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 -【少年衛斯理】《已完本》

1月23

（十）舊情人      
0 ]! e: [+ c: `% |7 m- w

　　上一章的敘述，提到了我突然之間，跨進了豐富想像力的天地，像是佛教禪宗的高 僧的「頓悟」，所以把那段經歷題名為「開竅」。      

5 _0 G, J: }, S% R. k　　有一個也是關於開竅的經過，記載在《莊子》中。說是︰「南海之帝是儵，北海之 帝是忽，中央之帝是渾沌。儵和忽，經常在渾沌那裏作客，渾沌待他們極好，儵和忽就 想報答渾沌的好客之德，兩人商議︰人都有七竅，用來看、聽、進食、呼吸，只有渾沌 沒有，不如替他開鑿七竅！」      
& C* N: b+ U& t" O- b+ L5 H
' k; a4 ~! F; _% a: w　　（這位中央之帝的長相多麼怪，沒有七竅，甚至難以想像是甚麼模樣，如何生活。 中國古典文學之中，極多這種想像力豐富之至的例子。）      

. r; H% ]+ Z7 r$ A: [' c$ c　　「於是，儵和忽就動手替渾沌開竅，每天開鑿一個，七天之後，在渾沌的頭部開鑿 出了七竅，渾沌也因此死了。」      

　　可知竅也不能亂開，有的人，硬是不開竅，不必努力使他開竅，讓他去好了，不然 ，反倒會害死他的！      
( w9 x$ Y0 K% n
) r. {2 B- J5 X: Z　　閒話表過，再說我在寒風凜冽之中，忽然置身濃霧，和一個神秘聲音對答，接受了 「他們」的委托，要去找王天兵（我的師父）之後，又自濃霧之中，「走」了出來，在 開始的那一剎那，思緒紊亂，至於極點，連像刀鋒一樣的寒風吹上來，都沒有感覺。      
, \/ w' d$ T# T5 d) E" g
　　好一會，我才理出了幾個頭緒來︰第一，真有人曾和我對過話，剛才發生的一切， 絕不是幻覺。第二，祝英豪已經沒事了，我料得對，他們捉錯了人。第三，我要是找到 丁王天兵，就可以再和他們聯繫，而方法是︰想！      
$ F; u, [5 B; s) ?2 r( h' x
　　這一聽，不是很容易明白單單的一個「想」字是甚麼意思，但只要想一想，就很容 易明白。      

　　想！就是要我集中精神想他們。      
9 u8 \, k- V2 G
　　集中精神去想一個我的同類（地球人），被想的對象不會知道我正想他，因為人和 人之間的腦能量，不能直接溝通。      

　　要使被我想的對象知道我在想他，單憑想不夠，必需通過其他行為告訴對方，用文 字或語言來表達，或者用一個眼神，一個微妙到只有對方才能領會的神情，等等。      
& C9 }) \# w2 s" c$ f% x
/ d8 M6 z8 E: Q9 |$ _1 ]9 R　　自然，對方要回應，也要採用同樣的方法。      
0 y9 g) I" L! _7 Y+ ?8 [
　　這時我思緒紊亂，雜七雜八想得很亂，自然又想到了祝香香，想到了和她四目交投 時的那種無比的舒暢，可是也想到了況英豪，他竟然是祝香香指腹為婚的丈夫，哼，亂 七八槽，一塌糊塗！      

8 G$ B6 [2 D! f　　我用力搖了搖頭，吸進了幾口冷得肺都生痛的冷空氣，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想一個地球人，被想者不會知道，而我想他們，他們就會知道。      
& W1 N9 N+ c1 s
3 B% H. v1 k+ c! E6 _2 |　　由此可知他們有接收人的腦能量的異能——那「鬼竹」也會出現人像，也證明了這 一點。      

( |  k; n( |1 G$ x3 _　　一想起這一點，我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並非由於天氣冷，而是由於恐懼！他們 要是有這種力量，那豈不是在地球上，不論甚麼人在想甚麼，他們都能知道？也就是說 ，他們洞悉所有地球人在想些甚麼，他們知道所有地球人的秘密！      

$ r) E8 F* n6 }* u　　這是多麼可怕的情形，他們，簡直就是神仙了！      
! i" b* Q: L1 L1 P! L
　　可是忽然之間，我又啞然失笑︰也沒有甚麼可怕的，他們連我的師父都找不到，要 委托我來找，能力也有限得很！      
, e  G9 i4 O# ]0 L6 _( ?+ u
　　要找我師父，怎麼著手呢？看來，我師父和香媽、況將軍之間，必然有很深的恩怨 糾纏，祝香香所知，只怕也不是很多，在我師父的老情人那裏，或許可以探聽到許多資 料。      

; o, e" ?# V: F6 b( W3 Z# \2 y　　我在心中把祝香香的媽媽稱為「我師父的老情人」，並無不敬之意，當然，那也只 能在心中暗暗地叫，不能當面這樣說的——這是人沒有能力直接接收對方腦能量的好處 。不然，誰沒有在心叫對一個人的稱呼和口中說出來不同的情形呢？全讓對方知道了， 豈不尷尬萬分？      
2 M+ y8 E$ D% b, n/ l" d& T" f
　　（若干年後，我遇到了一個「完全知道對方在想甚麼」的人，這個人痛苦莫名，寧 願自己變白痴。）      
4 \$ \3 v  j) i+ I* N  u+ w
4 \( r3 N+ J2 i  b, P) q7 F　　正在胡思亂想時，汽車聲轟然傳來，好幾輛車子疾駛而來，最前面的一輛還沒有停 穩，便看到況英豪大叫大嚷（他言行都相當誇張）︰「咦，你怎麼在！沒叫他們把你抓 走？」      
4 A9 o1 g: _+ y) }  m5 p( ?; L
8 T' v4 r. ^+ V5 E- H　　我笑︰「大廟不要，小廟不收，沒人要我！」      
* v, E  A! {9 c
　　況英豪哈哈笑︰「我的經歷，堪稱世界之最了，他媽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 z! I' l' `/ Z) A1 Z0 y2 f
* ?8 b' }3 R' a' @" B, r　　他在「何方」之後，曾猶豫了一陣，看來本來是想說「何方妖孽」的，但想了一想 之後，還是收了口。      
7 m$ T" A+ L3 m# F$ H* R9 C' S1 [
; B( ^+ y* q, c# I) M/ `　　我攤了攤手，表示不知道。      
! T, o; e+ r6 [1 W7 }' Y# F6 i
, }: p' F6 b- o% O/ ?2 u7 R　　雖然折騰了一夜，但是況英豪平安歸來，大家都興高采烈，我堂叔把一干人等，連 況將軍在內，請到了我家的大宅之中。      
2 n( o& ?7 L  a+ o
" x1 L8 T2 ^8 U3 i6 U5 K+ G　　況英豪不停地講他的經歷——和我的一樣，他一再說︰「真豈有此理，那聲音一直 在問我王天兵在哪裏，我根本連這個人的名字也沒有聽說過！」      
0 D1 Q* w! H4 S; C  G
　　他說了至少有三遍之多，他很粗心大意，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在這樣說的時候，香媽 和況將軍，都會現出異樣的神情——要不然，他也不會一再這樣說了。      
  F: h/ j5 J  q/ f0 W: U! x% V; O
5 ]# Y2 s  B; I　　這時侯，我已有了主意，如何開始著手尋找王天兵，那是不知是甚麼力量委托我做 的事，我要盡一切力量去做，以不負委托。而我內心深處，真正的願望是要和他們再接 觸。      

　　到了豐富的午餐之後，況大將軍和他的幕僚，告辭離去，我和堂叔，以及家中的幾 個長輩，送出門口去，那高級軍官拍著我的肩頭︰「小朋友，我們有幸相識，這一分別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了！」      

　　言下意大是悵然，一個成年人能對一個少年表現這樣的感情，令我十分感動。      
, B2 V. Z! O7 k+ g$ [% h5 {
　　況英豪在一旁聽了，大聲道︰「我也要入維吉尼亞軍校，等我畢業時，你這個老學 長和衛斯理一起來參加畢業禮，不就可以見面了！」      

( D6 S9 i/ y4 b" `+ N" M+ ^　　各人都笑，一直到很久以後，我都沒有遇到比況英豪更樂觀的人。      

- C. P: L0 {7 r- g$ r2 y0 v　　在這時候，我揀了一個機會，悄悄對香媽說︰「等一會我帶你看看師父住過的院子 。」      

  ]+ n2 k( S* ?# S/ K2 B: j　　我不問她是不是想去看，而直接說要帶她去看，那等於是代她作了決定，她略想了 一想，就頷首表示答應。這情形祝香香看在眼內，後來她對我說︰「你和我媽媽倒很能 心領神會！」      

& k' L  N! N5 y/ ~7 {& d　　貴客走了，況英豪和祝香香站在一起，沒有離去的意思，香媽已在向我以目示意， 這不禁令我十分為難。我要帶她去看師父住過的院子，目的是想在她口中，得到一些她 老情人的資料，她如果和我單獨相對，可能會說出很多話來，但如果況英豪和祝香香陰 魂不散地跟著，她可能甚麼也不肯說了！      
" {. T) C, M# X0 N& x. `' c3 u7 q
% \6 ^- G1 Y0 g, K4 H1 L/ h5 s, R　　但是一時之間，我又想不出甚麼方法支開他們。當然我可以說「你們是指腹為婚的 夫妻，總有些體己話要說，請便吧」。      
, H7 H/ k# K3 D! g: H" I
$ f0 ~5 [2 L8 \" Y$ }　　可是我又不願意那樣說，不願意他們真的躲在一邊去說體己話。      

