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淺草茉莉 - 太監皇妃（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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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 \4 G7 b5 o3 S+ c      班師回朝後，郭愛的內心總有個隱憂，看朱瞻基的態度似有異常，她實在擔心保了趙王，將爲這個朝代帶來新的風暴一不久後，她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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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後胡善祥以自己無子爲由上了辭位表！同時，朱瞻基以孫貴妃懷有龍子爲由欲立她爲新後。

. m/ R  q; S7 u& T. c, `　　此事一宣布，百姓嘩然，大臣們爭論不休。衆人皆知皇後胡氏向來賢淑無過，雖然無出，但還年輕，總有機會，何以要自辭後位？又爲何要同時宣有立新後的消息呢？明眼人一想便知，皇後不是真的想辭位，而是聖上所逼，實爲廢後。

　　廢了這樣一個賢淑的皇後，不僅百姓會猜測，後人也會議論，衆臣覺得不妥，立即有人上疏請求天子勸留皇後，退回其辭位表。

　　但朱瞻基一臉堅決的駁回了。“皇後胡氏自幼體弱多病，難以孕育皇子，如今自覺有愧其責，才請辭後位，朕念在夫妻之情己多次挽留，但皇後心意堅決，再三請辭，朕才從其所志，讓她退居別宮，服食、侍從悉數如舊，已是聯作爲人夫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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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R5 v0 _# e( d　　言下之意，便是他仁至義盡，廢後之事沒有商量的餘地，而談起立新後之事，他也自有一番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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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E$ X6 W* S9 a$ Y　　“貴妃孫氏，自皇祖太宗時期，便伴朕左右多年，德行、情義皆有，且懷有朕之嫡子，母以子貴，宜居中宮，冊封孫氏爲後，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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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O$ [1 y6 P" O+ c3 |! \　　此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衆臣自知阻止不了，遂不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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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朱瞻基命胡善祥退居別宮長安宮修道，並賜號靜慈仙師，而孫仲慧也理所當然的被冊立爲後。

　　太後張氏對此並沒有表示任何看法，興許是早猜出兒子這麼做的理由，但她仍憐惜無過被廢的胡善祥，此後常找她上自己的慈甯宮相融系。

2 F( H' ~  X- G4 c2 Q- z　　而在這出廢後戲碼下，某個看似在風暴中心外，實則爲台風眼的人正因此事氣得發抖一“皇後何過之有？你要對她如此殘忍！這就是你說的，讓我別管的事？”聽到胡善祥名義請辭、實爲被廢的消息，郭愛極爲震驚也自責。

　　同爲女人，她更爲知曉胡善祥的不甘與落寞，便忍不住找上朱瞻基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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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 @$ ^1 ?　　“這皇後之位本是你的，既然你坐不了，就換人坐。”朱瞻基冷冷的回應，像是不覺得這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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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皇後之位本來就有人坐了，爲什麼要換？爲什麼一定要是孫仲慧坐這位置？我不懂門別人聽信，但她可不相信什麼”伴朕左右多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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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椅子上，他喝了口茶，不疾不徐的說：“因爲我不相信胡善祥，她害死我一個孩子，我不可能讓她靠近我第二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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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這麼做，是爲了我肚子裏的孩子？”真的是因爲她？！那她更對不起胡善祥了。

/ o2 Z) n1 n$ f5 Q6 x　　她是現代人，本就沒有古代三妻四妾的觀念，雖然她清楚瞻基不管是跟胡善祥還是孫仲慧，皆是有名無實，但心中仍有疙瘩，反過來思考，就因爲她是現代人，所以也沒辦法把自己的存在視爲理所當然，還會想若自己是胡善祥或孫仲慧肯定更爲不甘。

　　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卻輸給她這個小三……

　　“我朝重視嫡親，孩子的母親必須是皇後，將來你若生下男孩，我立刻立爲太子，生下的若是女娃，也會是最尊貴的嫡長公主，所以我必須讓孫仲慧當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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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U: T& R& A5 }+ f# M　　他情願讓世人責備他無情，也想護全他跟她的孩子。

　　“就因爲這樣、就區爲這樣……真是冤枉了胡善祥。”

　　“本來，我可以不用做得這麼絕，可是你保了趙王，趙王一日不死，你便隻能活在暗處，我們的孩子便不能公開我已無法可想，隻能這麼做門他捏緊了茶盞，用力到手指由紅泛白。

　　淚水潛然落下，她支撐不住的坐上椅子。“胡善祥那可憐的女人，她悲劇的一生都是我造成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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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7 {, J6 o- P. m* C　　那女人自始至終都是無辜的，甚至在還不知道她身分的時候，便主動向她示好，卻落得這下場……她真是欠了這個人，欠了她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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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哭得哀傷，他心口揪緊，擡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都怪我吧，不關你的事，是我執意這麼做，是我太自私了，所有的罪過都由我承擔。”他實在不忍她如此自責難過。

　　聞言，她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老天啊，我是不是做錯什麼，我根本不該來到這裏，我不該介入這一切……我不該與帝玉相戀……更不該懷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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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我不許你這麼說，不許你這麼否定自己。”聽到她的低喃，他不禁感到憤怒又心慌。“若你沒與我相戀，又怎麼會有我們共度的這些日子，你又怎麼能肯定一切會更好？尤其那孩子是我們相愛的證明，你不該這麼說，你這麼說，是傷了我，也是傷了那未出世的孩子，你怎麼能否定我們相愛的價值。”

　　郭愛這下更是淚流不止，但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更何況說了也沒用，一切已成定局，她是心裏的那一關還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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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3 A9 }/ g0 Q; s. x  M% @　　兩人靜默的坐了一會，郭愛落落寡歡的站起身，要離開的時候，她的手被身旁的男人牽住，他用慌張的眼神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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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這樣，她長歎一口氣。她不舍胡善祥，爲此而自責，但瞻基也是因爲不舍她，才甯可受衆人責罵，這男人，她如何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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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y& s/ n4 e4 I　　反過來用雙手包住他的手掌，她輕輕的說：“再給我一點時間冷靜一下，我不是真的怪你，我隻是怪我自己，想讓每個人都好，卻終究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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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趙王沒事、趙王妃也沒事，不可能胡善祥沒事，她也沒事……這帝玉之家，真讓人一刻不能省心一她早該明白的。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他的寢殿。

　　朱瞻基則一臉頹然的坐著，一口一口，安靜的喝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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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後一事過了好些天，郭愛跟朱瞻基之間雖然不再有大吵，但總覺得跟對方的心隔看一道膜，彼此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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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來想去，郭愛決定到長安宮求見胡善祥，原本，她已經做好可能會被拒之宮外的心理準備，也打算天天都來報到，直到見到人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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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出乎她意外的，來回報的宮女當下就說要領她去見靜慈仙師，更教她訝異的是，宮女竟是帶她往長安宮的後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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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 A4 ^1 h) p. G" g　　等她見到胡善祥時，不禁悲從中來，更爲自責一胡善祥一身素衣的蹲在一處花園裏，在一塊沒有種植東西的泥地上，正專注的掘著土。

. U. s6 p; C& y/ i, E( u9 j　　郭愛走近，眼眶都紅了。“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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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b& p! L/ N/ W3 _　　聽到她的聲音，胡善祥擡起頭來，眼神裏沒有郭愛以爲會看到的落寞，反倒是精神奕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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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禮了。”胡善祥笑著看她，“還想你怎麼會來呢。”

　　郭愛一聽，眼神黯下。“是啊，奴才可能是最沒資格踏進長安宮的人了。”

7 }/ e2 L) `! k　　“我不是這個意思……”看她的樣子，胡善祥知道她是有心事，也是有話想跟她說。她站起身，對著一幹太監宮女擺手，“你們都下去吧，沒我允準，誰都不能靠近這後院。”

　　衆人一聽，皆躬身行禮，一一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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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善祥用帕子抹抹手，並拉著一臉黯淡的郭愛往涼亭走，亭中的石桌上有早先胡善祥讓宮女們備著的茶點。

　　坐下後，胡善祥喝了口茶，還沒開口，郭愛便率先開口。

+ M5 Y5 V# V1 k! l$ l' `  D　　“娘娘，你剛剛是在做什麼？你怎麼換穿如此素淨的衣服？”她憂急的說：“有什麼事就讓奴才們做，皇上不是說了，一切吃穿用度如前，是不是有人陽奉陰諱，暗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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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v4 Z% N3 B; a: h  Z　　“沒那回事，初日你多想了。”看來，她是替自己擔心了。“那些華麗的宮裝體面的飾品，都收藏在我的寢宮裏！再說了，你也看到剛剛那群人了，都是熟面孔，一個也沒少。”

　　“那你怎麼……”

