在握，成竹在胸，但問題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該怎麼配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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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他們很認真地說道：「我真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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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U( h; a+ _' p" h& \　　 聽到這句話，戶三十二傻了眼，凌海之王與司源道人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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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答案實在是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他們頓時覺得肩上的壓力變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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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M, B6 W5 B8 N) a　　 看著他們的表情，陳長生知道終究是要給個說法出來，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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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時節，天氣轉暖，福綏路的牛骨頭鍋生意變得有些差，靠近巷口那幾家已經開始重新裝修，準備轉做蒸蝦，還有堅守的那幾家也很冷清，但或者是那把黃紙傘的緣故，沒有人注意到桌旁的那對年輕男女。

　　 厚重的鍋蓋壓在汨汨作響的鐵鍋上，不時有白色的蒸汽從邊緣噴出，可以想像裡面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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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 R' S( M' I% w3 j4 ]　　 陳長生的視線透過蒸汽，落在徐有容美麗的臉上，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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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r0 B# Q7 Y! o+ @　　 徐有容說道：「想問什麼就問，我有那麼可怕嗎？」

　　 陳長生說道：「聽說木柘家的老太君和吳家家主都很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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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W  G$ f- N% A% X  @　　 徐有容沒有理他，轉身向老闆喊道：「請來一甕梨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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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她的側臉說道：「苟寒食說你離開南溪齋之前，請木柘家的老太君和吳家家主去那個鎮上打了場牌？」

　　 徐有容伸手拿起熱茶，替他沖洗碗筷，說道：「天南習慣吃飯前這樣做，雖然我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用。」

　　 陳長生問道：「在牌局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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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2 v- w1 L　　 徐有容見沒辦法把話題轉開，有些無趣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就坐了小半個時辰，能有什麼事？」

: \1 u/ n0 c8 T/ a% A+ x" r  w　　 那時候她急著去白帝城，確實沒有太多時間，但已經足夠她贏得自己需要的所有籌碼。

　　 陳長生想起在汶水唐家老宅裡的那張牌桌以及唐老太爺說過的那些話，更加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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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u3 I0 v1 p7 W$ I! o' S2 ~　　 徐有容說道：「今天霜兒弄了幾條開河魚，我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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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是催促也是提醒既然終於要來問我，那麼就請問最重要的事情。

3 A8 x7 c( L; U8 r1 Y9 V1 h" f　　 陳長生說道：「我本不想問，因為怕聽到不好的答案。」

　　 最近這些天他一直躲在離宮裡練劍，不與任何人見面，這便是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老闆送了壺梨花白過來，同時拿起鍋蓋，扔了十餘個雪白的小花捲進去，說道：「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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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h1 @% h% l) r: O" n1 Z8 |( p　　 徐有容拿起木勺伸入紅糯誘人的牛骨頭深處，用力翻動了兩下，向陳長生比了個請的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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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滿是油花的牛骨頭與浸滿湯汁的花捲，有些不知該從哪裡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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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S: L' y: H% Z- k% F2 a; B9 A　　 當年第一次在這裡吃牛骨頭的時候，因為過於激動，他吃的很是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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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0 q" ]5 j5 G0 K! b0 v* a　　 這時候，他才發現這雖然很美味，但實在是很不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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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我們不需要把事情想的太複雜。」

　　 徐有容用長箸挑揀出來一塊五分骨頭、三分肉、二分筋的美物放到他的碗裡。

　　 這句話自然是雙關。

' s! ^: W5 ?+ p1 o　　 陳長生看著她認真問道：「難道就這麼簡單？」

7 F' y; l( N$ D% N1 @　　 徐有容用很斯文的動作吃著骨頭上的肉，速度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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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9 S4 H& `( ^% C　　 一塊極其完整、表面極乾淨的骨頭，落在了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就像是官員斷案，又像是說先生開始講故事。

* m7 a+ \) @: V8 `  B　　 徐有容繼續向鍋裡的食物發起進攻，很隨意地說道：「是啊，我就是想逼商行舟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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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微微一頓，問道：「為什麼呢？」

" _/ p& x+ L4 r0 d# G! F( W3 _　　 徐有容擡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因為他不肯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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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t- ^4 y/ b) G　　 外面春意漸盛，爐裡的火燒的極旺，鋪子裡有些熱，陳長生覺得身體暖洋洋的，很舒服。

　　 「不要因為這些事情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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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 ?! [; F1 C: G0 `7 `) I　　 他對徐有容說道：「他不肯見我，或者是因為他不敢見我。」

; c* i  f! l1 E; f4 B! m　　 「當初在國教學院裡對著林老公公的時候，你就是這麼說的，後來當著商行舟的面，你也是這麼說的。」

　　 徐有容說道：「就算真是這樣，但我還是不高興。」

/ Q6 c8 r3 b; S& i# h# b　　 陳長生微怔問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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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P) P; A7 B. f　　 徐有容說道：「他不敢見你，是對你覺得愧疚，愧疚是因為他對你不好，而直到現在他也沒想過解決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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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商行舟沒有解決這個問題的意願，在她看來，這就是最麻煩的問題。

　　 白帝城之行後，陳長生與商行舟雖然還是形同陌路，事實上雙方之間的關係有所緩解，

　　 商行舟默許他到京都，沒有做出任何動作，但這依然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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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巨劍，懸在陳長生的頭頂，隨時可能落下，只看當時的心情。

* J9 e" g& l# ~, M4 F' e0 P　　 「他想殺你就殺你，想對你好就對你好？」

　　 徐有容舉起酒杯端至唇邊一飲而盡，神情不變說道：「憑什麼？」

. p3 I  @3 c' D8 t& j2 ]; L1 E* p　　 陳長生看著酒杯，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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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 W) g7 \) K# P　　 梨花白雖然看著清冽，實際上非常辛辣，而且度數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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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G' o8 h! [0 f　　 最終他還是淺淺地飲了口，眼睛變得有些微紅，說道：「他終究是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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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的模樣，徐有容覺得有些生氣，說道：「但我才是你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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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M5 {% `; o1 f; @! e- P　　 陳長生怔怔看著她，有些不明白這兩句話之間的邏輯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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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0 I. T' D( \, u" k　　 徐有容接過他手裡的酒杯，把杯中的殘酒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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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這麼任性對待你的人，只能是我，別的誰都不行，商行舟不行，你那個師兄也不行。」

　　 陳長生覺得這酒真的很辣，不然為何自己只喝了一小口，便覺得身體更熱了？

　　 他又有些擔心徐有容喝的這般急會不會醉，趕緊夾了一個沒有浸到肉汁的花捲到她碗裡，示意她趕緊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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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覺得好生無趣，但還是低頭把那個花捲吃了。

  @; L) \3 R$ @4 y) U　　 鍋裡的蒸汽漸漸小了，鋪子裡的景物越來越清楚，陳長生看著她的臉，覺得很平靜，不想再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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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她真把師父逼來了京都，隨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又比如她為何確信師父會按照她的想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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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每個人的眼神裡都有他當時的想法，越乾淨的眼睛越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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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9 Q  F7 {' O, k- W　　 徐有容擡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擔心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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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三十二章 再次看到的晨光

　　 徐有容說道：「如果他不來，京都必然大亂，人族內爭一起，很難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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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火中取粟，本就是他最擅長的手段。」

　　 「人族的權勢對他來說早就已經沒有意義，他在意的是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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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w% d* R% ?* x# _　　 徐有容說道：「為何在松山軍府、在汶水、在南溪齋、在白帝城，他面對著離宮的攻勢不停後退，直到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孤家寡人？不是他對你心存善意，對天下蒼生有眷顧之情，而是因為他有大局觀。」

　　 陳長生說道：「你是說北伐？」

　　 徐有容說道：「不錯，他現在活著的唯一目的與意義就是消滅魔族，為了這件事情，他可以犧牲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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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但並不包括他自己。」

　　 徐有容說道：「是的，因為他要親眼看到，或者說代替太宗皇帝親眼看到人族大軍攻入雪老城的那一天。」

　　 如果讓普通的民眾聽到這番對話，應該會很簡單地把商行舟視為聖人，自然把徐有容與陳長生看作反派。

　　 但在這個故事裡，本來就沒有正反兩派，只是在商行舟與陳長生的關係裡，才有對錯。

　　 「但那一天同樣是我們也願意看到的。」

　　 陳長生看著徐有容提醒道：「難道我們可以不顧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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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為什麼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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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不理解，心想但你就不是這樣的人啊。

/ b4 K" j# o9 Z. w2 G9 l　　 徐有容嫣然一笑，說道：「在這件事情上，你就把我當成一個任性的小姑娘好了。」

' j3 s  N5 J2 N* W　　 陳長生覺得她很好看，除了周園裡，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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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Q( b1 z0 [3 ]　　 但他還是繼續說道：「師父還是不會相信你真會讓京都大亂。」

