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江南 -【永夜君王】《連載中》

1月23 · 發表於 2016-10-17 20:45:09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一一　偶遇

　　當年輕的魔裔安文出現在距離山谷數十公里外的峰頂時，周圍赫然光影流轉，無數黑線構成數個繁複網絡，四名魔裔老者同時出現，為首的正是魔裔老侯爵，此刻他面無表情，冷冷地看著安文。

　　安文舉起雙手，無奈道：「你們不會覺得這樣也有危險吧？」

　　「那個女孩本來就很危險，你又把我族的寶物和秘法交給她，這恐怕不太妥當吧？」一名魔裔老者冷冷道。

　　安文道：「不過是本普通的秘法，那個戒指也只能使用一次。這樣的東西，我族多的是，用不著心疼吧？」

　　「可是，少主，那畢竟是我族之寶，交給一個卑賤人族……」

　　安文臉色一沉，陽光般的笑容盡去，頓時語氣轉冷：「你們幾個的職責是保護我，不是讓你們來教訓我的。我安文要怎樣做事，還用不著你們來說三道四！」

　　安文此刻一怒，溫文盡去，隱隱有種莫名的威勢散發出來。幾名魔裔老者被這氣息一侵，竟難以在原地立足，除了老侯爵之外，餘者盡皆身不由己地退後，少則一兩步，多者甚至退了五、六步。

　　眾老者頓時一凜，這才想起安文能夠被至尊看重，扶為少主，地位甚至不在魔女之下，豈是尋常？只是他一向態度溫和，甚至顯得有些懦弱，加之護衛之責實在重大，這才讓周圍人的態度逐漸有所踰越。

　　老侯爵反而上前一步，也同樣放出氣勢，抵住了安文那莫名的氣息，方才讓周圍的魔裔好過一些。只是老侯爵鬚髮皆張，氣勢升騰如虎，這才抵住安文那有著遠古味道的神秘氣息，而安文仍是閒適站著，不費絲毫氣力一般，已是高下分明。

　　老侯爵緩道：「少主，我等也是職責在身，不得不如此，還請少主見諒。另外少主你的血脈實在太過卓異，根本無須冒險，只要安穩成長，就會毫無阻礙地晉階親王，坐望大君。既是如此，您又何必冒險呢？」

　　安文仰望天空，默然許久，方道：「我心盡處，可不是僅到大君。」

　　老侯爵和一眾年老魔裔默然片刻，老侯爵方道：「難得少主能有此心，倒是我等多事了。少主現在意欲何往？」

　　安文一擺手，淡然道：「好不容易到了中立之地，豈有不好好遊覽見識一番的道理。我隨意走走，順便看看那女孩事情辦得如何。你們放心，在這裡我沒什麼危險，只要一天時間即可。明日此刻，我在這裡與你們會合就是。」

　　老侯爵行了一禮，道：「既是如此，那我等在此恭祝少主諸事順利。明日此刻，我等將率座艦在此等候。不過即使此艦沒有刻意強化武力，在此久留也容易引起鮮血王座那位的敵意。因此，還請少主準時。」

　　安文微笑道：「放心，我何時失信過？」

　　老侯爵點頭，雙手揮動，重重黑色魔線織成數個多面格柵，將一眾魔裔罩在其中，就此消失。

　　等眾魔裔走後，安文嘴角一抹笑容越來越明顯，到最後仰天一聲長笑，儘是歡愉輕鬆，縱身遠去。

　　轉眼之間，安文又出現在無名山谷。谷地中還是那些傭兵，都在做著各自的事，並且彼此警惕著。安文的身影若隱若現，從一眾傭兵中間穿過。所有傭兵竟然對他視而不見，自顧自地說笑著，吃肉喝酒。

　　安文來到那堆篝火前，忽然一怔。篝火還在，架上的烤肉已不翼而飛，而少女則不知去向。

　　安文略帶傲然地一笑，若是這點小事也能難得住他，那他也不配做魔裔的少主了。安文以手指點住眉心，雙眼深處忽然浮上兩個多面晶體，緩緩旋轉。而他的視線如同有形之物，透過多面晶體，射向四面八方。

　　不過片刻功夫，安文就感知到了那枚戒指的方向。在戒指上佈下一些追蹤手段，對安文來說毫不為難，難的是如何瞞得過別人，這才是他的得意之處。安文其實沒有在戒指上佈下任何特殊手段，只是憑藉自己的天賦能力來追蹤戒指的氣息。如此詭秘能力，在魔族同輩中可說不做第二人想，縱使是魔女，也沒有類似能力。

　　沒過多久，安文就追蹤到了戒指的大致方位，頓時十分錯愕。不過這片刻功夫，少女居然已是在數十公里之外，縱使她是全速奔行，這速度也是十分驚人了。看來安文一走，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遠遁。這分明就是拿了好處，卻不打算認賬的表現。

　　安文面露微笑，大感有趣，身影一晃，已從山谷中消失，向著少女的方向疾追下去。少女的速度或許在別人眼中已是驚世駭俗，然而在安文眼中卻不過得個還算不錯的評價罷了。以安文自己的估算，最多用去半個小時，就能追上她。

　　安文貼地飛掠，身影時隱時現，每次閃現都會出現在百米之外，如風如影，迅速遠去。

　　少女似乎完全不知道安文就追在身後，跑到百公里之外，就放緩了速度，並且在一小片地方移動，似是在尋找著什麼。

　　安文臉上的微笑更加明顯，他有種預感，這個少女會帶給他不少的驚喜。看來這次中立之地，確實是來對了。千夜如何，安文並不放在心上，就如雄鷹從來不會多看麻雀一眼，安文也從來不認為，有朝一日千夜會有與自己並稱的資格。

　　轉眼間距離少女已經不到十公里了，此時少女似乎停止了移動，不知在做些什麼。安文放緩了速度，身影變得若有若無，一點一點向少女的位置接近。他現在越來越覺得有趣了，全部心神都放在少女身上，惟恐被她發現。這個還不明白跟男人睡覺是何物的小傢伙，安文此生還是第一次遇到，偏偏她殺戮時心狠手辣，幾非冷血可以形容。

　　他第一次發現，偷窺是如此好玩。

　　此刻距離少女尚遠，安文沒有刻意選擇路線，只是緩速接近。然而他沒有注意到，就在千米之外的一棵枯樹上，還斜躺著一個人。而在安文的感知中，這棵樹上卻空無一物。

　　「嗯？什麼東西鬼鬼祟祟？」樹上的千夜忽然睜開眼睛，望向空無一物的荒野。

1月23 · 發表於 2016-10-17 20:45:30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一二　風險

　　在千夜眼中，荒野上一個神秘的傢伙正弓著腰，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從自己面前經過。那個傢伙長得相當陽光英俊，有著超越人族的俊美，只是看他此刻輕手輕腳、兩眼放光欲有所圖的樣子，分明是打算幹什麼壞事。

　　這個神神秘秘的傢伙並沒太刻意地隱藏自己，看上去只是行進間身形會時時有所模糊，變得和周圍環境背景色有些相近而已。然而實際上卻遠非如此簡單，在尋常強者眼中，這個傢伙行進間留下的並不是移動影像，而是一個個靜止在原地不動的身影。另外他絲毫沒有氣息外洩，在強者的感知中不會有任何反應，即使遠遠地看到了他，也只會當他是一塊石頭。從這一點而言，倒是和千夜的血脈潛伏很是相似。而在實際應用技巧上，還要勝過千夜。

　　只是他似乎在全神關注著什麼，對於同樣隱匿在側的千夜視而不見。而在千夜的真實視野中，他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縷淡淡的黑氣，因此行蹤無所遁形。

　　「原來是魔裔。」千夜坐直，從容取出葬心，瞄準了千米之外的那個可疑傢伙。

　　原本在這種時候，最好是能夠活捉這個魔裔，然而這傢伙實力高強，想要活捉恐怕很不容易。此外既然艾登都到了中立之地，那麼來的魔裔恐怕不在少數。想要捉活口，以後機會有的是。

　　千夜不再猶豫，當那傢伙身影再度消失的瞬間，葬心指向前方空處，一槍轟出！

　　當那神秘魔裔再度出現時，原力彈已到面前！

　　安文全部心思都放在少女身上，哪料到一次普普通通的閃現後，面前突然多出一顆原力彈！這顆原力彈威力之大，竟讓他瞬間清晰有了死亡的覺悟！

　　生死時刻，安文再也顧不上顏面，額間隱隱現出繁複之極的圖紋，身上外袍驟然像吹足了氣一樣鼓起，瞬間變成一個防禦性的圓球。

　　原力彈直接命中了安文，外袍猛然炸得粉碎，強烈的衝擊將安文遠遠拋飛出去。他在空中連續數個翻滾，這才勉強落地站穩。連這樣的動作都做得如此吃力，顯然受傷不輕。

　　安文臉色白得嚇人，就連眉毛眼瞳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白霜。他低頭看看自己身體，腹部仍在流血不止。他身上魔氣連閃三次，才將腹部流血止住。這一槍的威力，大得超乎想像，好在安文那件外袍擋了一擋，否則的話恐怕就得發動最終保命手段逃離了。

　　不過那件外袍也就此毀了，它也算是一件高階秘寶，又方便好用。少了它，就等如以後少了條性命。

　　安文眼中閃過怒意，森然望向狙擊彈射來的方向，想要看看膽敢偷襲自己的究竟是誰。此刻他受傷雖重，但手邊還有好幾件秘寶，不是沒有一戰之力。偷襲者能夠打出這樣一槍，自身消耗也必是極大，如果有機會，安文不介意順手將他給滅了。

　　此刻安文有心搜索，一轉頭就看到了千米之外的千夜。這個距離很是出乎他的預料，原本他以為，瞄得如此之準，打得如此之狠的一槍，怎麼也不應該超過五百米。而現在相距千米，立刻讓他對千夜手中的那把槍刮目相看。

　　但是距離越遠，也就意味著消耗越大，此刻的千夜還能站在那裡，已經很讓安文意外。不過就算千夜還能站著，也不過是勉強支撐而已。安文面露冷笑，就向千夜走去，心下盤算要不要一下就將千夜打死，還是說只是打個重傷，給他個教訓算了。

　　現在就殺了千夜，似乎不怎麼有趣。安文心下如是想著，決定打斷千夜一隻手意思意思就算了。

　　這邊安文心下正盤算得起勁，忽見千夜氣勢陡變，竟是急速攀升，轉眼間就從微弱轉為飽滿，更一路向著巔峰迫近！

　　安文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千夜也沒想到居然一槍沒打死這個傢伙，原本還在擔心他也像艾登一樣掉頭就跑，可是沒想到安文非但沒有逃走，反而向自己走來，顯是覺得即使有傷在身，也一樣能將千夜拿下。

　　「這個蠢貨！」千夜心道。這一驚喜可是非同小可，千夜毫不猶豫，立刻將黑之書儲存的精血傾倒而出，瞬間進入沸血狀態，身體狀態節節攀升。

　　安文一時愕然，萬沒想到會有如此變化。他有心想逃，可畢竟身為魔裔少主，剛剛還那麼囂張，現在卻轉身就逃，面子上也未免太拉不下來。

　　就是這一猶豫的瞬間，千夜已如閃電一般衝到面前，手中重劍當頭斬下，毫不客氣。

　　東嶽一起，空中即有呼嘯響起。安文又是大吃一驚，立知這一斬威力極大，哪敢硬接。當下他左手一震，就有一把晶瑩剔透的匕首落在手中。他左手一揮一引，匕首已經平貼上東嶽劍身，當下就是一帶。