* M# f" R: N# ]　　“沒什麼，我現在待在這裏，也沒別的事好忙，想說種點東西，還能動動筋骨，挺好的。”卸下皇後之責，後宮之事已與她無關，她怕自己閑得發慌，便找了些事來做，並不覺得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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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v0 ^" Y; \8 s4 }- `3 y　　本來她也覺得自己不能失去皇後之位，但放下後，心境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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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就跟那些奴才一樣，擔心我累著、我委屈了，其實我倒是挺開心的。”

　　“是嗎，娘娘開心就好。”看胡善祥笑得和煦有精神，郭愛這才放寬心，隻是接下來的話，她有些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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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道歉，但那樣便要再提“廢後”之事，雖說這是她的來意，可人真的在眼前，她反倒退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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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J8 P/ o. g5 G0 p) X6 |　　“我已讓聖上賜下法號，是爲靜慈仙師，別再叫我娘娘了，況且你我皆知你對聖上的重要性，在我面前，也就別以奴才自稱了。

　　胡善祥說得平淡，毫無任何戀棧或不滿，但聽在郭愛耳裏，隻覺心虛愧疚，害了人家一生，想說的話，更是說不出口。

　　看她欲言又止的，胡善祥忽然拍了拍她的手，“初日啊，若不是這局勢，我們可能沒辦法坐下來好好聊聊，不知你可願意聽我說說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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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愛不解她想說什麼，但仍很快的點點頭。

　　“我進宮的時候就知道了，我雖然能以賢名入宮，幸得太宗疼愛，終能以太孫妃、太子妃，更甚是皇後之姿伴聖上左右，但，我從沒奢望過能得聖上寵愛。”她歎了口氣，以很認真的表情說：“能否戀心，那不是爭搶偷取能得的。”

　　“娘娘……”對稱謂，她還是改不過來，且她現在更能體會何以朱棣要選胡善祥爲瞻基的正妻，這個女人的度量與修養都太好了。

　　“你知道聖上每每來我處所的時候，都在做什麼嗎？”

　　她搖搖頭。

6 W/ K. ~# t; O　　“看書。”想起自己這一生唯一的男人，胡善祥的表情還是放柔了。“從踏進寢宮的那刻起，不斷的看書，直到上榻，一熄燈便和衣而眠，直到雞啼，不讓人碰、不讓人伺候，沒有一次例外，偶爾他會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像是想起了誰……”

　　“對不起。”除了這個，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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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0 O! d' W: R　　不料，胡善祥搖搖頭，““對不起”這應該是我要說的。”

　　“不，怎麼會是……”

　　“初日，我不知道爲什麼你要假扮太監，如今我也不想知道了，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不曾可憐過自己，反倒是心疼你。”她真誠的看著她，語氣疼惜的說：“不要覺得抱歉或是可憐我，聖上不喜歡我，那不是你我的錯，我更心疼明明你受聖上疼愛，卻無法爲妃爲殯，公開受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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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有人了解自己的委屈，郭愛的淚水頓時盈眶。如果兩人不是這樣的身分立場，會成爲好朋友吧……

2 i) l$ g* w# i0 x1 a: ?　　“你知道嗎？我不是聖賢，我也曾痛苦、埋怨、難過，但那些很快就過去了。”她隻要想到那些本來就是不屬于她的，便能很快放下。“我甚至感激聖上，因爲他從來沒給過我希望，所以我現在還能笑、還能談天，還能說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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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C2 r) V8 Z, ^7 V; i: X' C3 p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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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0 E( f. m0 z# [- g' n) v2 Q　　“那也會是別人。”胡善祥打斷她的話，“就說了不是你的錯，別想太多，若要說錯……唉，我倒想爲害你小産的事道歉，我真的很抱歉、很心痛，也十分十分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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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那件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知者無罪，聖上還對你發了脾氣，真的是太沖動了。”哭過、痛過，到如今她都放寬心了，那男人卻念念不忘，還演變成這次廢後的導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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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a% _) ?2 z! ?1 c　　“可畢竟是一條生命啊……我希望自己能補償，現在想來，也許聖上給我這樣的安排，還真是最好的結果了。”

　　聽著，郭愛覺得不對勁，忙問：“什麼意思？”

　　“我就不瞞你了。”頓了下，胡善祥緩緩說道：“這幾日我深思一番，其實宮中生活本來就不適合我，也許聖上要我在長安宮修道隻是一個名義，並非真的要我禮佛，但我倒覺得並無不可，禮佛能讓我心境平靜，也能讓我消除害死一條生命的罪孽，且對這繁華俗世我早已無懸念，若能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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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 R$ i. C　　“你要出宮？”郭愛驚呼一聲。她沒想過胡善祥會這樣打算。

　　“是啊，宮裏不適合修行，就是住這也不見得能安甯，世事多變，跟你說句大不敬的話，朝廷局勢瞬息萬變，今日聖上能容我住這，不覓得以後我真的能住這。”她自小在官家長大，在這宮裏也待了數年，她是不喜與人事，不代表她天真無知，即便是賜了法號的廢後，也難保數年後不卷入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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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尋思好，等此事稍微平息，便向聖上提起離宮上山、專心禮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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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愛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看來你是認真的。”

　　“是的，這回是我自己的選擇。”也許衆人看她可憐，可她覺得與其跟不愛她的男人互相綁著，還不如得到自由。“我覺得這樣很好，以後我能爲自己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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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R8 D/ _1 ]8 B' {# Y( o; s　　她說完，便沒再開口，郭愛也靜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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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F; G4 `' `　　是啊，也許這樣真的比較好吧，能爲自己作主，她以前在現代不覺得有什麼，可是在這朝代、這深宮裏待得越久，便越覺得這是奢侈品。

9 `' z& i0 U  r* Q1 L  y  s　　一入深宮，身不由己。

0 M" m8 p; }& V, \! y8 B/ x　　受盡帝玉寵愛，卻是不能說的秘密；身懷龍子，卻注定不能當孩子的娘。而且就像胡善祥說的，誰知道未來這宮裏還會有什麼變化，她們都是不喜與人爭鬥的人，關在這，是何其的痛苦……

/ n. {$ R! S( b) P　　忽地，郭愛幽幽的開口，“娘娘，你要是真爲我小産一事感到抱歉，那能容我向你討個人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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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d% c0 x. l( x　　雖然疑惑，胡善祥還是點了頭，隻是當郭愛提出她的要求時，她眉頭皺著，心緒震動，久久不能平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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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9 q# {9 q6 Z' b# g! x! t　　直到，夕陽西下。

　　郭愛的肚子已經很大，照李太醫所言，下個月便要臨盆，其實早幾個月前，她的肚子就已明顯隆起，衣物遮不住，應該出宮待産，但朱瞻基就是不放心。

　　雖說小愛去找過胡善祥後，兩人和好如初，小愛似乎不再氣惱廢後之事，但他總覺得她哪裏不對勁。一股不好的預感，讓他堅決不肯讓她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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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9 \* u6 @- c　　事實上，郭愛己經穿回女裝，由金嫦玉與吳瑾兩人照顧，除了乾清宮內殿，幾乎哪也不能去，而對外的說法，初日已受聖上恩典，出宮祭祖，過些時候才會回宮。

' @/ ]0 ?5 a: f* F8 w6 \　　可這日夜裏，朱瞻基帶著郭愛、吳瑾跟金嫦玉，四個人秘密出宮，來到西安門內。到達目的地時，朱瞻基不假他人之手，小心翼翼的扶著大腹便便的郭愛下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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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王父子就囚禁在此？”郭愛瞧著眼前極爲陰暗潮濕的地方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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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這將是他們未來一生所要待的地方。”朱瞻基淡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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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郭愛歡呼不已。跌勇善戰的漢王與其世子，曾經如何的不可一世，受人敬重，如今，後半生將隻能葬送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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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臉色不好，他細心的替她拉整身上的繡龍披風，並道：“別爲了他們難過，我曾給過機會要他們罷兵，是他們拒絕了，這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他可不希望像廢後一事一樣，兩人爲此起爭執。

　　況且，他曉過這對叛賊父子一命，已是最大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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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吳瑾打燈引路下，他牽著她往地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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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 ~5 }4 j" G" ^4 G4 n1 o“朱瞻折爲什麼要見我？”郭愛邊走邊問。這是她今夜會到此地的原因。

3 v+ v" o2 K: t- P　　說到這件事，朱瞻基氣憤的說：“因爲那小子成日在牢裏大喊，他要見蘇麗，蘇麗是他的女人，蘇麗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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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n) R& v! ~　　“他瘋了嗎？”她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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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哼，我知他在裝瘋賣傻，目的隻是爲逼你出面，好，我依了他，瞧他到底還想對你說什麼？”其實他是有些埋怨的，當時不該聽她的話有了婦人之仁，留下這禍害。