* U; e& @0 k- W" D5 x% C! e　　 徐有容微微挑眉，說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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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因為他知道我會阻止你，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京都大亂，百姓流離失所，死傷慘重，血流成河。」

. W. C- x, f% R& h& x" L　　 鋪子裡變得有些安靜，鐵鍋裡的牛骨頭已經燉爛了，發出呼嚕嚕的聲音，聽著就像是貓兒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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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微笑說道：「問題是你能阻止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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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她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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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十名南溪齋少女，穿著白色的祭服走進了鋪子。

　　 徐有容展開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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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少女拿起熱毛巾，仔細地擦拭著她的雙手。

- F, y5 C& E; Z# X5 X　　 徐有容看著陳長生說道：「當我決意做什麼事的時候，沒有誰能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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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哪怕你是為我做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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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你只是一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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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5 e0 N& q% H　　 陳長生說道：「另外一半是聖后娘娘？」

　　 徐有容平靜說道：「不錯，不但你不能阻止我，就算娘娘復活，也不能阻止我做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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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她向鋪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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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V- T( l7 z　　 街道上的舊柳生著新芽，在溫暖的天氣裡享受著生命的美好。

　　 徐有容望向天空裡不知何處，想起了莫雨轉告自己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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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陳長生帶著婚進了京都，知曉此事的那些大人物都在關心的時候，天海聖后曾經說過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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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嫁誰就嫁誰，不想嫁人就不想嫁。」

" N# R+ n& U$ M: C/ w/ P( J) y　　 在天海聖后看來，徐有容一定會這樣做，也可以理解為這是她對徐有容的期望。

2 [- f3 Z. K9 ~3 Y5 B　　 徐有容看著那片天空，平靜想著，娘娘，還是你最瞭解我啊。

　　 徐有容與南溪齋少女們剛剛離開，鋪子後面的竹簾微動，凌海之王等人走了過來。

3 H2 i9 y4 t$ z9 @' _  c( Q　　 陳長生望向他們說道：「你們都聽到了。」

% c, }5 B. m# H8 V1 O　　 凌海之王等人的表情有些奇怪，心想除了看了場恩愛，還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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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z/ u) I0 B  B( {; f# X　　 這場談話裡沒有提到過情愛，但誰都能看出來徐有容對陳長生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愛與憐惜。

6 X' P. l4 O, H* Q( \. B5 B% r　　 如果是普通少女，一心一意想著為情人出頭，結果情人還說要阻止她，想必都會很生氣。

5 w! E  i& A% _* q5 F% J4 c8 r　　 但徐有容沒有，依然平靜，甚至還能微笑，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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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他們認真說道：「因為她知道我不會阻止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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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海之王等人很是吃驚，心想如果道尊不京，難道教宗大人真的會眼睜睜看著整座京都陷入血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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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K' \  b6 X7 p& J9 O) i7 u/ ^　　 陳長生想著那夜與苟寒食的對話，說道：「我不是不能阻止她，而是相信她不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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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W: I5 U6 l　　 徐有容沒有生氣，想來也是相信他會堅定地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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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最後的那番談話，只是一場戲。

　　 她只需要神識微動，便能用鳳火淨手，何必需要擺出那個姿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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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戲是給天下眾生看的，更是給遠在洛陽的商行舟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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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向鋪子外走去，沒有留意到戶三十二臉上的那抹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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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_) s% y& A/ S( A　　 清晨的陽光照耀著那些並不高大的石柱，在地面上投射出無數道細長的影子，無法分開前來看熱鬧的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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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U8 ~6 p( ?5 y; P, S0 Z* X　　 賭坊的夥計們拿著紙單不停地喊著什麼，外地民眾好奇地聽著，有時候會被說的心動從懷裡取出銀兩，來的還不多的京都民眾，看著這幕畫面，臉上露出同情的笑容，心想這些年的大朝試，除了教樞處的教士與國教學院，誰還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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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6 w, n7 R; i8 a( f+ r6 W# e　　 大朝試的日子終於到了。來自大陸各處的年輕修道者們，再一次彙集在離宮前，陽光越來越明亮，他們的臉被照的越來越清楚，朝氣十足，只是再也看不到當年那個身著單衣的孤獨少年般的人物。

　　 即便是如此重要的日子，教宗陳長生依然沒有出面，還是留在了石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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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凌海之王等大主教的身影以及那個黑衣少女，人們心生詫異，卻不敢多說什麼。

9 ?( z% o, F8 B: h　　 隨著清亮而悠遠的鐘聲響起，年輕的修道者們沿著神道向離宮裡走去，大朝試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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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n; {  Y1 q$ ~8 z) H9 B$ W% b　　 當整座京都的視線都落在離宮前的時候，天陵那道沉重的石門前出現了一個人。

" a( e4 Q  `- E0 m3 v. k6 J　　 共同負責天陵守衛的國教騎兵以及羽林軍還有那些將軍以及主教大人們，都沒有攔住那個人。

　　 因為當他們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對方就已經在天陵裡。

　　 那人耷拉著雙肩，衣服洗至發白，看著有些寒酸，神情看著有些愁苦。

　　 與其說是書生，他更像是個算帳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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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z# h, i9 M2 o9 k: j0 j　　 事實上，他當初在汶水唐家本就做過好長一段時間的帳房。

　　 他還曾在雪原上殺過好些魔族強者，在槐院裡做出好一番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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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潯陽城裡直面過最慘淡的風雨，在京都裡一刀斬開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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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L% d( C* T( v: s　　 他是曾經的逍遙榜首，如今的神聖中人。

　　 王破，終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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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三十三章 大熱鬧

　　 天書陵外的羽林軍頓時緊張起來，伴著密集的弓弦繃緊時，無數張弩對準了王破的背影。

　　 有煙塵在遠處揚起，地面微微震動，還聽不到蹄聲，但應該是玄甲騎兵正在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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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警訊已經發出，向著京都各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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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r7 B. k7 }  y' |. y8 C　　 國教騎兵的反應也很快，哪怕沒有收到任何離宮的命令，數百騎疾馳而至，攔在了天書陵的石門之前。

0 \: `# x. P  X" |　　 時隔三年，雙方再次開始緊張對峙。

　　 王破就像是根本不知道石外發生的這些事情，向著已然青蔥的天書陵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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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G  K: Z- S. C: f3 R　　 看著他的背影，一名離宮教士忍不住問道：「先生你這些天在哪裡？」

( z6 \- c2 l7 z% P7 F5 }* Z　　 這是京都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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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Z, Y# U; V% Z2 d$ K　　 王破沒有回頭，說道：「我一直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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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王破的回答，無論是那名教士還是國教騎兵抑或是更外圍的羽林軍都很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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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j) ~. C7 ?　　 誰都沒有想到，王破這些天是在天書陵裡，尋常人無法進陵，自然也無法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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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出現在眾人之前，就是想要讓世人知曉，他準備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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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2 O+ e3 q4 ~2 X　　 只是他究竟要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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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n* F% d! W% D+ A　　 距離王破當年進入天書陵觀碑悟道，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但看起來他似乎並沒有忘記那些經歷。

, N$ c; o1 `0 P6 ], r/ L　　 他很熟悉地找到林裡的一條道路，向著西南方向走去。

# j0 J8 X% v  R/ W　　 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他來到了一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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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  e" g: h* @0 S0 K( A5 _　　 初春的桔林裡自然沒有桔子，但總覺得空氣裡有著淡淡的青桔味道。

　　 這些天，王破就住在這個小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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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 P! _2 k2 x8 r1 H7 `+ i　　 曾經懸著腊肉的房樑上空無一物，屋子裡的桌椅被擦洗的極為乾淨，不染塵埃。

3 d; ^- h1 J8 b0 g　　 王破沒有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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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籬笆外，對曾經在這個屋子裡住了三十七年的舊友平靜說道：「今天我要去登神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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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荀梅闖神道失敗，即將告別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曾經說過，將來如果自己能修至從聖境，會代荀梅登陵頂一觀。

　　 原來這就是他今天要做的事情。

　　 ……

+ r  d& S  o, y. f4 x3 t  ]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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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Z/ p. \1 Y8 ?　　 大朝試已經正式開始，陳長生還是沒有出現。

$ _2 c. P; Z# o* W　　 沒有屠戶，人們還是要吃豬，教宗不出現，生活還是要繼續，考試還是要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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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Z3 {8 A- f/ `+ Y/ L　　 今年的大朝試沒有刻意弄什麼新意，還是沿襲著前幾年的方法，文試、武試、對戰依序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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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宣文殿裡進行的文試，依照舊日規矩，由教樞處並朝廷禮部監督，最終的審定權卻在苟寒食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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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寒食還很年輕，但沒有人會質疑他的資格，因為他通讀道藏，更因為他本來就是今年文試的出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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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晨光的照耀下，文試很順利地結束了，風平浪靜，沒有任何變故。

