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仙俠] 說夢者 -【大聖傳】《連載中》

1月23 · 發表於 2015-8-4 09:07:33

第十二卷人間萬象第四十一章大道
　　
　　剎那間，整個世界都變了一個模樣。
　　
　　原本在他的眼中，那些花花草草都差不多，無非是你大一點，我小一點；你紅一點，我綠一點。
　　
　　現在，哪怕是同一個種類的花木，在因為年歲的長短、光陰的不同、花瓣的顏色，都有著鮮明的差別。像是一張張人臉，縱然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但卻仍是千人千面，絕對不會弄錯。甚至能從這些面目看到它們各自的「性情」，以及所經歷的一切。
　　
　　這裡不再是一片孤獨的原野，而是一座喧囂的人世。眼前的利牙草叢，像是一群嗜血的士兵，渴望著血肉的滋潤，但現在更加渴望金屬粉末，來保養它們的兵刃。
　　
　　不遠處的黑冷杉樹，則像是從寒帶跑到熱帶的老者，為這裡的酷熱而煩惱。而那些明艷如少女般的三葉明焰花則恰恰相反，正在嫌棄這裡太冷了。
　　
　　不必小心翼翼的觀察，或者根據圖譜書籍來判斷，當李青山從它們身旁走過，便會聽到這樣那樣的申訴與要求。
　　
　　李青山撇了撇嘴：「真是麻煩！」
　　
　　背著手轉了一圈，轉身走回山崗上去，在金葉菩提樹下坐了起來。
　　
　　沈玉書心中一笑：「怎麼樣，無從著手了吧！」
　　
　　與此同時，阮瑤竹也在觀察著他，不禁有些擔心，他是否能夠勝任這份工作。
　　
　　九色鹿道：「放心吧，這小子可是有麒麟血脈，又有妳給的玉簡，再加上那麼多分身，怎麼可能做不好。沈玉書那小子要失望了。」
　　
　　阮瑤竹笑道：「麒麟啊！我從未親眼見過，聽說但凡生靈都會對它們有親近之情，特別是走獸之類，特別是鹿……」
　　
　　「那……那又怎樣？我輩擁有靈性，正是為了超越本能！」
　　
　　阮瑤竹摸著嘴唇微笑道：「所以妳便故意對他多幾分苛責，來平衡這份本能嗎？」
　　
　　「要妳管！」
　　
　　李青山調查了一番「民情」之後。並未立即開始工作，而是繼續參悟《自在天書》，吞吐著天地間的靈氣，體內的元嬰漸漸凝實起來，越發像是他的模樣。
　　
　　心念一轉，元嬰飛騰而起，投入體內小世界中。
　　
　　剎那間。彷彿天地初開，這方地火風水凝煉的世界中。原本唯有無情草木，現在卻多了一個「小人」，睜開清澈的雙眼，仰望天空，正與李青山相對視，同時看到了自己。
　　
　　從這一刻起，這方世界才有了意義。
　　
　　這番變化令李青山也有些意外，立刻運轉《神魔九變》。以世界為搖籃，以天地為烘爐。培育鍛煉這個「小人」，
　　
　　既有陽光雨露，也有風霜雨雪，這小人心中苦樂參半，既要居安思危，也要苦中作樂。
　　
　　孤獨的在這方小世界中成長，從滿地亂爬到逐漸長大。再到蹣跚學步日日成長，每一天每一刻都有新的變化。
　　
　　李青山正同時運轉著《神魔九變》與《自在天書》，原本是兩套完全不同的修行系統，此時竟然開始有了驚人的契合。以小世界淬煉滋養元嬰，同時又以元嬰回饋小世界，不斷的相互補益。
　　
　　特別是初生的元嬰。得到的好處實在是太大。
　　
　　小世界本就是遠遠超乎李青山目前境界的存在，有著異乎尋常的力量。此時簡直是以《神魔九變》的全部積累來輔助《自在天書》的修行，再加上百草園中濃鬱充沛的靈氣，元嬰一日千里的成長起來。
　　
　　本來元嬰就是再強，也始終是嬰孩模樣，渾茫澄澈如赤子，蜷縮如在母腹中。直至渡過四次天劫——元嬰化神——才會產生質的變化。
　　
　　但李青山的元嬰竟然真的在長大，變成三四歲的孩童模樣，或許是受到了諸般神魔變化的浸染與影響，又或許《自在天書》本就不同尋常。
　　
　　孩童臉上神色變幻，像是籠罩著一層濛濛霧氣，就那麼垂手屹立在大地上，彷彿從遠古站到了如今，承載著所有人類的悲歡喜怒。
　　
　　《自在天書》中沒有任何法術，唯有純粹的「道」。
　　
　　這道路不同於尋常的修行之道，既不是清心寡欲，也非太上忘情，反而要極於情、極於欲，要比凡人愛的更深，恨的更狂，怒的更烈，悲的更切……
　　
　　愛之令其生，恨之令其死。一怒毀天滅地，一悲舉世同哭。
　　
　　佛法因為明悟「無常」，而尋求四大皆空。因見世如火宅、如苦海，而欲超脫、達彼岸、渡蒼生。若有人不求彼岸，自願於火宅苦海中起舞，便為魔道。
　　
　　若有人參透「無常」，卻不求超脫、不生慈悲、不渡蒼生，反而化身無常、嘲弄世人，但求己身之大自在，便為天魔。
　　
　　天魔之道即為無常之道。
　　
　　李青山明悟了這一點之後，元嬰又成長了一截，接近七八歲模樣，變得越發穩固。
　　
　　不知不覺間，他完全沉浸在修行中，忘卻了時間的流逝，轉眼便過去了七七四十九天。
　　
　　阮瑤竹交給他的「責任田」便無人照料，雖然百草園靈氣充沛，自有一套大循環，而且奇花異草都有很強的生命力，不至於就此死掉，但難免變得萎靡荒疏起來。
　　
　　要知道，哪怕靈草生長的速度慢一點，都是巨大的無形損失，更何況是這樣的情況。
　　
　　沈玉書幾次來向阮瑤竹報告此時，想要將李青山趕出百草園。阮瑤竹則以閉關修行為由，一概不見。
　　
　　百草園中工作的修行者們議論紛紛，寧靜祥和的氣氛頗受影響，而一些人在沈玉書的煽動下，更是群情激憤。
　　
　　他們都是在每日辛苦勞作之餘，才能夠修行一會兒，享用一些百草園的好處。如果想專心修行一段時間，就要請人幫忙照看，回頭還得還回去。哪有像這樣在金葉菩提樹下一坐就是幾十天，完全一點活都不幹的。
　　
　　準備在阮瑤竹出關之後，聯名上書將李青山這隻「害蟲」趕走。
　　
　　李青山不知道自己已成了眾矢之的，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對他而言，這不過是「磨刀不誤砍柴工」罷了。
　　
　　隨著元嬰穩固，明晰了《自在天書》的道路。既然有三千大道，便有無窮法術。
　　
　　大自在之道衍生出的法術，便有還有魅惑之術、迷心之術、飛遁之術、變化之術等等，學習運用這一類法術，便有非常強的效用。
　　
　　而這分形化影之術，恰好便是他最擅長的法術之一。再加上修為的提升，心念一轉，身邊便生出重重幻影，而且不再是模糊的人形，不僅凝如實質，而且形貌明晰，都與他本尊十分相似，動作敏銳輕盈，已遠非凡人所能企及。
　　
　　魔由心生，不假外物。一念生出，幻化萬千。

