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它們回去了!4 ^7 g: {: Z5 d- n3 R% z" t0 ~
7 Z% L8 f3 Y$ K- m
我不知道那是甚麼東西,我只是突然大叫一聲,將手中的鐵枝,向上疾拋了出去。
5 w w7 O! d4 b0 a) d& N# }
' a1 P5 P( ?% I* l' @$ G$ U 拋出的鐵枝,從洞中穿過,射在那一大團堵住了大洞的暗紅色的東西上。我聽到一種如同粗糙的金屬磨擦也似的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那根鐵枝沒有再向下落下來。: F( i- S! R2 [1 T& B
7 z+ a. b7 R* U+ C, m6 a 那也就是說,我唯一的武器,也失去了!
( b$ Y* L; q* p9 U/ A, }# h, E C- X3 f; O. R9 ?
我站了起來。在那樣的情況下,我確是完全沒有了主意,不知該如何才好。. i2 y- U6 W8 f$ E6 I9 y
8 h3 D; A7 }( a/ i, Z- @( F0 W
然後,我看到一隻手,從洞中伸了下來!3 N B% `. `2 q# }% v
1 W- B( b7 |6 n" R7 |
那是一隻手,它有五指,有手腕,有手臂。它是暗紅色的,像櫻桃軟凍,那條手臂從洞中伸了下來,伸到了一個正常人的手臂應有的長度之後,停了一停。
2 v! w2 h3 [5 f1 w0 M, T5 c+ q& j& N: r! n
然後,忽然之間,那條手臂像是蠟製的,而且突然遇到了熱力一樣,變軟了,變長了。
/ j3 D: | b, R1 }; A1 d
C( O* l! i! P& h& I 老實說,我十分難以形容當時的實在情形,只是那條手臂忽然之間,像燭淚一樣地「流」了下來。在它「流」下來之際,我的感覺是:這是極濃稠的液體,而不是固體。0 P6 B# Q" R! Q# Z: e/ O/ n
) \3 ^0 L/ ]. {+ v e' {% |
而當它「流」下來的時候,它也不再是一條手臂,而只是向下「流」下的一股濃稠的,血色的紅色液體。那股「液體」迅速地「流」到了地面。
Y" D0 g6 S: W; _) L! @# h$ c1 j# f- w! d9 l" n( }3 K
在它的尖端觸及地面之際,又出現了五指,又成了一條手臂。只不過五隻手指和手掌,都是出奇地大,那種大小,是和「手臂」的長度相適應的。0 Y" P5 p+ _# {7 `+ l$ ~4 `
9 i, W, b; Q8 `* Z7 v# W
而這時,「手臂」的長度,則是從天花板到地面那樣長。這隻「手」按在地上,五條手指像是章魚的觸鬚一樣,作十分醜惡的扭屈。
! A7 L7 R. M6 h' c" |1 K) D, _+ k2 _, k- P! K
我毛髮直豎,汗水直流,口唇發乾,腦脹欲裂,我不等那隻手向我移來,就怪叫一聲,用盡了生平之力,猛地一腳,向那隻手踏了下去!
$ z! M3 }' v* z. O9 W/ {
; ~' {) w" ~- s- f! D6 o 那一腳的力道十分大,我又聽到了一種如同金屬磨擦也似的聲音,來自屋頂。5 b# d# S) ^2 f4 A# @
5 w7 o) H/ y7 M+ V" V 同時,那條「手臂」,也迅速地向上縮了回去。8 \/ \4 k5 s1 R/ z
* }. o9 s! P( w9 n7 ]/ \+ O" B
我不斷地怪叫著,衝出了屋子,我剛一出屋門,一聲巨響,那座小屋子便已經坍下來了,若是我走慢一步,非被壓在裏面不可!1 k+ a$ S+ T2 F. q4 H4 x
0 n& C0 f) t# O; I j 我一出屋子,便滑了一跌,手在平地上一按,連忙向上躍了起來,轉過身去看時,只見許多股那種流動著的液汁,正在迅速地收攏。
6 C3 v( h9 _# u6 _7 \9 L+ N; `( P
然後,在離我只有七碼遠近處,一個人「站」了起來。$ r2 v+ h$ _/ |8 F
& g5 a8 _; D4 f6 n/ h
那個「人」其實並不是站起來,而是在突然之間,由那一大堆聚攏在一起的暗紅色液汁「生」出來的,首先出現一個頭,頭以下仍是一大堆濃稠的東西,接著,肩和雙手出現了,胸腰出現了,雙腿也出現了,那堆濃稠的東西完全變成了一個「人」,一個暗紅色的「人」。8 c1 d1 N' d% C# _ ^/ a
3 {+ \9 b7 Q3 \" x2 F; s
那「人」和我差不多高下,是正常人的高度,它「望」著我,我僵立著,也望著它,只聽得它的身子中,不斷地發出一種古怪的,如同金屬磨擦也似的聲音來,然後「它」走了。
; _. y/ X- A7 W `9 e$ P% ?
8 o$ D$ B, D( P6 \3 c: T- p% a 「它」倒退著向後走去,步伐蹣跚,可是在它向後走去之際,我卻並不覺得它是在倒退,像是它天生就應該這樣走法一樣。2 l6 }7 E! [/ f3 B/ G
0 q2 S9 @. i# z( J9 _1 v" T# S
它離得我漸漸遠了,終於隱沒在黑暗之中。
5 w3 N9 N i9 q4 o& _7 L! e5 y3 U- Q: n+ e( Z
而我則仍然不知道在雨中站立了多久,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 I0 b/ f H! D( S# U; I
6 r/ Z+ O' V; @+ o; k- x
陳天遠和符強生兩人的推斷都是正確的,那幾個人並沒有「死」,由巨蜂的蜂刺進入他們體內的生命激素,迅速繁殖生長,已經將他們的生命,變成另外一種東西,那東西就是我看到的那個「人」。
% A8 R9 X/ U+ t6 \! t: p$ o/ K5 }8 u( ^" i. v2 n, }# p! n
這種東西是地球和海王星兩種生物揉合的結果,它其實不是一個人。而且是一大團暗紅色的,濃稠的液汁(這可能便是海王星生物的形態),但它卻是在人體內分裂繁殖而成的結果。, h, _' I# l, E. e3 @" R+ i
6 l2 d, M7 X& ~/ _- g
而這種東西的力量是極大的,剛才當然是由於它壓在屋頂之上,所以才令得那間石屋坍了下來的,它如今離去了,是到甚麼地方去了呢?如果它竟闖入了市區的話,如果它不斷地分裂、吞噬,而變得更大的話,如果它竟分裂成為幾個的話……5 B$ y o+ ^. c/ p* C
2 Q5 X d' I: p0 `
我簡直沒有法子向下想去,我只覺得腦中嗡嗡嗡作響,而身子則僵立著難以動彈。
! [! _* l, b5 a% N8 p
. v$ G2 s; d5 G! Z 我不知道我自己僵立了多久,忽然有兩道相當強烈的光芒,從我身後,傳了過來。
9 Z2 A! F) C5 F8 Q
; n; d/ o- `: z6 _: m2 X$ y3 k 同時,我聽得符強生的聲音叫道:「他在這裏,他果然在這裏!」
4 h5 h7 k8 ]0 j3 D( J0 V5 J, S
- s- T& g: _: l, p 我並不轉過身去,只是怪聲叫道:「強生,快離開,快離開這兒。」
9 }$ ^* C; w9 v8 Z0 [9 n2 B$ z( M: ]9 S0 a# Q
但是符強生已到了我的身邊,到我身邊的,還不止符強生一人,出於我意料之外的是,和符強生在一起的,竟是殷嘉麗!