' x- m( ]5 o/ [　　 離宮外那些看熱鬧的民眾與賭坊管事們，覺得有些無趣，又覺得氣氛有些詭異。

　　 緊接著進行的武試，還是煮時林與曲江兩道關隘，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當年陳長生騎鶴過江的影響，今年的規則更加繁複細緻，基本上杜絕了任何投機取巧的機會，又不禁止阻攔對手，於是林海裡不時能夠看到劍光亮起，凶險更勝當年。

- }. t4 J, g' j$ [' r, e　　 大朝試已經三年沒有召開，今年前來參加的考生數量極多，雖說競爭也相對比較激烈，但最終成功抵達曲江對岸的考生還是有二百餘人，其中又以天南槐院與摘星學院的成績最為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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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離山神國七律已經不再參加的前提下，槐院那幾名少年書生本來就是今年大朝試的熱門人選，再加上世人皆知，他們的院長王破就在京都，那些少年書生更是氣魄大增，成績自然出眾。摘星學院的軍官學生表現的如此優秀，則是因為最近京都承受的壓力，讓這些大周軍方的未來積蓄了滿腹的怒氣，而這些怒氣在今天盡數變成了動力。

　　 最後的對戰還是在青葉世界的洗塵樓裡進行。

. z+ g: F, X( M3 ^0 w0 j　　 考生們依次進入清賢殿，沿著地面上那些圖案行走，然後注意到了一名神情漠然的黑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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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黑衣少女神情漠然，懷裡抱著一盆青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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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她，考生們紛紛想起臨行前師長們仔細叮囑的那些重要事項，不由神情微變，趕緊移開視線。

　　 直到進入青葉世界，來到洗塵樓外，考生們才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敬畏與驚喜的神情，紛紛議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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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那些少年老成的槐院書生與摘星學院紀律嚴苛的少年軍官，也忍不住與同窗低聲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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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7 V: i' ]% u( q- p  J　　 「那位黑衣少女就是傳說中的玄霜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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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M% g# g5 ?: A　　 「教宗大人真是了不起，要知道離宮已經幾千年沒有出現過龍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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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6 a' ~% z" C　　 「難怪秋山君怎麼也爭不過教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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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o: x4 j1 \( p　　 「噤聲，仔細被離山的那個小傢伙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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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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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 b0 H# x) B+ D7 G7 X　　 ……

5 r: O  H3 v+ l# Q- Y　　 不提在青葉世界裡考生們議論的方向越來越偏，只說離宮外的氣氛已經變得越來越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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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L7 n: e+ F, j& I　　 無論是那些看熱鬧的民眾還是那些攤販或者賭坊的夥計，都表現的太過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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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熱鬧，那麼這些民眾是在看什麼？沒有人下注，那麼這場賭局又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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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在看大朝試，但他們並不是真正關心大朝試，而是在想著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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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s- T/ D　　 因為沒有人認為今年的大朝試會這樣平靜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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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肯定會出大事，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事。

　　 忽然有警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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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m5 B5 I( i7 h7 A/ u9 y　　 湛藍的天空裡出現了十餘道筆直而極細的線條，只有眼力極好的強者，才能看清楚那些構成線條的殘影是紅色的。

8 |8 v* x+ h- H9 C" y* g8 ~　　 十餘隻紅雁在天空裡高速飛行，除了落在皇宮與離宮，其餘的向著各個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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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熟悉大周軍力分佈，便能看出來那些紅雁去向的地方，都是朝廷軍隊駐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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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d# i, J# h% M( w　　 凌海之王常年與朝廷打交道，自然能夠看出來，但他不關心這些紅雁會飛去哪裡，更關心這些紅雁從哪裡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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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雁在天空裡留下的痕跡已經消失，但還留在他的識海裡。

　　 他的視線隨著那些痕跡而去，最終落在京都南方，神情凝重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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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n& \+ }- A% m" L: M1 m　　 那裡是天書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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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 c# z: f) r5 u: N5 k　　 戶三十二低聲說道：「慈澗寺首席剛剛離開宣文殿，離山那四位劍堂長老，今天根本就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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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柘家的老太君出城了。」
9 j) c( i, x7 [+ o5 F6 j
: g! ~& w: n# y* g　　 司源道人眯著眼睛說道：「如果大家都是去天書陵，那該多熱鬧。」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與戰意，因為任誰看來，這都是離宮必須抓住的機會。

　　 凌海之王回頭望向離宮深處那座幽靜的偏殿，微感惘然。

　　 難道您還在練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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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三十五章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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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第一道素淨的劍光從天書陵西南方向的樹林裡掠起時，商行舟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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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p4 L5 F( n　　 他準備握住劍柄。

) ]0 d9 I) N* n" H5 E# j, A( C3 o　　 王破的反應並不更快，但是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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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0 f  {. m7 C# C* U" A: t2 x  \  P　　 他握住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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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u! q7 n' x: t# D6 t* p　　 此時商行舟的處境與王破一樣，如果動，便要同時面對王破和那些劍光。

7 y& u( l- h4 |( o1 ?　　 剛才是他讓王破不能動。這時候是王破讓他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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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從天書陵各處破空而起。

& C/ ^( ^7 u! l; s8 {　　 破空而起的劍光，被天光沖淡，但劍意卻變得更加清晰，形成無數若隱若現的線條，織成一張很密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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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P7 ]% d: o! A1 A& `　　 如暴雨般落下的聖光箭，盡數撞進了這片劍網裡。

　　 刺耳的切割聲與摩擦聲密集的響起，弩箭紛紛斷裂。

* P9 A: S/ S, M# Z5 U! ^' A- z　　 與弩箭的數量相比，天書陵裡生出的劍光數量要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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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些劍光裡也附著聖光，而且要比那些弩箭上的聖光精純、濃厚無數倍。

7 L, y+ m- B4 a9 f, {3 P1 d, @　　 隨著弩箭的斷裂，乳白色的光線不停散射開來，把天書陵南麓照耀的無比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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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L7 d- j" D% Y$ t9 L! Q8 T9 n1 X　　 數百道劍光漸漸斂沒，重新回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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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I3 R' ]0 |) i7 X　　 天空裡的弩箭都被切成了碎片，如柳絮一般緩緩飄落，被風捲的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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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風拂動的還有白色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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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餘名南溪齋弟子在樹林裡，在石道畔，在淺渠邊，顯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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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b; ^/ w- G6 U* _　　 就像是天書陵的山野裡忽然開出了數百朵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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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3 @' l, p' p- q; z; Q　　 南溪齋弟子們一直都在天書陵裡。

　　 她們不知道通過什麼方法，瞞過了朝廷的監視，甚至也沒有被離宮的教士發現。

- c- f" u, Q* X/ F* ^, O* F- u* K　　 當然，在商行舟的眼前，就算是這片青山也無法遮住她們的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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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王破用他的刀道，成功掩住了商行舟的視線。

　　 看著這幕美麗甚至壯觀的畫面，商行舟想起了一句話，於是看了王破一眼。

　　 數百年後，人族又到了野花盛楸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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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代的開端，便是王破的出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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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書陵南，白裙飄飄。

% e% k8 x3 j+ ]9 v2 ?1 @　　 劍陣已成，商行舟被困在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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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溪齋所有弟子都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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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r. i1 \* J  M( k( W  G4 k　　 毫無疑問，這是千年來最強版本的南溪齋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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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E% i+ F, {4 [' n3 S/ J3 X0 d　　 當年周獨|夫闖聖女峰時遇到的劍陣，也不過如此。

　　 商行舟在神道上，沒有深入劍陣，而且陣法必然有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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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7 ]$ B  M6 p2 N- x  v* K# c　　 按道理來說，他這時候應該以最快的速度遠離，但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對方既然費盡心機籌劃出當前這樣的局面，肯定不會留下任何漏洞。

% d! B/ ~/ T4 X! x6 h3 ^* g- u　　 徐有容出現在神道上，比商行舟的位置更高一些。

　　 她穿著白色祭服，神情平靜，容顏俏麗。

　　 商行舟想要破南溪齋劍陣，這裡便是唯一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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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是王破準備闖神道，商行舟阻止。

　　 這時候則是商行舟必須闖神道。

　　 攻守之勢頓逆。

! P9 m! Q7 n% ~) z7 @8 Z(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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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 o  \. ?" G* U4 `　　 ……

　　 從現在局面看起來，商行舟是以寡敵眾。

　　 但他沒有說什麼，徐有容也沒有說什麼，因為他們都很清楚，就像攻守之勢隨時可以發生逆轉一樣，多寡同樣如此。

+ g6 n% x9 Z! i1 A　　 這與得道失道與否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冰冷而無趣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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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書陵外煙塵飛揚，國教騎兵與羽林軍對峙著，兩支戰力恐怖的玄甲重騎正在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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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朝廷軍方以及諸部的高手，已經有很多潛入了天書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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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時有鳥群被驚起，帶著微惶的鳴叫向著遠處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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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Q- \* ?: G" P( @# V　　 看不到驚鳥、聽不到動靜的地方其實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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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機閣的刺客與長春觀的青衣道人可能就在那片樹林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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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M- A: N6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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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輦極難製造，而且極為昂貴，速度也慢，所以向來被認為是華而不實的東西。