, q+ O. s. D' N　　“皇上，人就在裏頭了。”吳瑾恭敬道。

' k' t3 i% ~- {+ L5 _: b　　來之前，他就要看顧漢王父子的人暫時退避，爲主子開了囚門後，他與金嫦玉留在外頭守著，讓朱瞻基與郭愛自己入內。

$ @' P8 c/ ]5 L) {7 b　　兩人走進地牢後，一股惡具便撲鼻而來，郭愛馬上不舒服的掩鼻，嗆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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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 b" g8 s, G' a1 U　　“你不要緊吧，若不舒服，我們這就走。”朱瞻基關心的看著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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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 L1 z. Q0 ]  C2 N7 v& i+ ^8 c　　“才來就走，太沒誠意了吧”開口的是朱瞻折。他被綁在角落，手腳皆被鐵煉扣著，聲音與表情充滿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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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愛舉目望去，看清他的模樣後，不禁楞了楞。此人原是相貌堂堂、無比風光的藩王世子，可如今被鐵漣鎖著，蓬頭垢面、骨瘦如柴的，讓她幾乎都認不太出來。

　　“你要見人，我把她帶來了，有什麼話快說吧則朱瞻基時冷的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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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瞻析冷哼一聲，高傲的說：“你出去，我隻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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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我不會讓你單獨見她。”朱瞻基斷然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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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D6 \( v% D, q! M" S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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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你無話可說，那小愛，我們回去吧”他摟著郭愛，毫不遲疑的要離開。

　　“慢。”見他真的要把人帶走，朱瞻折立刻咬牙切齒的說：“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世子，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麼？”郭愛不忍見他狼狽，輕聲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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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朱瞻場將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帶著仇恨。

! `1 n4 t3 [4 e　　“你竟要爲他生下孽子，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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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竟敢說朕的孩子是孽子？則朱瞻基怒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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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如此不是嗎？太宗遺旨，蘇麗是該死之人，我若說出真相，這孩子馬上會成孽子”

　　“你住嘴”朱瞻基佛然變色。

( c; y. q. w6 @% N" \# i" X　　“我原是不想傷了心愛的女人，但是你們傷我在先，也就別怪我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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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隨時可以要你的命，你想說是吧，那就留到地底下說。”

- B6 n9 j" k$ E+ ]9 S* E( d　　“你覺得我握著這個把柄會沒有準備嗎？放心好了，我若是死了，蘇麗的身分自會有人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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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4 a" l7 J* y# O　　“你。”

8 m# N% [+ P- Z3 T　　聽他似乎留有一手，郭愛的臉色也白了。“世子，你真想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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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4 e# n4 H& l% V! a! s　　“是、是你們逼我的門朱瞻折先是愛恨難解的望著她，接著目光轉黔，變得十分頹靡，無限痛苦悲凄的說：”麗兒，我明知傷你等于傷他，能讓他由皇位上跌下來，而你雖然對我無情，可我終究忘不了過去，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走到那一步，若你們能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保證這件事會跟著我下棺材。“

　　朱瞻析對蘇麗是何等的癡情，連郭愛都不禁動容。他大可在朱瞻基大軍壓境的時候說出她的身分，這說不定能讓軍心民心大亂，他們父子不見得會敗，但他卻因爲對蘇麗的感情，終究什麼也沒說，眼見守城被破、自己被俘。

$ V/ `  O! b( V; {5 n6 z5 X　　“你說吧，什麼條件？”她硬咽看問。若做得到，她會求自己的男人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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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見我父王一面，我會勸他放下心中的權力物欲，接著請你們放他出去，我既然害他得不了天下，也想至少讓他脫離牢獄的生活。”他愧對父王，這是自己僅能爲他做的，希望他走出這裏後，能安度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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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瞻基臉色微變，“小愛，你要朕縱虎歸山？”

4 O& l) N2 r1 V! q7 ^# j3 c　　她解釋，“事情沒有那麼嚴重，漢王已被貶爲庶人，兵權盡數被奪，對你再無威脅，若還是不放心，找人日夜盯著，他出不了亂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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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歎了口氣，“你又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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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就是我，這就是蘇麗。”讓她悲慘度日的是蘇麗，但令她幾度化險爲夷的也是蘇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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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D! o9 O& T: g+ O9 Z　　不管趙王妃也好，朱瞻沂也好，都是因爲蘇麗的關系而救過她或放過她，自己與蘇麗的恩怨再如何也扯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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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V9 L7 y  M　　明白她所想，他妥協了。“也罷，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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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t8 N) f% H! k% C4 A: i6 c　　其實他真正想做的是殺了威脅他們的朱瞻析，至于朱瞻析安排于外能揭穿她身分的人，他自有辦法用計找出，但既然這女人執意放過，那他便依了她。

　　不久，朱高煦被吳瑾領了進來，一見兒子現在的模樣，他不由得老淚縱橫，然後見到朱瞻基時，隨即伏地叩拜，那樣子可憐至極，完全沒了當年的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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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e% P# E8 T　　此人畢竟是自己的親叔叔，見他如此，朱瞻基心下也感到凄涼。真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若二叔能安分的當個藩王，又怎會落得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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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Z4 u# T! C, b- i. J. o6 c　　朱瞻基爲他感歎，殊不知叩首在地的那人是如何的咬牙切齒。他根本不甘心，對當初獻城投降的舉動後悔不已，與其這般豬狗不如的苟且活著，不如當初聽兒子的話力拚。

# b. B% Y& y  K　　如今自己這不堪的模樣何以見人？就算被放出，也是讓人監視過一輩子，多少人會在背後恥笑他？他恨，他恨！

　　“朕不久會下詔放二王叔出去的，之後朕會派人照顧你，王叔好生頤養，就別再多想什麼了。”朱瞻基感慨的說。

　　“謝主隆恩，罪臣感激不盡。”他仍伏在地面，身子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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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朕回去了。”朱瞻基轉身要帶郭愛離開。

* `, ?! l# J" v+ M% l1 h　　郭愛站在他身後，正要跨步與他一道走，倏地，朱高煦朝大腹便便的她伸去一腳，她躲避不及，當場撲倒在地。

$ r( [+ i( _0 |! W* e8 y　　見狀，朱瞻基大驚失色，連忙蹲下查看她的狀況，就連朱瞻折也是一臉震驚，完全沒料到自己的父王會失去理智。

) u3 V5 Z1 r  Z8 v6 T- b3 S3 v2 q/ J　　隻是踢這一腳，朱高煦還不作罷，他像個瘋子似的從地上爬起，露出瘋狂神態。“這大肚子的女人我見過，明明是個太監，這會卻要幫你生孩子了，這生出來的也是妖怪，王叔替你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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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剛好有座三百斥重的銅缸，是專門用來合法殺犯人的刑具，他不知哪來的蠻力，竟運力將銅缸舉起並砸向郭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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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b" U& ?, V　　朱瞻基發指皆裂，那驚險一瞬，他朝郭愛撲去，拉她避開，銅缸最後落在他們身側，沒有直接砸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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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 U' u: h* C　　守在外頭的吳瑾與金嫦玉聞聲進來，見到這狀況也是。涼愕不已，吳瑾立刻上前拿下瘋狂的朱高煦，不讓他再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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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1 V- d$ J+ J9 x% _　　朱瞻折當下心涼了半截，看來自己爲父王鋪的路已經斷了。

　　“小愛，你沒事吧？”朱瞻基著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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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抓著他的手，冷汗直流、臉色發白，接著，他發現她下身緩緩流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水，簡直驚傻了。

5 G+ s3 ?+ y9 ?1 Y0 r! M　　“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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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恐怕要生了……”她抱著肚子，顫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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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5 j$ f4 ?　　他一驚，顧不得處置朱高煦，立即抱著她趕回宮中，沒有聲張的回自己的宮殿，産室早備好，就等她生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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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上，郭愛痛得冷汗不止、咬緊牙關，朱瞻基則是被吳瑾攔阻在暖閣外，忐忑不安的等待孩子出世。

　　郭愛早産，情況危急，幸好穩婆早已經偷偷在乾清宮裏住下，能及時幫她接生。這穩婆跟李太醫是親戚，知道郭愛身分矜貴，不敢大意，也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到死都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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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C$ {) i( [) Z  o/ H' x- S　　一個時辰過後，好不容易，“哇”的一聲，孩子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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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A7 o2 e3 V- `4 A3 ~　　金嫦玉在産室幫忙，馬上喜出望外的抱過孩子，用金綢包裹後快步走出暖閣，遞給朱瞻基。“恭喜皇上，喜得健康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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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4 i& f$ s/ v　　他驚喜交加的抱過孩子，高興的說：“這是太子，是我大明太子。對了，小愛呢？她如何了？”他往前，急著想進去探望她。