　　所以，祝香香和況英豪，是跟著我和香媽，一起到那院子去的。一路上，況英豪好 幾次想去握祝香香的手，祝香香都避了開去，這令我大是高興。      

　　一進了院子，看到滿院都栽種著各種各樣的竹子，香媽忽然面色大變。      
% p0 t! s. |2 K0 W' Z: T- v
　　我師父喜歡栽種竹子，也真的過了份。凡是可以種植的地方，都長滿了竹子，竹子 是十分易於生長的植物，如果刻意栽種的話，自然生長得更茂盛，所以一進院子，就只 聽到風吹竹葉所發出的「刷刷」聲，地上也滿是竹葉。如果是在盛夏，當然是綠蔭森森 。      
$ I" N0 ]1 W6 ^$ W/ v
　　可是我師父又並不愛竹子，他種竹子，不是為了貪戀「獨坐幽篁裏」的那股情調。 我不止一次，看到他把老粗的竹子，握在手裏，一使勁，他看來瘦骨嶙峋的手，勁道真 是大得駭人，比他手臂還粗的竹子，就發出驚人的碎裂聲，裂了開來。      
* ?3 y% l5 J( \9 ~
0 X* S) p5 O" F) k& A1 g: b　　院子中不少這樣被他捏碎了的竹子，隨處可見，竹子生命力強，雖然被捏碎了，但 一樣在生長，但是不再那麼挺直。      
4 J& x) y% A, K0 I( p* F; R
　　我只當他這樣做，是為了練手勁，後來，感到他或者是有怪癖，愛聽竹子碎裂的聲 音（周朝有一個叫褒姒的女人，愛聽撕破綢子的聲音），絕沒有想到還會有別的原因在 ，直到香媽說了，我才恍然。      

9 E% M9 a" V1 v" H5 P+ ^+ V　　卻說一進院子，香媽就神色大變，氣息急促，身子竟也像是站不穩，她一手接住心 口，一手伸出去，要扶住一根竹子，那根竹子相當粗，也曾碎裂過，她扶住了竹子，現 出了十分悲傷的神情。      

　　我知道祝香香的武學，得自她母親的傳授，那麼香媽的武功，一定十分高強。要令 得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如此舉止失措，她所受的打擊，也一定很嚴重。      

( C1 ]8 e9 i6 D: {% A　　我早就料到過她和我師父之間有不尋常的關係，料想她是想起了往事，不能自已。      

5 Q0 m. X) A$ \+ {: Q: L1 q) p　　（其實，那時香媽也至多不過三十出頭年紀，可是在少年人看起來，她是成年人， 一定有許多滄桑，有許多值得緬懷的往事。）      
1 |4 R" @  a9 c- t* I
　　祝香香抿著嘴，過去捉住了她媽媽的手，況英豪全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 ]+ C4 ~* Y8 q: m# ?
　　我看到香媽的視線，停在那竹子被弄裂的部分，悲哀的神情，更是深切，喃喃地道 ︰「恨得那麼深，竟然恨得那麼深……」      
9 @9 b2 q6 q( p/ L/ {; V
　　祝香香叫了一聲︰「媽……」      
% `  T& O, h1 j
　　她的這下叫喚聲中，充滿了疑惑，顯然她也不知道她媽媽這樣說是甚麼意思。      

% m# e5 R! i) m# T0 W　　香媽閉上眼睛一回，才睜開眼來，目光迷惘，望向我，道︰「你說我是王天兵的夢 中情人，一點也不錯。」      
% _6 T$ d6 l( l2 p
, H2 O4 ?' _$ B! t　　我再地想不到香媽一開口，就會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雖然很驚愕，但是卻也感到 ，和她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許多，再也沒有隔膜——當人可以把心事毫無保留 地告訴他人時，這是必然的現象。      
& b; H7 Y9 h0 z" G* y
　　祝香香低下頭去，咬著下唇不出聲。      
  A6 z% ]; b: R6 j
4 O& @8 r6 X+ B  r- w. |  s　　況英豪卻大是錯愕，因為我在火車廂中，作這種驚人推測之時，他並不在場，所以 不明白來龍去脈。他在驚訝之後，伸手去推祝香香，想在祝香香那裏，得到進一步的解 釋，卻被祝香香用一個老大的白眼，瞪了回去。      
  V2 H+ I+ D( k; E( ?3 i* T* Z1 `
　　他又向我望來，我向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稍安毋躁，我會找機會告訴他。      
% R7 r# v! y- L% b1 a/ c
& |0 D3 J: n+ V8 w2 K' u  r　　況英豪用力抓著頭，我在這時，大著膽子試探著問︰「我師父是你的……舊情人？ 」      

: ~# E* y0 `- a- r. n" n　　這句話一出口，就見祝香香向我怒瞪了一眼，大具憤意。可是香媽卻並不生氣，她 只是抬起頭，目光淒迷，不知望向何處，久久不語。      
; @# T" k. E0 G
4 R% \! L/ i4 k# @3 j6 U( g. d* h　　她的這種神態，竟像是默認了一樣。      
; c( x7 g! J& |; ?4 ~
　　祝香香急得俏臉通紅，叫了起來︰「媽！」      

　　香媽這才伸手，在她的頭上撫摸了一下，給了回答︰「不能說是，只是他一直戀著 我。」      
4 L! l& e. t7 a- b0 U
# C) S3 V8 H9 ~' |# I0 l/ [+ Z7 j　　祝香香嘆了一口氣，算是心頭放下了一塊大石——別說是在那年代，就是在現在， 少女忽然聽到自己的母親有了戀人，只怕也會很緊張的。      
. k# G" d3 w" S: a" E4 o$ R
　　可是祝香香對「媽媽的舊情人」的反應，卻遠遠超越了正常，她又瞪了我一眼，不 但憤怒，而且大有責怪之意。      

: f( C1 n$ V9 H  F& Q- C　　後來，我和她單獨相處時，我忍不住對她的態度表示不滿︰「令尊去世已久，你總 不見得想令堂得一座貞節牌坊吧！」      
8 k2 T! t% E- Q4 \
　　祝香香這樣俏麗的少女，居然也會有咬牙切齒的神情，她給我的回答是︰「是他害 死我爸爸的。」      
- \7 l4 Z) V8 t) x2 K
　　祝香香的意思是，她不會干涉母親的愛情生活，但是絕不能是王天兵，因為王天兵 「害死了」她爸爸，而且，她更說得十分決絕︰「我一定要報仇！」      
# u" Z) w7 s# O+ s2 G" Q' w
% {' T9 \9 d5 x; W  U& v　　當她這樣說的時候，我心中在想，千萬不要成為她的仇人，不然，很可怕。      

) h: I2 w) [; W/ F: u$ a　　祝香香的爸爸，其實不能說是王天兵害死的——當祝香香這樣說的時候，我已經知 道了事情大致的經過，所以可以下這樣的結論。我師父王天兵，至多只能說和祝香香父 親的死，有關係，或者說，有很大的關係。      

　　其間的前因後果，十分複雜曲折，也有很多陰錯陽差，事先絕意想不到的事，夾在 其中。      

　　我是想到甚麼就說甚麼的，就把自己想到的，說了出來。祝香香的回答是︰「對你 來說，祝志強只是一個名字，代表的是一個陌生人，但是對我來說，這個名字代表的， 是和我骨肉相連的父親，你能夠作客觀的、理智的分析，我不能，我只想到是他害死我 父親，我要報仇。」      
6 A8 h4 [( F# E2 G0 ]/ p
; q/ N1 }( ~) J6 p　　祝香香既然這樣說了，我還有甚麼好說的呢？而且，她的話也很有道理，要是事情 發生在我的身上，或許我會比她更偏激。      
' ]$ q( {. m. e" F8 x) Q
! v) D9 L8 ?* z' `4 f　　卻說當時，寒風颯颯之中，竹枝搖曳，香媽慢慢向前走，我們三人跟在後面，每經 過曾裂開的竹子，香媽就會伸手去撫摸一下。      
: }3 h2 g7 W* j& i+ U
　　走了十來步，她問我︰「你師父他……是不是常用手把竹子捏得碎裂。」      

　　我道︰「是，他是在練功？」      
3 }1 b3 U- B" U' I
. x' H  P! B; ^, p　　香媽聲音苦澀︰「不是，他種竹子，就是為了要把竹子捏碎……」      
/ R4 `$ u( m( m& q" t
　　她說到這裏，轉過身，向我望來，眼神十分淒酸。她問我︰「你可知道為了甚麼？ 」      
! n6 P2 ]  u& ]4 N
　　我陡然心中一動，脫口便答︰「因為他恨竹子，他恨的是竹——一個姓祝的人，他 要捏碎那姓祝的……」      

　　（「竹」和「祝」在北方話中音極近。）      

% M; P9 j4 o! l0 U0 o; q　　我本來想說「喉嚨」或是骨頭，可是祝香香冷冷的目光，向我射來，令我說不下去 。      

6 x" I0 q8 l( R8 p, a# g7 L　　香媽長嘆一聲︰「真想不到，人都死了，恨意還是那麼難以消解。」      

, L/ P: o# r5 k. Y" d" x- p, W- s　　香媽的這一聲感嘆，給我的印象極深，在好多年之後想起來，仍不免感到一股寒意 。      

: K- o6 j7 }. Y' V　　祝香香立時道︰「媽，這王天兵和爸爸的死有關？」      

: q; [: R5 E9 t- i4 _- Y& w　　祝香香十分敏感，而且我相信她對上代的事，多少也知道一些，不然，她不會要求 我帶她來見我師父——她見了我師父，大叫一聲就走，那是為了甚麼，還是一個謎。      

　　香媽揚起了頭，神情變得很嚴肅︰「香香，他是我師兄，是你師伯，你不能直呼其 名。」      

　　香媽這句話一出口，祝香香抿著嘴，一臉不服氣的神情，我則訝異莫名。      
  ]  B0 o2 B6 T& D% H9 X1 r& m
　　如果香媽和我師父是師兄妹，那麼香媽是我的師姑，香香也可以算是我師妹了！      
/ c7 b5 N* u9 ?/ k# U+ `. b
　　別以為這種關係沒有甚麼，在武學的世界中，那是十分親密的自己人的關係。      
0 m* r! ]! @2 R- R
　　我向祝香香看去，她現出猶豫，但是又堅決的神情，她道︰「媽，這不公平，我甚 麼也不知道！」      