　　然而東嶽一聲清吟，只是微微一顫，並沒有被帶偏。

　　安文再吃一驚，對千夜的重劍和力量有了全新的認識。此刻千鈞一髮，他身體一側，讓過東嶽，然後合身向千夜撞去，竟是想要和千夜貼身肉搏。

　　安文對自身戰技極有信心，而且進入貼身戰，東嶽就失去大半用處，而他的晶匕卻正可發揮。

　　可安文沒想到，千夜對貼身戰也是來者不拒，肩頭一沉，已是和安文撞在一起。

　　只聽通的一聲悶響，安文完全沒有撞動千夜，自己卻是退了半步，臉色頓時蒼白少許。這下對撞撞得結結實實，安文只覺胸口發悶，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他反手切向千夜喉嚨，卻見千夜不閃不避，一拳向自己心口擊來。安文正要把心一橫，和千夜來個兩敗俱傷，反正是千夜傷得更重，可是電光石火之際，他卻猛然想起這千夜身體強橫得不像話，如此以傷換傷，多半還是自己吃虧。

　　安文戰技極為精湛，當下手肘一沉，擊在千夜臂彎處，化解了這一擊。

　　兩人即刻纏戰一處，身影交纏，幾乎分不出彼此，無盡殺招，盡在方寸之地，盡在頃刻之間。即使尋常神將見了此戰，也必會讚歎不已。無論安文還是千夜，戰技已遠遠超越了修為境界。

　　初戰時幾乎無聲無息，轉眼間就有記記雷音響起，雷聲連成一片，仿若宣洩的洪水一般，轟轟隆隆地向四面八方傳去。

　　千夜雙瞳已盡是藍色，出手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重。一柄東嶽在手，如盾如劍如棍如槍，盡顯無數變化。

　　安文越打越是暗暗叫苦，論戰技他絕不在千夜之下，可是千夜那極不合理的恐怖力量卻讓他吃盡了苦頭。而且現在他全身上下如同纏了一層黏密蛛網，行動間頗有滯礙，雖然影響不大，可仍極不舒服。

　　高手對決，哪容得下分毫差池？要不是安文戰技卓絕，早就被千夜打趴下了。即使如此，他也只能是苦苦支撐。

　　千夜連出殺招，卻都被安文一一化解，也不禁心下暗暗佩服。只覺得此戰之後，對格鬥技藝又有所領悟，用不了多久，就會再上層樓。此外安文身上有種隱隱的力量纏繞，令他的掌控之瞳也難以發揮威力，牽制力道還不到平日一半。對付安文這種級數的敵手，也只能說略有作用罷了。

　　不過千夜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擁有古老血族體質的他，也最不怕久戰。當下千夜改變策略，不再務求一擊殺敵，而是耐心周旋，謀求一點點的小機會。

　　這一下就苦了安文。

　　千夜的打法幾近無賴，連撕片衣服這種小便宜也不放過。可是他出手一如既往的重，哪一下安文都得應對。否則就不光是撕片衣服那麼簡單，都有可能被撕片肉下來。

　　轉眼之間，安文就處處帶傷，衣衫襤褸。雖然這些傷加在一起也都算不上皮肉之傷，可是看上去卻是淒慘無比。

　　安文大怒，有心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可是千夜肉體強橫遠勝安文，中了一下也未必破皮，可是安文卻屢屢遇險，又添了不少小傷。安文省悟過來，這種爛架打下去，自己只會更吃虧。

　　可是他省悟得有些晚了，千夜突然一拳閃電般擊出！

　　看到這一拳時，安文還怔了一怔，不明白這一拳輕飄飄的全無力道，原力也沒有幾分，就是快了，打中了能有什麼用，不痛不癢。

　　然而瞬間他就反應過來，大叫不好。千夜這一拳，端端正正砸在他的臉上，雖然真的不重，可也砸得他眼冒金星，暈頭轉向，而且絲絲縷縷的原力，順著眼睛鼻子就滲入肌膚。

　　安文一聲大叫，腰帶上突然亮起奪目光芒！

　　千夜瞬間感覺到了危險，不得不放棄後續進攻機會，向後躍開。

　　一道淡金色的光環以安文為中心，射向四面八方，直到數十米外才消失。千夜閃避得算快了，仍被光環帶到一點，腹部頓時多了一條細細血痕。千夜心下凜然，如果吃足威力，以自己的強悍身體，恐怕都會被切開腹部。這個魔裔身上，秘寶還真是層出不窮。

　　安文恨恨地向千夜看了一眼，也不多留，轉身就走。這一次他走得極快，千夜自知難追，也就沒有追下去。

　　轉眼間到了第二日約定時刻，老侯爵和幾個魔裔老者都準時出現在約定地點。安文果然準時出現，只是他鼻青目腫，許多護身秘寶都不翼而飛。眾魔裔老者大驚，圍上去上摸下看，見安文身上並無大傷，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安文見諸人神情，勉強一笑，道：「這中立之地著實有趣，唔，也沒啥風險。」

　　只是那隻高高腫著的左眼，卻讓他這話沒什麼說服力。

1月23 · 發表於 2016-11-3 21:16:16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一三　四品大員

　　自那神秘魔裔脫逃，千夜就知道可能遇上了真正的麻煩。這個魔裔天資極高，戰鬥藝術不在趙君度之下，且顯然出身高貴，光是毀在千夜手上的兩件一次性秘寶就堪稱價值連城。這種好東西，至少千夜還從來沒有過。

　　更加糟糕的是，這個魔裔似乎戰鬥經驗不足，缺乏實戰歷練。但是吃了這麼一個大虧之後，必定會痛定思痛，不斷磨礪自己。想來用不了多久，出現在千夜面前的就會是個全新的對手。

　　從這點上來說，這個傢伙比艾登還要可怕。艾登天賦雖高，怎麼說也能看得到極限。而這個魔裔則是舉世罕見的天才，前途不可限量。

　　此次千夜偷襲得手，還是沒能殺得掉他。下次戰場再見，恐怕要逃的就是千夜了。

　　所以安文一走，千夜稍稍猶豫，還是追了下去。安文受傷多處，魔氣難免有所散溢，是以他逃得雖遠，仍有蹤跡可尋。

　　然而沒追出多遠，千夜後頸處忽然升起一道凜冽冰線，瞬時通體生寒！

　　千夜立刻停步，緩緩回身。轉身雖緩，卻是全無破綻，而且東嶽在手，時刻可以發動雷霆一擊。

　　在不足百米處，正立著白空照。

　　千夜皺眉，道：「怎麼，妳改了主意，還是打算跟我一戰？」

　　「不，我就是在這裡想些事情。」

　　「想事情？」千夜覺得，這是個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藉口，甚至她都沒有認真點去找個稍稍說得過去的藉口。

　　恰好在這種關鍵時刻出現，要說少女沒有圖謀，恐怕誰也不信。

　　然而少女向遠方一指，千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見一棵大樹下正燃著篝火，樹上則搭了個簡易的布蓬，勉強能夠遮風擋雨。這個營地簡單而不簡陋，一看就是準備在此過夜的。且千夜眼力厲害，看出篝火已經燃了一段時間，說明她並不是臨時起意。

　　「好吧，那妳慢慢想。另外，最近這段時間這一帶很不太平，或許妳可以找個更安全的地方想。」

　　千夜這算是宛轉的驅逐。在魔裔大量出現的時刻，他可不願意身邊有白空照這樣的變數。

　　然而少女似乎沒有聽出千夜話中的意思，說：「我還要想一段時間，如果沒有答案的話，或許我會來問你。」

　　「妳究竟在想什麼？」千夜忽然有些好奇了。

　　「以後會告訴你的。」少女一下子變聰明了。

　　千夜聳聳肩，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向她的營地望了一眼，就轉身離開。這麼一耽誤，已經沒有可能追上那個魔裔了。而實際上即使沒有白空照的出現，追上的機會也是渺茫。

　　思索之後，千夜決定先返回南青一次，將年輕魔裔出現的事情告訴宋子寧。艾登的出現或許是大麻煩，而這個年輕魔裔的身份地位應該還在艾登之上。這樣的人，不會沒有護衛。無論如何，都要讓宋子寧加意提防。

　　轉眼間大半日過去，南青城已經遙遙在望，千夜忽然咦了一聲，想起了一個始終懸在心中的迷團：自認識白空照之日起，好像就沒有看到過她宿營。少女如同生長在自然中的凶獸，可以利用一切天然的地形，而不會留下任何人工的痕跡。這也是她難以追蹤的原因，當年千夜屢次追殺都無功而返，也是因為如此。

　　什麼時候開始，她也開始宿營了？

　　千夜自嘲地笑了笑，或許那只是某個倒霉傭兵留下的營地，恰好被她利用了騙過自己。

　　南青城內，依舊和以往一樣的繁忙，傭兵營地基本已經修建完成，現在正在開工的是大量的工坊和商舖。南青城原本的格局已經不足以支持這種發展規模，以至於在城西北新劃出一大片區域，以作新的城區。

　　千夜離開時，這片區域還什麼都沒有，只是有幾十個人在勘探測繪。才數日過去，區域外延已經立起了四座炮塔的雛形，更有千名工人開始平整土地。除了普通工人之外，還有近百名傭兵在工地日夜不息地忙碌著，這讓工程進度成倍的加快。

　　宋子寧手捧一疊厚厚的圖紙，正站在高處，目光在手中圖紙與遠處區域之間游移，不斷和現場進行比對。他遙遙看到千夜，立刻揮手。

　　千夜加快腳步，倏忽間出現在宋子寧身邊。宋子寧向前方一指，笑道：「怎麼樣，快認不出了吧？以後這裡就是南青城的新城區了。」

　　看著眼前足有千米方圓的區域，千夜早就吃了一驚，問：「你究竟要建什麼，需要這麼大的地方？」

　　宋子寧哈哈一笑，豪氣地道：「浮空艇製造工坊！」

　　「你能造浮空艇？」千夜這次可是真的震驚了。

　　「寧遠重工已經能造了，不過還只是些最普通的型號。等我逐漸掌握新合金的用法，就可以嘗試著建造戰艦了。」

　　即使是最普通的浮空艇，也是足以驚動整個中立之地的大事。在此之前，中立之地根本造不出完整的浮空艇，動力帆、飛艇引擎、浮空陣列等關鍵部件都需要從永夜或是帝國購入。兩大陣營亦通過限制供應數量來控制中立之地的艦隊規模。

　　「等一下，你這樣就建了個浮空艇工坊？中立之地那些勢力會就這樣看著嗎？」

　　宋子寧將圖紙合攏，唰地打開摺扇，微笑道：「不看著還能怎樣？我早就放出風聲，這座工坊建成之後，將會對所有勢力開放訂單。既然他們花錢就能買到東西，又何必打生打死呢？現在就算有人想要阻止我們，其他勢力也絕不會答應的。他們就算想做什麼，也得等我們的工坊建成之後。否則我現在撒手不理，他們什麼都拿不到。」

　　千夜皺眉，還是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可思議，又問：「帝國那邊難道就放任不理？」

　　宋子寧向前一指，道：「我建的可不是浮空艇工坊，而是浮空艇修理工坊。這種工坊在中立之地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帝國怎麼管？」

　　「你好吧。」千夜無語。

　　「哼！這種名稱上的小把戲，也想瞞得過去？你這可是欺君之罪！」兩人身後響起一個威嚴中略帶慍怒的聲音。

　　千夜回頭，只見一個相貌堂堂、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來。這一段路，他走得大氣磅礴，氣勢非凡，一看就是久居朝堂，官步走得爐火純青。

　　這樣一位人物，若是在帝國各級督署衙門中，自是再正常不過，可出現在中立之地，卻是顯得格格不入。

　　千夜出身軍方，軍界向來看不慣文官，千夜也難免沾染了一點習氣，當下向宋子寧問道：「這傢伙是從哪冒出來的？」

　　此話說得絲毫不給中年男子面子，頓時把他一張方臉氣得發青。宋子寧用摺扇掩口，笑道：「千夜啊，你這話就說得未免有些不對了。這位李方李大人，可是堂堂四品大員，若是放到地方，距離主政一省也就差個兩級而已。」

　　千夜對帝國基本的政制還是知道的，想要主政一省，一般須是二品。自四品到二品，看上去只差了兩級，而實際上相距天淵之遙。別說兩級，就是一級，多少人到死也升不上去。更何況在二、三品之間，還夾著個從二品。宋子寧說差了兩級，還真是客氣。