4 b& Y+ ^8 s7 F: N: x3 _4 a3 y' |/ r2 n
我向殷嘉麗望了一眼,她冷冷地回望著我。我忽然喘起氣來,道:「強生,你快離開,最……最可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l6 B$ j8 {* |# I6 a6 ?
4 b2 |$ ?* W$ J% p. w 雨點打得符強生抬不起頭來,但殷嘉麗卻昂著頭,問道:「可是那種地球上從來也未曾有過的怪物,已經誕生了麼?」9 Q& ?2 a2 G1 V8 f( ]1 I
% o" R: T$ i& s4 q; n1 H
雨水在她美麗的臉上淌下,但是她臉上那種被雨水映得充滿了妖氣的神情,卻使我厭惡,我大聲道:「不錯,已經誕生了!」* N' U+ y# O6 l1 X; S. d7 Z4 x
* N/ Q8 M3 ?* ?0 q 殷嘉麗的手臂一揚,只見她的手中,已多了一柄精緻的小手槍,只聽得她尖聲道:「那也是你魂歸天國的時候了!」她一說完,立即扳動槍機。/ k r) I! B0 r) A5 @, K
4 J9 }* R, H' h7 S7 Y 由於她的動作是如此突然,而我和她又是那麼地接近,所以我實在是絕無可能躲得過她這一槍的。
; v! g) H% ]; a' `2 {
, G. D" `8 a' [2 ?" U 可是,就在殷嘉麗剛拔出槍來之際,符強生剛好一抬頭,看到了她手中的槍,他像是看到了一條最毒的毒蛇,正在向他自己的咽喉咬來一樣,怪叫了起來。
1 J- z- M, p6 k2 O7 V, }+ ~7 D5 r9 F6 k* [: X
我和符強生相交多年,我也絕想不到,像符強生那樣的人,竟會發出如此驚人的呼聲來,他的呼叫聲,令得殷嘉麗的手臂,猛地一震,那一粒本來可以取走我生命的子彈,呼嘯著在我耳際掠過!
# f) F: @8 h' o# l1 d5 u8 J2 r* H. l5 ~+ K) S: ~/ j
我不能再呆立不動了,我是不可能再有第二個這樣機會的了!
9 L8 I3 C# c" ~3 I- I- C/ c3 l# |1 B8 Q# W$ _
我顧不得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美麗的妙齡女郎,我只將她當作是最凶惡的敵人,我猛地一低頭,一頭撞了過去,正撞在殷嘉麗的胸腹之間,她發出了一下呻吟,便向下倒了下去。
7 H- r) s$ E1 _' A* j# U0 D4 v, i. |' A/ E4 T* u% I
我緊接著躍向前去,準備用腳去踏殷嘉麗的手腕,好令她放下槍來,但是就在這時,在一旁的符強生卻發出了吼叫聲,打橫衝過,向我撞了過來,那一撞的力道之大,竟令得我一個踉蹌!
6 Y1 P& s) h9 ~9 k1 O* T0 j7 W1 E1 }! @; h1 G
而下雨的時候,地上是十分滑,我在一個踉蹌之後,身子站不穩,竟一交跌在地上!" f; E5 E( ?7 G ^& c
" H, s; [% j+ g7 a8 i 我竟會被符強生撞跌在地,這可以說是天大的笑話,但這卻又是事實!& g- v$ z! S5 w( ^) N
; M$ w1 f, X9 Z+ x5 X# K
我手在地上一按,正準備站起來時,一眼看到了面前的景象,我又不禁呆住了。
& `& h- ]8 } |4 z+ ~
6 ^% M& A6 [- h! l7 p 我看到殷嘉麗正倒在地上,但是她的手中仍握著槍,雨水、泥水將她的身子弄得透濕,她的長髮貼在臉上,雨水順著髮尖往下淌著。0 B5 C9 p& r4 P' G0 c; c
- t3 S) k( G0 n) J
而符強生則正站在她的面前,伸手指著她,大聲叫道:「原來是真的,原來衛斯理講的,都是真的,他的話是真的!」0 H- e0 h" W0 M5 ~' R/ L$ v
F" j' u( w3 W) q
可憐的符強生,他真的對殷嘉麗有著極深的情意,是以在他一知道我講的話是真的之後,便會如此難過,如此失態,而且如此大力。! Q& R: T6 c7 d+ {4 b7 d2 E% t
8 c, c; \# H; |3 H 我連忙站了起來,道:「強生,你快讓開,她手中有槍,你要當心!」
9 X# T* e% V; ?! H: \6 h
. N$ _6 H5 G2 x" I- j/ v 符強生卻忽然大哭了起來,道:「讓她打死我好了,讓她打死我好了!」) v1 I A% J2 \' ]
! x7 v' F7 V4 g9 H% u& w; O
一個大男人,在大雨之中,忽然號淘大哭,這實在是一件十分滑稽的事情,但是我的心情,卻極之沉重,一點也不覺得可笑。
4 p, q% P3 g& ^% l8 e# L0 @" C" W- Y* j6 D, l2 L M
我了解符強生的為人,知道他是一個極重感情的人,我當然也知道,一個極重感情的人,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心中的痛苦。- s5 h3 Q1 ]- w
; }$ L- n9 W1 R4 q8 @8 P; K 我甚至不想去拉開他,因為他這時,如果死在殷嘉麗的槍下,他也不會覺得更痛苦些了的。2 T6 i1 o& _& S" w% N& k5 ^. w
8 q5 V/ w- b0 e# H
我看到殷嘉麗慢慢地舉起了手槍,對準了符強生,我屏住了氣息,但是殷嘉麗立即又垂下了手。符強生雙眼發直,嚷道:「為甚麼不開槍?你為甚麼不殺我?」殷嘉麗的身子抖著,她掙扎著站了起來,我相信剛才我的一撞,一定令她傷得不輕,站也站不穩,她來到了符強生的面前,講了一句不知道甚麼的話,兩人突然緊緊地抱在一起,手槍也從殷嘉麓的手中掉了下來。
/ u" {6 |+ }6 @$ i; @# e m* x) g) L# J6 C6 Z9 |% u. C
我不知道殷嘉麗向符強生說了些甚麼話,因為我站得遠,雨聲又大,我聽不到。但是我卻可以知道,那一定是殷嘉麗深深表示她也愛符強生的話!