( X) N2 e) A) T0 `0 `2 G4 L4 K　　香媽沉聲道︰「我準備告訴你。」      

- ^3 a2 k( D. K% C/ n　　她說著，走前幾步，來到屋子之前，推門走了進去。  
' m( l" e" b# _" H6 I4 W
# ]9 h: |+ ]. m. P, `; K8 y! Q* ~        ..........
' b% {2 U- a$ h4 Q
2 V/ x9 Q! z/ y6 x& v* l

1月23

（十一）三姓桃源      

/ k& Z9 k1 i- O" N6 r& C1 \
4 x& k9 ~* z( D% E1 ~* }  Q; [　　我師父的屋子，我自然再熟悉也沒有，自從拜師學藝開始，每天午夜時分，我都會 到這裏來，接受嚴酷得殘忍的武術訓練方法——很多時日之後想起來都奇怪自己何以居 然沒有被「折磨」死，反倒練成了一身好本領。莫非人一定要經過這種痛苦的階段，才 能成器？      
5 n$ J- o& N  h4 s: r
- M# a; I! `& O6 X; C+ Y- U　　（玉不琢，不成器。如果玉有感覺，在被雕琢之時，也怕絕不愉快，又或者，玉本 身根本不想成器，那不是冤枉得很嗎？）      
; p- g% Z6 ~4 U" e$ I
  O  c! d1 S$ g　　（玉是沒有感覺的，所以可以不理，但人是有感覺的，其實很應該多問問人的感覺 如何。）      
' [9 S: [( F" E1 ]& r. V
　　（忽然來的感慨，還是由那個儵和忽替渾沌開竅，卻把渾沌開死了而來的——和整 個故事無關，可以不理，或者是看了之後，好好想想。）      
. s% H3 f2 v8 n0 m/ Q, c
　　師父屋子中的一切陳設，全是竹子製造的，手工十分粗糙簡陋——以前我一直不知 是甚麼原因，這時，和香媽、況英豪、祝香香一起走進來，再見到了我熟悉的那些竹家 俬，自然明白何以它們如此粗陋，不論是桌是椅是架子是臥榻，只要輕輕一踫，就會「 吱吱」響，像凳子，若是坐下去，發出的聲響，簡直像是在痛苦地呻吟！      

! L& L% ~2 U# S. C8 n　　師父自然就是為了要聽竹子發出這種痛苦的聲音！      

　　他對姓祝的有刻骨的仇恨，想像之中，把仇人壓在身下，聽他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那是何等痛快的事！      

  J# p, ^6 v& g9 f2 l9 C% x　　雖然那時我還只是少年，可是也很感到師父的心理狀態不正常，到了可怕的程度。      

, i1 [: l5 M: ^% A5 R$ K　　這時，我們都只知道極少的事實，知道的是︰王天兵是香媽的師兄，而香媽嫁了一 個姓祝的，所以王天兵就恨竹（祝）子。      
: S9 {. a' j$ v! Z) O- Z+ i/ [
# [/ X: J3 {6 }8 t, C　　要是會編故事，就這一點點材料，也就可以編出一個故事來了。可是編出來的故事 ，怎麼也比不上自香媽口中說出來的那麼離奇。      

8 R* A' b, U7 I" J7 \# W( Y5 v　　進了屋子之後，香媽伸手按在一張竹製的桌子上，那桌子這時發出了「吱吱」聲響 。況英豪想坐下去，竹椅發出的聲響，把他嚇了一大跳，忙不迭站了起來。神情訝異莫 名。      

9 ^* i7 S& b, E. v( `7 r  Q　　我向他解釋︰「因為他恨姓祝的，所以故意要聽竹子發出的呻吟。」      
; W8 R' Q/ a- Y# `- S4 X& \! \! G
　　祝香香咬著下唇︰「媽，為甚麼要進這屋子來？有甚麼說話，在外面說不好嗎？」      

　　香媽略等了一會才回答︰「好，你們先出去，我隨後就來！」      
( Y3 q! T  y) b0 F$ D4 K
" g/ k* c7 i% K( w2 X5 x" _5 `3 B　　自從和祝香香同學以來，我見過她的許多神態，或是嬌柔、或是嫵媚、或是輕嗔薄 怒、或是笑靨如花，都各具美態，叫人看了還想看，而在看了還看之後，還會隨時都回 想。      

5 G; r" _" T! i% |* W) E　　可是這時，祝香香的神情，卻實在叫人不想多看她一眼——她俏臉鐵青，雖然是板 著臉，可是眉宇之間，又有一種極度的厭惡。她母親的話才一說完，自然是由於她心情 極惡劣的緣故，竟然連禮貌也不顧，一甩手，轉身就衝出了屋子去。      

* c. a  A( X3 y+ j- u　　況英豪自然立時跟了出去，我猶豫了一下，望向香媽，香媽的神態十分疲倦，向我 揮了揮手，示意我也離開。      

1 u/ A; [9 T+ ^6 w! V9 M: X　　本來，我還想說些甚麼的，可是她的神情，表示得再徹底也沒有——她要單獨一個 人，不想有任何人在她身邊，她只想一個人獨處！      

　　所以，我沒有說甚麼，倒退著出了屋子，才轉身。      
9 b, j! ]# J* I) z1 z
　　祝香香離開了屋子之後，一口氣不停，急步走出了院子，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臉 色仍是陰沉無比，況英豪在一旁，沒做手腳處，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甚至向我投來求 助的眼神。      

) v5 \4 {' h" L, ?, G3 I- K- f$ F/ F1 E　　我自然也沒有法子。於是，祝香香站著不動，只是大口吸氣，大口呼氣。我則緩緩 踱步，況英豪圍著祝香香，團團亂轉。      

　　足足過了半小時之久，才看到香媽走了出來，她出來之後，動作很緩慢，小心地關 上了院子的門，神情竟大是依依不捨，又面對著門站了一會，才轉過身來，彷佛只有她 一個人那樣，踽踽而行，到了一個亭子中，在亭中坐了下來，不言不語。      
. \% E+ x- {2 D' \. A2 X7 O
　　祝香香先走近她的母親，母女兩人也沒有說甚麼，只是自然而然，輕輕握住了手。      
2 f' H  e$ X( N8 n! {" z. s
, g0 I0 W4 V$ b. i6 V& z4 ]; ~　　她們兩人顯然都在精神上有極大的困擾，但是兩人在一起默然不語，還是十分溫馨 ，看了令人感動。      

  T2 U# y5 e) a! {* x　　三個少年都在等香媽講話，準備聽一個恩怨交纏，愛恨交織的故事。可是過了好一 會，香媽一開口，說了一句話，卻是我們再也想不到的。      
  r1 s2 r$ r. A4 e
　　這句話，不論多少年之後，我都可以清楚記得，記得香媽說這話時的神情、環境， 以及我們聽了之後，感到錯愕的反應，歷歷在目。      
7 u. C- a& r! P5 b# V
　　香媽說的那句話是︰「你們都讀過《桃花源記》？」      

% v  ^8 h2 d+ ^4 F+ \" N8 h　　是不是毫沒來由？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忽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R  o4 _" \, K
　　有一本書，現在已不流行了，這本書叫《古文觀止》，意思是嘆為觀止的古文匯編 ，清康熙年間兩位姓吳的學者所編，收各種駢文散文二百二十二篇，篇篇錦繡，字字珠 璣，超過三百年，是求學者的必讀書，有幾篇著名的文章，像《桃花源記》，只怕會一 直流傳下去，誰不知道「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      
, g9 \! ?6 g( d1 z; ]' i4 ^
　　我們三人，當時除了點頭之外，都沒有出聲。      

　　香媽長嘆一聲︰「像《桃花源記》中記述的事，也不一定全是陶淵明的想像，真是 ……有的。」      
9 h1 [3 }5 u' g0 B
- ~# b( y  e, N' E( E& X$ c6 y　　我立即想到的是︰啊！一個桃花源記式的故事。      

( S3 S5 c5 @2 W! @2 m( |+ @0 F　　這一類故事，不止《桃花源記》，許多小說都以這種形式的故事為基礎。      

　　香媽在繼續著︰「若干年之前，天下大亂，洪秀全領導的太平軍，打下了半壁江山 ，洪秀全自己在南京，封為天王，坐上了龍椅，本來是滿清氣數已完的好時機，只惜天 國的將領不和，爭權奪利，自相殘殺……」      

! r; C4 B9 Q* V% c: e8 ~# [0 n" c　　她在說著這段歷史的時候，語調十分感嘆，而且對於太平天國的稱呼，也很尊重— —一般提起太平軍，都叫他們「長毛」，自然沒有敬意。      
3 w0 a4 P3 S$ \7 e* X6 x
! k+ `* x, r( H5 |　　再聽下去，就明白了︰「當太平天國敗象初現之際，有三個中級軍官，洞悉先機， 知道必不長久，將來結果可能慘不堪言，所以急流勇退。他們全是湖南人，知道湘西一 帶，崇山峻嶺，森林連綿，很有些隱蔽之處，所以三人先結伴去尋找，終於給他們找到 了一處與世隔絕的好所在，若是不明究裏，根本無法到達。三人在略作安排之後，便把 全家老小，都遷入了那所在，並且命名為『三姓桃源』，立下家規，世世代代，在三姓 桃源隱居，再也不出塵俗世間，也就無疑人間天上了！」      
5 V  R& b, V' }
) x7 N( i/ t) O; P) @　　香媽在這樣敘述的時候，神情無比嚮往。我卻暗中不住皺眉——對於這種形式的隱 居，我不是很贊成。那種避世的精神，無法形成人類的進步——或許有人說，人類沒有 進步會更好，那也不必爭論。      

　　香媽嘆了一聲，徐徐道︰「三姓是︰祝、王、宣——我姓宣，香香也直到現在才知 道吧？」      
" k  k& d5 J" I& f
  \' |; ]* j% P- ]9 `) }　　祝香香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8 V3 L- \6 ~: ^+ ~. b1 ]
　　香香的爸爸姓祝，我師父姓王，我已大略可以估計到事情會如何發展的了。      

9 y, }3 @% {* f9 H' O　　香媽又道︰「三姓之中，王姓是武將，祖傳的武學，極具威力，最早源自宋代，稱 為『龍虎功』——聚龍會虎，據說是張三豐祖師親傳。這武功，在王家世代相傳，一向 傳子不傳婿。」      