　　李方原本仰頭向天，很是自得，沒想到千夜忽然問道：「這位李大人具體是何職位？」

　　宋子寧道：「李大人在朝堂之上負責修史諫言，可說關於帝國千年大計。」

　　千夜哦了一聲，道：「也就是說，是個沒什麼權力的清閒位置了。」

　　這一下把李方氣得非同小可，指著千夜，連話都說不俐落了，「你，你這年少無知之輩，又懂得什麼！以史為鏡，可鑑興衰。想我李方當年……」

　　千夜可沒耐心去聽這個裝模作樣傢伙的積年往事，看他現在混成這個樣子，想來過去也沒啥輝煌可炫耀，是以千夜直接打斷他的話，再次向宋子寧問道：「這個傢伙是怎麼冒出來的？」

　　李方終於按捺不住，斥道：「你們別以為躲到中立之地，就可以幹些大逆不道之事。這些事我李某沒有看到也就罷了，今日既然讓我知道了，那就絕無可能善罷甘休。等我回到朝堂之上，就，就……」

　　李方說到這裡，卻是說不下去了。千夜正和宋子寧交換著眼色，然後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透著說不出的惡意。李方被看得渾身發寒，顫聲道：「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千夜沒有理他，而是對宋子寧道：「你說，這個連戰將都不是的傢伙，要怎麼才能回得了朝堂呢？」

　　宋子寧一本正經地道：「怎麼說人家也是有護衛的，只要護衛戰力夠強就行了。」

　　千夜虛心求教，「四品大員能有上將級別的護衛嗎？」

　　宋子寧正色道：「若以帝國官制而論，四品官員給上將做個幕僚或副官，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只不過軍中規矩，這個位置最好是戰將，畢竟要隨著主將四處征戰，實力低了上了戰場往往死得很快。」

　　千夜點頭，「看來李大人是用不上上將級別的護衛了。不過帝國中將大致和永夜伯爵戰力相當，子寧，伯爵我們好像已經殺了好幾個了吧？」

　　宋子寧沒好氣地道：「那是你，本少可沒那本事。打打殺殺什麼的，不太適合我。」

　　李方在旁邊聽得臉色陣青陣白，總算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真能讓他回不了帝國。

1月23 · 發表於 2016-11-3 21:16:44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一四　接應

　　李方終是拉不下臉服軟，恨恨地道：「千夜，別以為在中立之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早晚有一日會有人來教訓你。」

　　「是嗎，我等著。」千夜淡漠回答。類似的威脅，他已經聽過太多，早就不在意了。

　　李方氣極拂袖，轉身而去，走時頗見倉促，不復來時的從容大氣。

　　等他走了，千夜才變得嚴肅，再次問道：「這個人究竟是幹什麼的？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宋子寧也正色道：「這個李方還是有些真本事的。他在朝堂上雖是任的閒職，不過平素研究的是濟世之道，對於如何建立完整的軍事經濟體系有自己的見解。此人是李家的旁支出身，到了今天的官位，倒有大半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此次李家進駐中立之地，他也活動了一個位置，想要在這裡好好施展一番。」

　　「不過看他剛剛的樣子，可不像是要來做事的。」

　　宋子寧微笑道：「千夜，這你就不瞭解了。越是這種沒什麼職權的小官，官威越大，架子越足，惟恐別人看不起他。反倒是實權大員，往往平易近人，沒什麼架子。」

　　「好吧，不過李家來幹什麼？」

　　「因為李狂瀾在這裡。李家名義上派了些護衛過來，實際上來了三百人。」

　　千夜皺眉道：「三百人，這倒是有點多。這些都是什麼人？」

　　「都是李家的精銳戰士，率隊過來的是兩名長老。另外再過兩天，宮裡還會有人過來。」

　　「這麼多人來中立之地？他們不怕鮮血王座反彈嗎？」千夜此問不無道理，眾所周知，鮮血王座對永夜或是帝國插手中立之地極度反感，那一位甚至有過多次出手的紀錄。有破碎流年在手，又有中立之地的主場之利，即使是大君天王亦有殞落風險。

　　此次帝國派出近千人的精銳部隊進入中立之地，可說已經壞了以往規矩。如若鮮血王座出手，這些人恐怕都難以活著離開中立之地。

　　不過宋子寧卻不擔心，從容道：「放心，此事可是牽涉到了李后。帝都那幫老頭子都怕死得很，不到萬全，哪敢幹這種事？現在既然人都來了，說明他們已經談好了條件。別看那些老傢伙沒什麼別的本事，內鬥和談條件可是在行得很。」

　　「為什麼是李家？」在迷霧森林時，千夜曾和李家鬧得很不愉快，其後還是趙閥在背後發力，才把那顆天風雲煙珠給要了回來。

　　宋子寧理所當然地道：「因為狂瀾在啊，他們不來，還要誰來？」

　　帝國政壇一向複雜，牽涉到宮中就更是如此，宋子寧又不肯多說，千夜只是想想就覺得頭痛，索性將這件事放到一邊，先將那神秘魔裔年輕人的事情說了。

　　宋子寧一聽，就知事情嚴重，收起愉悅表情，沉吟道：「這麼說，魔裔又出了一個堪比魔女的天才？不，他應該早就存在，只是掩藏得極好，才一直不為人所知。如果他也來了，那這事倒真是棘手。你打算怎麼辦？」

　　「再入荒野，擇機而戰。魔裔在中立之地受限嚴重，他們強者再多，也總有辦法應對。」

　　宋子寧點頭，這是發揮千夜戰力的最好方法。在中立之地的荒野或是迷霧森林中，千夜的戰力能夠極大的提升。即使是侯爵，若是被千夜先手偷襲，也很有可能當場斃命。

　　不過他隨即想起一事，臉色大變，急聲道：「等等！如果那個魔裔是隨先頭部隊而來的話……」

　　宋子寧立刻命人取來一幅中立之地的航路圖，在上面連續畫了十餘道線，越畫臉色越是難看。他屏退左右，對千夜問道：「你那艘英靈殿現在能夠虛空航行嗎？」

　　「當然能。只是現在它的外壁還沒有造好，戰力弱的人恐怕難以長時間在上面生存。現有的那些人手，恐怕只能有一半人能夠勝任。」

　　宋子寧雙眉一軒，說：「我會再給你十五個人，這是我能夠分出來的極限。不過裡面有一半是匠師，真打起來必須得保護好他們。」

　　「要到外空去打？」

　　宋子寧點頭，指著航路圖上某處，神色凝重地說：「寧遠重工最後一批發動機和弩炮的庫存都已經在路上了。這條秘密航路雖然無人知曉，但是和永夜魔裔大陸通往中立之地的航線有幾個接近點。如果永夜後續部隊已經在前往中立之地的路途上，那麼三天之後，就有可能在這個位置撞上我們的運輸船隊。這支船隊中還有一批高性能合金，不容有失。」

　　千夜看著航路圖，緩道：「你是說，由我駕著英靈殿去接應？」

　　宋子寧點頭，「只有這個辦法了。無論是這支運輸船隊，還是你的英靈殿，現在都不是讓李家那些人知道的時候。你接應到運輸船隊後，直接在虛空中對接卸貨，然後讓運輸船隊原路返回。隨船隊而來的那些匠師和船員，直接讓他們上英靈殿效力。這批人都很可靠，是我培養多年的班底。」

　　說罷，宋子寧拍拍千夜的肩，笑道：「我現在手上的東西可都給你了，再想要可什麼都沒有了。」

　　直到此刻，千夜才知道宋子寧的真正身家。七少年紀輕輕，已經能夠看到「富可敵國」這個詞的影子了。以寧遠重工的真正實力，都可獨立支撐起一個下品世家。若是再給宋子寧兩三年時間，讓他將新合金配方吃透，那時做個上品世家的中流砥柱也是夠格。

　　宋閥中人在這方面嗅覺倒確實敏銳，想方設法也要將寧遠重工的控制權拿到手裡。只可惜宋子安生不逢時，原本絕佳機會在手，卻偏偏遇上了千夜，被千夜以一己之力生生扭轉了局面。否則的話要是讓宋子安帶走了宋子寧，恐怕就不知道會發生了什麼了。

　　而現在宋子寧到中立之地的短短時日，就將寧遠重工的大部分家底都搬了過來，其中絕大多數積累最終都要投到千夜的英靈殿上。英靈殿非同一般的浮空戰艦，它以地龍骸骨為基，操控主要是依靠地龍的殘留意志進行。現在除非將千夜殺了，否則誰也搶不走英靈殿。

　　宋子寧確實沒有誇張，把資產投在英靈殿上，就再也收不回來了。就連千夜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宋子寧會對英靈殿如此上心。

　　不過千夜仍有擔心，不禁問道：「我走了，你這邊頂得住嗎？」

　　宋子寧不以為然，道：「不是還有狂瀾和天晴在嗎？我不能讓他們出去冒險，可若是魔裔打上門來，就不是我的責任了。」

　　千夜無語，現在想想，只有早去早回，方可放心。他索性連南青城都不回，逕自返回荒野，選個荒僻無人的方向奔行了半日，見周圍無人跟蹤，方一躍而起，飛向高空。

　　英靈殿龐大的艦身在雲層中若隱若現，無聲無息地滑行著。千夜直接從側方的開口處飛入艦內，隨後這艘巨艦宛若有了生命，仰首向天，越飛越高，直飛向無盡虛空。

　　英靈殿內有數十名船員，大部分人此刻正在忙著將一具引擎推向指定位置。引擎就位之後，就有數名匠師走過來，開始一項項檢查調試。

　　英靈殿內的人大約三分之一是高胡人，他們大多是天生的機械匠師。另外則是宋子寧自寧遠重工派來的心腹。這批人中有工匠，也有十名實力頗強，經驗豐富的戰士。這批戰士平時可以充作高效的勞力，在關鍵時刻則是保護艦內設施的核心力量。其實他們防備的就是高胡人，宋子寧本能地不信任任何外人。

　　千夜入艦，船員們恭敬地招呼了一聲「大人」，就繼續忙各自的事。英靈殿實在太過巨大，光是動力帆就需要裝備幾十面，大大小小的引擎要超過百具，工作數量龐大，如山堆積，對這幾十號人來說，恐怕十幾年都幹不完。

　　千夜拍了拍手，提高了聲音，說：「我們馬上就要進入虛空，所有五級以下的人立刻停止工作，進入艙室休息。五級以上到各自崗位待命。」

　　這些船員早有分工，平時是工匠，到了戰時有的負責瞭望，有的負責弩炮，還有的則負責控制引擎和動力帆。現在人員實在太少，因此只能啟動兩台引擎，升起一面動力帆。至於架在地龍頭骨口中的那門弩炮，就只能由千夜自己操作了。

　　千夜命令一下，實力不足的船員就老實回到已經建好的部分船員艙內，並且把門牢牢關好。

　　等他們全都回到艙室，千夜才控制英靈殿一個躍升，衝出了東海陸塊的保護層，駛入茫茫虛空。

　　此刻的英靈殿，遠遠望去仍是一副虛空巨獸的骸骨模樣，只是在心臟周圍的骨架上，蔓延生長著肌體組織，將胸腔封閉起來。按照青月和宋子寧的看法，這些肌體就是最佳的艦體材料。虛空巨獸的強橫，可不是帝國那些戰艦能夠相提並論的。

　　然而這些肌體的生長都依靠地龍心臟的能量，進程十分緩慢，因此還需要用人工修建艦體進行補充。只是地龍軀體如此龐大，光是建造艦殼，恐怕就相當於好幾艘母艦。

　　一進入虛空，英靈殿通體就閃耀幽幽光芒，飛向預定的地點。

1月23 · 發表於 2016-11-3 21:17:02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一五　狹路相逢

　　在虛空中穿行時，英靈殿外的那層防護可以隔絕嚴酷的虛空環境，但是對於虛空原力卻毫無防護，也沒有抵禦外空的嚴寒。

　　作為虛空巨獸，無處不在的虛空原力就如它們呼吸的空氣，自然不需要防禦。而酷寒，對於體形龐大至極，天然強橫的它們而言可說毫無感覺。

　　但是普通人族想要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就需要時時刻刻運轉原力保護自己。只要不到戰將，堅持的時間就很有限。即使成為戰將，也不過是能待得更久些而已。