1 N( r2 `8 [ @# E) K2 t+ y& ^; E5 d+ ~: N5 Y. L
我走了過去,拾起了手槍,他們兩個人,像是根本沒有我這個人存在一樣,只是在大雨之中緊緊地擁抱著,一動不動。
8 ?7 i2 d. ~3 T! K! p5 E7 s v6 v6 q! A% c
是我的驚叫聲,才令得他們兩人分了開來,連續的幾道閃電,使我看到,在另外幾個墓洞中,正有著同樣的濃紅色的東西在滲出來。
' W0 v- G% m: |! y
& d7 A% P1 d% x 我叫了一聲又一聲,符強生拉著殷嘉麗,一齊來到了我的身邊。
4 K: r, o) G4 Y: D# Z6 U$ G- d2 Y+ K6 M) s
那時候,在那四個墓穴中,已各有一隻「手」擠了出來,雨聲雖大,可是我們三個人的喘息聾,卻是更大,我雖然已見過那種怪物,但是我還未曾見過這種「怪物」從地底鑽出來。
/ Y3 Z0 s; O1 @, ?9 Y: w. H C$ H! [
從地底上出現的,先是一隻手,五指像彈奏鋼琴也似地伸屈著、跳動著,地面突然翻騰了起來。泥塊四濺,一大團暗紅色的東西,湧了上來。
* E9 N0 T9 h& s4 _9 W& [7 S6 }) f, d/ e- R; q; ?9 Q
它們像浪頭一樣地湧起,四團這樣的東西,在地上滾著,突然停止,然後,我們看到,四個「人」站了起來。2 L6 ]' g, L0 M& O
- Y$ Z6 i) V( g3 i/ P6 J 那是和我以前見過的一樣的「人」,他們蹣跚地走著,身子軟得像隨時可以熔化一樣。我們眼看著其中的三個,漸漸遠去,可是還有一個,在「走」了幾步之後,卻又倒退著向我們移來!
1 z1 b8 {: Q2 c' r* y @. k! x( |2 b, ~% x
那「人」本來分明是倒退著向我們移來的,它絕未轉過身,可是,當它移近了幾尺之後,它的後腦開始變化,變出了人的五官,而身子的各部份,也由後而前,起了轉變,剎那間,它從倒退而來,而變得正面向我們逼來了。% a% p5 E' ?- n, W: P1 F7 m& ?
+ f: C% k) Z6 E, C. `5 \ 它本來是一堆濃稠的液體,但是我們卻也絕不能想像它竟會隨意變形!
2 g/ Z# `4 T1 Y* x, A2 K' Y7 y6 I9 g
它一面向我們移來,一面發出難聽的金屬撞擊聲!
7 J3 U& B% o, ]3 R0 w, r" { T+ `$ j& \. L' z# G9 k
我們眼前看著那怪物離我們越來越近了,卻都僵立著不能動彈,直到它離我們只有兩三呎光景時,我才揚槍發射,我不斷地扣著槍機,將槍中的子彈,一粒又一粒地向前射了出去。
0 l1 f) s$ P9 A/ r& \
, p& A- U- X7 B! M! h! o2 a" a! G 我每射出了一粒子彈,那「人」向前逼近來的勢子,也略停了一停。而當子彈射出之後,便又向前逼了過來,我甚至沒有法子看清楚子彈是射進了「它」的身子之內,還是穿過了它的身子。
1 K/ u: y8 w* E& I+ G* W ~) s; ^5 |( V! c5 P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可以取人性命的子彈,對這種「人」卻是絕無損害的。
; H1 |9 N, i5 r. ?$ \% z' P' R0 q0 \2 e
手槍中共有六位子彈,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中,我已將子彈完全的射了出來,我再將槍向前拋了出去,那「人」居然揚起手臂來,將手槍接住!" K% E6 Z0 {/ `0 T# w# H8 l
h: t( g( w) H) T5 `/ ~ 當它將手槍接住之後,它的手指便變成了和人完全不同的形態,變成了許多細長的觸鬚也似的東西,繞在手槍上面。
0 ?! ~- z$ N1 R0 \8 z
+ u; e: e# ]2 a) u3 Y9 K 從它抓住了手槍的姿態來看,它像是正在研究這是什麼東西,那樣說來,這東西竟是有思想能力的了!1 H8 r( G& z- A
. `3 j1 u+ ^: L 我、符強生和殷嘉麗三人,這時的心情可以說都是一樣的,我們如同在一個五顏六色的噩夢中翻滾一樣,我們變得無法分別幻夢和真實究竟有甚麼不同了。
4 }; U7 k6 J* t5 P y) }, Z) _$ {- D/ f7 D1 S) c+ I
那「人」研究這柄手槍,並沒有化了多少時候,而當它將手槍拋到地上的時候,我們都看到,在經過了它如觸鬚也似的手指纏繞之後,已經歪曲得不復成形,成了一塊廢鐵了。( U! r. N& T! |
+ G. s N z, m* l6 b5 F' N+ R 那柄手槍是銅鐵鑄成的,而那「人」竟有著這麼巨大的力量。, X* Q2 W, f4 U8 E
! p7 v ~8 i" q6 `* i y
等到它再度向前逼來的時候,我們只能不斷地後退,它則不斷地逼了過來,而且來勢越來越快,凝成一個人形的暗紅色液體,似乎也在不斷膨脹。
+ j3 r2 c' _4 M) u. C4 C
& W$ I6 G* M/ O% x 這時候,我開始明白了一個小問題,而這個問題,是陳天遠教授所未曾想到的。5 F6 X2 L& e& P( ?0 ]8 w" e
9 `" v( n/ s# T! f$ E- e& h$ O& g 陳天遠曾經說,當那種怪物形成的時候,它可能像一個人,而它的生長方式,一定也是「分裂——吞噬」的循環。他還說,一個人分裂為二,一個人去吞噬另一個人,那實在是不可思議的。7 O+ @2 {# z, @( v8 H" ?- g
8 J9 v" `% q8 c, Q, O- R 陳天遠教授的這一點推斷錯了,他沒有料到,那種怪物竟是一大堆液體,可以變成任何形狀,而它的「分裂——吞噬」循環,也不是明顯地一分為二地進行,而是形成那堆液體的許多小細胞在暗中進行的,所以在不由自主之間,便會長大起來了。7 x. |8 S4 `) S9 \2 a) N1 i