) _$ _8 X" i2 S/ G% L( m5 \/ [( U　　她說到這裏，望了我一眼，大具深意。      

　　在香媽的眼神中，我感到了她的意思︰你是王天兵的徒弟，他替你的武術打下了基 礎，你也是「三姓桃源」龍虎功的弟子！      
0 Q: ?5 X2 }, x4 |# F" g
　　我領略到了香媽的意思之後，立時又向祝香香望了一眼——祝香香也是「三姓桃源 」的弟子，我和她的關係，自然又深一層了！      

　　可是，我又想到，那也沒有甚麼用，香媽和王天兵是師兄妹，可能還是青梅竹馬， 一起長大的，但是結果顯然不是很好。      

　　我思緒紊亂，心神不定。這時，況英豪也神色陰晴不定，他用極低的聲音咕噥了一 句︰「武術！哼，一鎗過去，甚麼功都沒有用！」      
& F7 O" X7 V# x( ]
$ z; \( @! P& S' }. W4 i; H  o　　他這句話，自然是對香媽的大不敬，我也不知道香媽有沒有聽到，祝香香則垂下了 眼瞼，和我一樣，裝成了聽不到。      

　　況英豪的話，很有道理，可是他忽略了中國傳統武術若是達到了深湛的境界，反應 的靈敏和對惡劣環境的適應，絕不是科學所能解釋，也不一定不是現代武器的敵手。      

　　香媽吸了一口氣︰「三家人隱居在深山之中，王家是大武術家，祝、宣兩家全是文 人，在隱居的歲月之中，自然身手矯捷的武術，比之乎者也的文學有用得多。本來，王 家的獨門龍虎功，不傳外人，但為了表示三姓為一家，王家竟不藏私，公開了家傳的武 術，三姓子弟，只要肯學，都能獲得傾心傳授。」      

　　香媽說得十分平靜，她說的雖然是多年之前的事，可是事情本身很傳奇，又明知和 眼前的幾個人的恩怨糾纏，大有關聯，所以很引人入勝，再加上香媽敘述的本領很高， 所以我們都屏氣靜息地聽著，尤其是祝香香，事情和她更有直接的關係，所以她更是聚 精會神。      
- c0 d' U+ v' {, T' y
3 R& P+ ^! j3 ?1 q! I9 P7 ?　　我把香媽那次所說的，加以整理，敘述在下面。在「三姓桃源」之中發生的事，有 一些，當時不是很明白，只當是怪事。後來見識豐富了，就明白了真正的原因。      
. ]" C! O- e$ x8 b* T& o2 W
　　我當時的反應，和後來的認識，都加插在香媽敘述的故事之中。      
( _3 d, S6 e4 z3 }
6 ~1 s7 l3 M2 `7 a* W+ [　　「三姓桃源」所在之處，四面全是重重疊疊的山巒，峭壁中的，飛鳥難渡。那山谷 被群山包圍，所以氣候適宜，物產極豐，土地肥沃，又有水潭、溪流、瀑布，水產也豐 美之極，不但如此，還有一個大岩洞，洞壁之上，結聚著許多晶瑩雪白的鹽塊，當真是 洞天福地，只要收得起野心，在這樣的環境中居住，實在是無憂無慮，再理想也沒有了 。任憑外面的世界怎麼樣天翻地覆，在這個山谷之中，一樣是平靜寧謐的神仙境界。      
# g/ `% P6 `# P3 K
4 ?% Y4 p2 m# Z　　問題就在這句話︰只要把野心收起，世外桃源，就是最理想的生活環境。      

　　但是，若是收不起野心呢？      
% z5 W6 Z0 F$ i4 G% R8 F6 z
: G# \& ^7 _7 P9 z3 s! C　　人各有性格不同，有的人天生沒有野心，甘於淡泊，不求進取。有的人雄心勃勃， 勇往直前，不怕大風大浪。那是人天生的性格，很難說誰是誰非，誰對誰錯。      
  G5 `  t8 i9 {. y, B$ X- e
　　最早一代搬入「三姓桃源」的三家家長，自然都沒有問題，他們都看透了世情，認 為替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找到了最好的生活方式。      
( a/ R, z- o1 b. ~/ m, ?
# M0 |  u7 ~' I" f1 r; r4 c2 V% w8 |　　當時，三個生死之交，曾有一番小小的爭執，姓王的武將提出︰「我把家傳的武術 公開，三姓是一家，從此之後，三姓桃源之中，只有武，沒有文，三姓子弟，連字也不 必識！」      

　　王姓武將提到了「連字也不必識」，那是釜底抽薪，最徹底的辦法。連字都不認識 ，自然更不必讀書了，不讀書，就不會知道那麼多事，就會心安理得，在這山谷之中， 一代一代住下去，不會出甚麼花樣。      
+ E4 W' M1 z3 X! e
　　別看王姓武將是個粗人，他這種主張，和中國古代的大思想家老子和莊子，頗有相 合之處︰「絕聖棄智」！      
) }8 r0 V8 V0 U
5 r" [, c- R% l0 D( A$ {9 i- o! x% c3 E　　人若是沒有智慧，對只追求平靜的生活，絕對是一件好事。      
7 |7 r1 T& I9 R6 @+ C
　　可是王姓武將這個提議，立時被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的兩個朋友反對，他們兩人意 見一致︰「王兄既然不藏私，把家傳武學公開，我們又豈甘後人，也把畢生所學，傳授 三姓子弟︰只要有天資，管保他們能有大學問。」      

　　王姓武將當時沒有再爭，只是問了一句︰「縱使學得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在三姓 桃源之中，又有何用處！」      

" M' E  ]  A) ?+ F9 H, l# j* n　　一句話，把祝老夫子和宣老夫子堵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 }  V4 c3 [. J5 g) q( f　　王姓武將沒有堅持只學武不學文，所以三姓子弟，文武兼習，也有生性疏懶的，索 性甚麼也不學，倒也怡然自得，過那無憂無慮無欲無求的快活日子。      
1 \1 ?. I1 y+ ~+ L2 K" @9 Q
1 I; E( O4 c. E* Y5 G6 w　　兩位老夫子，在進入山區的時候，每人所帶進來的書籍，都有十幾大箱，所以有的 是教學材料。      
. M6 }4 j! I8 O& q
3 F8 m0 R: M" R' A  R　　就這樣相安無事很多年，三姓也定下了規矩，同姓不通婚，漸漸地，人口就多了起 來。      

　　（當時我聽到這裏，就暗自搖了搖頭。因為那兩位老夫子雖然滿腹經綸，但是中國 的古籍之中，自然科學的著作極少，有也是不通的多，甚麼「黃鳥入海化為蛤」這種神 話式的傳說，都被一本正經寫在書中。）      

) N  |. u! i3 [' f9 n1 C, @+ _　　（所以，他們一定都不知道，這種情形，若是延續下去，就會出現危機——總共只 有三家人家，不是你娶我，就是我嫁你，不出幾代，所有人之間，就都有了血緣關係。 ）      
6 X/ L! ]8 q1 P4 \4 A7 B- v6 y; b9 J- `
, [& r* p/ C2 K( v　　（而近親成婚的惡果，十分驚人︰下一代的智力減弱，產生白癡。）      

4 k( `! y. X, U5 A& r　　奇怪的是，三姓之中，王、宣兩姓的人口傳衍較多，祝姓卻一連三代，男丁都是單 傳，女性相當多。祝姓的男丁，高大挺拔，英俊非凡，成為谷中女孩子傾慕的對象。到 了有一代，祝家居然生了三個男丁，可是那三個男丁之中，只有一個肯成婚，另外兩個 ，全谷所有適齡女性，除了姓祝的之外，幾乎只要他們開口，都可以娶之為妻，其中不 乏又能幹又美麗的。但是那兩位青年，卻硬是沒有興趣，反倒喜歡和男青年在一起，舉 止大似女性，引得谷中所有人都駭異萬分，視為妖孽。      

　　（當時我不是很明白那是甚麼性質的怪事。後來就明白，祝家的男丁，有同性戀的 遺傳，這種由遺傳密碼決定的傾向，十分無奈，原因不明。如今世界很多地方，都不再 歧視有這種傾向的人。）      

　　在這平靜的山谷之中，引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風波。偏偏這兩個男丁，聰明之至，谷 中所有的書，都被他們讀遍了，見識自然也與眾不同，而且又和所有人格格不入，於是 ，就寫下了一封信，離開了山谷，結束了在「三姓桃源」中的隱居生活。      
1 o4 y! y$ [1 ?+ `. K; ~( D7 b0 Y
　　這件事，對「三姓桃源」來說，簡直是爆發了一枚核子彈，一查之下，這兩兄弟， 還帶走了一批當初進谷時帶來的珠寶。      
7 _1 m- s/ ~; [: V: G
　　當初，珠寶的數量真不能算少，由於下定決心，在谷中世代隱居，再名貴的珍寶， 都沒有用處，所以只是隨便放在墳地的祠堂之中，當作一種供奉，也沒有專人看守，要 帶走是十分容易的事。      