　　 整個大陸只有京都與雪老城有，在很多人看來，那完全是人族與魔族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更像是裝飾品。

　　 今天相王卻選擇坐飛輦去天書陵。

　　 當然不是因為他擔心京都的街道已經被軍隊阻塞，也不是因為他很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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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火雲騏這樣的座騎，但完全可以自己飛過去。

　　 他選擇飛輦就是因為飛輦慢。

8 C" ]5 A" V0 ]$ U$ m2 ]! ]　　 他坐在輦內，雙手扶著擠出腰帶的腹部肥肉，不停地嘆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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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V( l$ o, b　　 飛輦啊，時間啊，你為什麼不能再慢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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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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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9 Q2 F0 j. j6 q　　 陳家的王爺向來不是酒囊飯袋，騎術極佳，很多王爺已經帶著他們的家將趕到了天書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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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發現陳留王沒有到場，並不覺得意外，望向天空裡那座飛輦，忍不住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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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t1 t; {: `* G* m6 p3 [　　 中山王早就到了，站在稍遠些的河畔，看著天書陵裡，眼神微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0 f5 Y0 J# L9 }" \2 q　　 木柘家老太君與吳家家主也到了，只不過他們是在南邊，而且也和中山王一樣站在河畔。

7 o, v; V5 n0 J# V1 n9 W3 I5 Q$ l　　 即便瞭解很多隱秘的他們，依然無法看清楚今天的局面，下意識裡想要離的更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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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參加大朝試的人，其餘的所有南方高手都來了天書陵。

　　 三名瘦高男子站在前方，一身布衣，渾身劍意。

　　 他們來自離山，乃是劍堂長老，最擅殺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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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s; E6 M, i: b1 B  H　　 東驤神將站在軍陣前方，看著那三名離山劍堂長老，臉色有些陰沉。

5 Z/ g/ \/ G: a- s* k$ s, A　　 他與這三位離山劍堂長老在北方雪原裡曾經合作過，知道對方的厲害，自然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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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J6 |+ \6 d　　 「大軍到後，集中所有的陣師，務必要在第一時間內掩殺這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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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孝陵神將沉默了片刻，說道：「那要死多少陣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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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4 \5 d; v9 v　　 東驤神將厲聲說道：「值得，不然我們都會在這三人劍下。」

# G) k! T: X; s　　 ……

3 z3 @  b  ?8 `4 o0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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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靜靜看著徐有容，沒有落入局中的憤怒，也沒有緊張，任何負面情緒都沒有，反而覺得這一切頗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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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白帝城裡與她合作過，當時他就很欣賞對方的天賦、智慧以及決斷力。

　　 站在長輩的立場，他甚至覺得陳長生配不上她，雖然陳長生是他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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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更欣賞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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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書陵外的那些世家、宗派高手，包括王破，都是她的棋子，而且甘心做她的棋子，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她造勢迫自己回京，把局面推行至此，如馬踏冰雪，節奏明晰至極，整個佈置非常漂亮。

% r( x9 j5 G! F- @$ `" H- V' y% B　　 問題在於，接下來她準備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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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Y- p2 m% T　　 「數十年前，先帝病重，天海反悔不肯交還皇位，從那之後，每遇大事，我便要問自己一句——然後呢？直視道心發問，才能得到真實的答案，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如果當初我多想想這兩個字，或者就不會在百草園裡與她相見，自然不會有後來這些事情。現在輪到你來想這個問題。你要我回京，我回來了，那麼……然後呢？」

$ d! u: B, [- O1 C% c& I　　 商行舟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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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X! }- e1 y6 M1 M" P　　 徐有容的聲音也很平靜，說道：「如果你不肯答應我的請求，那就再沒有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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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三十六章 困

　　徐有容回答的很快，似乎想都沒有想。

9 g3 T4 q' u- ^# A& f. S7 |$ j　　但商行舟和王破知道，這是因為她已經想過太多遍這個問題，不需要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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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4 z. N4 U　　王破望向天書陵外越來越近的煙塵，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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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7 Z/ }) @6 b# z　　商行舟看著她說道：「我為什麼要答應你的請求？」

　　徐有容說道：「請求只是客氣的說法，因為我要尊重你是陳長生的師父，事實上這是我對你的要求。」

　　請求與要求只有一字之差，代表的意志卻有很大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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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敢對商行舟如此強硬的人，已經沒有了。

  q; \$ w: c6 O8 D7 A　　「為什麼？」

　　「因為你要北伐，你要消滅魔族，你要人族一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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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是世間最有智慧的人，不需要太多的解釋，簡單的問答之間，自有道心深處的真實。

5 g9 d+ U' ?# I8 [1 |. o　　看天書陵外的陣勢，如果這場戰爭真的開始，無論最終誰勝誰負，雙方必然死傷慘重，隨後的餘波更是會綿延多年，南北合流會再次變成泡影，人類陷入內爭，數十年裡再沒有機會戰勝魔族，一統大陸。

. Y8 c: g# \7 U7 G. U! B　　數十年後，商行舟說不得便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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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1 e: r1 L7 R! s/ F; H- z　　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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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歡天海，也不喜歡蘇離，因為他們哪怕看得再遠，終究還是只願意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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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看著徐有容淡然說道：「沒想到聖女原來也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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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神情不變，說道：「如果連腳下的位置都站不住，看再遠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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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說道：「看的不遠，便容易自視過高，你以為憑自己便能讓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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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人的想法一多，心思便容易變亂，人心思亂，天下怎能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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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9 C- |5 T" J% l' s　　這句話說的是相王與陳留王，說的是那些陳觀松教出來的神將，說的是朝廷裡的大臣與教樞處裡的老人，說的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對世界有自己看法與野心的每一個人，包括商行舟與她自己。

　　「只要我在，天下便亂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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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的神情很平靜，卻有一種令人心折的自信。

" H3 V* N1 p. i/ H4 n　　徐有容平靜說道：「人總是會死的，您也不會例外。」

) ]6 C8 n/ j: W2 B# E' y　　商行舟看著那些南溪齋弟子還有王破，說道：「你覺得今天能殺死我？」

, D2 s6 A3 G$ z2 q/ l/ H3 T4 r4 [7 ^　　徐有容說道：「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可以殺死你，因為我知道你的傷一直沒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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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C: x, p. J! V' K: t　　商行舟眼神幽深，沒有想到，她居然能夠看出這一點。

　　當初在天書陵，天海聖后以身、魂、道對抗三位絕世強者，打出了一場驚天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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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沒有親眼看到這場戰鬥，但在隨後的三年裡做了很多次推演復盤。

+ L: o$ n. h7 a: c9 B/ ^1 }# ?　　她發現那夜的教宗陛下沒有出全力，同時確認聖后娘娘的最強攻擊基本上都落在了洛陽城裡。

, ?: |! j' d8 M6 O　　商行舟的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然後在白帝城裡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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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從天海聖后那夜的選擇可以看出來，她最重視的還是商行舟。

　　徐有容不會懷疑天海聖后的眼光。

　　她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最初計劃，然後做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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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6 b6 R7 `, t! ~  i　　「你比世人想像的還要更強，我確實很難殺死你。」

　　徐有容看著商行舟微微一笑，說道：「但是，我可以困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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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z' M" Y# z　　風忽至，神道上的塵埃被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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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Z/ u/ m4 d! @　　兩道十餘丈的潔白羽翼在她身後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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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朵小白花再次在山野裡盛開，南溪齋弟子們從各處的樹林裡來到神道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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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整個過程裡，她們的位置與彼此間的聯繫沒有出現任何混亂，非常緊密，完全無法找到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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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人在天書陵頂往下看，應該會聯想到碎掉的花瓶在逆轉的時光裡重新組合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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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2 u* n9 D) R1 T! z　　我可以困住你。

5 H  k+ x* e* g9 A+ x  h* D. k4 ]3 Z　　這句話聽著尋常，其實很不簡單。

　　因為困住一位絕世強者，並不見得比殺死他簡單。

　　商行舟道法清妙，御風便是百里，即便在有禁制的天書陵裡，依然趨退無礙。

　　便是天海聖后當年，也不能對商行舟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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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世界，也只有聖女峰有這樣的底氣，因為她們有南溪齋劍陣。

5 T% c1 j" ^6 ^: z2 H! F* R　　當年周獨夫全盛之時，也曾經被南溪齋劍陣困住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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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如果只是想把商行舟困在劍陣裡一段時間，應該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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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3 C6 I0 C4 q2 C, c　　問題在於，她把商行舟留在這裡，究竟有怎樣的目的？