　　千夜看了看航路圖，除了負責引擎的船員外，其餘人都讓他們去休息，然後輪流負責兩個引擎。

　　兩具足以推動驅逐艦的大功率引擎，放在英靈殿上所起到的作用卻是微乎其微，僅僅讓英靈殿的時速增加十幾公里，還需要一個加速過程。相比之下，已經建好的那面動力帆效果還要更好一些。

　　見大部分船員都回到了保護艙室，若大的英靈殿內，就只餘千夜自己還在遊蕩。他索性飛上地龍頭頂，靜默地站在那裡，久久凝望著瑰麗無邊的虛空盛景，心中思緒萬千。

　　虛空航行沒有日月，轉眼間兩天已經過去。

　　在虛空深處，一支船隊正快速航行。這支船隊主要由兩艘高速運輸艦構成，另由一艘高速戰艦護航。無論運輸船還是戰艦，上面的標識都被塗掉，亮色反光的部件也都被漆成了啞光。所有舷窗都拉上了厚厚的窗簾，不令燈光外露。整個船隊，只有引擎偶爾噴出些火光。

　　遠遠望去，這支船隊就如同融入了虛空一般，無影無形，在一片茫茫黑暗中，迅速遠去。

　　在為首的高速戰艦指揮艙內，蓄有一臉大鬍子的艦長正拿著望遠鏡，來回在虛空中掃視。旁邊的大副此時放下望遠鏡，道：「老馬，你這一天到晚看來看去，能看到些什麼？我們此行如此隱密，連我都是登艦後才知道目的地，能有什麼問題？」

　　大鬍子船長聲音低沉，道：「這種地方，發生什麼都有可能。」

　　大副笑道：「我們又不會那麼倒霉……」

　　他話音未落，忽然打了個寒戰，一縷冰寒之極的感覺如同寒潮一般，掠過了整個指揮艙！

　　指揮艙內頓時炸開，大鬍子艦長立刻叫道：「是魔裔！我們被發現了，發訊號給後方的運輸艦，讓它們原路返回。拉警報，全艦準備戰鬥！」

　　艦員立刻分頭執行命令，忙而不亂，在聯絡燈光點亮，連續閃爍之後，後方的兩艘高速運輸船立即開始提速、轉向，劃出一個大弧線，脫離了路線。

　　大副在舷窗中看著那兩艘運輸艦逐漸遠去，忽然嘆了口氣，說：「他們逃不掉的，魔裔的船太快了。真是見鬼了，不是說中立之地不適合魔裔嗎，他們到這裡來幹什麼？」

　　艦長打開抽屜，取出裡面的兩支短槍，遞給了大副一把，說：「拿著，一會用得著。」

　　大副苦笑，「你覺得我們還有機會用得上這東西？」

　　艦長臉色沉鬱，眼中卻是戰意昂揚，道：「打死一個算一個。」

　　「希望如此。」大副卻不樂觀。

　　其實兩人都明白，還沒有看到對方的艦隊，就被對手感知掃瞄發現，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公爵級別的強者。這次的對手，已經強大得讓人絕望了。

　　戰艦表面的偽裝一一撤除，迅速做好了戰鬥準備，前甲板上的弩炮快速抬起，巨弩箭頭閃著陰冷寒光，直直指向虛空。全艦戰意昂揚，都知道虛空艦戰，敗就是死。只是這些普通的艦員卻不知道這次的敵人有多強大。

　　大鬍子艦長一言不發，死死盯著前方。

　　終於，一艘修長的魔裔戰艦從虛空深處躍出，如游魚般迅速接近。它通體黑色，以暗金勾勒出流暢得似乎在躍動的線條。每當人們看到魔裔戰艦，都會為它的優雅和華麗所折服。然而在帝國軍人眼中，這種優雅卻是不折不扣的死亡代名詞。

　　隨著第一艘魔裔戰艦的出現，越來越多的戰艦接二連三地從虛空中躍出，直是無窮無盡。

　　「這麼多！」大副即使經歷過多次戰爭，此刻也禁不住抽了口冷氣。

　　大大小小的魔裔戰艦一共出現了十餘艘，這才告一段落。但是指揮艙內並沒有鬆一口氣，反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盯著似是空無一物的深黑，等待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經過一段難以忍受的死寂之後，終於，一艘巨艦緩緩自虛空中滑出，在眾多魔裔戰艦的簇擁下，冰冷而傲然地俯視著面前這艘弱小如蟻的帝國戰艦。

　　看著這艘足有三百米的巨艦，指揮艙內的氣氛徹底變成了絕望。能夠坐在這艘巨艦內的，至少也會是副公爵。魔裔副公爵，以其天生的詭異和高速，縱使不依靠座艦，在虛空中也能夠打爆這艘帝國戰艦。畢竟這僅僅是一艘護衛艦，高速和靈活是最大的優點。當這一點也被碾壓時，就再無還手之力。

　　所有的魔裔戰艦都一動不動，只聽見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指揮艙內響起：「我是梅斯菲爾德家族的林嘉爾，放棄抵抗，不要讓我費事。」

　　大副和艦長互望一眼，都是苦笑。

　　出自梅斯菲爾德家族的林嘉爾，號稱永不凋零之花，算是前兩代的天才，近年來已經跨過最大關口，成長為副公爵。然而出自魔裔名門的她，儘管新晉不久，但在帝國評價中，她的戰力在所有永夜副公爵中已經可以列入中游。

　　這其實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能夠突破到公爵，難度不比人族突破神將低，跨過這道天關的無不是一時英傑。突破之後，許多人到此耗盡了天資，戰力的提升往往要靠漫長歲月的積累。林嘉爾能夠在眾多天才中脫穎而出，說明前程並不止於副公爵，甚至公爵也未必是盡頭。

　　在過往歲月中，永不凋零之花戰績輝煌，罕有敗績，讓帝國吃盡了苦頭。生平之中，她也就是在林熙棠手下連敗數次，只是林熙棠始終未能抓住機會徹底擊殺她，由此可見她的難纏。

　　艦長面色凝重，道：「林嘉爾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還率領著如此規模的艦隊。不行，此事事關重大，一定要想辦法通知七少和帝國。」

　　大副卻是苦笑，「你看我們現在還有通知七少的可能嗎？」

　　此刻遠方一幕卻讓艦長勃然大怒，重重一拳擊在了操控台上，將鋼鑄的檯面都砸出一個深坑。

　　兩艘已經完成轉向，可以加速逃離的高速運輸船非但沒有加速，反而停了下來，明顯準備束手就擒。

　　艦長大怒：「這幫混蛋！」

　　大副卻道，「逃又能逃得掉嗎？」

　　艦長心知這話倒也是實話，運輸船再怎麼快，也跑不過魔裔的戰艦。別說它們了，就是這艘高速護衛艦也跑不過林嘉爾的座艦，所以艦長才打算拚死一戰。

　　但即使知道是實話，艦長仍是極為惱怒，怒道：「那兩艘船上都是七少的心血，就算是逃不掉，又怎能落入敵手？為何不炸船？」

　　大副輕嘆一聲，道：「老馬啊，你還是這個脾氣。你不怕死，可是人家想活啊，我們能怎麼辦？」

　　「難道就這樣看著貨物落到魔裔手中不成？」艦長眼中閃過怒意，忽然喝道：「全艦掉頭，瞄準那幫混蛋，給我轟沉他們！」

　　大副急忙抓住艦長，叫道：「萬萬不可！那兩艘船上可都是跟了七少多年的兄弟啊！」

　　「兄弟？兄弟會在這個時候投降？」

　　大副卻不放手，道：「要打先打魔裔！」

　　「也好！」艦長仍是恨恨不已。

　　此時指揮艙內，林嘉爾冰冷至極的聲音再度響起：「前面的小傢伙，你們不打算投降嗎？」

　　隨著她的話聲，數艘魔裔戰艦的主炮都開始綻放光芒，顯示能量補充完畢，隨時可以轟擊。另有兩艘戰艦則加速前出，包抄後路。

　　艦長向側前方的魔裔戰艦一指，喝道：「就是那艘！兄弟們，不怕死的話就給轟他的，就算是死，我們也要給這些魔崽子來下狠的！」

　　戰艦弩炮應令轉向，顯然艦上的戰士也都是不怕死的。

　　艦長右手高高舉起，正待斬落，發出開火指令，只見遠方虛空中忽然飛出一根巨弩，洞穿了最外側一艘魔裔戰艦的艦尾。魔裔戰艦後部頓時燃起一團耀眼的火球，烈火迅速蔓延，片刻之間就吞噬了半個艦體。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頓時震驚了雙方。燃燒的魔裔戰艦光芒太強，反而令周圍更加幽暗，讓人一時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帝國的戰艦因為位置因素，反而有更佳角度。大副指著遠方，結結巴巴地道：「那，那是什麼！」

　　同一時刻，在魔裔巨艦中，一襲高領華麗軍服的林嘉爾騰地站起，凝望著遠方虛空中徐徐浮現的巨獸，亦是難掩震驚：「虛空巨獸？不對，戰艦？不可能！這，這是什麼？」

　　遠方虛空中，一頭虛空巨獸正無聲無息地躍出，它從頭至尾長逾千米，光是頭顱就超過百米。這才是真正的龐然大物，與之相比，林嘉爾的座艦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它看上去不是活物，明顯是具骸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可是偏偏活動自如，宛如仍有生命。

　　直到從它口中射出一發弩炮，轟中了又一艘魔裔戰艦時，林嘉爾終於確定，它就是一艘戰艦。

　　「全艦隊反擊！」林嘉爾冰冷的聲音響徹虛空，所有魔裔戰艦都出動了，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迫不及待地撲向這頭來歷不明的奇特巨獸。

　　千夜此刻站在地龍口中，透過那一顆顆林立如峰的牙齒，盯住了衝在最前方的一艘魔裔戰艦。他牢牢鎖定著目標，用力一踏，身下那具龐大的弩炮通體巨震，長達四米的巨弩呼嘯而出，向著迎面而來的魔裔戰艦轟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艘魔裔戰艦艦首也綻放原力光芒，兩發巨弩同樣射來，主炮射擊後，它立刻開始轉向，竭力想要規避轟來的弩箭。

　　這艘魔裔戰艦訓練有素，速度極快，火力也十分兇猛。它射出的弩炮雖然比千夜射出的略短，卻一次齊射兩發。以火力論，它已經超過了帝國主力驅逐艦。和血族戰艦的全面均衡不同，魔裔戰艦歷來以高速、強大火力和眾多詭異能力著稱。

　　此刻這艘魔裔戰艦通體變得若隱若現，如同籠罩了一層迷霧，就連飛行軌跡也變得飄忽不定。這是魔裔戰艦最為聞名的「霧隱」，一旦發動，就會讓鎖定的弩炮失去目標。魔裔戰艦不知道多少次憑藉這一能力避過了致命一擊。這亦是帝國艦長們最為痛恨的能力之一。

　　霧隱一出，飛行中的巨弩頓時失去了目標，軌跡明顯偏離。然而霧隱或許對其他人有效，但在千夜的真實視野中，所有迷霧都被看穿，魔裔戰艦的軌跡清晰可見。

　　千夜感知始終和射出的追蹤巨弩聯在一起，當下心念轉動，巨弩通體原力陣列光芒流轉，忽然掉了個頭，全速向魔裔戰艦的艦尾轟去！

　　那艘魔裔戰艦本以為已經避過了這一擊，沒想到災禍忽至，再也不及閃避，脆弱的艦尾被結結實實地擊中！

　　巨弩直接射進排氣通道裡，深深刺入引擎，然後猛然爆炸。強烈的衝擊同樣引爆了戰艦主引擎，在一連串驚天動地爆炸中，這艘魔裔戰艦整個後半部全被炸飛，前半段殘留艦身則在衝擊下翻滾著飄向虛空。