5 l) w" p5 b4 R　　姓祝的兩兄弟犯了「三姓桃源」最嚴重的規條，照規矩，一定要把他們追回來。他 們的兄長，義不容辭，負責去追他們回來。      

7 ]  Z3 s( D- u, v　　這時，所有人在「三姓桃源」之中，隱居了超過一百多年，對於外面世界是甚麼樣 子的，一無所知，一提起要離開山谷，都視為畏途。      

　　何況，那時祝老大新婚未久，文武全才，武功在谷中，是首三名之選，所以谷中的 人都相信他一出馬，就可以把他兩個大逆不道的兄弟追回來。      

% K- X' v) }4 P9 S( N　　祝老大當年二十四歲，他帶了一包珍貴的珠寶，離開了「三姓桃源」。      

　　留在山谷中的人，在等著祝家老大的回來，可是一個月又一個月，一年又一年，足 足等了二十年，祝老大蹤影全無，和他兩個兄弟一樣，看來再也不會回來了。      

　　於是，「三姓桃源」之中，祝姓的只有女性，沒有男人，勢必成為「兩姓桃源」了 ！      
  a+ P8 O) l8 |% ?/ p
  G- _0 |! d9 ?! }. z. S　　是三姓還是兩姓，問題都不大，問題是在於，姓祝的三兄弟一去不回，可知道桃源 式的隱居生活不一定能吸引人，神仙式的閒適也未必適合所有人，外面的花花世界，必 然有吸引人之處——這種想法，是一個大缺口，若是一旦堤防崩潰，那麼，三姓桃源也 就不再存在了。      
% c/ e# t' j2 Z: W; f
( Z% C5 f* A2 k  |( ^$ Z, k+ ^　　在祝老大走了一年而沒有信息之後，山谷中的父老已經看出了這個危機，可是誰也 沒有辦法。一直到了祝老大離去了二十年，雖然祝家三兄弟離去，被當作谷中最大的禁 忌，誰也不提，可是那是插在三姓桃源心頭的一顆釘子，誰都知道，不把這顆釘子拔去 ，總有一天，會有變生不測的大禍事！      

8 {* F7 F7 \2 w+ o" ?5 P　　那二十年，山谷中的變化，並不是太大，但總也有變化的。最突出的是，在王姓的 一族之中，出了一個文武全才的青年人。      
+ Q3 m+ }2 S! p
' r; r6 X7 Q# g/ Q* d9 m　　人有智愚之分，在許多情形下，由天生的遺傳密碼決定，但後天的勤奮，也佔很大 的成分。山谷中生活舒適，王家獨門龍虎功之中，有幾門最具威力的，要經過十分刻苦 的鍛練過程，近乎自虐的發奮，才能有成，已經沒有甚麼人肯練，失傳了五六十年，到 了這王姓青年身上，竟一一都練成功，那年，這王姓青年才二十二歲，已經是文武全才 ，成了三姓桃源之中最傑出的人物，雖然年輕，但是在谷中地位極高，儼然是一谷之主 了。      

　　香媽花了不少言詞，介紹這個王姓青年，聽得我有點悠然神往，想像那是一個如何 刻苦，努力向上的青年人——任何人只要有這樣的精神，取得成功是必然的事！      

, ~4 z, o% n) A6 ?3 ~) W　　香媽以手支頤，很是出神，停了好一會，才道︰「那時，他是山谷中所有年青人的 領袖和偶像，也是所有少女心中的……理想丈夫。」      

　　她說到這裏，眼神更是茫然，又停了片刻︰「在許多許多少女之中，他只喜歡一個 人——」      
2 |6 h4 S0 p1 V
- D5 ?/ B, j0 J, E- L　　在說到「一個人」的時候，聲音又慢又傷感，接著，便是一聲長嘆。      

( ]+ K2 O6 r$ d2 J8 n( I, a　　祝香香立時過去，握住了她媽媽的手。祝香香的聲音很低，她說的話，雖然我和況 英豪都想說，但是聽了，還是感到意外，她道︰「媽，那少女是你？」      

) K! K1 x0 S( f& r　　香媽並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卻道︰「那王姓青年的名字是王天兵！」      

　　我和況英豪互望了一眼，那個山谷中最出色的青年人，就是我的師父！      

* w5 V3 R" K' p" M　　我不由自主，搖了搖頭，因為我在師父身上，絕看不出一個奮發向上的青年人的影 子來，雖然說人會變，但是總難以把一個終日喝酒、對著竹子喃喃自語、自暴自棄、消 沉之極的人和一個努力向上的青年聯在一起！      

　　除了他在督促我練武時，還有三分英氣之外，他整個人就像是行屍走肉一樣！      

　　是甚麼事使他有了那麼大的轉變？是因為他愛香媽，而香媽卻嫁了姓祝的？      
2 `4 y- O. N% X* ]" i2 F) h; j" V
　　一想到這裏，我不禁「啊」地一聲，已經理出了一點頭緒來了。我指著祝香香，道 ︰「那祝家三兄弟……那出谷去找弟弟，也一去不回的祝老大，是……香香的……」      
  H" q1 Y( F  w+ G5 W8 u
5 U: c* D) ~6 m8 `5 A" @　　香媽抬了抬眼，神情已恢復平靜︰「那是香香的祖父。他離開山谷去找他兩個弟弟 ，不到三個月，就在北京找到了，那兩個弟弟憑著聰明才智和帶出來的珠寶，已經生活 得十分好，成為大城中突然冒出來的傳奇人物，而且公然……公然養相公……奇裝異服 ……旁若無人……」      

( Y4 \0 G  y; i# z& [- o& v　　這些對那兩兄弟的形容詞中，我們當時都聽不懂甚麼是「公然養相公」，所以都有 疑惑之色。香媽嘆了一聲︰「也不知道上天是怎麼安排的，祝家的男丁，個個玉樹臨風 ，英俊非凡，這兩兄弟也不例外，可是他們都不好女色，只好男色，相公，就是男妓， 專侍候男色的愛好者，雖然那是當時的社會風氣，但也很少那麼公然的。」      
: d# a3 V( S4 v0 ]; U4 v$ P8 C- a5 U
　　我們都不出聲。      

　　（那兩兄弟是男性同性戀者，殆無疑問了。）      

　　香媽又嘆了一聲︰「大哥找到了弟弟，弟弟帶著他領略花花世界的風光，他心中的 防線一下子崩潰，也就不回山谷去了——他更能幹，不出十年，已經成了豪富，妻妾如 雲，和他的弟弟不一樣。可是，男丁單薄的遺傳不改，香香的爸爸，是他的獨子。」      

　　她又停了片刻︰「這些陳年舊事，要是你們沒興趣聽，我就不說了！」      
& H( t5 B! y7 \- s" s1 p7 v
8 |5 A" K. ]; ~　　我們三人一起叫了起來︰「不！要說！」      
5 T) a" d. d4 O/ t5 R
　　當然要說︰因為最關鍵的事，她還沒有說出來︰王天兵，她和祝志強之間，是怎麼 又有了那樣糾纏的呢？      
, e5 H, G1 \# X( y  P
8 S/ O" V$ \1 P# k　　香媽吸了一口氣︰「王天兵在山谷中威望越來越重，谷中父老有意退位讓賢，由他 來當領導，王天兵也不推辭，但是他說，他要為三姓桃源，立一個大功之後，才當此重 任。」      

　　王天兵所說的為桃源立一大功，他一宣布，人人叫好喝采，原來他宣布︰「一定要 把祝家三兄弟找回來，不然，還成甚麼規矩體統！以一年為期，我除非是死在外面了， 成與不成，都回山谷來。」      

8 W# t0 r8 q. j  F3 |9 d+ p7 s) g　　在大伙轟烈叫好聲中，王天兵定下了離谷的日期，在出發前的三天，一個晚上，他 和他心儀的少女宣瑛，在月下漫步。      
3 r/ Z* p0 `& p: c7 X8 v4 d
　　宣瑛就是香媽的閨名。      

　　王天兵和宣瑛的戀情，在山谷中已很公開。少男少女情懷，情人就快分別，而且要 一年之久，自然難免傷感，所以兩人久久不語。過了好一會，宣瑛才幽幽嘆了一聲，垂 著頭，王天兵望著在月色下，與月光溶為一體，悅目之極的俏容，忽然道︰「你可以和 我一起去！」      
1 r, p, Z8 ?; M
　　宣瑛吃驚地抬起頭來——她連想都沒有想到過！可是王天兵一提出來，她一面心頭 狂跳，一面就立刻想到︰為甚麼不可以呢？她可以和王天兵一起離開，去找那姓祝的三 兄弟！      
0 D  @8 s8 l1 h+ X7 H
　　王天兵接下來的話，充滿了誘惑力，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老實說，我也不是沒有 私心，找那三兄弟……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有你作伴，那……真是太好了！ 」      

　　宣瑛的心，像是要從口中跳出來，在月色下看來，她俏臉由於興奮和緊張，變得通 紅。      

  _. B. [# [2 o7 B, E　　她沒有考慮，只覺得腦中「轟轟」直響，就用力點了點頭。      
) B0 K/ }" M4 b5 J. l% I1 A+ T/ c
! ], e+ k  _% z1 r9 b  c+ }8 X9 }* v　　這一點頭，就決定了王天兵和宣瑛兩個人今後的命運，而且，更奇妙的是，還影響 了當時遠在萬里之外的另一個青年人的命運，更影響了若干年之後的許多人的命運包括 了我在內！可知世事奇妙的連鎖關係，牽涉的範圍之廣，難以想像！      

　　王天兵提出要和宣瑛同行，雖然父老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也沒有反對。      
6 A  C7 U* h  m% s! H" c5 e; ^6 n
　　於是，這一雙師兄師妹，就離開了山谷，闖進了他們從未經歷過的世界。      

　　憑他們的聰明才智和一身本領，對外面的世界，很快就適應，而且，在兩個月之後 ，就找到了祝家三兄弟。      

' W, ^0 A5 w- Y$ d　　而他們見到的第一個祝家的人，就是祝老大的獨子祝志強。祝志強非但得到了，而 且還大大發揮了祝家美男子的遺傳。      
$ O0 L, Y5 a: I4 m
8 A! V: h* Z( s& _8 ]　　當宣瑛和祝志強目光第一次接觸時，兩人都知道︰五百年冤孽相會了！      

　　香媽說到這裏，又長嘆了一聲，我們也都默然不語——再下去發生甚麼事，不必問 ，也可想而知了！

  v' E; o$ w% i: v2 J5 E4 F        ..........