　　商行舟是因為王破而來。

　　如果他被南溪齋劍陣困住，那麼王破自然就可以走了。

　　王破會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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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的視線落在王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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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說道：「我的任務就是吸引你來這裡。」

% ^6 p0 F: v. ^! [& {4 M& L/ O　　商行舟說道：「你能離開？」

　　王破望向神道盡頭，說道：「天書陵永遠都在這裡，如果我想來，隨時都可以。」

　　商行舟眼神微寒，說道：「你以為自己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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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為相似的兩句話，其實表達的是不同的意思。

- w5 U3 h0 A1 z2 ?　　前一句說的是意願，後一句說的是能力。

) a( R* F. Y8 O8 g0 V　　聽到商行舟的這句話，王破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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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4 k3 N( {- `/ [( I　　他的眉眼距離有些近，就像平曠的原野裡，低沉的天穹與地面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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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d8 u+ c: N8 b# @　　隨著他挑眉，天穹與原野之間忽然多出了一棵樹，樹軀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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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0 F% \! i- U　　「我不願意以多欺少，所以才會離開，不然你可以試著留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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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離開了刀柄，人也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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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5 d- y. M, z& ~9 Z　　徐有容對他說道：「謝謝你。」

4 G& Q. ?' Q) ]& f* H& }　　王破想起那年在天書陵外與荀梅最後的對話，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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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4 B  X7 l1 {4 y% `$ s　　沿著來時的道路，穿過樹林，看了眼籬笆後的小屋，他向天書陵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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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林裡與建築裡不知隱藏著多少軍方強者、天機閣刺客還有那些長春觀的青衣道人。

# B" z. Z6 v' \/ z. t* u　　他的手始終沒有再次握住刀柄，因為這些人不夠資格讓他拔刀，那些人也沒有現出身影的勇氣。

　　在天書陵那道厚重的石門外，他停下了腳步。

　　陳家諸位王爺與家將還有黑壓壓的騎兵站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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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主教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幾句，王破搖了搖頭。

: J( q' _4 M/ {) m% X) R9 j, u2 ^　　那位主教有些猶豫，終究不敢違逆他的意思，命令攔在天書陵前的那些國教騎兵沿著河畔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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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7 C$ u2 j; B" |2 f. C& {2 q　　看著這幕畫面，對面的人群微有騷動，然後很快安靜下來，因為都認出了那個看似寒酸的文士是誰。

7 p1 |/ z. A/ N$ Z& m0 V2 k% t　　天書陵前鴉雀無聲，氣氛越來越壓抑，越來越緊張，即便是那座飛輦落下，也沒能帶來什麼改變。

6 b1 d/ q! [' r( w　　相王被兩位弟弟從輦裡扶出，有些犯困，揉了揉眼睛，才看見王破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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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 a0 k1 I3 }5 K$ D" v4 }　　他微驚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1月23

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三十七章 首殺的目標

; w. P1 B! o9 ~0 ?  u　　天書陵的四周有一條極其湍急的河流，就像洛陽城外的護城河一般。

　　雙方之間那片疏林平地，其實是河面上的橋，只不過因為橋面太寬，而且太厚，很難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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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3 V) S+ {　　自遠古便存在的禁制，讓天書陵四周難以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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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5 v& A6 J" `+ I5 V　　王破站在這裡，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過的意味。

　　問題在於，已經有很多軍方強者、天機閣刺客與長春觀道人進入了天書陵。

* ]5 {# r- N, V　　他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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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A/ c) W$ X5 M$ a3 |& u　　王破說道：「如果他們沒有談攏，我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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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這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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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這裡，不是要守天書陵，而是時刻著向對著發起進攻。

# M. J9 Q/ i1 j( p4 J　　聽著這話，王爺們臉色微變，中山王的眼神變得更加陰沉。

) |+ F' M( e. C, d. F5 v　　相王苦著臉說道：「聖女要替母后復仇，你難道還真要陪著她發瘋？」

, z9 v! Y: d0 p7 W+ P& s) X　　王破神情微異，沒有想到現在他還稱呼天海聖后為母后。

/ x* F1 z% ?  K' g! V" A  d　　相王知道他在想什麼，說道：「我不是母后親生，但終究是她兒子。當年隨道尊進京，是覺得她老人家犯了錯，可不是我私人對她有何怨懟之心。就像當年我答應過朱洛不能讓你活著，但你看我這些年可曾對你做過什麼？不過是大局二字。」

　　這番話他說的非常真摯，就連那些深知他底細的兄弟們都差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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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笑了笑，沒有說話。

　　看著他這種反應，一位郡王再也忍不住，罵道：「囂張個什麼勁兒，今天就要你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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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已經集結了很多朝廷軍隊，更不要說還有這麼多高手強者，再加上同是神聖境界的相王，按道理來說足以殺死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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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是，戰爭永遠是最複雜的活動，哪怕是對一個人的戰爭，也絕不簡單。

3 C  B2 f% v5 K6 p0 r4 L　　不要說戰爭的具體形態千變萬化，便是連何時開戰現在都無法確定。

　　相王說道：「你應該知道今天怎麼也打不起來，何必擺出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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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但王破聽懂了，似笑非笑說道：「那你來這裡做什麼？」

/ r9 }5 [& B# D# [! A( d$ V: b　　相王嘆了口氣，說道：「總要來盡一分心意。」

0 U7 r5 n! }" v  t' d. l　　王破說道：「什麼心？」

. T% q8 p8 Z$ V* }; D5 }: E　　「當然是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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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王笑著說道：「道尊大人如果不疑陛下，什麼事都不會發生，自然也沒我們的事，如果生疑，我總要做些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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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說道：「王爺倒是坦誠。」

　　相王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天書陵裡忽然傳來數十聲極清亮的劍鳴。

　　所有人都望了過去，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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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相王先前所說，現在的局勢看似緊張，但與三年前有本質上的區別，雙方並不見得會開戰。

　　如果真是如此，那這些劍鳴又是為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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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4 x; j" D. M* P, Q4 h' m　　商行舟站在神道上。

　　徐有容站在更高處。

　　商行舟向上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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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7 F) M6 J3 O　　南溪齋劍陣自然生出感應，悄然無聲地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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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9 |$ u) e% E' ?8 O% }. x　　天地之間出現了無數道流光，畫出無數道難以言說的玄妙軌跡。
) I( }% k% d4 R" x. o' o: l
% {" I% R; W3 ]& }& M　　數十道劍鳴響起。

( }% |. e3 u8 x' a　　這些劍鳴並非來自劍身與空氣的磨擦，而是來自劍意對空氣的壓縮、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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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柔，又極為深邃。

# X& I9 h  J- o　　就像是清澈的小溪自崖上跌落，進入極深的山澗。

　　數十道劍光在在商行舟身邊繚繞不去。

　　商行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散發出一團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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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e. @4 ?1 |　　百煉鋼，繞指柔。
$ |6 m4 Q* U! \5 E# ?( q( D
& C+ F/ @( j9 l" O) u- h. }  F　　數十道劍光從筆直的形態變成微彎的弧線，依然未散，只是出現了一個極小的空間。

! V) I5 U: k7 s0 O  ^　　商行舟的左腳落下。

　　劍鳴消失，劍光斂沒。

. `# d4 r1 [# R. O* q6 |6 X　　微寒的春風拂著神道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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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B$ i$ a. ]* v( a# t7 K1 D　　但商行舟已經上了一級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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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望向自己的道衣。

4 X( Q8 W: l$ a$ u. R' u) q6 A+ R　　道衣下襬上出現了一道裂口。

　　南溪齋劍陣的威力，有些超出他的計算。

　　徐有容也有些意外，按照她的計算，那道裂口應該更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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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溪齋劍陣初始發動，連他一片衣角都無法斬落嗎？

0 S& p  N- \- H3 D1 k0 y" G3 ^　　戰鬥沒有就此開始，這只是一次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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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的結果讓雙方都很不滿意，所以雙方都放棄了直接出手的想法。

" m+ t' y8 H5 C6 a　　商行舟說道：「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說服王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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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我向他保證，我的方法死人最少，他向我保證，無論今天我做什麼，他都會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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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R4 n( A( H9 w( z　　商行舟說道：「看來你很瞭解他的刀道。」

　　徐有容說道：「我更瞭解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自然是陳長生。

2 u2 S' C! O4 m0 T1 i　　他視王破為榜樣，哪怕學了兩斷刀訣，依然在按王破的刀道行事，做人。

; I0 j( F8 K  u0 I, E! Z0 Y　　徐有容瞭解陳長生，自然也明白，該如何取得王破這樣的人的信任。

　　商行舟平靜說道：「你覺得自己也很瞭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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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3 X1 U9 H　　徐有容說道：「三年來，我一直在嘗試著瞭解你。」