　　“皇上，娘娘很好，生得雖急，但母子均安，可您這會還不能進去，得先讓人將太子送到皇後那裏去，她正等著“順産”。”金嫦玉連忙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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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B. ^/ a7 h. l  E* j5 N　　照他們安排的，孫皇後現在已經在“陣痛”了。

　　“可是，朕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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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事的，你過去吧。”閣裏傳出郭愛雖然虛弱，但意識清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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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I; N$ U8 K　　“娘娘都這麼說了，皇上還是先抱太子過去要緊，這才不會壞了咱們計謀了好久的事。”吳瑾也加入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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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瞻基頓了一會，才無奈的說：“那好吧，小愛，你等我，我去去就回。”他親自抱著孩子，回暗道往孫仲慧那去了。

* D: S0 ]4 C9 g" ]$ \' ^1 ]! p  M* r- n　　金嫦玉則立刻開始處理善後，將一直緊閉的窗戶推開一些保持空氣流通，她暫且留下郭愛一人待著，先送穩婆離開，擔心若等天亮再走，容易被發現。

. y& X1 j- c3 O+ R　　郭愛躺在床上，終于順利産下一子，她痕累的！！上眼睛想休憩一下，耳朵卻聽到門樵轉動的聲音，金姐姐是忘了什麼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

* e6 v$ b: r/ l: K　　她睜眼一瞧，卻被眼前的人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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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n) a' k* \, @# y　　怎麼會是孫仲慧？！

　　“貴……皇後娘娘？門她及時改了口。這應該在”生産“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 t- q* e1 W" g　　孫仲慧一臉憤恨的說：“王振告訴我皇上愛的是太監時，我還不相信，但聯想到皇上要我假裝生子，並以皇後身分撫養他跟別的女人的孩子時，便覺有異，我心想，這女人是誰啊？懷了龍種卻不能承認，太奇怪了！想不到，我一查之下才發現，居然是你！是你這個不曉得身分有什麼污點的假太監。”

5 Y! C- c5 a0 l3 T  K　　“我……”開了口，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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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u- k: V! [$ {( a6 L. ~　　“這麼多年來，我總以爲能跟我爭的隻有胡善祥，所以我一心防著她，原來我錯得徹底，真正讓我落得凄涼悲慘境地的人不是她，而是你！是你奪去皇上的關注，奪走本來應該屬于我的寵愛門孫仲慧不甘心的說。

　　她太笨了，早該在太孫將紫東珠贈給這人時，就該發現異樣，她卻遲到今日才明白，她是瞎了才看不出他在瞧這假太監時的眼光，那是男人對女人的眼神，她真瞎了，徹底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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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Z# @8 d1 Z, V7 j　　“你想讓我死嗎？”

　　忽地，孫仲慧笑了。“你錯了，我不會讓你死，我要讓你痛苦，要你親眼見到我是如何養育你的孩子，我會讓這孩子恨你，恨你是個讓他母後流淚、奪走他父皇的女人，你能得到皇上的寵愛，卻永遠得不到親生兒的擁抱，這是我報複你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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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她這麼說，郭愛心裏揪痛，眼淚止不住的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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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仲慧突然仰頭大笑，卻笑得滿臉淚痕。“往後，我的日子過得有多苦，我就要讓你一樣的痛苦，我要親眼看見你哭泣，在我面前痛哭！就像現在這樣，我才是真正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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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K8 M+ T/ G　　除了流淚，郭愛再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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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 t) J& H3 \( Q; Y　　“皇上已將孩子抱過去了，我得趕著回去將他生出來才行，否則讓皇上知道肯定會怪我的，我可是因爲這孩子才有機會貴爲國母，成爲大明皇後的，而你，將什麼也不是，隻是爲我生子的賤婦。”她大笑後轉身離開了。

  S1 M. Y5 O% d. L1 O　　其實從王祿到她宮裏要她按安排行事，她就偷偷來到乾清宮，並讓身邊的宮人借故將皇上拖住，也是因爲皇上萬分怕事情敗露特意淨空乾清宮，她才有機會接近這個假太監！

8 M  I, q' l% E　　郭愛看著她離開，又想起胡善祥的事，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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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 E2 Z' [' F- q. e0 W　　造孽，真是造孽，自己不知爲何會穿越至明朝，而讓三個女人都痛苦，她的孩子，將會恨她的……

0 c' ~9 K3 w$ H" w3 V　　門再度被開啓，她以爲是金嫦玉歸來，趕緊抹去眼淚，不想讓她得知孫仲慧來過，這事若讓瞻基得知，又會引起軒然大波。

( X0 N; r4 ]/ \% d7 K, d2 J: r  ^　　但她錯了，來的是太後張氏。

　　“太後娘娘？”她怎麼這時候過來，所有人都該去孫仲慧那作戲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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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3 b6 x6 t: u0 l' F# p7 `　　太後一個人進來，身邊無任何宮人陪伴，並一臉慈笑的走向她。

　　“母後來瞧瞧你了，聽說是早産，幸虧母子均安，母後倍感欣慰，真是辛苦你了。”太後拿出自己的絲絹，爲她拭去臉上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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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t0 q/ x8 N! @/ }% [　　“謝謝太後。”不知道爲什麼，她覺得太後的樣子不太對勁。郭愛心裏的不安越甚。

* y# a; f+ w2 j  o; g" _4 K& A　　“謝什麼，你爲我大明皇室生下皇嗣，功勞何等之大，哀家很感激，可惜……”太後神情忽地一變，厲色瞪她，手上的絲絹也移至她的口鼻，用力的悶住她。

3 C; n' t7 `3 h: f- s0 ~　　郭愛大驚失色，眼睛睜大。太後爲什麼要殺她？！

　　“別怪我狠心，隻因彌留不得門她用力的掙紮，終于吸到一些氣息。”爲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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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遺言，太祖托夢，說蘇逢之女會毀去瞻基的壽作，崩壞我大明龍基，讓我定要除之”

$ _8 k1 S: G) ^+ W- h4 M; C: l" J　　她錯愕不己。朱棣遺言？那豈不是兩年前的事了？原來朱棣另有密旨指示太後，而太後竟忍了兩年？

* |  H: D- d0 W* r　　“我得知後，沒立即殺你，是因爲明白瞻基容不了我做這件事，我若殺你，他將永遠不會原諒我，可今日我大明皇室後繼有人，瞻基會將對你的感情寄托在孩子身上的，這是我等待已久的時機……”太後再次將絲絹覆住她的口鼻。“去吧，孩子，就當我欠了你……來世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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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m- v3 S- i2 q) H) |' y　　郭愛剛生産完根本無力掙紮，此刻隻能瞪大眼眸，任淚水奪眶而出，她作夢也沒想到，最後，自己竟會死在太後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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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其悲慘，到現在才知道自己可悲的命運竟起因于朱棣的一個夢，就因一個夢讓蘇麗一家滅門，就因一個夢讓她得與自己的孩子生離死別，就因一個夢她再不能與相愛的人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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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8 E: m* v: j# s/ U3 Q　　她悲不可抑。這太可笑了，太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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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2 `  r+ z' K# E7 o, B　　她眼淚沾枕，再無力求生……腦中浮現的是這麼多年來，與心愛之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們鬥促織、捶丸、投壺……他送她紫東珠；他憤怒的質問她爲什麼不能成爲他的女人，他還跑到浣衣局爲她出氣，一臉焦急瘋狂的在亂葬崗找到她。，爲了失去第一個孩子而痛苦自責，在被朱瞻折派兵追殺時，爲她擋下一刀又一刀，還有，聽到她再度有孩子時，他驚喜萬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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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5 u5 q9 m* K4 q$ c　　她來到這裏的這些年，因爲有他而不枉費走這一遭，他是她生命的全部，如今，一切終于要結束了，隻是……她多不放心他啊，失去她，他又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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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n1 H8 r  B& r2 `　　隻願，如太後所說的，他能將對她的愛轉移到他們的孩子身上，他們是她最放不下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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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水蜿蜓而下，她在遺憾中閉上眼睛一太後步出暖閣，立刻有人迎上，是太監劉保。

% J( ^: `. E3 O- I* c4 B　　他垂頭請示，“娘娘，接著要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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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後紅著眼眶，深深歎了口氣。“燒了吧，都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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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Q* k! e- R, k$ G　　聞言，劉保領旨照辦。