　　在魔裔戰艦爆炸的同時，兩枚巨弩也同樣擊中了英靈殿。但它們轟在地龍牙齒了，就此爆炸。

　　千夜以手臂護住頭臉，輕鬆頂住了爆炸的衝擊餘波，然後開始查看受損狀況。

　　地龍牙齒外側只留下一片焦黑，千夜揮出一道無形的原力之刃，將焦黑炭跡刮掉，發現整顆牙齒竟是毫髮無傷，連最細小的裂紋都沒有。魔裔戰艦的傾力一擊，對地龍遺骸卻是毫無作用。

　　千夜頓時放下心來，又瞄準了另一艘魔裔戰艦。這艘戰艦卻聰明了許多，不與千夜對轟，而是立刻躍升，飛到了弩炮的射界死角處。其他魔裔戰艦也有樣學樣，如同群鯊，圍著龐大的英靈殿不斷展開，各式各樣的弩炮如同飛蝗般射來。

　　一時之間，英靈殿龐大的艦身上不斷爆出火球，震顫不已。

　　千夜竭力操控英靈殿閃避，可是英靈殿太過龐大，動力系統現在連十分之一都沒有安裝完成，只能依靠心臟提供的能量以及遺骸本身殘留的本能飛行。它就如一頭真正的巨獸，蹣跚而又有些笨拙地與群鯊周旋。

1月23 · 發表於 2016-11-3 21:17:20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一六　艦毀

　　魔裔戰艦利用遠超英靈殿的速度，不斷避開安放了主炮的頭部，而從側後方死角拚命攻擊。

　　英靈殿在背部和側方都裝設有弩炮，按照既定設計，當全部主炮裝設完成後，這艘巨艦將成為一個真正令人畏懼的火力平台，完全沒有死角，無論從哪個角度進攻，都將面臨少則五架，多則數十架戰艦主炮的攻擊。

　　只是現在真正裝上的弩炮只有數門，在魔裔戰艦的集火強攻下轉眼間就被轟碎。整個英靈殿就如被拔去了利爪的巨獸，儘管體形龐大，卻注定要成為狼群的盤中餐。

　　千夜此刻立在地龍頭骨上，意識已經和英靈殿融為一體，這個龐然大物就如活了過來，變成了千夜身體的延伸。隨著英靈殿心臟儲備虛空原力的增加，以及千夜自身血氣實力的增長，他和英靈殿之間的聯繫變得更加清晰、緊密，這艘巨艦也就變得更加靈活。

　　此刻在千夜意識中，英靈殿除了原有的虛空躍遷能力之外，又多了一項能力：震懾。

　　這是地龍生前天生的能力之一，是位於世界頂層的虛空巨獸對於其他生命體天然的震懾。千夜並不清楚震懾的效果如何，不過在當年面對虛空巨獸混沌的殘留意志，乃至於血戰時天鬼的遮天鐵幕時，都曾深深體會到虛空巨獸的這種無可抵擋的恐怖力量。雙方根本就不在同一個生命層次上。

　　然而英靈殿的這項能力，只是地龍遺骸逐漸生長後，再度擁有的對其他生命的威壓。和地龍原本的震懾相比，威力恐怕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此刻千夜無暇深究震懾的用處，而是全心和魔裔戰艦對抗。說是對抗，實際上這頭掙扎的巨獸一直在挨打，魔裔戰艦的猛烈火力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英靈殿，安裝在側舷的兩門弩炮已經被擊毀，連帶著幾名炮手也都送了性命。兩具安裝在艦體外側的引擎也被擊中，失去了作用，讓英靈殿的速度又減慢了幾分。如若不是開戰之初千夜就命人收起了動力帆，恐怕連這個也保不住。

　　然而千夜並無慌張，英靈殿看似被轟擊得火光陣陣，實際上受損微乎其微。魔裔戰艦的主炮威力雖大，卻還沒有大到能夠摧毀地龍骸骨的程度，就連生長出的肌體組織也難以摧毀。

　　附加在艦上的裝備有許多損毀，但是核心設備以及人員都集中在地龍心臟周圍，這裡有胸腔的保護，所以安然無恙。

　　一輪輪集火猛攻之後，魔裔戰艦也都發現自己的大多數攻擊是徒勞無功。往往要數根巨弩命中同一個地方，才能轟開一小片地龍的肌體。而在虛空的遙遠距離看，那些不過桌面大小的破損，真需要相當好的眼力才能看得見。和地龍過千米的龐大身軀相比，這點傷損更似是蚊蟲叮咬。

　　魔裔戰艦不愧是精銳，立刻調整戰術，集中轟擊裝掛著人工艦殼的部位，甚至試圖從骸骨縫隙中攻擊內部。只是英靈殿此刻的飛行曲曲彎彎，更似地龍天然的滑行浮空動作，想要從不斷移動的肋骨縫隙將弩箭射進內部，談何容易？

　　座艦中的林嘉爾目光冰冷，重重地哼了一聲，顯得極度不滿。旁邊的侯爵見狀，便道：「大人，看來只有您座艦的主炮，威力才足夠強大，能夠轟開那奇異浮空艦的防禦。」

　　林嘉爾冷冷地道：「這些廢物，也不看看效果，就知道不斷攻擊。主炮的弩箭可是很貴的。」

　　侯爵忙道：「這艘戰艦前所未見，似乎是用虛空巨獸的遺骸製成。只要把它拿下，光是材料的價值就夠您打造一支全新的艦隊了。」

　　林嘉爾點了點頭，清冷的聲音傳遍全艦：「全艦準備，出擊！」

　　長達三百米的巨艦緩緩啟動，數十根飄帶不斷擺動，驅動著巨艦衝向前方還在虛空中掙扎的巨獸。

　　座艦艦首緩緩張開，從裡面探出一根大得驚人的炮管。數十名魔裔炮手已將一根徑粗一米，長十餘米的恐怖弩箭填入炮膛，完成了發射準備。巨大的絞盤開始轉動，無數鋼鏈和齒輪一起運作，拉動著巨炮炮管不斷揚起，對準了前方的英靈殿。

　　這即是林嘉爾倚之橫行四海的大殺器。這門主炮威力大得幾乎超出座艦能夠承受的極限，一炮轟出，即使是大公爵級別座艦也難以承受。帝國戰列艦以下，挨上一炮就會重傷，至於驅逐艦，更可一炮擊沉。

　　純以火力而論，林嘉爾的座艦已是超越公爵級，直追大公爵。即使是綜合戰力評判，這也完全是一艘公爵級的座艦。

　　這樣一艘座艦，消耗的資源實是天量，一般的副公爵往往要積累百年甚至更長時間，才會打造出初步的座艦。而接下來的升級，就是無止無盡，好似一個永遠也難以填滿的天坑，往往需要他們傾盡餘生去完成。正常強者哪怕順利晉階副公爵，那點身家，別說打造公爵級座艦，就是一根龍骨也買不起。

　　如若林嘉爾不是出身名門梅斯菲爾德，身後有家族支持，哪有可能造出這樣一艘戰艦。別的不說，光是那門主炮的造價，就相當於一艘最基礎的公爵級座艦。

　　即使有家族支持，林嘉爾也是用了幾十年時間，才逐漸將座艦升級到這種程度。

　　此刻隨著主炮充能接近完成，林嘉爾臉上也開始洋溢著狂熱神色。這門主炮每一次轟鳴，於她而言都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享受。它那近乎毀滅一切的威力，更是令她深深沉迷。

　　英靈殿太過龐大，行動又是十分遲緩，正是最好的目標。林嘉爾並不急於毀滅對手，而是大膽命令座艦繼續接近，務求令主炮發揮極致的威力。

　　在這個距離上，林嘉爾早就看到了立於地龍頭頂的千夜。她略感驚訝，而屬下則難以掩飾震驚，紛紛道：「這麼大的船，難道是他一個人驅動的？這怎麼可能？」

　　林嘉爾此刻卻有了些猶豫，似這般一個人就能操控如此巨艦之事，簡直是聞所未聞。不用想也知道，千夜身上必定有天大秘密，說不定捉到了千夜，就能夠完整得到這艘似獸非獸，似艦非艦的巨艦秘密。

　　不過若想活捉千夜，卻不是那麼容易的。英靈殿雖然看似沒有還手之力，可是林嘉爾心中明白，魔裔戰艦群的圍攻對英靈殿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而且英靈殿如此奇特神秘，難說沒有什麼特殊能力。

　　林嘉爾亦是狠辣之人，當即下定決心，沉聲喝道：「瞄準艦首，開火！」

　　命令一下，指揮艙內一眾魔裔都臉色有異，不少人大感可惜。在他們看來，此刻千夜除了束手就縛，沒有第二條路。而座艦主炮一炮轟出，搞不好都會把地龍頭骨炸去一半。這種虛空巨獸的遺骸，可是每一分每一塊都價值不菲。

　　然而林嘉爾心中不安更加強烈，再次厲聲喝道：「開火！」

　　這下再無人敢違背她的命令，炮手已經做好準備，當即踏下開關！

　　龐大的主炮炮身上的原力陣列層層點亮，炮管中的巨弩通體發出青色幽光，隨著一聲轟鳴，離膛飛出，轟向英靈殿的龍首！

　　然而在主炮轟鳴的瞬間，林嘉爾的不安感覺瞬間攀升至巔峰。

　　威力無窮的巨弩穿破虛空，直射向無窮無盡的茫茫遠處。原本應該是目標的英靈殿，卻在巨弩命中的瞬間變得虛無，就此消失。

　　「閃避！！」林嘉爾在英靈殿消失的同時，就厲聲喝道。

　　可惜她的屬下卻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她的座艦更不可能有這種瞬間反應。

　　英靈殿出現在座艦的側下方，一個俯衝，如天龍入海，龐大之極的身軀自座艦的下方穿過。在這一刻，地龍仿若活了過來，再次有了靈性。

　　然而對魔裔而言，這卻是一個致命的反擊。地龍遺骸背上那數十根巨大的豎立著的骨刺，這一刻可不僅僅是動力帆的帆柱。隨著英靈殿的飛行，它們狠狠插入林嘉爾座艦的艦腹，如一柄柄利刃，將艦腹生生剖開！

　　在這一刻，英靈殿以另一種方式證明了虛空巨獸的強橫。兩艘巨艦的碰撞，以地龍遺骸的完勝而告終。

　　轉眼之間，英靈殿就從林嘉爾座艦的下方穿過，數十根骨刺將整個艦腹都切得稀爛，巨大的傷口超過了艦身的中線，幾乎將座艦腰斬。

　　然而在千夜操縱下，英靈殿如同真正的地龍一樣弓起了身體，然後龍尾狠狠甩出！

　　轟鳴聲中，龍尾狠狠抽擊在座艦上，將大片的艦殼都抽得深深凹陷。然而真正致命的是，艦腹被切開的座艦，實際上龍骨已經被截斷，單靠上半部分的艦體，已經無法承受這般大力。座艦被抽得翻滾著飛了出去，而且艦體開始響起令人絕望的噼啪斷裂聲。

　　「不！！！」林嘉爾的尖叫響徹虛空，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可是她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座艦，卻依然違抗不了命運，在震盪虛空的轟鳴聲中，居中斷成了兩截。

1月23 · 發表於 2016-11-3 21:17:38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一七　登艦

　　「千夜！我饒不了你！」林嘉爾閃電般自座艦中飛出，破空衝向英靈殿。

　　座艦如同殘破的蜂窩，從裡面飛出密密麻麻的身影。相比於龐大的艦體，一個個魔裔顯得甚至比蜜蜂還要小。數名實力明顯超出同儕的魔裔緊追林嘉爾，試圖阻止她。在虛空中戰鬥，那是天王大君的專利，林嘉爾實力雖強，距離大君還有相當遙遠距離，這樣破空出擊，能夠發揮出三分之二的實力就相當不錯了。

　　然而林嘉爾速度極快，即使是在虛空中，也瞬息就到數百米外，令一眾下屬追之不及。幾名下屬見她決心已定，不得不回返座艦。他們在虛空中不能久留，更重要的是座艦上至少還有數百名魔裔艦員，他們實力普通，根本不能在虛空中存活，必須進入救生艇方能生存。此刻座艦已經徹底斷成兩截，還滯留在艦內的船員能活下多少，主要看這些強者的幫助。