( P2 p- j" y2 d' R e- N 我們一直退著,直到返到了墳場的門口,那「人」似乎仍不肯放棄向我們的追蹤。我竭力鎮定心神,向後擺著手,道:「強生,你快去通知警方,必要的時候,要調動軍隊!」
& j3 z! r, B! }# D) G% t0 p& j6 [/ E2 l
這時候,我連自己是不是正在演戲(科學神經片),還是在現實生活中也分不清楚。我的腦中卻滑稽地想起了科學神經片,飛機大炮一齊向怪物攻擊,而怪物卻絲毫不受損傷的畫面來。- _; ~( \6 O" x) r) d+ p) |
1 p1 d7 ?0 o9 r2 \; _. b 符強生幾乎是呻吟似地答應了一聲,殷嘉麗卻出乎我意料之外地道:「衛斯理,你呢?」
+ g% G, z- `" X- B5 J0 P3 o! N% e6 w+ [
我的聲音也有點像呻吟,我道:「我盡量使它在這裏,不要逸去。」; T5 U3 O0 R; C, M
+ G! F/ i3 h5 d2 ` 殷嘉麗道:「那是沒有用處的,除了它之外,另外還有四個哩。」* _4 z/ |/ x. U- k( z5 z0 Q
# E, B: w6 @/ ?1 ^
殷嘉麗竟對我表現了如此的關心,這使我意識到,符強生對她的一片摯情,使得這個本來是心如鐵石的女子,在漸漸地轉變了。, b" q0 Y" f, z! k
& j. N6 `6 ?- B0 D9 S 我吸了一口氣,道:「我看不要緊的,它似乎並沒有主動向我攻擊的意思。」
: e: y0 G% b$ i% T: y
- Z6 P; e7 i' |) a! \! [0 s 我一面說,一面又向後退出了兩步。6 W% r- W1 J) Y
3 l" c& ]: R; K& i( C- A$ @( {; L 也就在這時,在墳場內,又傳來了一陣金屬的磨擦聲,那種聲音聽來,就像有十多部大型的機器,在轉動之間,忽然停了下來一樣。
/ d! G r$ _2 m& ^& I I4 @. ] x4 V6 L3 V8 _
而我們面前的那個「人」,身內也發出了那種聲音,那一定是他們相互之間傳遞消息的辦法,這種聲音,自然也相當於我們的語言。
+ c# C. \" x4 r" K+ x9 A* f0 W3 h: L/ f" W6 H
在我們面前的那個「人」,突然軟了下來,融化了,成了一大灘暗紅色的液汁,迅速地向後退了開去,隱在黑暗之中不見了。) \9 c/ y! z( ~/ {7 g: r' }( {
* i6 y# l) o {: T/ \ A
我們三人又站了好一會,才互相望了一眼。我們像是從夢中醒了過來,又像是才開始走進了一個惡夢,我們只是呆呆地站著。好一會,符強生才首先道:「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5 q* B) x! _ ~
' o2 q" q, g S5 _ 殷嘉麗道:「我必須將這五個『人』帶回去!」
1 J. k$ N P( u! z1 ]9 h' f7 H+ _4 b, k7 u2 l
我大聲提醒殷嘉麗:「這五個『人』是一種巨大的災禍,你要將這種災禍帶回你的國家去麼?」- M2 N, ~7 Q, e N4 L( Y
3 h* l$ o& H9 _; k8 p 殷嘉麗的臉色蒼白,默不出聲,她的心中一定十分矛盾,因為這五個「人」,當然是一種災禍,但是她一定也在想設法利用這種「人」,來使她的國家成為世上最強的強國。
: ?; [0 A4 G6 [; ^3 D) V
; l4 g8 ^( N" ~9 d1 k 的確,如果有著一隊由這樣的「人」所組成的軍隊的話,那麼有甚麼軍隊可以面對著這樣的「人」而不精神崩潰呢?( K+ A. _+ {0 o+ s' f+ }
1 O9 f0 H1 W r! ^' j5 ]( n7 f
而且,手槍子彈既然不能損傷它們,大炮也未必能損傷它們,甚至原子彈也未必能損傷它們?那的確是多少年以來,不知經過多少人所夢想的「無敵之師」!
: e2 M4 b6 i( _- G# s, }9 v' g
$ q& D) ]1 @) [1 N4 t8 j/ O 殷嘉麗有這種想法,這是難怪她的,但我相信即使是她自己,也必然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硬要去做,那一定會帶來比玩弄核子武器更可怖的結果!: e4 |! U% l _5 J; @
& y' x, d7 y( R9 N
我向符強生使了一個眼色,道:「我們快離開去再說。我看這幾個『人』,暫時是不會離開這個墳場的,它們對這個墳場,似乎有一種特殊的留戀。」; B" H, a& b& N9 m' w2 h& I
+ e; j( S7 Y2 \" K2 W/ C 符強生垃著殷嘉麗,我們三人一齊在大雨中踉蹌地走著,等我們離開墳場,到達了第一個公共電話亭時,雨也漸漸地小了。0 e7 |) M) M, G& Y
4 S9 `1 l8 V5 B9 ^; N9 l8 {. j$ z
我側身進了電話亭,撥了傑克的電話,電話鈴響了許久,才有人來聽,我從「喂」地一聲中,便已聽出了那是傑克的聲音。
; z+ z5 }# \' }. f- x2 w! \2 }, X! W# t
我要竭力鎮定,才使我的聲音聽來不發抖,我第一句話就是:「傑克,我是衛斯理,你看到的東西,我也看到了。」
5 t. z! n" I4 e; z1 S4 ~* m! ?1 X) y7 i x. h
傑克像是有人踩了他一腳似地叫了起來,道:「我沒有看到甚麼,我甚麼也沒有看到,我只不過是眼花罷了。」
! ~4 S9 K: J- b- C3 s* F
7 h3 p/ N$ p+ d( A8 r+ v+ D 我苦笑了一下,道:「傑克,我們的神經都很正常,我們也絕不是眼花,這種東西的確存在,如今還在墳場之中。」( f9 _ f9 |! `) q; i& c
1 m8 Q f. u5 ~: \ 傑克嘆了一口氣,道:「那你找我又有甚麼用?我……有甚麼力量可以對付他們?」, A. X7 P! s" |' y7 }1 ^1 i Z