1月23 · 發表於 2015-8-4 11:52:32

第十二卷人間萬象第四十二章威脅

百草園中部，群山環抱的一座小村落中，亭台樓閣皆極盡雅緻，小橋流水更添景色，與其說是村落，倒更像是一座大莊園。

這裡是百草園中的修行者們休憩交流的地方，平常都在自己負責的田地中勞作，閒暇的時候就會到這裡小聚一番。

亭台之下，沈玉書臨水而立，身後傳來議論聲：

「不知那李青山到底是什麼來路？阮師姐為何對他如此偏袒？」

「你胡說什麼，師姐她向來公正無私，怎麼會偏袒？」

「莫非他是師姐白鹿國中的後人？」

「不管他是什麼人，這樣也太過分了！好歹要託付好工作再修行，我前日路過那裡，看那些三葉明焰花都快蔫了！不行，我們一定要聯名上書，把這小子趕出去，這是為了百草園！」

這些人無一例外，皆是登堂弟子，否則也沒資格議論另一位登堂弟子。

此時群情激憤，紛紛要求沈玉書帶頭，把李青山趕出百草園。

沈玉書唇角微揚，轉過身來：「諸位師弟師妹且冷靜，那李青山的所作所為大家有目共睹，可能他也不是故意的。相信阮師姐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並非所有人都適合百草園的工作。」

「沈師兄太大度了，他一定是故意的！」

「沈師兄君子之風，卻未免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阮師姐現在正在閉關，不知何時才能出關，總不能放任這小子糟蹋百草園。阮師姐不在，這百草園中便是師兄做主！不如我們現在就聯手將他拿下，丟出百草園外！」