　　此刻林嘉爾盛怒當頭，早就顧不上手下的死活，孤身直撲英靈殿。她要以一己之力拿下千夜，如此方能消她心頭之恨。

　　即使在虛空之中，林嘉爾依舊行動如電，幾個轉折已經接近英靈殿，直接向著艦身上巨大的缺口撲去。然而，在距離數十米時，她迎頭撞上了一道無形屏障。這道屏障既堅且韌，林嘉爾準備不足，居然被彈了回去。

　　她大吃一驚，隨即湧上驚喜。能夠擁有防護力場的，至少得是大公的座艦方可。即使她自己，也因為積累不足，現在身家連半套力場防禦陣列都負擔不起。千夜這艘戰艦如此巨大，卻擁有不弱的防禦力場，光是這套裝置就是天價。

　　一撞無功，林嘉爾隨即調整，周身魔氣瀰漫，已是出了全力，再次向英靈殿撲去。然而剛剛那一撞已經讓千夜有所警覺，英靈殿一個擺動，龍尾狠狠抽向林嘉爾。

　　龍尾一擊，足以重創林嘉爾的座艦，威力可謂無以倫比。然而林嘉爾何等靈活，一個閃移就躲開了龍尾抽擊，隨即硬生生撞穿防禦力場，站到了英靈殿的背上。

　　她立足未穩，眼前忽然劍光閃動，銳利之極的劍氣刺得她肌膚生痛。千夜竟未躲藏防守，而是主動出擊！

　　林嘉爾大怒，千夜修為和她天差地別，竟敢主動出戰，顯然沒把林嘉爾放在眼裡。

　　林嘉爾不閃不避，左臂上揚，揮掌斬在東嶽上，竟是以肉掌硬撼東嶽劍鋒！

　　掌劍相擊，竟發出金鐵交擊之音，隨即一道摧枯拉朽的衝擊波散向四面八方。在這道衝擊波中，哪怕是鋼鐵都會被扭曲，可是地龍的肌體和骨骼卻都毫無傷損。

　　林嘉爾身體後仰，隨即連退數步。此劍力量之大，遠超她的預料，她差點接不下來。

　　林嘉爾的左手安然無恙，也頗出千夜意料。他凝神望去，發現林嘉爾的雙手膚色和脖頸臉頰有異，原來是戴了一副肉色手套。

　　一擊之下，兩人都各有忌憚，彼此對峙。直到此時，千夜才有機會認真打量這個可怕的敵人。

　　林嘉爾身量極高，比千夜還要高出半個頭，魔裔天生的妖異和俊美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即使是盛怒之容，也有一種俘獲人心的力量。她一身深黑為底、暗金作紋的華麗服飾，領口、袖邊處的繁複紋飾不光是華麗，實際上也是附加了種種能力的原力陣列。

　　她站在那裡，最為醒目的不僅僅是面容，還有那雙長得驚人的腿。

　　僅僅對峙數秒，林嘉爾就先行出動。相距十餘米，她即一腿高踢過頭，隨即狠狠下壓，魔氣竟形成一道半月形的利刃，狠狠向千夜斬去！

　　千夜側身避過魔刃，向前踏步，一步就到了林嘉爾面前，東嶽攔腰橫斬。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忽分忽合，身影交織，幾乎分不出彼此。轉眼之間，鮮血就四處飛射，顆顆血珠如同子彈，不斷在地龍肌體和骨骼上炸開。飛射的都是鮮紅中帶有點點金色的血珠，顯是千夜的鮮血。

　　然而兩人交錯而過，看似大佔上風的林嘉爾忽然發出一聲既羞且怒的吶喊，瞬間拉開距離，死死盯著千夜。

　　此刻千夜已是遍體鱗傷，最長的傷口從肩頭直到腰肋。雖然這些傷口都不深，只是皮肉之傷，可是千夜身體強悍，就知道林嘉爾下手有多重。

　　千夜對自己身上的傷口毫不在意，而是回轉東嶽，自劍鋒上摘下一枚閃閃發亮的耳環。耳環上，還黏著一滴渾圓的血珠。

　　林嘉爾手撫左耳，面色鐵青，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了。她的左耳耳垂上鮮血淋漓，耳環不翼而飛。

　　「可惜，有點偏。」千夜面無表情，伸指一彈，將耳環彈落在地，然後伸腳一踏，靴底頓時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林嘉爾氣得微微顫抖，寒聲道：「你死定了！」

　　她身影閃動，瞬間出現在千夜面前，右腿如長刀巨斧，橫掃千夜脖頸。她右腿一起，足尖處即凝聚出一面黑色魔刃。這一記掃腿的威力，絕不亞於東嶽一斬，千夜如被掃中，即刻會被梟首。

　　面對她含怒一腿，千夜竟不閃避，東嶽豎立，和林嘉爾結結實實地對拼了一記。

　　又是一道衝擊波席捲周圍，林嘉爾全身震動，一時難出後招。千夜則是連退數步，又被魔刃餘波掃中，身上再添一道傷口。這麼多傷勢在身，千夜卻是毫無所覺，就似身體不是自己的一樣。林嘉爾盛怒之際，看著也有些寒意。

　　千夜連退十餘米，將東嶽插在地上，這才止住退勢。

　　林嘉爾身體麻痺未消，就欲追擊。只是她一步還未落地，忽見千夜拔出一雙短槍，合二為一。

　　林嘉爾不及細想，多年的戰鬥本能即令她倒躍而起，逃向遠方。

　　然而僅僅飛出百米，一道龐然至無可抵抗的威嚴自天而降，重重落在林嘉爾身上。剎那之間，她竟有種直面聖山之頂三位至尊的感覺。那種發自心底的顫慄，頓時令她的衝勢為之一滯。

　　「不好！」林嘉爾大驚，魔氣迸發，拼盡全力，終於抗住了那道威嚴，重新行動自如。

　　然而此時此刻，千夜背後一雙璀璨光翼展開，手中短槍一震，一根含有無盡毀滅氣息的光羽直射林嘉爾。

　　她已無從閃避。

1月23 · 發表於 2016-11-3 21:17:56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一八　趕盡殺絕

　　關鍵時刻，林嘉爾竟雙手一合，將光羽拍在手中。

　　虛空中響起一聲雷音，光羽潰散了大半，但是羽骨仍在，脫離林嘉爾雙手，射入她的胸膛。

　　林嘉爾一聲悶哼，臉上血色盡去，倒飛數十米才穩住身體。她盯著千夜，一字一句地說：「原來魔女真的是傷在你的手下，我還以為她只是詐傷。你這一招來自何處？」

　　千夜自然不會告訴她，只是沉默。

　　林嘉爾目光轉冷，道：「也好，你不肯說，那就沒有留你的必要了！」

　　她一聲清嘯，瞬息閃現到千夜面前，然而還未出手，就以更快速度回到了原處。千夜身後光翼再度明亮，手中短槍光芒流轉，槍口內一根光羽隱隱將要成形。

　　硬接原初之槍，林嘉爾很清楚這根光羽無法閃避，發則必中，只有硬擋一途。剛剛那一槍已經讓她受傷，再接一槍，傷勢會更加沉重。在虛空之中，這意味著更大的危險。

　　千夜也知她心中顧慮，安靜站著，原初之槍含而不發，與林嘉爾對峙。

　　然而林嘉爾目光忽然轉冷，千夜心中暗叫不好，當下毫不猶豫，震懾再度發動，迅若閃電的林嘉爾再度中招，身體竟凝在半空，動彈不得，護體魔氣也瞬間被削弱三成。儘管有所準備，但是虛空巨獸的威壓，依舊不是她能夠抗衡的。

　　震懾得手，千夜即刻射出原初之槍，光羽直擊林嘉爾眉心。

　　這一次林嘉爾雙臂交叉護體，身體團成一團，在空中飛速旋轉，在飛旋過程中，她雙腳如電，不知擊中光羽多少記。但是最後那根羽骨依然沒入她的身體。

　　林嘉爾飛旋驟止，從空中直直栽下。她在艦體上一彈，立刻重新飛起，躍上百米空中，俯視著千夜，眼中滿是難以抑制的怒火。

　　看著她的位置，千夜淡淡一笑，道：「妳終於發現了？」

　　林嘉爾冷冷地道：「這艘船果然神奇，你對它的控制也很奇特。但是它越強大，你就越留不住它。」

　　「反正它不會落到妳的手裡。」千夜冷笑。

　　「是嗎？！」林嘉爾的聲音高了不少，又欲出手。

　　就在這時，一聲隱約的慘叫傳來。林嘉爾轉頭望去，見虛空中一名魔裔宛若瘋狂般掙扎著，嘶叫著，卻終是抵擋不住虛空的侵蝕，護體魔力驟然崩潰，整個人瞬間被抽成了一具猙獰可怖的乾屍。

　　這個魔裔林嘉爾還認得，是個頗為得力的手下。只是他實力不濟，在虛空中支持不了多久。他被甩出座艦，一時找不到救生艇，又無強者救援，終於死去，永遠在虛空中飄流。

　　放眼望去，虛空中至少還有上百名魔裔在苦苦掙扎，許多都已到了極限，再耽誤一時片刻，就會步上這名魔裔的後塵，化為乾屍。林嘉爾座艦被毀之初，怒火攻心，不顧一切想要致千夜於死地。然而現在看到這一幕，她卻再難無動於衷。

　　她又向千夜瞪了一眼，自感難以在短時間內拿下對手，當下哼了一聲，冷道：「我看你要多久才能再用這一招。」

　　說罷，她轉頭飛走，空中幾個折射，就搶了數名魔裔在手，將他們送到浮空艇上。

　　千夜也暗暗佩服林嘉爾的果決和眼力。他確實只有兩記原初之槍，若是林嘉爾不走，那他就只有肉搏一途。只是在地龍身上戰鬥，林嘉爾實際上時時刻刻會受到地龍殘餘意志的限制，戰力大打折扣。而擁有控制權的千夜則是有所增益。再要交手，勝負不是一時半會就可以分得出的，就算拿下千夜，林嘉爾座艦的艦員至少也要損失個幾百人。

　　只是佩服歸佩服，千夜卻不會讓她這麼舒服地救援下屬。當下英靈殿一個轉身，巨尾揮動，拍向左近的一艘救生艇。那艇救生艇上擠了三十多名魔裔，個個身帶重傷。被龍尾拍中，絕無倖理。

　　林嘉爾又驚又怒，一聲尖叫，閃電般撲出，周身魔焰升騰，將用一己之力推著那艘救生艇橫移百米，避過了龍尾一擊。

　　「離開這裡，全都離開！」林嘉爾命令下，所有救生艇都迅速掉頭，離開了附近空域。而幾艘戰艦則靠了過來，一半瘋狂攻擊英靈殿，試圖吸引千夜注意，另一半則駛向斷成兩截的座艦，救援艦員。

　　千夜絲毫不理會如蜂群般飛來的弩箭，只是駕著英靈殿直撲林嘉爾座艦。魔裔戰艦群的攻擊，根本無法撼動英靈殿。英靈殿就如遠古巨獸，緩慢而堅定地行走著，將沿途一切都踏得粉碎。

　　「不！」林嘉爾又是一聲痛苦的尖叫。英靈殿一頭撞上了半截座艦，轟鳴聲中，座艦被撞擊的一面深深塌陷，隨即從縫隙中噴出熊熊烈火。這段艦身中裝有引擎和燃料艙，重創之下，立刻猛烈燃燒，接下來引擎就開始一一爆炸。還留在艦中的魔裔艦員，顯然全都活不成了。

　　對於魔裔，千夜當然不會心慈手軟。現在放走了哪怕一個魔裔，未來戰場上都會多出一個可怕的敵人。

　　從接近的戰艦上突然射出數艘小型突擊艇，憑藉高速和堅固撞開英靈殿的防護力場，降落在艦體上。從每艘突擊艇中躍出數名至十餘名不等的魔裔戰士，向千夜包抄過去。

　　登陸艇是艦隊戰中奪取對方巨艦控制權的主要手段，一般用於對手巨艦失去抵抗能力的情況下。若是英靈殿完全建成，僅憑艦體兩側多如牛毛的大小艦炮，就可以把這些登陸艇變成魔裔的活棺材。然而現在英靈殿僅有的兩門側方弩炮都被摧毀，是以魔裔才敢大膽登艦。