# p, x: `( y! T% g1 p4 m8 W# g* e
我道:「可能地球上沒有一種力量能夠應付他們,但你不能不盡責任,因為你是代表官方,由你來調動力量,總比民間的力量大些。」/ i3 a' y- V3 p$ V
& v+ `4 |: E& S% ]6 n6 r+ ` 傑克道:「我該怎麼樣呢?」) Y/ D0 }; w' Y0 ^9 B
5 n, D7 w) [/ l+ ] D: \9 w# d 我想了一想,道:「你和駐軍軍部聯絡,以特別緊急演習的名義,派出軍隊和你能夠動員的警方力量,包圍墳場,靜候事情的發展。」
_4 a! h& l5 p- ], T @ [( q2 V# v* w& r% f
傑克道:「唉,暫時也只好這樣了。」4 x. W# ]( J% s( w. l, [! H* l
. e0 W, r, ~/ o) E7 a 我退出了電話亭,我在電話中向傑克講了些甚麼,殷嘉麗和符強生兩人,自然也都聽到了。
: F- T2 d# d2 E
3 V; {4 ~& q8 |3 h 我一退出電話亭,殷嘉麗突然問我道:「衛斯理,你不能幫我忙,捉一個『人』麼?」
4 l* Z; U' z! Z! o" m% \
+ c+ Z, N: G, u8 p 我搖頭道:「對不起,我無能為力,而且,殷小姐,如果你是真愛符強生的話,你也應該放棄你的雙重身份了,是麼?」4 O3 ~) s2 i0 s$ {
& Y( P; T1 d1 d2 T* _& y" T4 q 提到了她的雙重身份,她顯得極之不安,這時,我自己的精神也亂得可以,亟需休息,我們三人又向前走出了幾條街,然後才截了一輛街車,先駛到我家中,再任由殷嘉麗和符強生兩人離去。
7 ]! }! y$ }) F- \' _. F) Z4 ?' E- {: k
我到了家中,甚至沒有力量上樓梯到臥室中去,便倒在沙發上,我並不想睡,只不過覺得出奇地疲乏和難以動彈。5 I! C( V6 G! a1 j
+ V* M- q0 h* V" [( P& h4 S 我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坐了一個小時之久,大門幾乎要被人撞破似地響了起來,我站了起來,打開了門,傑克衝了進來。+ Q, n" _, Q7 n; J: _# \: m* y
0 G3 R0 Z1 Y5 i3 v 他的精神狀態比我好不了多少,雙眼之中,佈滿了紅絲,我扶住了他的肩頭,是怕他跌倒,可是結果,我們兩人卻一齊倒在一張長沙發中。; I* ?, ^$ Y' |9 j+ o! G$ \, @/ ? L
: r+ a+ n3 q( \4 I
他喘了幾口氣,才道:「你……真的也看到了?」
% B7 }' w! e+ e6 f
% q0 n' g. {, g 我點頭道:「是的,我看得比你仔細,一個這樣的『人』,離我只不過一兩步而已,我射了六槍,它絲毫未受損傷,而當我將槍拋過去的時候,它卻將之抓住,將手槍抓扁了!」$ l5 f/ L5 W/ k0 x5 V, F7 {
% m7 j$ [: P8 l) o
傑克搖頭嘆息,道:「如今已有一營人的兵力,包圍了墳場,但是我看那種怪物如果出現的話,三百人也沒有甚麼用處。」我們相對望著,感到世界末日之將臨,傑克用力敲著桌子,道:「這全是陳天遠弄出來的事情,這老……老……」+ b1 }! Q7 {$ B6 m2 N
8 g, S9 b0 s* t% U6 Y 我不等他罵了出來,便揚手制止了他,道:「其實這是不關他事的。咦,你們通過國際關係營救陳天遠教授,可有結果麼?」/ R$ W/ \, M& ^
7 l4 E2 ~% N7 q; A0 s2 R+ x
傑克頹然道:「有,最近的報告是,陳教授已經坐飛機起程了,大約在今天中午,便可以到達。」
4 P; m& V/ f1 |3 h% F, \+ n6 \) v/ I: m/ r& M
我抬頭向窗外看去,雨已全止,天色也已大明,但卻仍然是一個陰天。
5 D2 S. [8 p( s* {5 q* i, c9 ?+ |* V1 t# j. q
我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道:「我看解鈴還需繫鈴人,究竟要甚麼辦法才能免得發生大禍,只怕還要陳教授來解決。」. n) |" V2 I! ^8 i
8 P+ }. a# w5 _, H. x" P 傑克被我一言提醒,也跳了起來,他連忙打電話,吩咐人在機場等候陳教授,陳教授一到,便將他帶到墳場來,共同研究對策。
0 G: d4 _3 v1 D, c3 T8 ~# u' l! X5 Z- b ?( A& V) }
我和傑克兩人,也動身到墳場去。- e" u0 }2 a/ ^0 ~2 f
. |( E% [# [5 T$ b: r# @* g; x 未到墳場,便已然軍警密佈了,我們的車子,直到墳場門口,才停了下來,在那間坍了的石屋之旁,有一個臨時指揮部。
* s) u9 x4 S7 \: s6 k/ J
/ I' d7 K1 B: j 負責指揮的軍官迎了上來,搖了搖頭,道:「並沒有發現任何不正常的情況,中校,為甚麼我們不派搜索隊進行搜索?」
3 Y4 \1 {& k$ b* t: Z4 l, v2 `8 x- P4 y# O3 d @+ _- a) O0 k
那軍官話未講完,傑克便已經叫了起來,道:「不准,絕不准有人踏進墳場去!」: \3 @* a4 z7 a+ ], m
3 |" |! V* w4 t4 c9 f2 K0 X
那軍官也顯然不知道他這次的真正任務是甚麼,但他一定曾接到命令,要服從傑克的指揮,是以他立即答應了一聲。
" h9 h2 g3 [/ S: a3 k/ q5 M
- o1 D: z& @5 o 傑克在一張長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有意規避著,不向墳場裏面看去。我則大著膽子望著裏面,只見在陰霾的天色下,墳場內鬱鬱蒼蒼,全是樹木,那五個「人」在甚麼地方,也難以看得出來。5 m* l6 k+ |& F- ]3 I" K9 a4 k) F) a$ ~