8 k! _+ j9 v; C# g7 }8 s

1月23

（十二）陰魂不散      

　　不是說王天兵不出色，也不是說祝志強太出色，男女兩性之間的關係，有一個「緣 」字在。一旦男和女之間，加進了一個「緣」字，就必然會有事情發生。      
; Y+ ]1 g6 J& n  z5 y, V, j
5 H8 M, R0 X  a4 z　　祝志強和宣瑛一見鍾情，立刻就知道以後一定要和對方同生共死，自然也是緣分， 本來順理成章之至，可是旁邊還有一個王天兵在！      

　　見了祝志強之後，王天兵大是高興，派了姓祝的不是，便逼著祝志強帶他去見父親 ，祖父，叔祖，要祝家上下三代，所有人等，給他押回山谷去，聽候處置！      

　　王天兵說得理直氣壯，而在外面世界長大，一腦子現代思想的祝志強，卻聽得哈哈 大笑，只當王天兵是瘋子，自然不會聽他的。      

　　這一來就說僵了，言語不成，當然只好動手。祝家三兄弟之中，雖然有兩個是同性 戀者，但是在三姓桃源中學來的武功，卻沒有丟下，而且，在外面世界，和各地的武術 界砌磋，自己也不斷有創造，竟把原來王家祖傳的龍虎功，又發揚光大，更進一步。      

7 i! M4 ?+ h1 ^% H3 a2 d　　祝志強自幼習武，造詣不凡，兩人在一個山谷之中比試，連打了三天三夜，把兩個 正在盛年的青年人，都打得精疲力盡，眼看再打下去，自然兩敗俱傷。      

* g5 }7 m7 K+ f* b　　而在這三天之中，祝志強和宣瑛兩人，一見之後，即像是觸了電一樣，眉來眼去的 這種情形，王天兵也覺察到了，在兩人停手不打的時候，宣瑛在祝志強身邊的時候，竟 比在王天兵身邊的時候更多！      

5 E+ K3 d7 K+ D# h" I　　到了第四天早上，王天兵解開一個包袱，取出了一雙利刀來，一揚手，「拍拍」兩 聲，兩柄利刀，就一起插入了附近的一株大樹之中，他指著那兩柄刀︰「從這裏起步， 一人一柄，拿到手之後，就決一死戰！」      

　　祝志強笑了好一會，才道︰「你去做你的桃源大夢吧，我可不再奉陪了，阿瑛，我 們走！」      
3 X; H  D0 O$ H
　　祝志強說著，向宣瑛伸出手去，兩人自然而然，握住了手，竟一起向山谷之外走去 。      

　　王天兵大叫一聲︰「師妹！」      

　　宣瑛回頭，向王天兵嘆了一聲︰「師哥，我心已屬他，你不要逼我！」      

　　這樣的話，出自宣瑛之口，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鑽入了王天兵的耳中，王天兵 大叫一聲，奔到樹前，伸雙手拔出了雙刃，又是一聲大叫，返身揚刀，向宣瑛和祝志強 攻了過來。      
/ a( j% K/ n/ K5 G5 y0 m  b5 y
　　看王天兵的來勢，像是一頭瘋虎一樣，奔到了近前，勢子不減，雙刀帶起呼呼的風 聲，精光奪目，猶如兩道閃電，向祝志強和宣瑛直劈了下來。      

　　祝志強和宣瑛，仍然手拉著手，身影一起向後疾退了出去，可是王天兵的刀勢實在 太猛，兩人雖然退得快，還是慢了一點點，刀光在他們的額前，疾掠而過，劃破了額頭 的皮肉。      
, l, X) F" ~1 Q2 [7 ?
" c$ S, z- `; v5 h　　香媽說到這裏，伸手撥開了前額的劉海，我們都看到，在她瑩白如玉的額頭上，有 一道極細的疤痕，自額頂到眉心。祝香香大是感嘆，她這才知道何以她母親的髮型一直 用劉海遮住了前額的原因。      
# w8 w7 }2 G% _, B' o
* L. M* D$ W! M1 k　　香媽望住了祝香香︰「你爸爸的額上，也有一道同樣的傷疤，唉，那兩刀，當真疾 逾閃電，有雷霆萬鈞之力，稍慢得一慢，我們的頭，怕都會被他劈了開來，我這才知道 ，師哥他心中，真是恨到了極處，真的要把我們置於死地才甘心……」      
. V% {( D1 t+ F9 ?) [8 h' c
* h: l( q$ R" {$ r　　香媽說到這裏，沉默了好一會。      
% n* l( N& Y7 ~' @  E: @
% w8 O  b# Z7 n　　我心中在想，王天兵也真是夠慘的了，他非但不能把祝姓一家帶回去，反倒連公認 的未婚妻也跟姓祝的走了，受了這樣的打擊，叫他如何去見谷中父老。      
) R. O/ w! F& p$ i3 u
　　可是感情又絕不能勉強，這真是一個典型的悲劇！      

9 i) n' R: n" W! o; [0 X　　當時，宣瑛和祝志強雖然在千鈞一髮之中避開了攻擊，他們各自受了傷，宣瑛看到 祝志強前額鮮血迸濺，嚇得魂飛魄散，疾聲問︰「你怎麼了？」      

　　祝志強本來看到宣瑛受創，也十分吃驚，但聽到她這樣關切地問自己，知道她也只 是小傷，不過是流血的情狀駭人而已。      

6 n: o3 k+ q4 Z* ^, }4 _, C4 T5 w& ?　　所以他一聲長嘯︰「多謝王大哥，在我們兩人的額上各劃了一刀，變成了夫妻同相 ，妙極！妙極！」      
' q. s1 [* P1 H$ H6 Q9 u
　　宣瑛一聽，雖然血流了下來，俏險失色，可是她還是立刻甜甜她笑了起來，笑容之 甜蜜，王天兵竟未曾見過！      

　　王天兵再次暴喝，可是不等他再揚刀，一張口，隨著暴喝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片刻之間，連噴了三口鮮血，人也委頓在地。      

　　宣瑛想要過去扶他，祝志強拉住了她︰「不可！他已有殺我們之心，不可再去助他 。他在這裏靜養兩三天，自會痊愈，我們走！」      

　　宣瑛和祝志強一起向外走去，開始，宣瑛還回頭看王天丘一下，到走出了十來步， 竟偎在祝志強的身邊，頭也不回，就走出了山谷。      

1 P. ~9 E0 X) {& [, F" j% T4 |" u　　本來，宣瑛對於就這樣離開了三姓桃源，就這樣離開了師哥，也多少有點內疚。      

9 k3 W' b, h' @　　可是，一來由於她和祝志強之間的戀情，轟轟發發，使她明白了真正的愛情。二來 王天兵也做得太過分了。      
3 }( |$ o8 x' S4 ?  U
　　王天兵在山谷中養了幾天傷之後，出來之後，就纏上了祝志強和宣瑛，暗算，行刺 ，下毒，放火，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令得宣瑛也開始對他憎恨。      

　　他一個人行事，雖然佔著人在明他在暗之利，可是祝家上下，能人何等之多，如何 能容他得逞，每一次，王天兵都鎩羽而去，被人家趕走，並且還活捉了三次，每次都是 仗著宣瑛求情，才把他放了的。      

　　最後一次放他走的時候，祝志強對他道︰「這是最後一次放你，要是你再不識趣， 還要來生事，再落在我手中，決不容情！」      
9 ?9 Y/ g# P* f1 @5 ]2 P$ I+ s! h! p
　　王天兵非但不感激，而且目光之中，怨毒的光芒，像是毒蛇的蛇信一樣。      
' G5 K& n+ r, @! u; b, l2 @. }, R- ^
2 t) k7 G. r! W! U$ h# W　　這次走了之後，不多久，祝志強就投筆從戎，進了軍校。誰知道不多久，王天兵竟 又追到軍校，祝志強第一次，由於意料不到，幾乎著了道兒，雖然逃過了一命，肩頭上 也中了他一枚鋼鏢，鏢上且餵了毒，受傷不輕。      

　　在那次之後，王天兵又好幾次摸上軍校生事，全校上下，都知道祝志強有一個這樣 的仇人，替王天兵取了一個外號，叫「陰魂不散」。      
8 {0 m& S% P  w: ], Q
( ^- @  d$ l: [( G% S　　王天兵也真是滑溜︰全校上下都想活捉他，可是每次都被他逃走，只有一次，他中 了一鎗，也不知中在甚麼部位，還是被他走脫了，倒有了一年多清靜。      

1 S9 S* W# g& Z, D4 C, l% v* }　　就在這段時間中，祝志強和宣瑛成婚，和當年的況大將軍，是兩對新人。      
1 J4 R& Z9 l5 A  y! U
4 Z% R) k9 V, [. f3 K% }) K& r　　況大將軍和祝志強一入軍校，就成了好朋友，自然對王天兵這個陰魂不散的事，知 之甚詳，祝志強也早已把何以惹上了這樣一個陰魂不散仇人的經過，告訴了好朋友。      

　　不久，一雙好朋友，以優秀的成績畢業。軍校畢業之後，兩人一起參加大小戰役， 戰功彪炳，一再升級，祝志強更有極好的身手，已積功升到營長，青年英發，是軍中的 傑出人物，況大將軍那時，是祝志強的副營長。      
1 o9 |0 u6 v( b3 d
　　王天兵久未出現，連祝志強也認為這個不散的陰魂，終於散了，而且軍務十分吃緊 ，他也就不再將這個仇人放在心上。      

$ t. j5 _7 j6 Z. Y5 G" \　　意料不到的事，就在絕無防備的情形之下發生。      

　　那次軍事任務，是要以一個營的兵力，突施奇襲，去突擊敵軍的一個團，要以少勝 多，行動機密之極。入黑之後，已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離敵軍只有五六里的路程之處 ，只等到午夜，一開始進攻，就可以成功。      
; \, v- t& p0 `0 s8 @' q* m
　　而且，來自家鄉的消息告訴他們，他們的妻子都懷孕了。      

9 O( D, Q! H( t  a) s　　離進攻大約還有四五小時，部隊在一片濃密的森林之中休息，養精蓄銳，準備廝殺 。      

1 ?7 Y* T% [% A2 o# v　　當晚月黑風高，正是偷襲的好時機，進了村子之後，下了命令，不能有一點亮光， 不能有一點聲音，士兵軍官一律遵守，不得有違。      
' ~9 [7 E% P& x4 u
" j/ }9 V( W* x8 t, @; Y0 @# ^2 ~　　營長和副營長以身作則，兩人背靠著一株大樹坐著。本來，在這樣的情形下，這一 雙好朋友會有說不完的話，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生平抱負，國家前途，甚麼都可以說 ，但這時，兩人都一言不發，一股重壓，壓在他們的心頭，因為偷襲是不是能夠成功， 對整個戰役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時間慢慢過去，林子中除了風吹動樹葉的聲音之外，一點聲音也沒有，只怕連樹上 的飛鳥，也不知道林子內多了兩千多個不速之客。      