　　然而林嘉爾親自出手都沒能拿下千夜，這些普通魔裔戰士更不可能成功。而魔裔將軍依舊把他們派了過來，顯然是沒指望他們能夠活著回去。這種決死突擊，萬一成功就能奪下英靈殿，足以彌補林嘉爾座艦損失數倍有餘。即使不成功，也能牽制千夜，為救援座艦艦員爭取時間。

　　魔裔等級分明，能夠登上林嘉爾座艦的人，無論天賦還是出身都遠遠超過普通魔裔。在魔裔高級將領眼中，座艦上的一個普通艦員，都比其他戰艦上的軍官有價值。

　　數十名魔裔戰士縱躍如飛，轉眼間就將千夜包圍。然而還沒等他們出手攻擊，忽然間只覺得身體一沉，如揹負萬斤巨石，重得幾乎難以舉步，然後眼前就出現了縱橫交錯的血線。這些魔裔眼前一黑，身體無力，一一倒下。

　　在大海之力領域和生機掠奪下，這些魔裔精銳連半分鐘都沒能堅持住，就全數倒在千夜周圍。

　　千夜睜開雙眼，看了看滿地的屍體，輕輕嘆了口氣。隨著地龍骸骨力量的恢復，在英靈殿上，千夜的各項能力都有所增強。大海之力無須多說，生機掠奪的範圍更是達到五十米。稍稍接近千夜的人，幾乎無法倖免。

　　消滅了全部登艦的敵人，千夜再次全神操縱英靈殿。

　　英靈殿一個盤旋，突然射出一根巨弩，擊中了一艘魔裔戰艦。這一炮突如其來，那艘魔裔戰艦為了牽制千夜而拚命攻擊，不知不覺接近了英靈殿。除了最開始的時候，英靈殿再沒有射過弩炮。以至於對手都忽略了它還有這一攻擊手段。

　　林嘉爾命令受傷的戰艦全都撤離，完好的戰艦則重整隊列，一邊以火力覆蓋英靈殿的艦身，一邊徐徐後撤。到了這個時候，還飄在虛空中的魔裔都支持不住，全都變成了一具具屍體，已經沒有什麼可救援的了。她的座艦則徹底損毀。

　　此次艦隊中因為有林嘉爾的座艦，又是遠征中立之地，因此林嘉爾帶出來的都是側重高速和航程的戰艦，沒有火力強大、裝甲厚重的主力艦。這些高速艦防禦主要是靠「霧隱」，當這一能力在千夜面前失效後，它們裝甲薄弱的弱點就暴露無疑，挨上一發弩炮就會受創，多挨兩發即有可能被擊沉。

　　儘管心在滴血，林嘉爾也不得不發下撤離的命令。她立於虛空，目光滿含怒火，咬牙道：「千夜，我倒要看看，你多久能夠恢復過來。你只有半天時間，慢了的話，就等死吧！」

　　「我等著。」千夜冰冷回答。

　　林嘉爾轉身飛向最近的一艘魔裔戰艦，駛向遠方。直到這艘戰艦消失在虛空深處，千夜才收回目光。

　　她的威脅並非空口白話，而是表明，最多只要半天時間她就能從傷勢中恢復，或者至少能有一戰之力。而千夜已經用掉了兩發原初之槍，如果在半日之內沒有凝聚出新的原初之槍，那就失去了震懾林嘉爾的手段，下一場必是凶多吉少。

　　千夜雙眼微閉，黑之書在意識中浮現。剛剛登陸的魔裔戰士提供了大量精血。他們都是魔裔的精銳，數量雖然不多，品質卻是極高，僅僅數十人就幾乎將千夜撐滿。

　　此刻黑之書中已經沒有精血。千夜心念一動，黑之書立刻產生強勁吸力，將千夜體內精血源源不絕地吸走，直到僅餘少許時，千夜才讓它停止汲取。

　　剛剛汲取過精血，黑之書中就產生了一縷凝煉過的精血，已可供千夜所用。千夜調出這縷精血，由原初之翼吸收。那雙光翼上，左翼第二根羽毛開始微微發亮。

1月23 · 發表於 2016-11-3 21:18:17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一九　又一次

　　經由黑之書提純的精血，凝練程度遠不及血核。經由血核之後，精血會直接轉化為燃金之血或是可供暗金血氣吸收的黑暗原力。而通過黑之書的精血只是剔除了一些雜質，變得稍許凝練，勉強可以直接使用。似乎那些千夜不需要或是排斥的雜質，都被黑之書吸收了。

　　但是黑之書最大的好處就是快，凝練出足夠恢復一發原初之槍的精血只需半日。有黑之書在手，千夜續戰力就有了質的飛躍。惟一的壞處，就是經由黑之書凝練之後，精血損耗比血核要大得多。

　　林嘉爾需要半日時間壓住傷勢，所以她也給了千夜半日時間。

　　所有的魔裔戰艦都撤離了這片空域，英靈殿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如同一頭休眠的巨獸。

　　高速戰艦上燈光不斷閃爍，慢慢靠了過來。它一方面是向千夜表示沒有敵意，另一方面則是要求那兩艘高速貨船也要靠攏。

　　兩艘貨船遲疑了一會，大約是自忖實在跑不過高速戰艦，方不情不願地靠了過來。

　　高速戰艦上飛出一艘小艇，穿過英靈殿身軀上的一個空洞，落在艦腹內。大鬍子艦長和大副從艇上一下來，立時就被宏偉空間所震撼，半天說不出話來。

　　大鬍子好不容易恢復過來，向千夜行禮，道：「在下馬文棟，一直跟著七少做事，此前曾在帝國艦隊中任職。七少和我說過您這艘英靈殿，可是真的看到了，才知道世上原來真有這樣的戰艦！」

　　「七少既和你說起過英靈殿，那應該是非常信任你的。這次的貨物呢，我過來接貨，另外要選一批人到我的船上負責安裝，要可靠的人。」說著，千夜將宋子寧的信物交給了馬文棟。

　　馬文棟接過信物，仔細驗看之後，又和大副商議了一會，道：「千夜大人，此次遭遇魔裔艦隊，可說是個意外。不過林嘉爾半日後還要再來，那時怎麼辦？」

　　千夜笑了笑，說：「給我半日時間，就是她最大的錯誤。在英靈殿上，現在的她贏不了我。」

　　馬文棟再次仰首，看著那高得讓人窒息的穹頂，由衷嘆道：「大人這艘巨艦，若是真的建成滿員，怕是至少要幾萬船員。這就相當於一整支艦隊了。」

　　大副點頭，道：「幾萬都怕不夠。艦上至少可以裝一個帝國師，專作登陸佔領之用。」

　　馬文棟正色道：「千夜大人，在您出現之前，那兩艘貨船曾經有投降跡象。在下以為，就讓他們全部留在英靈殿上，兩艘船我會派人開回去。另外我也會留一小隊人，專門負責監視。等到弄清楚究竟是誰起意投降，七少自有手段收拾他們。」

　　千夜點頭，又和馬文棟商量了一下交貨細節。此時大副忽然指著遠處飄流而過的一段巨艦形骸，道：「那不是林嘉爾座艦嗎？千夜大人，那可是好東西，哪怕只剩材料了，也都值大價錢啊！」

　　一語頓時提醒了千夜，他先把交貨事宜放到一邊，操控英靈殿追上了那截殘骸，隨即地龍宛如真的活了過來，張開巨口，一口就把殘骸吞了下去。

　　林嘉爾的座艦無論在永夜還是帝國，都算得上是巨艦級別，但和英靈殿相比，它就真的如同食物，可以被一口吞下。半截巨艦入腹，地龍殘存的本能起了作用，無形力場牽動下，讓它穩穩停在艦腹。

　　除了林嘉爾的座艦外，千夜還擊毀了數艘魔裔戰艦，索性也不客氣，全部都吞了下去。這些戰艦再怎麼破損，哪怕全部設備都無法使用，光是回收材料也能大賺一筆，魔裔戰艦可都是以材料精良，做工精緻而聞名的。

　　剛剛完成回收，一陣難以形容的威嚴如同寒潮一般再次籠罩了整個英靈殿，在場的人無不感到森森寒意。這威壓恐怖而又熟悉，正是林嘉爾回來了。

　　她孤身出現在艦首，俯視著立在地龍頭骨上的千夜，說：「我回來了。」

　　只有這麼一句話，似乎多說一個字都是對她的羞辱，盡顯冰冷和傲慢。她也不打算給千夜說話的機會，宣佈回歸之後，即刻如流星般落下，以一種超塵逐電的速度直撲千夜，連迴旋閃避都省了。顯然在她眼中，失去了原初之槍的千夜就是揮手可以拿下的獵物。

　　然而她來得快，回去得更快，虛空中金色光芒一閃而逝，隨即就是她驚怒交織的怒吼：「你怎麼可能還有一次？」

　　「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千夜大笑回應。

　　可惜她或許已經聽不見了，身影在閃爍間早已遠去，瞬間就消失在虛空深處。飛行之速，顯是已經出了全力。

　　千夜沒有追，也知道追不上。回到英靈殿內，千夜立即對馬文棟道：「給貨船發訊號，讓它們靠過來卸貨吧。」

　　「她不會再來了嗎？」馬文棟仍是有點不放心地問道。

　　悍勇如他，對林嘉爾也是心有忌憚。再不怕死的人，能夠不死總是好的。如果不是千夜駕著英靈殿突然出現，馬文棟免不了艦毀人亡的結局。滅掉他這艘戰艦，林嘉爾甚至無需動用主炮。

　　「不會，剛才那一下夠她受的。」

　　剛剛林嘉爾大意輕敵，本以為千夜已經耗盡原力，不可能再射出原初之槍那樣凌厲之極的招式。但她萬沒想到僅僅半日，千夜竟又凝聚出一發原初之槍。是以措不及防之下，她被結結實實地打了個正著。原初之槍何等威力，林嘉爾當場重傷，連狠話也來不及留，轉身就逃。

　　她顯然支持不了多久，如果逃得不快的話，恐怕回不了戰艦。林嘉爾戰力雖在狼王之上，但是魔裔從來不以身體強悍見長，是以她防禦力也不及狼王。狼王挨了一記原初之槍還能再戰，林嘉爾又有傷在身，這一槍直接讓她失去了戰鬥能力。所以千夜才說，她不會再來。

　　馬文棟回到了高速戰艦上，親自發出燈火訊息，措辭極是嚴厲。

　　兩艘貨船慢慢靠近了英靈殿，然後被英靈殿一一吞入艦腹。此時英靈殿盡顯龐大，吞下林嘉爾小半個艦隊殘骸後，再裝兩艘貨船綽綽有餘。

　　貨船艙門打開，裡面的艦員魚貫而下。下艦之後，絕大多數都是目瞪口呆，驚訝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在遠方看英靈殿是一回事，此刻站在艦內，才真真切切體會到那種宏偉空間的強烈震撼。

　　船員中，有幾個人臉色灰敗，千夜不用問也知道，多半就是他們力主投降。此事倒也難說是對是錯，在必死的絕境下，這也算是人之常情。只不過既然宋子寧這樣信任他們，那至少也該把貨物毀了再投降，才說得過去。

　　不過這些人都是宋子寧的人，千夜也不好插手他們內部的事，於是對馬文棟說：「你自己處理吧，我休息一會，有重要的事再來找我。」

　　馬文棟行了一禮，恭敬道：「公子放心，無論人還貨，我都會處理好的。」眼見千夜擊退林嘉爾，這員悍將對千夜的態度也不知不覺地轉變。

　　千夜回到地龍頭骨，盤膝而坐，令英靈殿回返東海，就閉目修煉。

　　頃刻間半日過去，千夜一輪完畢，功行圓滿，體內蓄滿原力，只待曜篇慢慢打磨。他睜開雙眼，見馬文棟站在數十米外，顯是有事要說，又不敢過來打擾。

　　千夜起身，問：「有什麼事嗎？」

　　馬文棟搓著雙手，顯得極是興奮，道：「留下的人都安排好了，貨也卸完了。不過有個天大的驚喜！您得到的林嘉爾座艦殘骸是前半段，主炮竟然完好無損！我已經檢查過了，只需要接上動力，它就可以使用！」