　　商行舟承認她的準備工作做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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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這樣的局面，或者說她的威脅方法，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能成立，只對他有用。

% D) n8 z: r: V, X0 A　　她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麼，更關鍵的是，她有能力毀滅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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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說道：「你最多只能把我留在這裡半個時辰。」

　　他向石階上走了一步，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 g/ w* x3 P# [: V　　徐有容說道：「半個時辰就夠了。」

　　商行舟搖頭說道：「這裡是京都，不是汶水。」

　　這說的是數月前汶水唐家發生的那件事——唐三十六隻需要一個時辰，便能解決找到唐家二爺的罪證，解決整個唐家二房的勢力，是因為在唐老太爺的默允，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太大，根本無法形成對抗。

' B0 f$ J2 H5 s! h' l　　但這裡是京都，朝廷方面的力量依然占著優勢，雙方如果翻臉，必然會迎來一場真正的戰爭。

　　徐有容說道：「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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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M. w' Z" u. n" F9 l( b; b　　商行舟微笑問道：「這場仗你準備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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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首先，我會殺死陳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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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y: v. _# Y# H/ r0 b　　這是一個意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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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p  d& f! }　　她沒有選擇先控制皇宮，也沒有選擇攻擊朝堂，而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手段——殺人。
: `( M/ R7 `4 I9 n6 U9 p0 H
: E* @8 [9 P1 o/ t9 ~, t& k9 T　　而且她要殺的不是此時在天書陵外的相王，不是在軍中威信甚高的中山王，也不是那些手握實權的神將，是陳留王。

7 [9 v  \5 R2 q　　陳留王雖然名聲不弱，但他的境界實力並不突出，權勢也並非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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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為什麼會選擇他？

* W; C0 E1 {% q) G" U1 k/ `$ \　　為什麼商行舟在聽到她的選擇後，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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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三十八章 盲棋

　　商行舟問道：「為什麼是他？」

　　徐有容說道：「因為他會是新君。」

　　這場戰爭是她與餘人聯手發起，如果最後獲勝的是商行舟一方，皇帝必然要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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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J0 ]' I1 q1 e  a" f5 X　　陳留王是最適合的人選，也是商行舟已經挑選好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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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u) C+ m$ j) F3 S　　商行舟沒有否認，平靜說道：「不錯，太宗陛下的這些子孫裡他最優秀，雖然不及陛下。」

; U6 p. d3 I) g& e5 Y2 H9 M$ N　　徐有容說道：「我很想知道，你漚心瀝血，教育了陛下二十多年時間，難道真的捨得嗎？」

　　商行舟沉默了會兒，說道：「如果陛下真的被你說動，那便不得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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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m8 v8 j4 T　　徐有容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那夜我入宮可能只是假象？」

3 Q9 Q. f( R+ B% d: O　　商行舟說道：「陛下沒有寫信到洛陽。」

- D+ D  p6 K) A$ N　　已經過去了很多天，足夠寫一封很情真意切的信。

4 A5 t" g5 E! R　　但是他沒有收到。

　　徐有容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本來就是她想要看到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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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z% p9 \　　所以陳留王一定要死。

　　如果他死了，就算商行舟贏了這場戰爭，那麼誰來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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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 m" A: m% G3 @% y' K) h# O　　那些各有野心的陳家王爺們，自然會把人族拖入混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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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打這場戰爭還有什麼意義？

# u9 u0 ~6 X' B0 J9 B- C, Q, _: W　　明明是初春天氣，風卻有些微寒，感受不到什麼溫暖。

　　天書陵裡青樹連綿，神道兩邊的灌木卻滿是灰塵，看著有些無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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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望向天書陵外，看著那數道揚起的塵龍，知道玄甲重騎還有半個時辰才能趕到，神情依舊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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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A1 P0 _2 @" \1 |, o　　「他是個優秀的青年，不容易死的。」

　　「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我知道他思慮極慎，做任何事情都習慣留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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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z3 r  O& f  z$ ~3 |7 K; y0 T　　「不錯，他現在還遠遠不如太宗陛下的地方，就是在某些關鍵時刻，缺少直面鮮血的勇氣。」

　　商行舟轉身望向徐有容，說道：「而你已經找到了他的後路？」

7 p+ F9 R1 l" E　　徐有容輕聲說道：「不錯。」

2 p- R# ^/ J0 n( N+ B, k　　清柔的風在街巷裡穿行著，那些承載著歷史塵埃的建築，早已學會不為所謂大事而動容。

　　太平道兩側的王府非常的幽靜，或者是因為他們的主人已經去了天書陵<>。

) ^2 j$ \, n/ @" E9 [0 Q# i　　陳留王沒有去，留了下來，坐在王府的花廳裡，靜靜地飲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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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l+ B9 I7 J3 J. q$ U　　王府高手的身影在窗外不停閃過。

7 z4 f8 m# w$ F2 c1 K0 V　　瓷碗裡的茶漸漸的涼了，就像他捧著茶碗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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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_, r$ q$ J　　他動作輕柔地把茶碗擱回桌上，不易察覺地看了窗下一眼。

　　那裡的地麵舖著青色的地磚，其中有一塊地磚要顯得稍微光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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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1 |7 }$ I" n+ `1 T8 M$ u　　後路並不是後門，相反在這種時刻，後門往往是最危險的地方。

' I; _( Z( s+ L+ ?) ~# e　　陳留王為自己安排的後路，就在那塊地磚的下面，那是一條通往洛渠的地道。

" E# I/ t' C8 [5 ?4 W4 U5 A　　自前朝開始，太平道便是權貴居住的地方，那些眷戀權勢、恐懼意外的貴人們，不知道挖了多少地道。

/ ~" F% z3 c2 P( `4 C2 n　　周通執掌清吏司後，又重新挖了很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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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a1 g  u0 e- N0 i+ F" ^; l; r　　那些地道就像蛛網一樣繁密，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夠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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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j9 m+ t$ d　　「還有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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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N& _3 O' X) m+ j) W1 t　　商行舟對徐有容說道：「所謂後路確實容易變成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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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是的，所以陳留王一定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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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風雪滿京都，陳長生殺進北兵馬司胡同，周通躲進了地底的大獄。

　　他在與薛河說話的時候，被折袖下了毒。

9 w8 ~/ ]' d3 T3 L　　他艱難地從地底通道逃到了太平道的外宅，但依然沒能擺脫折袖的追殺。

　　但真正讓他絕望的是那個一直在外宅等著他的美麗宮裙女子。

　　莫雨知道他的所有事情，無論是太平道上的外宅，還是那些複雜至極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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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同樣也有人在地道那邊等著陳留王。

　　等著陳留王的人是兩位道姑。

5 a% P( `* O2 Q, Z' y  F4 I　　從廬陵王府的假山裡往下走，有一條地道向西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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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d) z$ c" U" |' z3 e% M* [　　從相王府通往洛渠的地道，與這條地道交匯。

- Q7 n9 S4 E5 p　　兩位道姑就盤膝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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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 d& Y& a# {　　一位道姑神情寧靜、看似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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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Q0 [) N) N/ @　　一位道姑鐵眉怒挑，眼含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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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南溪齋輩份最高、境界最高的兩位師叔祖，懷仁與懷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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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想知道你讓懷仁與懷恕進京，準備把她們用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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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看著徐有容說道：「原來是在這裡<>。」

　　徐有容這才知道，原來二位師叔入京並沒能瞞過對方，說道：「既是首殺，務求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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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搖了搖頭，說道：「依我看來，此殺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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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D8 z6 R% i0 K& [8 _4 @7 x/ Z3 m
1 Z% S8 U2 e1 O+ P　　「請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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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留王拎起茶壺，斟滿三個茶杯，然後向前輕推，禮數甚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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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X5 _3 @3 [% N2 E; n　　他的茶碗裡的茶是涼的，但杯子裡的茶必須是熱的，因為這代表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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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W/ U4 H! \6 D$ j: Q　　對面坐著三位青衣道人，眼裡精華內斂，看似尋常，偶爾衣袖微動，卻有劍意凌然而出，顯見境界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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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 |) g! Y' R6 i7 @　　尤其是那位白髮蒼蒼的老道，看似木訥沉默，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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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很少人知道，商行舟在京都國教學院、以及避去西寧時，洛陽長春觀都是由這位老道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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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3 @. t4 ^+ [0 c# e　　陳留王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一點，同時發現原來道尊的追隨時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強大。

: l: U. o) J, _) N  e. K　　有這位半步神聖的老道在側，再加上另外兩位長春觀道人，王府裡還有那麼多高手，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過於謹慎。

　　當然，如果天書陵那邊真的出了問題，對方真的得勢，終究還是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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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l; a! U  j- ^! H$ S　　陳留王的視線再次落在窗下那塊青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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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最強的人放在陳留王的身邊，看來是真的很重視他。」

* L- v6 |' O) u9 e　　商行舟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徐有容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說道：「那他就更必須死了。」