! y" u# a) E% R0 D' T% v/ s
我們一直等著,直到下午一時,我們正在勉強嚼吃乾糧之際,見到一輛汽車,馳了過來,車子停下之後,我一眼便看到車中的陳天遠。7 o: \. Q# A3 s' T
$ _+ m% i% a! s 我連忙迎了上去,道:「教授,你脫險了,恭喜恭喜。」陳天遠木然地望了我一眼,閉上了眼睛,顯然這些日子來的遭遇,使他對我們這種人,已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厭惡。9 L) j0 S: _( n8 q- y/ J
% P2 m, l0 V) k
我不理會他對我的討厭,又道:「教授,你明白你才下飛機,便到這裏的原因麼?」/ V1 j U( [2 @+ x
! \( q4 I b* m& x8 ? 陳天遠教授四面看了一下,他木然的臉面之上,開始有了表情,至少他已看出,自己來到了一個墳場之前,突然之間,他暴怒起來,高聲叫道:「不知道,我不明白你們這些人在幹甚麼!」
* d3 W K( l% Z
- s% S5 \4 u& W n, [; p, r; s 他用力推開車門,跨了出來,伸手推向我的肩頭,看情形,他的怒氣,越來越是熾烈。我連忙握住了他的手臂,低聲道:「教授,你預料的那種怪物,已經出現了。」3 _8 [- S* U% q/ Q5 v
7 R5 X: k: q/ q5 w: P' k
那句話,比甚麼符咒都靈,陳天遠突然靜了下來。
: \" }( H' O# c, Q! N
" W' K& o; n) n5 @0 q8 n, Z z, p 但想是這個消息對他來說,來得太突然了,所以他面上那種驚愕的神情根本來不及退去,只是僵住了不動,至少有半分鐘之久,他才吸了一口氣,道:「是麼,是甚麼樣子的?」
' l m4 N% r+ z
5 X0 X; r9 x/ L! Q/ K1 g: ^( A 我把手按在他的肩頭上,令他不至於太緊張。6 v8 Z9 h8 ^$ S2 n8 y
2 Z$ }) {6 g( s' X* O" i% g) Q) i 我對陳天遠道:「是任何樣子——它本身只是一種濃紅色的稠液,但是卻會變出人的形狀來,它會突然間『熔化』,也會突然間『再生』,它力大無窮,不怕槍擊。」
! f6 v. f* G1 }0 j# P9 v- w) o2 R3 a6 {) \( q
陳天遠的呼吸更急促了起來,道:「它……它們現在在墳場中?」
: @) c$ Q' d3 e/ P* A
/ Z' D% e( R4 _0 m2 i 我點了點頭,道:「是的,一共五個。」6 A9 E: y/ {3 U
! F j3 }! K0 N. F
陳天遠教授突然又發出了一聲歡嘯,向墳場之內,疾衝了過去,但是他才衝出了三步,傑克中校便已攔在他的面前,沉著臉道:「陳教授,夠了,你不能再為我們添麻煩了。」- A9 c/ L, [ H0 J% z2 ] k% E
. J% T" V( Y7 ^) q 陳教授站住了身子,叱道:「胡說,我給你們添過甚麼麻煩,快讓我進去,看看別的星球上的高等生物。」他一面說,一面近乎橫蠻地推開了傑克中校,我看到傑克鐵青著臉,揮拳向陳天遠教授擊去。
: ]) y1 \/ y8 g9 d; h; f: q8 ]7 M2 r( s, G/ v# z+ h" |
我知道陳天遠教授是文弱書生,他之所以會有如此大力,可以一推便推開傑克,只因為他心情極度興奮的結果,而傑克如果揍他一拳,他是一定吃不消的。
2 I; z5 a6 w2 o
3 r4 x A8 n" p/ w2 ]0 G 所以我連忙一個箭步,跳了上去,但是我也來不及阻止傑克發拳了,傑克的一拳,重重地擊在我的肩頭上,擊得我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傑克連忙將我扶住,而陳天遠則已趁著我們兩人一個跌倒,一個扶著我之際,向前疾奔了出去。
4 _' l0 @ C( `4 ?! c
& e1 C' Y- u5 O' a* r l* i( J8 o 他一面奔著,一面口中發出一種莫名其妙的叫聲來,像是一個孩子見到了久已想到的東西,不由自主發出怪叫聲來一樣。而且他奔得那麼快,快到了使我和傑克兩人,為之愕然。
! L1 E# ]+ @7 e3 {7 ^
% T4 c" E- e# a, X8 G 傑克在呆了一呆之後,突然取出了手槍來。我大喝一聲,道:「你作甚麼?」1 t$ g% [; f1 z
9 L3 E! j' S, X p" i9 C
我一面說,一面已竄了過去,將他的手腕托了起來,而傑克卻已扳動槍機,「砰」地一聲響,一枚子彈射向半空之中。我厲聲喝道:「你有甚麼權利殺他?」2 }0 y6 _( Z! B0 n: C
/ Q! c+ H+ E8 m- T! a6 _
傑克喘著氣,道:「我不是想殺他,我只是想射中他的腿部,不讓他去送死的!」我抬頭看去,只見陳天遠已經隱沒在樹叢中了。' l5 i7 U1 Q3 B, ^
0 z4 X, R4 D, {0 A" J9 e
我急急地道:「我去追他,你緊守崗位。」
4 h$ s/ J2 m$ [- I/ }3 n- A
8 E+ K, u7 k# S$ |) v 傑克並不說甚麼,只是怪叫了一聲,道:「衛斯理!」他那一聲怪叫,令得我毛髮直豎。因為他雖然沒有講別的話,但是他一聲叫中,卻包含著使我可以會意的意思。那是勸我不要前去,不要冒著跟那五個怪物見面的危險而去追趕陳天遠。
: |. B6 F ?" V
- f! X. c: U( |0 l3 o! W5 T 但這時候,陳天遠已經奔得看不見了,我又怎能不去理他呢?! c N# |8 L; M$ V0 R
! d, C* O3 C; S( r4 v1 g4 T
我陡地一揮手,道:「你別理我了,我自己會照顧自己的!」
1 d4 s2 K4 G5 I L3 M* f" a- a7 L" {' M7 W