; h3 N( v- i6 J3 q7 y; J　　這一夜，有喜有悲，孫皇後産下龍子，隻是皇上寢殿旁的暖閣起了大火，裏頭的東西全數燒毀。

  n$ R9 o& ^2 Z; v, M. |  V, T　　所幸，皇上因爲在孫皇後的寢殿迎接龍子，沒有受傷，清點人數之後，除了些許財物，也無他人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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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宮裏的一切又回複原樣，真要說有什麼不同，便是有些太監宮女心中有疑問，那個叫初日的太監，自從恩準出宮後，就沒有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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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U  c# t& U# q8 p6 Q　　他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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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 H- F6 e4 w' Z1 z6 y$ D8 e      宣德九年，宮中盛傳帝玉染上重病，更有流言傳出，說皇上偶有神態巔狂之時，自言自語、幻聽幻覺，唯有一人知道實情一張太後。

　　太醫向太後回報，皇上並非染上重症，隻是積勞過度、心疾成病，若能放開心懷將能不藥而愈，還望太後多多勸解。

# ?" b, Z( C, v5 ~! Q　　太後何嘗不知兒子的“心疾”爲何，然，事過多年，人也走了多年，她就算後悔，除了拭淚低泣，已無他法。

　　她的兒啊，如今這樣，是否當年真的是她做錯了？

　　太後的心語無人回應，就像天子朱瞻基的心結無人能解。

　　“咳咳……”朱瞻基形容憔悴的坐在錦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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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伺候的吳瑾連忙將手中捧著好一會的披風遞上，“皇上，秋日夭候多變，您要多保重龍體，避免染上風寒。”

& V- g( g% {1 p7 o　　朱擔基盯著那披風好一會，笑道：“就是，瞧朕都忘了，還是吳瑾你細心，快、快替娘娘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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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一下，吳瑾深深歎了一口氣，恭敬的道：“是，奴才這就替娘娘披上……”說著，一股酸澀湧上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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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G! l- Z, B! l　　主子這病，怎麼越來越嚴重了……

　　吳瑾上前兩步，將披風輕放在另一張錦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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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初日娘娘剛走的時候，他第一次看主子哭了，那模樣現在想來，他仍覺得不忍，之後主子行屍走肉好些日子，最後，還是爲了太子才振作起來的，隻因那是初日娘娘唯一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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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U/ J  ^& d7 [# c　　隻不過振作是振作了，可明眼人都知道，主子的心，是一日日跟著初日娘娘走了。主子比以往更勤于政事，不是上朝理政、偏殿議事，就是在禦書房批閱奏章，直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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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 K( Y: P　　若有開時，便是帶著隻有他看得到的初日娘娘在宮裏各處走動、聊天、休憩、賞景，就像今日在禦花園擺了兩張錦榻、一張小桌，同初日娘娘喝茶納涼、聊聊近事。

　　至于後宮皇後那，初日娘娘走了之後，主子便再也沒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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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Z, Q& ^# m　　“吳瑾、吳瑾？”見貼身太監恍神了，朱瞻基皺起眉喚道。

　　“是，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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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嫦玉上哪了？怎麼不在小愛身邊伺候著，她想吃桂花涼糕……咳咳……咳咳……”他接過貼身太監遞來的熱茶，喝了幾口順順氣，這才又躺回錦榻。

( ?3 `( K/ `" H, u0 F9 E　　“回皇上，她照您的盼咐去拿紫東珠了，奴才讓其他宮女去備茶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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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H& T7 z) y6 Q. i8 M1 }8 |" _　　朱瞻基一臉無奈又溫柔的看向另一張錦榻，“什麼朕的盼咐，分明是這丫頭每天不看幾眼她的珠子，便吃不好、睡不下，折騰人。”說完，他向貼身太監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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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5 w. H# M, `& z& F) c" v　　吳瑾明白的點點頭。主子的意思是讓他去備茶點，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想跟初日娘娘說些體己話。他恭敬的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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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U* ^. C9 L) h; X2 t　　“小愛，你想家了嗎？”朱瞻基瞧著遠方的天，淡淡的說。

　　錦楊上隻有一件披風，沒有人會回應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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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夠嗎？我讓人去找來所有大明皇朝的紫東珠還不夠嗎？”說到這裏，他的眼角紅了，但仍直勾勾的盯著一方天空。“你想家了，所以回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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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風吹來，吹得葉子沙沙作響。

　　忽地，朱瞻基站起身，走到另一張錦榻邊，他側坐在地上，將臉頰貼上榻上的披風，姿態卑微的說：“那……你不想我嗎？不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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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淚一滴滴落在披風上，滲進布料裏，明黃顔色被染深了，可依舊沒有人回應他，隻有風，一陣陣吹響葉子。

　　“看完家就回來吧，我等你等得好累……咳咳……我好累，我好想你……”他看向自己手上的幸運繩，一股腥甜湧上，他咳了兩下，深黃已沾上點點猩紅，格外觸目驚心。

' k' x$ |# |* z1 F2 S  r7 z3 K5 l　　但他自己見了，反倒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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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8 c! {/ d; r3 r　　“這是上天也允我跟你走的意思嗎？”那很好，他真的累了。

　　那夜的事，他到今日都沒有一刻忘記。

　　當孫仲慧終于“産子”後，他心心念念著要回暖閣去抱抱他心愛的女人，不料，迎接他的卻是一場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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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6 q- [8 e6 w　　若不是被人拉著，那個晚上，他就跟她走了。

　　那場火滅了的時候，他的希望跟未來也跟著滅了。

　　意外？不，他不相信，他直覺一定發生了什麼事，絕對不隻是燭火翻倒這麼簡單，可是他沒有力氣失查，他也怕，萬一對付了那些害她的人，那心址善良的她又會哭、又會自責，爲犯下罪孽的他，也爲那些被他報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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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m, m9 N( @8 B　　他甚至不相信那具焦黑的女屍會是她，他雖然厚葬了那具女屍，卻總覺得她沒有死，好像還活在他身邊，會跟他說話、逗他笑，甚至跟他吵嘴，有時候風一來，他就覺得她在跟他說話了，還笑得沒個正經的樣子。

　　放不下啊，他試過了，但他沒有辦法做到，身爲帝玉，他能做的事很多，唯有心中的這個人，他怎麼也放不下一她還活著，就在他身邊，他努力了多年，卻也隻能做到這樣，就當她還活看。

/ Z2 W0 |  Q) s, @, R　　“若真是去了很遠的地方，怎麼不偶爾來看看我呢？”他抱著披風，看著天空，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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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瑾偕同金嫦玉返回的時候，就是看到這幅景象，一代帝玉竟抱著披風坐在地上失神恍惚，讓人不禁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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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N/ b# m1 v4 c  Y1 s　　幸好，每回伺候皇上跟“初日娘娘”的隻有他們兩人。

　　吳瑾將茶點往桌上一放，連忙扶起朱瞻基。“皇上，娘娘要的茶點跟紫東珠都拿來了，您陪她坐著吃點心吧。”

& k) i9 o% Y! O' ~& V5 l  r　　點點頭，他站起身，又咳了兩下，才坐回自己的錦榻。

3 ], u* V* k# |9 U4 Q% m4 Y( P　　看著另一張錦榻，他笑得溫柔。“你愛吃的，吃吧吃吧……看你那高興的樣子，別給噎著了……紫東珠倒不要緊，碎了再給你找顆新的吧。”他自己沒有動手，又看著空無一人的錦榻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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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U. X% H( O& g: y  ^: I7 ]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吳瑾跟金嫦玉完全不敢打擾，直到一“奴才叩見皇上，皇後娘娘帶著太子來請安了。”一名小太監，急勿匆的來稟報。

　　“吳瑾”聞言，朱瞻基斂下臉色，眼睛眯起，十分不悅的說：“這奴才說什麼胡話，皇後不就在這坐著，請什麼安呢”

　　“是，奴才會教訓他的，這小太監剛進宮不懂事。”吳瑾讓那小太監跪地叩頭請罪。這小太監眼生，肯定是剛進宮的，什麼都還不懂一主子心裏隻認定初日娘娘是皇後，在主子面前是不能提到孫氏是皇後的。

$ s% |7 [9 T7 ^/ a5 Z- u, _' d　　“皇上，孫貴妃帶太子來了，奴才去帶太子來向您跟娘娘請安吧。”見主子答應了，吳瑾連忙拖著不明就裏、幾乎嚇傻的小太監離開。

3 B1 {& ~6 ]" {. B: V　　乾清宮外，有名身著華麗宮裝的美麗女子候著，她的身後跟了大批太監宮女，可見其身分之尊貴一她是皇後孫氏。

- m: V3 b4 ?9 S5 y　　半個時辰前，吳瑾來帶走了年紀還小的太子朱祁鎮，孫仲慧雖是太子名義上的母親，但她也沒有資格踏進這宮殿，不過，她並不覺得有什麼好難過除了宮女跟太後，也沒有其他女人能進去。