　　商行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因為徐有容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般平靜。

　　不是故作平靜，弈局至此，任何情緒上的掩飾都沒有意義，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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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M4 i8 H  b3 ^8 b　　徐有容是真的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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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9 ^- e/ e- }3 Z　　因為她非常確信，今天陳留王一定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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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8 X  y8 F3 n* V  X2 z　　相王府裡很安靜，那些神情漠然的高手們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不時轉變著方位，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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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花廳側後方的園圃裡，兩名陣師正在專注地看著沙盤，時刻準備著調整防禦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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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H0 r$ t8 w- G, T" n7 M, i　　一位青衣人站在牆根處，耷拉著肩，半閉著眼，似乎已經睡著了。

　　此人看著很是普通，腰帶上鬆鬆地繫著一把普通的劍。

9 ]. S/ s$ v& j* ~& V+ E$ o$ E　　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那把劍之所以系的如此之松，是為了方便拔劍，他的肩這般耷拉著，同樣也是為了方便撥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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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3 a2 M6 V# E7 W7 Z  i0 C. x5 O+ I　　前者是他出道之後便一直保持的習慣，後者是他在潯陽城裡見過王破之後做的改變。

　　從站姿到呼吸到衣著，他所有的細節，都是為了方便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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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這個世界上，他才是出劍最快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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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三十九章 請不要重複昨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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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4 L) o( _$ H" `　　「我忘了還有劉青。」

4 ]8 \) m; c1 N/ A" M　　商行舟感嘆說道：「如果不是你提起，我甚至都想不起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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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a# c% C2 S; Q　　即便他現在是事實上的天下第一人，但也不會無視像劉青這樣的可怕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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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J/ q  h5 u' j$ d/ @　　所以想不起來就是真的想不起來，並不是以此表示自己的輕蔑與不在意。

4 B. O- v: T, e' X4 q' F　　徐有容說道：「他確實很容易被人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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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的刺客，就應該如此。」

　　商行舟帶著幾分欣賞之意說道：「蘇離與那位離開後，他進步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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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知道他說的那位不是自己的老師，而是那位傳說中的刺客首領，說道：「是的，所以我確信陳留王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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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4 ^1 A& J+ M5 W: L2 g9 _' v　　商行舟沉默了會兒，說道：「想來在很多地方，你也有類似的安排？」

　　徐有容說道：「別處的計劃要做的粗疏許多，新任英華殿大主教關白，稍後會回到天道院，但我不確定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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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B/ _  [% \: D% x: c% K6 i　　商行舟點頭說道：「莊之渙對此事頗為不滿，若局勢動盪，或者他會向關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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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_5 y8 g7 H2 |6 s1 [　　徐有容說道：「我也是這樣想的，那麼關白便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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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Y# Z, o; v8 `　　明明在說己方一位重要人物的死亡，她的神情卻還是那般平靜，就像在講述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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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I3 ^1 o) u1 y- B　　商行舟靜靜地看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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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此時，他才真正的把她當作了對手。

　　「再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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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7 |9 ]' H2 u4 @7 W　　「各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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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i2 x. ~　　「怎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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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F3 J0 M! g: w　　「不過是你殺我，我殺死你……就像那夜一樣。」

　　徐有容的眼神變得有些淡，彷彿在看著極遙遠的地方或者說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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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P; w; d5 E1 g) n0 P　　三年前的那個夜晚，她與莫雨被聖后娘娘送出了京都，並沒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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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餘隻紅雁飛起，有的落下，有的飛向更遙遠的地方。

　　天書陵那邊的消息陸續在京都街巷裡傳開，初春原野上越來越近的煙塵，也證明了那些傳言。

　　離宮前的人群騷動不安起來，急速散去，但大朝試還在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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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教與執事們在宮殿前匆匆來回，神道上更是充滿了奔跑的身影，護教騎兵早已出發，一片肅殺。

　　凌海之王看著陳長生，神情凝重說道：「要開始了。」

9 m* p( \* ^. E& a' I1 X　　陳長生走到殿門前，說道：「如果……」

* `1 Z8 u. c3 Z# G" E　　凌海之王與戶三十二等人望了過去，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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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8 \+ o! o: E6 G　　陳長生不聞不問世事已經多日，如果是與徐有容的默契，或者是在準備什麼底牌，那麼今天必然都要拿出來。

　　「……我是說如果。」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轉身望向他們說道：「算了，沒有如果，你們按照紙上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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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做的蜻蜓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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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9 o/ A3 L　　凌海之王等人打開紙蜻蜓，匆匆掃了一眼，頓時震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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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陳長生交待了怎樣荒唐的諭令，但他們必須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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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G4 _$ n8 f# F9 R$ B" J　　石池裡的清水從邊緣溢出，然後順著青石道流出殿外，悄然無聲。

! h: z2 z' V2 U. r( l- d% g" ]6 \　　只有當池水被攪動的時候，才會發出清脆有若劍鳴的聲音。

( a# J  K& N; p* \: Q　　陳長生盛了一瓢水。

2 o/ i0 n2 l8 r, ~　　青葉不在，水自然不是用來澆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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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6 V5 j5 P; }' A3 b1 b8 U+ K　　他舉到嘴邊，緩緩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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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0 Z5 G! }- J1 q$ N* O　　唐三十六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 }7 j1 k4 \  {7 j$ \& Z0 _　　陳長生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水漬，說道：「飲清水可能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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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神情嚴肅說道：「不燒沸的水，你從來不喝，更不要說用袖子擦嘴。」

+ D, h4 G/ W9 d! W; L  Y　　陳長生看著他說道：「難道你沒有發現我已經改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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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問道：「你什麼地方變了？」

; L3 {! V/ M5 D. A3 e　　陳長生認真說道：「我活的更自在，更隨意了。」

　　唐三十六看著他明亮的眼睛，看著他認真的神情，便覺得氣不打一處來，說道：「你該去照照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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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明顯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有些茫然。

% a, t; G" Q" |+ G! d5 i　　唐三十六聽著殿外傳來的動靜，微微皺眉說道：「你真的不擔心？」

) Y( ^) O, O5 t8 Y: h1 s6 y　　陳長生搖頭說道：「既然打不起來，那麼何必擔心？」

+ d2 K- C6 }! _+ Y0 A$ B　　唐三十六不解問道：「什麼意思？」

　　陳長生轉身望向那間石室，不知為何，情緒有些複雜。

　　「我比有容更瞭解我的師父，當他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絕對不會給對方任何開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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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3 h- _! `# g　　現在雙方已經在天書陵形成對峙之勢，唐三十六無法相信陳長生的判斷，只能認為是他的自我安慰。

6 r1 z( S: L5 Z& z: {　　陳長生把那張紙蜻蜓交給凌海之王等人的時候，他並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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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用皇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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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i# D  S- O6 M" N& b. H　　他看著陳長生的眼睛問道，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以及嚴肅。

　　陳長生沉默不語。

- v4 m" F9 a! g' Y5 x* m; L　　唐三十六說道：「如果你確信皇帝陛下在最關鍵的時候會站到你這一邊，那麼今天就是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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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D! ~; a8 x7 ^* a* t" E　　凌煙閣已經被天海聖后用霜余神槍毀了，但是皇輦圖的陣樞還在皇宮裡。再加上唐老太爺雖然保持著中立，礙不住唐家長房正在逐漸掌權，大爺派了很多執事入京，如今在各處的商舖與行會裡隨時準備聽從唐三十六的調遣。

# u/ `0 L( _, _　　擁有唐家的幫助，餘人隨時可以啟動皇輦圖。

( `/ @% S. O  x' d2 f; }　　那時候，就算那些王爺控制下的諸路大軍入京，也不可能是他們師兄弟的對手。

　　這並不是唐三十六第一次對陳長生提起此事。

　　陳長生依然保持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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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終於明白了，他並不是在猶豫，而是用沉默表明心意。

4 f8 c# h3 T% f7 M( G* Z$ J　　陳長生相信如果真到了深淵之前，師兄一定會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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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M1 I  B- @$ x　　但因為某些原因，他不想動用皇輦圖。

" E6 x1 ]. q  z! Z/ R　　「為什麼？」唐三十六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 @( r" r' R8 m) d7 s　　「如果用了皇輦圖，會太像三年前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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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B( L1 ^" Y5 J2 N2 w6 u　　陳長生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我也會太像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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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支持以及安慰，然後走到了殿外。

2 w9 ?& @% {+ R- ]2 V　　陳長生走回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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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0 `8 X4 g' A  z2 Y; U　　這些天，他一直在這間石室裡練劍。

　　石室裡的佈置很簡單，樸素到有些寒酸，除了地面的那張蒲團，什麼都沒有。

0 ]& D2 t1 e% ^- @) W. r　　但這時候，石室裡忽然多出了一個人。

　　這個人是何時來的？

　　他又怎樣瞞過了離宮裡數千名教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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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2 w0 P6 g) O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右手裡拿著一枝沒有干的筆，左手裡是畫盤。