我唯恐他再這樣叫我,所以我話一講完,立即便向前奔了出去,而在奔出去的時候,我想到了這樣的怪物,雙腿仍不免簌簌地抖著,以致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湧著我前進一樣。
b/ M. ]* p1 }9 g2 g% W% S
, q, q* G! ?& X 我奔出了二十來步,便看到陳天遠在前面,扶著一株樹喘著氣,謝天謝地,在他的周圍,並沒有甚麼。5 L5 I2 r/ ]' I0 a* P6 A$ G9 j! _& Q( T# O
( | n! T( J3 B ^& ?7 O# v' K9 g* L) r
我趕到了他的身後,他轉過頭來,連聲問道:「在哪裏?他們在哪裏?」% `) `. `. w: t; c/ T$ Q! r
" Q0 r4 V. _; T% N" T, l
我拉住了他的手臂,道:「教授,你若是見到了它們,你便會有生命的危險的,你沒有看到那麼多的武裝士兵麼?他們守衛在墳場附近,就是為了要對付這五個怪物,你快跟我來。」. A |6 q6 n5 a5 }9 Q
: q m: s( p$ ?5 c 陳教授怒斥道:「不,我要看一看它們——那種蜜蜂呢?你們有沒有捉到一隻?」! J0 s4 y6 {/ J( h( ~2 H9 d7 Y
. m- D( p; V( l9 T 陳天遠的心中,顯然不知有著多少問題要問,所以他立即又提起了那些巨型蜜蜂。
& a* _% u |! o$ q% ~# S @, A$ }9 X- [6 C2 K; U
我搖頭道:「沒有,那些巨蜂如果在人間的話,那為禍不知要猛烈到甚麼程度了。」
! `8 w D8 K9 L+ b# b
7 B* S' p, A- m. E/ y$ v6 o" }" O 陳天遠「啊」地一聲,道:「甚麼,那些巨蜂都給你們消滅了麼?你們這群人,可知道你們消滅了多麼寶貴的東西麼?」* U I7 z! V. N4 G9 Y: Z6 @
2 T. W4 i6 t: y# a* g 他唾涎橫飛,幾乎要將我吞了下去,我又搖頭,道:「不是,你料錯了,你還記得我們曾在海上飄流麼?那就是巨蜂作怪的結果,無數蜜蜂結成了一團雲,將我們的飛機擠了下來。」6 ]0 x+ X6 R0 {! I& ]
3 J% @. X, U* {, n W, K
陳天遠道:「那時,飛機有多高?」
# X/ o9 m4 k3 c: p. S6 a# i5 j2 r/ M0 I; T5 Q; p" H" l6 Y
我想了一下,道:「大約有二萬英呎。」2 I; z6 S5 n; z! k& a
- k9 Q- ]+ l$ O3 |9 ?3 w" P
陳天遠怒道:「無恥,撒謊,蜜蜂是從來也飛不到那樣高度的。」
. H3 q. B5 V$ e7 r7 u/ S9 y1 i# a' j- g+ U7 x5 M5 \$ a
我冷笑了一聲,道:「不會?空軍在例行飛行中,在四萬英呎的高空,也攝得這種巨蜂的照片,而且這種巨蜂還在不斷地向上飛,不知道它們要飛到甚麼地方,你還說不會?」5 q& b9 {7 X# j& j- u
1 D9 k' g4 F4 C. R. r
陳天遠在聽了我反駁之後,突然靜了下來,一聲不出,雙眉緊蹙,不知在想些甚麼。
! ~: t2 {; z6 L `! M7 u( r+ y2 |8 D+ l; a
我又搖了一搖他的手臂,道:「我們快走吧!」
3 f; x/ R4 X$ L7 u, S ~3 i9 Z. f! R! f+ [' ?" ^
陳天遠的臉上,現出了十分沮喪的神色來,道:「我竟看不到它們了。我明白了,它們走了,不管能不能到達,它們走了。」
# g+ i* v& q1 X/ e
. m V% B# j5 ?0 V( }2 n 陳天遠的話,使我聽得莫名其妙,我問道:「你明白了甚麼?它們到哪裏去了?」( M5 w' W3 p b% y8 X( w# C
" _6 Z& O) T/ {0 \6 e! \ 陳天遠抬頭向天,天色陰霾,除了黑雲之外,甚麼也看不見,陳天遠喃喃自語,道:「從甚麼地方來,便回甚麼地方去。」
8 T$ [* i* G. c* q2 O4 `# U1 H6 X; m$ j$ c1 o* y4 s
我也有些不耐煩起來,粗聲道:「他媽的,它們是甚麼地方的?」6 d; ^3 z2 s( l; q+ `2 N6 O
( y; |: c# K8 k ^0 _- \! ] 陳天遠冷冷地道:「海王星,你不知道麼?」
/ m9 D+ T# f6 N# m1 \
7 i% E" _$ G H 我冷笑道:「那麼,它們是回海王星去了?那些巨蜂向天空飛去,也是飛向海王星的了?」我講到這裏,像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樣,大笑了起來。3 o0 |/ `7 x! r/ p. @
& I7 b) F# N, k- s8 L# w% n5 K
陳天遠的臉上,卻一點笑容也沒有,他十分嚴肅地道:「不過,我至少初步證明了,在宇宙之中,所有的生物,都是有著遺傳性的,遺傳因子在生物體內的作用,神妙而巨大。」
! l' J4 L1 I! G( x3 @" H" @' t: W8 r: O5 c2 `. i L
我仍是莫名其妙,但是我至少知道陳天遠並不是在胡言亂語。
( Q, p& w3 [; F" n1 f
" V. n/ B9 f" |9 E { 我並不搭腔,只是望著他。( F" e8 d# i9 F+ P
' L1 ^* W/ A0 v% L7 A4 b# E/ \ 陳教授也望著我,過了片刻,他才道:「雞本來是清晨才啼的,但有的地方,雞在半夜就開始啼了,你知道這是甚麼緣故?」' ~5 @& A+ _9 y6 g
% g4 p4 }1 R7 ]! q/ b 我點頭道:「知道,因為那地方雖是半夜,但在雞的原產地,卻正是天明了,雞在天明而啼的習慣,一直傳了下來,雖然換了地方,牠們也是在同一個時間開始啼的,是不是?」8 x& R8 C4 H$ ~0 W& _9 h
- U, G+ f2 Y! C% ^$ I1 f( U3 ?