! p/ O, b2 A# o　　應該說，起碼她還能站在這裏候著，已經足以顯示她在宮中的地位。

+ N. \* a1 C/ ]: p- C7 e9 I  T' }　　又過了一會，朱祁鎮咚咚咚的跑上前，奔進她彎低的懷裏，甜甜的叫了聲，“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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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仲慧替他抹去額上的汗水，溫柔的問：“今日，你父皇跟你說了什麼。”

　　“父皇要我好好念書，說這天下都是要留給我的，說他辛苦了這些年都是爲了我，讓我別辜負他的用心。”朱祁鎮的自光炯炯有神，認真的回答，一副會謹遵教誨的樣子。

0 L" I- E1 n, K　　她笑了，“是啊，都是爲了你。”她心裏比誰都清楚，若是沒有眼前這個孩子，乾清宮裏的那個男人，早就放下這一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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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還有……”朱祁鎮舉起右手，手腕上有條各色絲線編織而成的繩環，在這朝代隻有兩條，唯有他跟他父皇有。“父皇還讓我跟“這個”母後請安喔。”

( Z' m3 K2 R; ]1 i　　孫仲慧摸了摸孩子的臉，眉眼帶笑，手摸向他腕上的繩環，“那很好啊，你這個母後很疼愛你的。”提到孩子的生母，孫仲慧已沒有了恨。

　　應該說，她其實是有些後悔的，在那個女人死前，如果自己沒有說那些傷人的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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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沒有想過，初日會在那個晚上讓大火活活燒死，她有時候甚至會作惡夢，夢到是自己臨走前不小心把蠟燭撞倒，是她害死了初日。

　　說實話，活過這些年，再看當年的自己，隻能歎一句“實在是太年輕了”，又或者該說，是眼前這個孩子改變了她。

　　爲人母，讓她變了。

　　雖然他是初日所生，可這孩子日日夜夜跟著自己，睜眼便對她笑，張口便喚她“母後”，就是她心腸再硬，也無法傷害她早當作是親骨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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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了母親，才明白自己那時對初日說的話有多傻，她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孩子心中懷有恨意呢？孩子這麼小、這麼正直，讓他背負上一代的恩怨，這是一個母親不會舍得的事。

6 }+ k( a& P& p( F0 [* i' G4 P　　她甯可，孩子有兩個母親可以愛一她隻是，體悟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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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後！母後”朱祁鎮不斷呼喚有些走神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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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N" |& F* l! r# |' y$ T　　孫仲慧回過神來，拍拍他的頭，眼裏盈滿憐愛。“怎麼了？”她總覺得，幸好還有這孩子，這宮中便不顯得寂寞。

　　朱祁鎮攤開手中的帕子，笑咪咪的說：“父皇說這桂花涼糕是賞我的，這很好吃喔，一塊給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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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9 R# o7 j. h　　見狀，孫仲慧咬了一塊，便將茶點遞給孩子。“剩下的你吃吧……你知道嗎？聽說，你另一個母後也喜歡這東西呢。”她站起身，拉著孩子的手，往坤甯宮回去。

　　朱祁鎮邊吃，邊好奇的問：“母後，我另一個母後是什麼樣的人呢？她去哪了？怎麼我從來沒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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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U3 Q1 J4 t7 N- m2 {# b　　“她是個漂亮可人的女子，很得你父皇寵愛，隻是多年前她有很重要的事，回家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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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不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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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u3 `/ u- L2 P　　“也許在你父皇心裏，她從沒離開過吧……”

( o5 h0 ~& e7 g5 B0 `+ I　　“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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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等你再大些就會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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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e5 n# y4 A5 |5 G　　“對了，母後，那長安宮裏住的是什麼人？宮女說有人，可我沒見看人啊。”

( O  `# Y3 {5 h* w- v6 v　　“有啊，胡皇後住在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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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後，你才是皇後啊，怎麼又有個胡皇後？”

8 z" e: J2 l# x' j, n　　“怎麼你這孩子問題這麼多，你再大些就會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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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l% L! ?' Z) J: o1 k" a3 e; |: X　　皇後與太子離乾清宮越來越遠，身後一批宮女太監簇擁著，看這對母子情感深厚的對話，都不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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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是，乾清宮裏還有個被獨留下來，情深卻無以寄托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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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德十年元月，明宣宗病逝于乾清宮。其在位期間，因得不少賢臣傾力相助，加上本身治理得當，使得當時政治清明，社會安定，百姓安居樂業，經濟貿易上也很發達，後世將其與其父所治理的時期稱爲“仁宣夕治”，是明朝兩百多年曆史中的鼎盛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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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後世認爲朱瞻基主導“廢後事件”頗不妥當，但瑕不掩瑜，這並不能蓋過其在位期間的功績，可惜他跟其父朱高熾都非長命之人，突然染上不明之症後，于宣德十年病危時起拿遺詔，由太子朱祁鎮即位，但所有軍國大事須真明張太後方能決定。

　　最後，一代明主英年早逝，終年僅三十七歲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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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朱祁鎮九歲登基，開始了他自己傳奇而又複雜的一生一聽說，他直到孫太後逝世時，方知自己並非她的親生子，但幾次危難皆是孫太後助他度過，母子情深，孫太後離世後，朱祁鎮仍以該有的禮僅厚葬她。

　　但他也在孫太後離世後，恢複了當年無過被廢的胡皇後的稱號，並且廢掉明朝令人訴病的“帝玉死後殯妃殉葬”的禮制。

　　其實，朱祁鎮並非不知道他另外還有一個母後，隻是繩環遺落了，而兒時的記憶在長大後漸漸遺忘……

3 v  e* g. t4 [3 w宣德九年十一月，秋末冬近，然而朱瞻基的病情依舊沒有起色，纏綿病榻時，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一胡善祥，他認爲自己這一生若真要向誰道歉，便是這個女人吧，一個承受無妄之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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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他便又想起自己曾經爲了她跟心愛的女子起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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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說句抱歉吧，到時等自己下了地府，遇見那心軟善良的女人時，便可對她說，他已爲她改變。

* Y9 [" S. ~6 m* J　　他喚來吳瑾，讓他去簡單安排，他打算到京城近郊一座山上的小寺上香，對外就說他去寺廟散心，也許佛祖能憐憫他，讓他病情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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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 b2 ?- ?& P5 j6 H　　當然，他其實並不是很希望自己的病情好轉，他累了，他想有一天睡著再醒來時，便能見到心愛的女子，即便是在陰曹地府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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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跟他成行的，隻有吳瑾跟金嫦玉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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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a5 v6 C2 x  h/ p　　興許是心情不錯，朱瞻基今日的狀態不錯，盡管臉色蒼白，但少咳許多，自己緩慢爬上山都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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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暖閣大火之後，他悲痛欲絕，隻是爲了靛滁中的孩子才勉強自己振作，但有段時間，他仍無法平複心緒，同一時間，胡善祥向他提出想出宮修道的要求，他起初拒絕了，不想朝中大臣再爲這事煩他，不過胡善祥說可以不對外公布，假裝她還在長安宮便可，他便允了。

　　當時，她曾提過，會在這座深山小寺修道。

& j5 ~& o" B# [( W5 Q　　能再見到故人，朱瞻基心中是有些期待的，畢竟恩恩怨怨也過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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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5 T! Q9 c$ e% g; f- a　　“老爺，山腰處有座涼亭，在那歇息片刻可好？”吳瑾聽主子呼吸的頻率急促了些，貼心的請示。

; [, X8 w! O3 v! E/ b6 J1 B- a　　“去吧。”他擺擺手。“你們都先去，我想一個人散散步。”

　　“老爺，讓奴才跟著您伺候吧。”吳瑾不放心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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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路能出什麼問題，去吧去吧，我一個人靜靜。”

, U3 H1 ?5 g6 M0 N- ~1 g$ T　　聞言，吳瑾跟金嫦玉連忙加快腳步，先去涼亭裏準備，朱瞻基則放慢步伐，稟受林間陣陣吹拂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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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候是轉冷了，可他覺得冬日挺好的，似乎一切都安靜了，再過幾日，便要下雪了吧。

　　過了一會，一道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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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S- s4 v9 ~. k　　“施主，可是要上善行寺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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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聲，他楞了好一會，並沒有回應對方。這聲音好熟悉，簡直太熟悉了……但那是不可能的，應該是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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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在宮裏的時候一樣吧，老以爲她說話了、她走來了……但其實總是他一個人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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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你這人怎麼這樣，跟你說話呢”女子緩緩跟上的步伐，就走在他身側，語氣有些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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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1 Q2 H" ?% h( R* i　　朱瞻基側過頭，把人給看清楚了，卻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停下腳步，一動也不動。