$ Z9 ^3 U3 C/ X! G+ w& }　　畫盤裡的顏料是灰色的，老人的衣服也是灰色的，本應蒼白的頭髮與眉毛都被染成了灰色，與石室的牆壁顏色一模一樣。

0 |4 ]: N* k% j& I7 S　　難道說，這位老人是把自己畫在了石室的牆裡？

+ p$ S8 N4 k; N2 S　　如果這是真的，這是何等樣神奇的畫技？

　　那位老人看著陳長生，有些滿意，說道：「好在你還明白以天下為重的道理。」

) ]" B6 Q9 c7 h1 r+ G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其實我並不是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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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四十章 改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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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O0 I; {) J, N3 i% U; \/ y　　徐有容的聲音在神道上不停地響起。很清脆好聽，但並不會讓人產生泉水叮咚的聯想。因為她的聲音太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也沒有任何憐憫的意味，就像是最寒冷的風雪凝成的小珠落在被凍至脆的瓷盤上，瞬間變成粉末，無法留存任何證據，只有寒意留在世間。

　　或者這是因為她一直在說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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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E# a$ ]0 @+ c　　從如何在太平道相王府殺陳留王開始，她說了很多與殺人相關的話題，天書陵外的那些王爺，朝堂上與各處州郡裡的官員，還有那些手握軍權的神將，她都有相應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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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這些話語，神道上的溫度越來越低，看不見的風雪背後，隱隱出現一些連綿不絕的線條，只是不知道那是歷史的痕跡還是命運的痕跡，又或者是命星盤轉動時的畫面。

- [+ O  w! Q0 t8 \+ t- y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終於結束了講述，望向了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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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1 E* F0 R　　如果皇帝陛下真的站在她與陳長生這邊，那麼這場戰爭他們確實占著優勢。

4 |4 Y, t" s! q7 O0 \　　在當前的局勢下，她有很大的機會可以做成那些事情。

# N, ~! B, \8 Y) Y6 r* z3 C+ @　　商行舟並不這樣認為，或者說還沒有被她說服，因為他確信自己很瞭解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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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o. N  U0 J& C3 Z　　「那個傢伙迂腐無能，而且小家子氣。」

　　他看著徐有容微嘲說道：「你確認他有這樣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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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W! Z5 M5 u( V　　「我並不同意你的看法，他只不過是想做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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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睫毛微顫，說道：「而且今天是我在做事，你知道我能做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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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微嘲說道：「王破知道你的想法嗎？離山劍宗還有那些宗派世家的人知道你的想法嗎？如果他們知道你如此瘋狂，難道還會支持你的決定？你確認他們到了最後的時刻還會陪你瘋？」

2 S+ a* @. a: b0 K$ a8 i　　徐有容說道：「往星海彼岸駛去的船，上下豈能全遂心意。」

  W- ~# \8 s# C2 f. B  M　　商行舟說道：「你可曾見過海舟自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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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Y3 z2 H+ X) \* i. {+ r2 k" a) h9 q　　「只要利益足夠，在真正的結局出現之前，最悲觀的水手也會奢望一下6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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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相反，這只會給他們更多必勝的信念。」

8 m$ D! O. W% U1 J6 j　　商行舟說道：「原來是裹挾。」

' e% L" N# }$ b( t& }　　徐有容說道：「我看史書，無論英雄還是帝王，若要聚眾，便必須如此。」

5 J8 j& Q5 ^, T1 _　　「那離宮呢？北方億萬信徒，並不會聽從你的意志，跟隨你的腳步。」

$ e2 q6 [. h, d1 j: N; q　　商行舟似笑非笑看著她，說道：「陳長生知道不知道你的真實想法？」

6 W" s) v& E, h% P　　徐有容沉默了會兒，說道：「我不在乎。」

9 ]* e  @+ w# Z　　商行舟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說道：「哪怕洪水滔天？」

　　徐有容平靜說道：「或者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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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s/ `9 k% D; h　　商行舟說道：「你會在史書上留下千古惡名。」

3 |5 X. y$ F: n' W/ P* R　　徐有容平靜說道：「我說過，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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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說道：「如果天下大亂，生靈塗炭，陳長生會怎麼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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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輕聲說道：「我是為自己而活，並不是為他人而活，更不是為了他喜歡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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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7 G2 ]4 s$ c9 G* S　　商行舟讚歎說道：「了不起，但我是不受威脅的人。」

　　徐有容說道：「我想試試。」

　　當年在潯陽城的風雪裡，面對朱洛的時候，王破曾經說過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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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在面對那些強大到看似不可戰勝的對手時，陳長生也曾經說過這句話。

" f! E) ?# E$ d: ?0 }7 E　　今天徐有容也說出了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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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1 W" u8 c. r　　她的眼神很明亮，神情很平靜，但其中的堅定意志，卻代表著最大的瘋狂。

9 q5 g. o; V. W  F, y) ^　　商行舟問道：「你有多少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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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我用命星盤推演了十七次，其中有四次你答應了我的要求，還有三次我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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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h* D/ t6 m# L: E- S　　商行舟微微挑眉說道：「十七中四，你就敢來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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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c7 H+ L$ n) X, X% t　　「剩下的那十次，是我們都輸了，大周王朝分崩離析，雄圖霸業盡成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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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平靜說道：「所以不是四次，而是十四次。」

, u% c# U* a; _7 w+ I$ X　　商行舟看著這位穿著白色祭服，清美至極、甚至顯得有些柔弱的少女，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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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I7 {" w* S- ]9 L9 V　　他忽然說道：「我也不在乎。」

$ b) ~) ~) _5 c* W7 N　　徐有容靜靜看著他，似乎已經猜到他想要說什麼。

　　商行舟說道：「就算我現在答應了你的請求，事後我也可以隨時反悔。」

- n" f# j% }$ b# G, ~　　太宗年間有很多傳奇人物，比如河間王，比如秦雨神將，與這些人相比，商行舟很沒有名氣。

　　事實上他做過很多事情，重要性甚至不在王之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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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在意實際的結果，不在乎名聲。以他的行事風格，今天面臨著徐有容如暴風雪般的攻勢，他極有可能選擇暫時退讓，待局勢緩解後，再做雷霆一般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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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 R/ J" h% g) ^- d# I4 ^6 r　　徐有容看著他微笑說道：「所以，我要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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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d$ W* P8 u3 w, p5 K　　聽到這句話，商行舟怔了怔，然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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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書陵變得非常寂靜，聽到這段話的人們臉色變得非常精采，震驚至極。

　　就連相王還是木柘家老太君的眼裡，都充滿是驚愕的神情。

! U1 n" D% A) Y* Y( q) E9 q3 \　　因為他們剛剛聽到世間最荒謬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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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始至終，徐有容都沒有說過到底要求商行舟做什麼。商行舟也沒有問過。但無論是他們，還是天書陵外那些旁聽這場談話的人們都知道，徐有容要求他退出、歸隱、或者說告老。

　　就在剛才，商行舟說自己可以隨時反悔，徐有容說她要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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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退出、歸隱、告老這種事實上的認輸、投降還要多，那會是什麼要求？

* J/ `3 T9 m; @' Y　　想來應該不會死，因為商行舟的執念便是要親眼看著人族大軍攻入雪老城裡，而且這個要求太過荒唐。

　　可難道是自廢修為？這個要求同樣荒唐至極……誰會答應呢？

　　如此荒唐可笑的要求，徐有容怎麼就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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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P- `- l, a　　天書陵的寂靜，在一下刻被驚呼聲與議論聲打破。
7 F" h' K) d6 S* K1 N
& y" ?7 T% X3 T: Y# }　　所有人都覺得徐有容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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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j- N4 L- E5 `- {' a0 k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驚呼聲與議論聲漸漸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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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眼裡的震驚情緒變得更加強烈，滿是不可思議。

# |0 m2 H$ Y! T- s3 m& o6 P　　南溪齋少女們能夠看到，商行舟唇角那抹淡淡的笑容已經斂去。

　　陵外的人們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但這種安靜是那般詭異。

　　難道商行舟真的在思考徐有容的這個要求？

# Z2 l2 G' w5 |# H　　相王的臉色忽然變得極其難看。

　　荒謬的事情，只能生在非常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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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商行舟就是一個非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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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3 B& n( R　　徐有容敢於提出這個要求，那就是因為她看準了，如果她是個瘋子，商行舟比她還要瘋！
, Y, h3 V0 j7 Y
4 j2 b8 r' e, e3 C% R; S　　「都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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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l( H: v6 J9 \　　木柘家的老太君與吳家家主對視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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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Y3 ]1 I4 l" m0 V% b% F　　「都是瘋子。」

　　中山王看著天書陵裡喃喃說道，眼裡的神情變得有些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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