陳天遠道:「是,而雞從牠的發源地,移居到世界各地,已有數萬年的歷史了,在這數萬年中,連雞的形態也有了很大的改變,但是牠的習性仍然不變,這便是遺傳因子的關係。」" h' y& w: M& s0 U# j3 X
# P" p% G: Q( {5 n% ~9 K3 N/ B 我反問道:「那又有甚麼關係呢?」( L6 k& J$ M6 w1 _6 B0 }
1 A5 I3 |4 m: i 陳天遠道:「當然有,形成巨蜂,形成那種怪物的生命激素,來自海王星,海王星離地球雖然遙遠,但是他們的生命之中,一定有著傾向於原來星球的一種因子,這種因子,使牠們明知不可能,但仍然要去尋求它們自己原來的星球。」
0 U6 {- N5 D0 o5 V0 y3 I- f7 l* z+ L5 x( G5 q
我吸了一口氣,道:「這情形有點像北歐旅鼠集體自殺的悲劇,是不是?」
6 I% Q+ @6 ^; Q
! u+ g" }; k' X, V; C 陳天遠在我肩頭上猛地拍了一下,道:「你明白了,旅鼠在數十萬年,或者更遠以前,在繁殖過剩之後,便向遠處徙移,但是地殼發生變化,牠們原來的路線起了變化,陸地變成了海洋,但是依著這條路線前進,卻是旅鼠的遺傳因子告訴牠們的,所以牠們仍不改道,多少年來,每隔一個時期,便有成千上萬頭旅鼠,跌下海中淹死,這悲劇還將永遠地延續著,除非有朝一日,海洋又重新變成了陸地!」" X0 {9 T0 r7 D" G" J% |( ~
2 f* f4 @) m0 A9 l/ P: o F
我疑心地問道:「那樣說來,那五個怪物已經不在這裏,而到海王星去了?」3 e5 c, q k. u5 n: g% e0 r' _
9 }9 T: r% a/ P o 陳天遠重又抬頭向天,他的神情表現得十分憂鬱道:「當然是,唉,牠們竟不等一等我!」
+ A$ ^; P6 d4 O1 U7 f8 ]/ G7 Z; j7 i, `- y' X, E3 S2 ~
我想笑陳天遠的這句話,但是我卻笑不出來,也就在這時,只見三人急急奔了過來,他們是殷嘉麗、符強生和傑克。/ Q7 ?/ _; m }& ]0 N$ A
# }6 t' m' _- m6 a" c$ H. m- d
我迎上了,大聲道:「傑克,危險已經過去了,你請軍隊回營去吧!」: F% }& _0 C3 ^& R; l: D/ H
3 w3 F% w4 F1 O9 \. B/ A3 ^$ d
傑克忙道:「怪物已消滅了麼?」6 F6 X7 ~& ?2 A0 S$ O4 H5 K5 t% u& o4 x
7 W# b, e4 q; o# o3 i' U* J) R
我的回答,使傑克迷惑不已,因為我道:「不,他們回去了!」
: _# {0 t `1 [: ~6 ^8 w' r: `& g
符強主和殷嘉麗兩人,同時叫了出來,道:「那正和我們的設想的結果一樣,牠們回去了。」% S k% c, X$ z0 V- w
8 V1 |3 T. ~ L) [% ~: J
傑克仍然莫名其妙,但我們四人卻都明白了。我們一齊望著天空,還想看那五個怪物一眼,可是陰沉的天空只是灰濛濛的一片。
6 @4 m1 f6 R/ a5 b; f( N$ J6 c3 ~
' j8 c! U# @- I7 A 這五個怪物是以甚麼方法向天上「飛」去的,將永遠是一個謎,因為沒有人看到。至於那五個怪物能不能回到牠們原來的星球去?這也將是一個謎。
1 K. \' k/ V+ V H8 Y# \
% j& v; {# Y8 b/ G7 V 或許,將來會有太空人在太空見到這種濃紅色的液體和那種巨蜂,那時牠們不知道是生還是死。. ~+ o: A8 I: F
$ B4 j5 e5 p+ w7 q( a* k/ f
陰霾的天色一點答案也不能給我們,我們卻仍然是呆呆地望著天。/ D+ Z6 d# S0 G+ ], v
$ F( y. @5 n. V, @1 | 好一會,傑克才叫道:「你們究竟做甚麼?」9 z0 A+ |* D+ w; q/ S
* H# W; \& {/ L% Z/ T: g! `
我轉過身來,輕拍他的肩頭,道:「中校,我們暫時已沒有甚麼可做了,回去休息吧!殷小姐,我相信你也『失業』了,是不是?」
, W K Q6 s+ a$ F$ g
; L9 c4 |1 w' e+ g, Z& d3 _% Y 我特別加重「失業」兩字,殷嘉麗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她回答道:「我已『辭職』了。」她臉上現出一個美麗的笑容——真正的美麗。& N& }7 g" r; i, `! D. [
* o0 `$ b$ E; N7 _( U3 c, V6 Y+ d- t! ~ 陳天遠的話是對的,生物的天性是受著遺傳的因子的影響的,千萬年來,女性總是溫柔、可愛、具有母親的天性,雖然間或會越出常軌,但終於會回到正途上來的。
3 G. c0 F7 j( Q# m/ }; Z8 y+ D' o1 p: j# G% i
殷嘉麗便是一個例子!
# \& N0 Z, B2 {" a4 H2 O+ p% q
/ j) p9 M( H! Q; R 我慢慢地走出墳場去,天又下起細雨來,我想我應該好好地睡上一覺了!後記+ x/ X2 I7 W! ^& I8 a" S% j
, x/ B. N0 k! s8 V# [. I% X 連續寫了好幾篇科學幻想小說,由於是用第一人稱來寫的緣故,收到不少讀者來信,問「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這其實是根本不必回答的一個問題,各位讀者以為是不?有的以為這幾篇小說的想像力太豐富了,有些「離題」。實在我的想像力是十分平凡的,世上有些事情,其不可思議處,的確遠在這幾篇小說之上。例如印度有一處地方,有一次山石崩瀉,大小石塊傾坍而下,有一塊大石,在落到一座小廟的頂上時,並沒有將小廟砸碎,而是突然停頓不動了,大石離廟頂五公分左右,完全懸空,就此定著不動,受著許多人的膜拜,認為這是「神」的力量,那究竟是甚麼力量?沒有人知道。' n& W6 v f7 y \5 D0 h1 l
3 E' ?. d+ b: A" q) F2 l 世上不可解釋的異事太多了,這說明地球上人類的知識,人類的科學,實在還在一個十分幼稚的階段,人甚至連自己的人體構造,也還未弄全弄清楚呢!2 g/ m2 p5 P2 ^5 O- C: }7 j; u
. n* R) v# y5 J; T$ \* U; v
而在無邊無涯的太空之中,在千萬億的星球上,若說沒有別的高級生物在,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地球人到如今為止,連離得自己最近的月亮都未曾到達。0 t9 l, D" I3 r& {3 N* U* q( P d
/ m8 _' r2 c3 c: G
試想,一個一生未邁出家門一步的人,有甚麼資格去否定門外的一切呢?
8 a( A/ Q B a1 Y. x
8 \( k* p1 T0 G% D
) h' T4 P3 C# F
$ @4 \' }- R! t" j0 T 再後記:寫這篇小說的時候,人類還未登陸月球。現在,總算已登上月球了,但也不過踏出了家門一步而已。4 K, U6 C# B7 E. {7 o
+ N6 X5 u/ \ `* q6 k# u' D, a% \ 一九七八‧六‧一8 E0 l" R. o6 n" x! M J
2 Y) z8 K6 M9 ]
又再後記:重新再校訂,又過去了足足八年,在這八年之中,人類對太空的探索,似乎乏善足陳,希望以後的八年,打破這種局面。 , v( D8 E4 l+ s3 m. @
+ k" C9 H0 T+ A4 G- g. ]. E; v
一九八六‧八‧十八9 `/ b, ~% X6 I" m6 ?
) @/ l1 @1 k/ G; } .........., D$ \; b+ w2 B9 o+ L7 Q6 b
% Q0 `" @$ R" N3 ]. [4 v6 P
<全書完> O2 K- E! N1 s
& G. [$ E, R0 B0 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