　　見狀，女子也跟著停下步伐，一臉疑惑的摸摸自己的臉。“怎麼了？你這樣子跟活見鬼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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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太過驚愕，他隻發得出單音，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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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f1 @) a- R　　“我？我怎麼啦？”女子笑看他。這人有些莫名其妙哩，她隻是跟他打聲招呼，瞧他嚇成這樣！

  x/ d6 R" A7 l　　“小愛——”響起的聲音，來自另一名女子。

. W; Q& i8 o3 u/ i9 p( ~( m　　被喚作小愛的女子看向聲音來源，隨即掛上大大的笑容，迎向從山腰上跑下來找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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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慈姐姐”她眉眼帶笑，卻故意嘟起嘴巴。“不是有些不舒服嗎？讓你在涼亭裏等，你卻跑下來了，分明是擔心我一個人下山會買錯東西吧，你放心好了，該買的我都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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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胡善祥有些慌張的看向她，“你………；………你沒遇、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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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怎麼今天都要你你你的叫我？剛剛那個怪人……”頓了下，她明目張膽的指著跟過來的男人。“就他，怪人一個，見我跟見鬼一樣，我瞧他不是來上香，是來驅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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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善祥看她這樣，連忙斥責，“不可無禮，他可是當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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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a! `" K7 Z2 D　　“靜慈仙師。”朱瞻基打斷她的話，搖搖頭，神色鎮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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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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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S! ^5 _1 w+ e　　“沒什麼。”胡善祥催促她，“好了，天冷了，你跑了這一趟也累了，先把東西拿回去放，始歇息一下。我跟這位施主相熟，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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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嘟起嘴，她想問，但最後還是作罷，聽話的將東西提著，先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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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人走了一段，胡善祥才又開口，“皇上，怎麼您會……”她在涼亭遇到吳瑾跟金嫦玉時，嚇了好大一跳，才會連忙趕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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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S. ]; |9 e: c6 ~2 P　　朱瞻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幽幽的問：“那可是我心中所想之人？”

. P) _' X( N. K3 N# k' F　　頓了好一會，她長歎口氣，才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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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似乎不認得我了？”看著把他當陌生人的女子遠走，他的心像被擰緊一樣揪痛。

　　怎麼會？怎麼會不認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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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q1 H2 `　　“是啊，她不認得了，其實……她誰也不認得了，那時候，她隻知道自己叫郭愛……”看他這失神、難以置信的樣子，她都有些不忍了，又道：皇上，我們先回寺裏吧，我會向您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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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8 C, V9 N0 S* A& a& H4 o5 y　　善行寺後院的某間廂房裏，朱瞻基坐在榻上，胡善祥卻不顧他阻止的跪在他身前，而吳瑾跟金嫦玉則守在門外。

　　“有什麼話，起來再說吧。”他擡起手，要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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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4 P- ?4 c　　胡善祥仍堅持跪著，低著頭說：“我這一跪，不僅是爲自己，還望皇上能多多體諒衆人的爲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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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1 `6 r& w! p, `4 p　　也許再早個幾年，他會怒極拍桌，別談什麼體諒衆人，定會掀起一番腥風血雨來補償他這些年的哀傷與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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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年的朱瞻基已經變了，在多年曆練與等待中變了，他沉穩許多，又或者該說，比起那些，他更在乎小愛爲何不認得他了？

　　抿了口茶，他道：“把事情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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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可知當年廢後一事之後，小愛曾經來找過我？”

　　“知道。”就是那次之後，他總覺得小愛心裏擺了事，沒跟他說，總教他有些不安。

　　“那日我向小愛提起，若有機會便要出宮，當時，她向我討了一個人情。”看到喝茶的男人雙眉攏起，胡善祥頓了一會，才又下定決心的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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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相愛她不曾後悔，可相守對彼此都是苦楚，這宮，中局勢，有了她便不得安甯，再者，與親子不能相認，對她太過殘忍……所以她說，若有機會，我要走，便帶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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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朱瞻基捏緊茶盞，心中感到沉痛。

　　他不怪她想離開，雖說都是無奈，但的確委屈了她。這兩年他身體差了，有時候會想，若她還在，怕是他撒手人寰的時候，也沒人能保得了她吧……光是想看，心中便一股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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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z4 `/ d' U+ W　　他沉看聲音問：“所以，那火是你們放的？爲了演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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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g9 j4 P; F　　“不”胡善祥連忙搖頭，“不是這樣的，她當時隻道，等孩子再大些，她才會跟您提起，讓您準她跟我出宮，她不是絕情之人，知道你心情深，又怎會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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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7 ?; o6 w% M3 w+ Y　　聽她這麼說，朱瞻基心裏好過一些。“那麼那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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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是……是我們離開暖閣後，太後讓人……”

; E5 z1 |! D4 I/ k) ~% R$ q# r$ o, s　　母後？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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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瞻基吃驚不己，大喝道：“把話說清楚門他以爲知道小愛是女兒身後，母後早該放下成見才是，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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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晚上，我突覺心慌，睡下又起，心中直覺有事要發生，便起身到乾清宮找她。”這大概也是她跟小愛之間的緣分吧，她會救了她，隻是因爲一股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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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啜閣外瞧見劉保看守，心中有異，便繞到另一側的窗下——”

　　“你看見什麼了？”

. D' C# A) ?, ]6 s9 A6 b( X7 n" x- Y　　“我看見太後用絲絹捂著郭愛的口鼻意圖悶死她，而小愛閉著眼睛，幾乎無力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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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母後爲什麼要這麼做？她沒有這麼做的理由……”他猜不透，但胡善祥也沒必要說謊……

　　“我聽到了太後說的理由，這也是我堅持要跪求皇上原諒的原因。”胡善祥紅了眼眶，又磕了幾下頭。“皇上，太後真的是逼不得已，她要殺小愛時，自己也是淚流滿面、難過不舍，隻是隻是這是太宗遺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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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善祥邊拭去淚水，邊將當年的事緩緩道來，思緒也回到那時候一聽到太後說的話後，她心中有了兩全其美之計，便出聲央求太後放過小愛，而她會帶著小愛出宮，並誓言永世不再入宮，且不再讓小愛跟皇上見面，會帶著她出家爲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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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後也是真的不忍，便允了她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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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L) p/ t$ _, _3 {　　隻是她帶走小愛後，小愛一直昏迷不醒，找了大夫看診抓藥，幾天後才醒過來，但卻是誰也不認得，隻知道自己叫郭愛。

, }2 y* j0 b- f3 ?6 e3 @　　“怎麼會這樣？”朱瞻基歎了口氣。他終于知道，當年皇爺爺何以容不下蘇麗一家，隻因一場夢，一場夢而已啊真是冤枉！“大夫有說她這病何時會好嗎？”

; ]$ C4 g8 A! r　　“大夫說……”接下來要說的話，胡善祥自己也有些猶稼，考慮再三才說出口，“大夫說小愛沒病，生活日常都能自理，興許是內心陰影造成，可能是驚嚇過度，也可能是有她不想回想起來的事，總之，這病不是吃藥會好的，大夫也建議讓她回到熟悉的環境……可是，她不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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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她這麼說，朱瞻基的眼神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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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一會，他才又開口，“我聽她喊你姐姐？”

　　“確定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之後，我便編故事給她聽，我說我們倆是姐妹，隻是父母早逝、自幼家貧，後來我出家爲尼，便帶著她在寺裏種菜自給自足。”她心想，既然想不起來，幹脆都忘了，也比較好過。“但她有時候會跟我提起前世的事。”

& J5 U4 q  z+ |6 |, B! Z　　“前世？”朱瞻基攢眉。

　　“嗯，說她有一輩子似乎在很遠的地方生活過，那裏跟這裏很不一樣，還有對疼愛她的父母，有時候又會說，她有一輩子像是在個很漂亮的地方待過，她說我們姐妹的緣分，可能是上輩子就定下的。”邊說，胡善祥硬咽了。“我想，她說的可能是進宮前在家鄉發生的事，也可能想起一些在宮中跟我聊天時的事。”

! @! h. s2 U" R7 K2 w0 \' \　　“那……她會想起我嗎？”他十分不安的問。

- `/ E. V9 ]4 K, X7 z% c, d& g& a　　“皇上，您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啊，她肯定會慢慢想起來的，隻是太後那邊……”這才是她的顧慮。

# X' C5 p2 G+ Q　　她一直認爲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當年她雖然有跟皇上提及修道處所，但她心中認定，以兩人的關系，他不可能會找上她，才敢將小愛帶在身邊，沒想到兩人還是相見了。

2 T* }+ q5 d8 w# m　　可見了又如何？難道要將小愛接回宮中？那皇上豈不是得在小愛跟太後之間做抉擇？而宮中又會如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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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n, P& f3 X2 N" U　　“這事我會再好好思量，也許……”他話沒說完，便被一道驚呼聲打斷。