　　就是那麼寂靜，那麼緊張的時刻，突然，一下響亮而又急促的馬嘶聲，陡然響起。      
+ q/ l, j% ?. C: ?
　　馬嘶聲還沒有停，祝志強已經直跳了起來，而且一下子就聽出，那是他心愛的大青 馬的嘶叫聲，也聽出，大青馬在發出這下嘶叫聲之際，十分痛楚，顯然是遭到了極痛苦 的事。      

% J( i. _! x. d　　而且，在這樣的環境中，忽然傳出了一下如此響亮的馬嘶聲，也令得人心頭大震， 就像是在一鍋沸油之中，陡然澆進了一杓冷水一般，剎那之間，各種聲響，雖然不響亮 ，可是也形成一股一股暗湧，頗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      

/ q: l, V1 N# x' X0 M0 ]　　祝志強和況志強兩人在黑暗中，輕輕踫了一下對方，兩人一切行動，都有默契，況 志強立時通過身邊的傳令兵，傳下令去︰保持肅靜。祝志強則循聲疾撞了出去，他武術 訓練高強，黑夜之中飛奔而出，如鬼似魅，身法奇快，一下子就到了戰馬停佇的所在。      

　　營中戰馬不多，不到十匹，有三個馬夫。為了使畜牲不發出聲響來，所以十匹馬分 開來拴，免得發出摩擦。祝志強直撲大青馬的所在，去了解何以大青馬會在這種情形下 ，發出了那樣的一下嘶叫聲。      

8 T% _- y$ L3 `$ j" \! N; I　　況志強連下了三道命令，他的命令傳到哪裏，哪裏就靜了下來，等到全部暗湧平息 ，林子中回復了平靜，祝志強卻還沒有回來。      
/ \1 a& a; g7 G2 U' m, {
　　況志強心中不禁大驚，他素知自己這個好朋友行事果斷之至，若是馬夫出錯，在這 種緊急狀況之下，立即軍法從事，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何以去了那麼久，還沒有回 來？      

　　他想往剛才馬嘶聲發出的地方去察看，可是他又知道，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士兵 軍官在留意長官的行動，若是營長和副營長，都為了一匹馬而行動倉皇，那麼就會影響 軍心了！      
: @2 Q2 j1 K2 e
　　所以他只好耐著性子等著，一分一秒過去，他簡直坐立不安，全身都在冒汗了，這 才聽得有極輕的腳步聲傳過來，祝志強回來了。      

4 e5 U7 {4 X4 C$ M" S. F　　況志強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怎麼了？」      
$ B! C- ~( J+ }3 e" A
　　祝志強的聲音也極低︰「馬夫想偷了大青馬開小差，被大青馬踢了一腳，他刺死了 大青馬！」      
. U6 E. l6 [0 y) q
　　況志強又驚又怒︰「那馬夫呢？」      

　　祝志強悶哼了一聲︰「給他溜走了！」      
$ }/ |* c0 X0 a
　　況志強在當時，心中生出了老大的疑問——祝志強的身手何等了得，冶軍何等之嚴 ，發生了這樣的事，如何能容得那馬夫溜走？      
: H+ O9 Y" S, V! Y# A. ]- E7 I
+ W. Y! @* J' Z$ Z; P　　可是當時的環境，實在不適宜再追問下去，所以他也悶哼了一聲，把懷疑藏在心底 ，沒有問下去。      

4 E4 f' w# a! y  [; q$ X　　事後，他為自己的這種行為，懊喪欲絕，幾乎沒有吞鎗自絕，可是在當時，他確然 只能如此，因為祝志強下了決心不對他說，就算他大聲逼問，祝志強也不會說甚麼。何 況其時，絕不準出聲——就是他自己下的命令。      
: r! U1 c$ J3 q: r
　　半夜過後，急行軍出了林子，直撲敵軍的陣地，鎗聲一響起，兩個好朋友並肩衝鋒 ，身先士卒，敵軍倉皇應戰，潰不成軍，一下子就接近了敵軍的團部。      

9 ]7 q9 d, d. ?' o  N2 }　　祝志強帶了一個爆破班去攻敵軍司令部，敵軍中也有勇士，七個人的一個敢死隊， 從黑暗中撲了出來，圍住了祝志強。      

　　況志強其時，在大約十公尺之外，他陡然舉了舉手，那是在問祝，是不是要他回來 ，聯手應付，他看到祝也舉了一下手，表示不必要，他可以應付。      

: T( q0 R& T; ^$ \5 R' t0 n5 t$ p　　況對於祝的身手之好，自然有信心，他立刻又奔向前，奔出了幾步，再轉頭，只見 祝志強已經砍倒了三個，大佔上風。      

　　況志強的行動，十分順利，一聲巨響，把敵軍的司令部炸得四分五裂，敵軍的指揮 者，幾乎一網打盡，無一倖免。況志強滿懷勝利的喜悅，要和祝志強分享時，就看到一 個參謀，上氣不接下氣，奔了過來，向他報告︰營長掛彩了！      

3 n4 W8 q- |& f& d4 k　　軍隊之中，受傷不叫受傷，叫掛彩。況志強大吃一驚︰「嚴重不嚴重？」      

　　參謀道︰「軍醫正在急救，要立刻送醫院！」      
9 m1 n+ a4 r# s" `- d6 |8 N
+ Q6 T, {" _  N% @2 d/ f# {/ d* f& L　　戰情緊急的時候，輕傷不下火線，戰鬥正在進行，營長身負要責，只要清醒，也可 以負傷作戰，而今要立即送院，可知傷勢一定嚴重之極了！      

( n. a. t( P& `9 z2 k3 q  v! ~　　況志強喝道︰「帶我去看！」      

　　參謀帶著況志強，奔到了剛才祝志強和敵軍敢死隊搏鬥之處。那時偷襲成功，敵軍 潰退投降，戰鬥已經完成了一大半。況志強看到軍醫、護士亂成了一團。他一走近，看 到祝志強由一個護土扶著半坐，左胸血如泉湧，衣服被剪開了一角，有一處很大的刀傷 。      

　　那刀傷，是肉搏時中了刀所致，以祝志強的武功而論，竟會被對方在這麼要害部分 ，刺中一刀，那當真是不可思議之極的事！      
* j; s4 v2 A; [. c
　　止血藥和繃帶，一層層紮了上去，總算勉強止住了血，立即送到最近的醫院去，況 志強又驚又怒，可是他要負責指揮，不能跟了去。      

　　戰鬥結束。況志強趕到醫院，祝志強還沒有醒過來，軍醫一見況志強，竟然「哇」 地一聲，哭了起來︰「副營長，營長他帶傷上陣，他……傷得那麼重……還上陣……和 敵人拚殺！」      
, e" X* H2 n- [# S8 f
. g( I0 Z- I1 Q: C3 o' M. |　　況志強一怔︰「你亂七八糟，說些甚麼？」      

# d) h3 Y! P, Q. J: Z& y% |+ R　　軍醫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把況志強帶到了仍昏迷不醒的傷者之前。      
+ S8 k7 ^1 c- ~
　　況志強看到，傷者的左胸傷處，扎著繃帶，而在腰腹之間，另有傷處，看來比左胸 的傷還要嚴重。      
; W" ]" L& G* o. n* C
　　軍醫吸了一口氣，指著腰腹間的傷處︰「送到醫院，才發現他這裏早受了傷，只是 草草包紮，一直在流血，那是戰鬥開始之前受的傷，也是刀傷！傷口又闊又大，是一種 有鋸齒的刀刃所造成的，那不是普通人用的刀，是武術家的兵器！」      

- F1 W: J; L# ~) o　　況志強聽到了一半，就天旋地轉，幾乎沒有昏了過去！      
3 N. V7 m4 T  Q+ F& k: h9 P& L
, L5 ?# q5 t7 l* k- n　　他立即想到了那個被他們稱為陰魂不散的王天兵！      

　　王天兵的兵器，就是一柄厚背鋸齒短刀！      

4 I' V) [' \) B1 h　　他也想起了戰鬥開始之前的那一聲馬嘶，祝志強去察看後久久不歸，和那個失了蹤 的馬夫！      
! @$ ]- E0 u. O3 B
　　事情雖然沒有目擊者，可是卻是明擺在那裏的！      
! X! i/ s6 c4 D0 d, n
) z/ Y5 D" x$ j9 Z1 a　　香媽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望向我。      
  m2 O4 h! y+ G6 Y! T
　　我長長地叮了一口氣，明白何以我一說出了「王天兵」這個名字來，況大將軍暴怒 ，香媽的臉色就那麼難看的原因了！      
+ _+ s' m- }1 r! J3 c7 j. \
　　其間有那麼錯綜複雜的恩怨在︰複雜到了少年的我，難以了解的程度。      
1 f4 m6 V6 U- |9 d& }  ^
% N1 K9 q$ v! }$ ^  t! b* A　　我只感到︰太可怕了！      
* j, k7 O2 r+ ^
　　沒有多久，就查明了那個溜走了的馬夫，是一年之前才加入軍隊的，來歷不明，平 日絕不出聲，面目普通，誰對他也不會留意。      
1 C. X1 V3 C3 v+ K; M6 u
0 t* x! ~+ i9 [8 X　　明擺著的事實是︰王天兵改裝易容，混進了軍隊當馬夫，在等候機會——他終於等 到了良機，在那個晚上，一刀刺死了祝志強心愛的大青馬，馬臨死之前慘嘶，他知道祝 志強一定會來察看，黑暗之中，死馬之旁，他陰魂不散終於偷襲成功！      
; ~. H3 T: [6 O/ W2 T* }$ a
　　祝志強被他偷襲得手，當然也會有反擊，所以王天兵可能是負傷逃走的。      
* J: L& N( q9 \; o' o
& v8 x! ~7 p/ V. y　　而王天兵絕想不到的是，祝志強在受了重傷之後，竟然如此堅強，由於戰鬥在即， 他竟然隱瞞了自己的傷勢，若無其事，照樣指揮戰役！      