　　千夜大喜，「真的能用？帶我去看！」

　　在英靈殿艦腹內，半截座艦殘骸鶴立雞群，俯視著周圍的戰艦殘骸，包括那兩艘貨船。

　　因為在行將開炮時，座艦被躍遷過來的英靈殿截為兩段，因此艦首炮門是打開的，露出裡面那門深黑中透著淡淡金色光芒，魔幻般的主炮。這種炮弩合一的設計，千夜還是第一次見到。設計優劣不談，僅僅是被主炮瞄準瞬間，千夜那發自血核深處的寒意，就可想像它的威力該有多巨大。

　　在炮管上，烙印著兩個魔裔符文：沉陸。

　　正是炮如其名。

　　千夜反覆回味沉陸二字，片刻後問：「它能用嗎？」

　　被他這麼一問，馬文棟倒是有些尷尬，說：「這個……要接上能源才能使用。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威力大到這種程度的主炮，所以想要使用的話，恐怕所需的能量也是天量。大人您這艘船，好是好了，可是能源……」

　　千夜心知肚明自家戰艦的情況。英靈殿飛行和躍遷都是靠生前本能，以心臟提供能量。否則的話這麼龐大的艦體，根本不是現有技術能夠驅動的。無論是加裝的動力帆還是戰艦引擎，本質上都是輔助動力。失去地龍心臟，英靈殿就算裝有再多的引擎，也談不上機動力。

　　正因如此，無論青月還是宋子寧，都把動力系統的改造放在艦炮之後。同時由於艦上工作人手稀少，加裝大量的引擎和動力帆耗資巨大，也不是現在能夠負擔得起的，因此整個英靈殿內，引擎數量就沒有多少，也沒有燃料儲備。

　　這點燃料，別說給林嘉爾的主炮充能，就是供給一台魔裔戰艦的主炮，也嫌少了。

1月23 · 發表於 2016-11-3 21:18:36

《卷八》【誰將新樽盛舊月】　章一二零　沉陸

　　然而這都是細節問題，只要有炮在手，能源遲早能夠解決。現在有了這門炮，可說英靈殿的火力問題已經解決了小半。至少在未來一段時間內，無須為主炮發愁。等到沉陸不堪使用時，那時的千夜怕是已經在衝擊天王門檻了。

　　從沉陸二字，就可看出林嘉爾的野心。光是這門主炮的造價，怕是就要佔去她座艦總價的三分之一。若是在正常艦隊戰中，憑藉座艦超強的機動性和火力，以及魔裔獨有的霧隱能力，林嘉爾自然會大放光芒。事實上，在過往歲月，她也的確讓帝國艦隊吃盡了苦頭。

　　只可惜這一次她運氣實在不好，竟是遇上了英靈殿，更料想不到英靈殿還保留了虛空躍遷這一地龍生前的能力，而霧隱偏偏對擁有真視之瞳的千夜無效。結果一戰之下，她空有一身悍勇，卻無用武之地，含恨敗北，將大半個艦隊都葬送在千夜手裡。

　　以戰力論，這支魔裔分艦隊中，林嘉爾的座艦就佔了三分之二，餘下十幾艘普通戰艦加在一起也才三分之一。所以座艦被毀，林嘉爾的損失大得無以復加，過往百年心血都毀於一旦。

　　此恨之深，不共戴天。

　　千夜將未來的擔憂放到一邊，親自動手，幫助艦員整理貨物。兩艘高速貨船上的貨很重要，數量卻不多，大半個船艙都是空空蕩蕩的。引擎和弩炮都整整齊齊裝在貨箱裡，但它們加在一起的價值，也不過和一個有特殊標記的貨箱相當。

　　這個貨箱，就是宋子寧根據帝國配方製成的第一批特殊合金。

　　馬文棟能力確實突出，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兩艘貨船上留下大半船員，其中船長和高層幾乎全都留在英靈殿上，另外他將自己的大副也留下，以作監視。貨船船員到了英靈殿上，短時間內不會再下船，相當於變相囚禁。這也是對他們戰前投敵的懲罰。

　　卸完了貨，重頭工作就是拆解魔裔戰艦殘骸。其中林嘉爾座艦自是重中之重。由於座艦是被英靈殿以背上骨刺剖開，並未起火爆炸，所以受損並不嚴重。

　　此次探索事關重大，千夜自是要親自動手。馬文棟率領三艘浮空艦先行離開，大副則陪同千夜探索林嘉爾座艦。

　　僅僅是前半段座艦，也長達百餘米，高數十米，宛若一個小型堡壘。千夜選了條看起來最寬闊的通道，當先走了進去。這是林嘉爾自己的座艦，裡面自然不會有什麼機關陷阱，最有利的防守當然就是林嘉爾自己。

　　通道的盡頭是個頗為寬敞的艙室，是中轉和集結的場所。這個艙室因為直接連通了虛空，因此經歷了一場浩劫，裡面設施基本損毀，只能依稀看出大致的輪廓。艙室有三個通道，分別通向前方、上方和下方。

　　千夜略一思索，就向上走去。按照正常佈局，上方應該是指揮艙和林嘉爾的起居區域。如果林嘉爾有什麼核心機密，肯定會放在那裡。

　　他沿著樓梯螺旋向上，來到上層後卻發現艙室的門關得死死的。大副緊跟在千夜身後，看到那厚重卻又不泛精緻的艙門，頓時兩眼放光，搶上一步，伸手撫摸著那透著油亮濃灰的艙門，興奮地說：「沒錯！這道門應該是用摻了魔鐵的合金鋼做的。看這光澤，可真沒少加魔鐵！那個女人可是下了大本錢啊！」

　　千夜對材質基本上是一竅不通，虛心地問：「魔鐵是什麼？」

　　「魔鐵是魔裔特有的材料，是由特殊配方的鐵合金製成。在製造過程中，需要吸收大量魔氣才能製成。所以許多能力有限的魔裔眼見前途無望，就會通過製造魔鐵來謀生。摻了魔鐵的合金鋼，硬度和韌性均會提升，加得越多，提升得越多。」

　　說罷，大副拔出隨手短刀，運足原力，在艙門上用力一切，頓時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這一刀下去，居然只留下一道淺淺劃痕，讓千夜也小小地吃了一驚。

　　這名大副離戰將一步之遙，所持配刀是帝國專門為中上層軍官所製，用材做工自不必說。他全力一切，也就留下半指深的刻痕，這道艙門可比普通的合金鋼硬得太多了。

　　大副又是歡喜，又是著惱，道：「如果每個艙門都是同樣的材質，那光是這些門您就能發筆小財。這女人可真瘋狂！不過壞處就是，想要開門恐怕就費很大功夫了。光是這道門，我就得用半天時間才能鑿穿。您想徹底探索這裡，恐怕要花不少時間。」

　　千夜微微一笑，說：「門結實，門框可未必，你讓一讓。」

　　大副讓到一旁，千夜以手扶門，雙足踏穩，忽然一聲低吼，全身發力。轟的一聲，似乎整個座艦都晃了晃，千夜腳下的通道地板深深地扭曲下陷，周圍的艙壁也悉數裂開。那道艙門連同整個門框，居然被千夜撕了下來。

　　噹的一聲，千夜將艙門拋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身體，若無其事地說：「打開了，我們繼續吧。」

　　大副睜大了眼睛在一旁站著，呆若木雞，直到千夜快走到通道盡頭，才猛然省悟。他回頭一看，見身後跟著的一行人同樣個個目瞪口呆，於是吼了一聲：「都發什麼呆！你們就算沒看過，難道也沒聽說過千夜大人的神威嗎？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東西！」

　　一行人唯唯喏喏，心中卻在鄙夷：「你剛才不也是一副呆瓜樣？」當然這話心裡想想可以，說是不能說的。

　　一路上連續經過數個艙室，看裡面的設施功能，分別是軍官茶歇區，值班室，作戰參謀室，會議室，情報室等等。艙室內大多一片凌亂，各種文件扔得滿地都是，顯然眾人都在忙著逃命，已經顧不上收拾東西。

　　大副倒是細心，將地上散亂的文件全部拾起，交給後面人拿著，對千夜道：「大人，林嘉爾雖是副公爵，但出身名門，天賦也沒到盡頭，又是戰線彪炳，因此在魔裔中的地位不低於公爵。這些文件帝國等閒是看不到的，裡面說不定就有什麼秘密。我先把它們收起來，一一檢看，若有重要情報會立刻報與您知曉。另外這些文件您看過後，還可以賣給帝國軍部。相信他們一定願意出個大價錢的。」

　　千夜十分讚賞，說：「好，就按你說的辦。你叫許濤是吧，聽說以前黃泉出過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名為許浪。他和你有關係嗎？」

　　大副搖頭，「只是同姓而已。在帝國許是小姓，從未有過上品世家。各家族或許幾百年前有些關係，現在都是各過各的。」

　　「嗯，可惜了。」千夜點頭，沒有繼續。

　　通道盡頭是通向上層的樓梯，沿樓梯上去，千夜發現艙門並未關閉。想是下方的人心急向上逃命，已經顧不上關門這種小事。

　　上面一層就是整個戰艦的指揮大廳。大廳極是宏偉，艙窗前是成排的控制設備，後方則是一個高台，上面擺放著一個林嘉爾的寶座。在平時戰鬥中，她就是在這裡指揮整個艦隊戰鬥。

　　千夜一躍而起，登上了林嘉爾的寶座。整個寶座盡顯豪華，扶手上雕刻著精美紋飾，座椅寬大且舒適，皮質柔軟，不知是用什麼凶獸的皮製成。

　　座椅前是控制台，不過這種魔裔戰艦，上面的設備千夜自是一竅不通，看了也不知道用途。此刻全艦一片寂靜，所有設備都失去能源供應，無法啟動。

　　不過哪怕沒人知道這些設備是幹什麼用的，也可以把它們拆下來高價賣給帝國。軍部那些人，想必會為一艘來自公爵級座艦的控制設備發狂，無論花多少錢都在所不惜。

　　千夜嘗試著坐到了林嘉爾的座椅上，這裡視野極佳，透過高高的舷窗，前方一覽無餘。同時還能夠俯視整個指揮大廳，將眾人表現盡收眼底。往這座椅上一坐，上位者的感覺油然而生。

　　下方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他這可是大逆不道啊！」

　　那人聲音雖輕，大副許濤卻聽在耳裡，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道：「胡說什麼！千夜大人早就和帝國沒有關係，大人就是自己做皇帝，也沒有什麼。你別忘了，這裡是中立之地，不是帝國疆域，再亂說話，沒有人救得了你！」

　　那人打了個寒戰，偷眼向千夜望去，見他似是沒有聽見，這才稍稍放心。

　　千夜其實早就聽到，但只做不知。這些人是宋子寧的下屬，就算忠心，也只是對宋子寧一人。宋子寧和他是過命的交情，下邊這些人可不是。

　　林嘉爾寶座後有一扇門，打開之後即是通向起居區域。林嘉爾身為副公爵，架子極大，魔裔又是出了名的上下等級森嚴，因此看這片起居區的大小，竟是佔去了這一層的大半。

　　這時許濤在門外止步，道：「千夜大人，裡面或許有許多機密，在下不方便得知，您一人進去便是。若有需要，再喚我不遲。」

　　千夜點頭，讓許濤和眾人留在外面，自己步入了林嘉爾的私人起居區。

　　此時此刻，遠方虛空深處的魔裔戰艦上，林嘉爾忽然站起，失聲道：「糟糕！走的匆忙，忘了收拾東西了！」

		自動登錄	找回密碼
密碼			立即註冊

[異世大陸] 煙雨江南 -【永夜君王】《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