　　“娘娘！危險啊！您快下來——”

　　聞聲，朱瞻基連忙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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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給我下來”

- }. B; w, ^! ?/ a: \　　朱瞻基站在後院一棵大樹下，有些著急又惱怒的看著樹上的女子，在他旁邊的還有同樣擔憂的吳瑾跟金嫦玉。

( e/ Z; \; `& W: b　　倒是在樹上晃著腳丫的郭愛，一臉悠閑，還咬著剛才從山下買來的蘋果。“你誰啊？我爲什麼要聽你的？再說，爬樹我可拿手了，從來沒有摔下去過。”雖然天冷了些，但她覺得在這賞景挺不錯的，姐姐都沒管過她，這群陌生人不知道在窮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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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她這麼說，朱瞻基楞了好一會，像想起什麼，突然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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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5 i/ |0 I7 k) F　　見狀，郭愛的眉毛都皺起來了，“嘖，果然該讓姐姐替你驅邪，瞧你這樣，神經兮兮的。”

　　聞言，他不以爲意，倒是別有深意的看著她。“你認不出我是誰嗎？”

　　“我怎麼……”

　　“你怎麼可能認得出我是誰，也是，誰讓我不像那些貴人一身紫裝金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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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 {" N/ w6 p　　說完，他自己又笑了。

　　被搶了話，郭愛也是一頓，總覺得腦中閃過一些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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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錯愕的問：“那個，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你有來上過香嗎？”

9 u4 l1 A" _! P9 g- \( U: b2 P　　雖然他還是掛著笑容，但心裏其實很激動。

　　原來，她沒有忘，她不是真心想把他給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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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下來吧，你下來我就告訴你。”他張開雙臂，鼓勵她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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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掙紮，倒不是怕危險，隻是覺得這樣不太好，但心裏又有道聲音跟她說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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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D, H+ \+ T* c6 A  J　　“皇……老爺！還是讓奴才去……”

% Y7 y- U$ y4 l　　擔心主子虛弱的身子會受不住，吳瑾想幹脆自己施展輕功將人帶下去，卻被朱瞻基制止了。

2 \& e7 |7 v! D7 t; G　　“沒你們的事，你們都退下吧。”他說完，吳謹他們不敢不聽，便都退遠了，而他則又側過頭笑著對郭愛說：“如果你怕我沒接穩害你腦袋開花，那這樣如何？”

　　伴隨話音落下，他已飛身上樹，手一抄，還沒反應過來的郭愛，就被他抱著躍下了樹。

　　突然，她腦中閃過更多的片段，奇異的，沒有任何不自在，她隻是重提剛才的問題，“你還沒說，我們什麼時候見過了？”而且他抱得好自然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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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一會，遲遲沒聽到對方的回應，她歪頭看他，才發現他的眼眶紅了，不知怎的，她也想哭了。

2 E: h9 N4 T' b" b& o　　然後，連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眼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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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t! E+ H; D/ v　　她沒想太多，比起自己的眼淚，她更在意他的眼淚。“喂，你哭了嗎？”

$ i* P: M3 N5 k( T( {1 a　　頓了下，他點點頭。

9 K- n" M+ K  X+ `6 H; C! y6 L4 m　　“我……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不曉得爲什麼，這男人讓她覺得很熟悉，看著他心裏就悶悶痛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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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你沒有做錯。”他搖搖頭。是他做錯了，她會經曆這些苦痛，都是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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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爲什麼你要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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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x$ l# N  g　　“很久不見，再見到你！我太開心了。”

: B* T. f4 y: w: {+ E　　“我怎麼沒印象，我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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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9 ]" F( ?( v; L　　“很久以前了……很久了，就像上輩子的事了……”

9 k, F  o; M3 C　　“是嗎？你跟我一樣嗎？我也記得一些上輩子跟上上輩子的事喔。”很自然的，她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能把你記得的跟我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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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先幫你穿鞋吧。”他抱著她低身撿起她踢落在樹下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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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I1 m+ Y7 T8 L$ r" m7 ^+ j  Q　　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的胡善祥，也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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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見過那個男人這樣卑微的姿態，竟彎下腰替一名女子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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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她身邊的吳瑾跟金嫦玉心中也有太多疑問，但在他們看來，那些都不重要了，無論如何，初日娘娘回來了，主子的心就會一天一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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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p2 o8 ~0 p5 k  B6 D　　這冬日寒風呼嘯，卻是他們覺得近年來最溫暖的一日。

9 k# ?8 y0 G; A  G: w2 d　　正統五年五月，南京一處富戶人家的後院，這家人，開始了跟平常沒什麼不同的午茶時間。

　　這家人姓詹，宣德帝駕崩的那年搬來南京，來的時候很簡便，一對夫妻、一個管家，跟一個伺候女主人的丫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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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家人似乎非常有錢，來了南京後便置了産、買了奴，還開了幾家商鋪，最特別的是，開了間頗具規模的醫館，館裏有幾個大夫看診，其中一個還是女的。

　　聽說她便是詹家的女主人，不過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說是誰家夫人會出來當大夫？再者，但凡有人問女大夫是從何習得的醫術的，她都會回答我上輩子學的“，真讓人不知該哭該笑。

　　說到詹家的男主人，在南京商戶之間也是頗有名氣，一是不知如何發跡，但財力很足，二是不知背景來曆，但氣勢很足。跟他談過生意的都說，不曉得爲什麼，見了他就覺得他特別有威嚴，讓人忍不住想躬著身子說話，膽子小二點的，都想下跪了，于是，有人猜測會不會是北京官家子弟？

% ]1 h5 x7 D! F4 B, l( B　　但這些猜測完全影響不到高牆之內的這戶人家一吳瑾來的時候，見錦榻上的女主人睡看了，連忙放輕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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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嫦玉貼心搖扇下，郭愛睡得很熟，她雙手安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完全沒注意到丈夫正盯著她，目不轉睛。

　　“吳瑾，替夫人披上吧。”朱瞻基的聲音很輕，怕吵醒了他的珍寶“們”。

- g  |6 k: d7 F# m& ~3 {3 L　　點點頭，吳瑾先將一件披風披上女主人的身子，另一件則遞給男主人。

　　朱瞻基輕手一展披風，將它披在睡在他肚子上，年約四歲的小男孩身上。

; k( D% e' U6 Q( u# h　　他的眼神很溫柔，因爲他很滿足。

　　距離他“病逝”已經過去多年，然而從那天起，他才算是重新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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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N5 c" P  p3 j　　也許有人會說他自私，身爲帝玉，怎能爲了一名女子放下國家大事？但他管不了這些了，他後面的人生隻想爲失而複得的心愛女子而活。

　　真正讓他覺得對不起的，便是身在宮中的長子，他隻能將他托付給母後跟孫仲慧了，從孫仲慧的眼神他知道，她不會虧待那孩子的。

　　他也慶幸，這些痛苦，不用小愛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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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 I& F. L　　她想起了一些事，但並不是全部，于是他就順著之前說的，說是兩人前世有緣，今世特來相尋，且因上輩子愛得太深，才會有些片段回憶留存于腦海。

　　偶爾她自己想起一些事，他才會告訴她發生什麼，但他從不曾主動提起。

　　“其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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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她的呼喚，他回過神，溫柔的說：“怎麼了？睡飽了嗎？”

　　“我問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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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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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爲什麼會覺得你的名字很好笑嗎？”她很突兀的問了一句，可是她真的覺得很困擾。爲什麼？爲什麼聽到就覺得好笑？“你的前世片段裏有沒有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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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0 o, i# j8 X  Q/ `6 U　　他笑了，無奈的說：“沒有，你沒有告訴我爲什麼。”但她每次笑的時候都很不客氣，倒是真的。

　　“那我再問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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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_& m. ^. O! Q# e　　“嗯。”

　　她側過頭，看著他的眼睛，難得很認真的問：“我們……是不是有過一個孩子………呃，我說上輩子的時候。”

" o9 U& I7 y5 m　　好一會，朱瞻基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因爲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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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g& ^. T, Z. x　　她心裏有些發酸，紅了眼眶，又問：“我好像記得，但我不記得後來怎麼了，你可以告訴我嗎？他過得好嗎？”

　　“很好，你的記憶好像不像我這麼好。”他看著她，笑著說：“你不記得了嗎？那小子結婚生子，你還抱了孫子。”

/ }" V2 {7 f( H; W6 g* G0 `( T6 t　　聽他這麼說，她松了口氣，笑了。“是呢，我沒想起那些。”

& n& B* N) a+ Z$ m　　“沒關系，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他擡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發，“說不定這小子就是上輩子那小子來轉世呢，你這回得記得替他娶妻生子。”

　　郭愛點點頭，看著丈夫，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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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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