　　他腰腹間的傷口很大，草草綁紮，流血過多，硬撐著戰鬥，以致又在敵方敢死隊的 圍攻之下再受重創——不然，以他的身手，別說對付七個人，就是再多三倍，也奈何不 了他半分！      
# C1 I/ p( ^9 h* q: [3 S
　　況志強在知道了這些情形之後，憤怒、懊喪、悲痛，種種感情交集。      
2 C- G- k3 r' w  a4 E
　　祝志強昏迷了四天才醒，誰都知道，那是臨死之前的迴光返照。那時，兩位懷了孕 的妻子也已趕到。宣瑛雙眼哭得又紅又腫，祝志強握住了她的手，卻不現出悲傷的神情 ，反倒說了指腹為婚的那一番話。      
' [9 D9 S1 |- g) f5 i! }0 \
# F3 ?6 l: i) G8 |4 P　　況志強疾聲問︰「那馬夫是王天兵？」      
: M% r4 s) H  ~) `2 p
8 w& e9 Y& e* ^+ r　　祝志強聽了之後，卻雙眼發定，並不說話。況志強頓足︰「你說啊！你是先中了暗 算，這才吃了虧的！我一定要替你報仇！」      
0 o+ \2 o/ |5 z6 V: }- _' F0 f$ d
: U4 _' U5 D% J/ a& M  Z* X　　祝志強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當他再睜開眼來時，眼光發定，已經與世長辭了！      

3 o7 G. G& ~, e% ^( f  |3 f) f　　雖然事情是明擺著的，但是祝志強在臨死之前，並沒有確切地說出首先是誰暗算他 的！      
! o% G* I6 c& u- [9 M: o4 p
; A: O- w) r5 |2 A0 |, a! j　　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王天兵這個人的消息。況大將軍運用了一切可能去找他，甚 至想派兵去直搗三姓桃源。但是宣媽卻反對︰「他不會回去，他沒有臉回去！」      
, d% j' k& X& j( f) Q
　　一直到不久之前，香媽才對祝香香約略說了當年的怪事，並且對香香道︰「那個人 ，竟像也在本縣居住，落腳在本縣的大戶衛家。」      
' z* A8 [0 m0 O3 t4 p! e" [7 F% {% i3 T
　　這就是祝香香為甚麼要我帶她去見我師父的原因。祝香香長得和香媽十分相似，王 天兵陡然看到她，自然大吃一驚，而祝香香也想到有可能是自己的殺父仇人，竟是一臉 的愁苦，她一時失措，也只好轉身便奔。      
2 z, u% n! ?: ]
　　當時，我只覺得奇怪，怎想到會有那麼多曲折在！      

　　香媽說完了之後，我們都不出聲，因為她所說的一切，實在不是一時三刻可以消化 得了的。      
5 G2 v! ?% E8 k. q  j" k' {
4 ~& Q2 z( ?) x7 i/ u　　過了好一會，祝香香才道︰「他已經用暗算害死了……爸爸，還要那麼恨姓祝的？ 」      

$ U& x9 Y# Y. J! m  c7 k　　祝香香在這樣說的時候，聲音聽來十分平靜，可是雙手卻緊握著拳，我知道，那是 她心中極度憤怒的緣故。      

9 U' Z, A  ^" U6 A' P2 W1 _　　香媽的聲音苦澀，卻答非所問︰「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那晚上殺了大青馬，暗 算志強的人，究竟是誰？」      
- W6 l) ?( \1 i' B# g+ J: s# {+ D
- Y, u) C8 ^0 C* ?: {/ m　　香媽這句話一出口，我們都吃了一驚，況英豪首先嚷了起來︰「不是他是誰？」      

) N& Y$ y. y. f$ E7 Y0 e3 o　　香媽皺著眉，向我望來，我乍一聽香媽那麼說，雖然吃驚，但是這時，仔細想想， 也覺得事情很有點可疑之處。      

$ D1 f. O: I( H) J, W, o0 J　　疑點之一，是雖然營長和馬夫之間，地位懸殊，但是馬夫既然負責照料營長心愛的 大青馬，必然有一定程度的接觸，祝志強文武全才，為人精細，一年半載都覺察不了有 一個大仇人隱伏在身邊，這一點就說不過去。      

' ^9 k( k! v/ P1 k　　疑點之二，我和師父相處，雖然除了傳授武功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話可說，但是他 那種愁苦，那種對香媽的思念，那種對姓祝的恨意，我還是可以體會得到的，那又豈是 一個終於報了大仇的人的行為？      
/ e0 f; H4 y) c' M0 h8 t
　　而且，他如果報了大仇，是可以回到三姓桃源去，不會一直流落在外，沒有面目見 桃源父老。      

　　疑點之三，是祝志強在臨死之前，並沒有說出暗算他的是甚麼人，可以相信，他為 人正直，縱使他心中認為那一定是陰魂不散所為，但由於黑暗，沒有看清楚，他也就不 亂說。      

　　這些疑點，香媽一定考慮過不知多少次了，她所不知道的，是王天兵的生活情形。 所以，我就我所知，說王天兵的生活，千言萬語，一句話就可以形容︰「我師父根本不 像是活著，他比死人更痛苦。任何人一見到他，都會被他那種深切的痛苦所影響，不想 多看他一眼……」      
% ^! v- ]  M: X7 N" P
　　我在這樣說的時候，望著祝香香，祝香香是曾一見了他就奔逃的，當然對我的說法 ，深有同感，所以她用力點著頭。      
2 h1 o6 t, B- [5 a
/ J: N  e9 m, a$ }　　況英豪這小子，雖然魯莽一些，但有時候，說話依然一針見血，他道︰「不必多猜 ，把他找出來，不就可以知道究竟了嗎？」      

( j4 [' q. t6 k& O　　香媽抬頭望天，一言不發。祝香香輕輕叫道︰「媽！」      
0 n1 M3 q3 h* H: w. J6 x
, F7 v7 D$ E; a( a* O　　祝香香的用意十分明白，不論是不是王天兵的事，她都要把王天兵找出來，是王天 兵幹的，她就要報父仇。不是王天兵做的，雖然事隔多年，她仍然要去找當年的那個暗 算者！      
3 b9 ^  v+ L! K: [& E! ]+ Y
　　香媽閉上了眼睛，身子在微微發抖，過了一會，她才長嘆一聲︰「我實說了吧，我 沒有勇氣和他見面，也不知道見了面之後該怎麼樣，香香，你別逼我！」      
  Y4 a" l' P$ l9 w
5 V; W4 }( G2 f& J4 `( E6 S　　香媽可能武功絕頂，但是這種感情糾纏的事，有時連神仙也難以處理得條理分明， 何況是凡人。      

& e; {2 Q/ f1 y1 k　　祝香香又叫了一聲︰「媽，我不是要你去見他，是我去見他，我再見到他，不會再 逃！」      

  }; b& i7 n, a# j! ^. ~+ G2 q　　我忙道︰「我也要找他，天兵天將委托我找他的！」      
; j+ f& L& F- a& z* Q- i
  ]; j8 n! {  ^8 w　　況英豪興致勃勃︰「好，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闖蕩江湖，找這個王天兵，看看是他 陰魂不散，還是我們陰魂不散，哼！」      

　　況英豪在這樣說的時候，摩拳擦掌，意態甚豪。      
& ?2 S; ]- O+ y0 `3 J
　　可是，他卻未能實行他的願望。香媽當時聽祝香香那麼說，靜靜地想了一想，就點 了點頭，表示同意。而況英豪向他的父親況大將軍一說，況大將軍面色一沉︰「胡說甚 麼，下個月你就要到德國去進少年軍校，你忘了嗎？闖蕩江湖，做甚麼夢！」      
; \. R7 K6 y1 }  Q
　　況英豪吐了吐舌頭，沒敢反駁——事實上，入少年軍校才是他的真正願望。      
/ Y3 }0 B  \5 r: o# J
0 V1 r! a) q) @0 v　　我回家去一說，我那堂叔首先贊成︰「好極，你也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一句話，把我引得心癢難熬，我早就嚮往外面多姿多采的世界，這下可以往外闖， 每天都會有意想不到的新鮮事發生，這才叫生活！      
4 B' b" N+ W; ?0 L% ^  r& A1 Z
　　香媽並不反對我們的決定，她的提議是︰「先到三姓桃源去，他……這次，可能回 老家去了！」      

8 I+ h1 T* ~+ M, f　　我不知道香媽何以有這樣的推測，想來必有道理，所以一口答應。她又給我們很詳 細的地圖，和進入那山谷的暗號，以及要注意之處。      
& y4 @: o9 ^. [" w' q% f
　　我會和祝香香一起闖蕩江湖，這對我來說，是喜上加喜的事。      
* {* b$ }+ j7 s2 h$ U
, n# W( N+ k+ q- Y8 ~5 D: [　　自然，和我興高采烈相反的，是況英豪，他的視線一直留在祝香香的身上，用力拍 著我的肩頭︰「我們是好朋友，永遠的好朋友。」      
. P. |3 q3 a( g/ V$ K$ d
　　他逼我同意他的話，我吸了好幾口氣，才點了點頭︰「是，我們是好朋友。」      
0 a1 V- ~9 ?3 z) u% p$ l, P5 P. m
" N. u! K: {- ^: ~4 \6 n' G# `　　祝香香在一旁，垂瞼不語。      
; F9 u! v# w4 H' |$ q# j
　　少年人，想得單純，沒想到世事千變萬化，根本不能預料。      
* u: o3 q* s; z1 }
- A% W7 j- z% y# k: Y; e　　千變萬化的，自然都是以後的事了。
1 z# X( s# k7 ]- M7 [7 i3 P
' l  Y* k. R% K  J        ..........

　　<全書完>
4 W3 o# g; O: X0 {; N7 w; H4 y
8 p8 w8 E9 i. ]# q7 }) t2 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