沈玉書連連擺手：「承蒙諸位師弟師妹抬愛，我也不過是在百草園中多待了些時日，怎麼能越殂代皰，做這樣的事呢？」

「師兄，請勿推辭，這都是為了百草園啊！等阮師姐出關。我們一起向她老人家請罪便是！」

沈玉書又推辭了一番：「這百草園中不能鬥法，若他反抗起來，傷了許多花木，那該如何是好？」

「師兄這麼說也太把那小子放在眼裡了。那小子若敢動手那便是他的錯。再說憑師兄的修為，對付一個剛入門的幸進之徒還不是手到擒來，哪還需要鬥法？」

沈玉書沉吟良久，一聲長嘆：「那好吧！」向東方遙拜了三次：「在下職責所在，請師姐原諒。若有不妥之處。便請示下吧！」

等了片刻，杳無聲息。

沈玉書心中一笑：「那小子的作為，怕是也激怒了她，她向來把這百草園中的花花草草看得極重。只是她礙於顏面，不好發作罷了，我將那小子趕出去，或許正合了她的心意。」

大袖一揮：「我們走吧，請諸位師弟師妹為我做個見證！」

一行人騰雲駕霧、凌虛御風向金葉菩提樹趕去。黃昏暮雨之中，金葉菩提樹依舊燦燦生輝，遠遠只見山丘下的林木間許多人影晃動。似乎正在勞作。

「咦，好多人？」

「不是分身嗎？」

「我會連分身和人都分不清嗎？再說哪來那麼多分身。」

沈玉書眉頭一皺，難道是有人來給他幫忙？又覺得不太可能，在這百草園中，就算是登堂弟子也不敢不聽他的號令，更何況是那些伴讀侍者，又接近了一些，陡然睜大眼睛。

那一個個人影，竟然真的是分身！只是體型太過像是真人，連面目都清晰可辨。影影綽綽的在林木間勞作。有的施肥有的澆水，分工協作、好不默契。

除了分身之外，竟還有十幾具傀儡。一具赤色傀儡口中噴火，「灌溉」著一叢三葉明焰花前。花瓣在火焰中舒展，哪還有半分萎靡。其餘傀儡也各有各的功用，被運轉的如同活物一般。

後面的修行者也驚了：「真的是分身，他怎麼會有那麼多分身！？」

「還有那麼多傀儡，那可是極耗神念的，竟然能操控到如此地步。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到底是什麼修為？真的是元嬰修士嗎？如果渡過四次天劫，豈不是有更多分身！」

「而且你看他的活，做的好細緻，簡直是老手中的老手，怎麼看都不像是沒幹過！」

一時間，所有憤怒不滿都變成了莫名驚詫。

沈玉書眉頭緊皺，忽然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脅，這已經不僅僅是爭一口氣了，還關係著他在百草園中的身份地位。

這些年來，也有不少入室弟子在百草園中工作，但都被他想辦法排擠了出去。他有著《自然天書》的優勢，其他人哪怕同等修為也競爭不過他，最終發現在這裡得不到那麼好處，還不如去做別的工作。

百草園中所能提供的貢獻書籤都是有一定量的，萬象宗一起發放下來，再經由阮瑤竹這個「百草園主」按勞分配。

沈玉書這些年來從中得到了大量的好處，才能這樣快的提升修為，接近五次天劫。

如果說他對阮瑤竹只是存了一些念想，能成則成不成便罷，那這樣一份資源，便是他絕不能捨的命根子了，直接關乎著他的修行之道，絕對不容任何人威脅。

轟隆隆隆，悶雷在雲冪中閃現，碾過這片不大的天空。

沈玉書一聲厲喝：「李青山！」

李青山正悠哉游哉枕著手臂躺在竹蓆上，聞聽此言，也不起身，懶洋洋的道：「有何貴幹？」

沈玉書飄然而落，走上前來，一改平日謙謙君子的模樣，疾言厲色的道：「你可知罪？」

「我有何罪？」

「你這些天來玩忽職守、消極怠工，難道不是罪過？」

山丘下儘是忙碌的分身，這話說來不免有些奇怪。一行人都知道這次沈玉書是真要翻臉，全都緘口不語。

如果李青山還是在消極怠工，或者做的一塌糊塗，肯低聲下氣的服個軟，沈玉書未必不會放他一馬，但是現在這種情形，卻是下定決心非得將他趕出百草園不可！

李青山笑了笑：「你眼瞎了嗎？」唉，我這個嘴啊，怎麼就這麼不聽話？

一行人都吃了一驚，萬象宗中階級分明，哪怕同等修為，登堂弟子見到入室弟子也要躬身行禮，更別說修為低上一個大境界。沒想到這李青山竟然如此狂悖大膽，張嘴就罵！

沈玉書臉色一變，又忍下怒氣，這件事有些越界，必須做的漂亮，冷冷道：「現在才努力工作，不嫌太遲了嗎？」

李青山掏了掏耳朵，輕輕一吹：「關你屁事？」唉，算了，隨它去吧！只要它開心就好。

沈玉書忍無可忍，怒喝道：「大膽！你一個登堂弟子，竟敢對入室弟子無禮，不僅僅是玩忽職守，還是犯上作亂。本想將你趕出這百草園便罷了，現在非得將你押送到刑法司去受審！」

「我可不能到刑法司去。」

李青山笑道，冷淵看他不順眼，他這樣豈不是送上門去。

「這卻由不得你！」

沈玉書召出一桿九節青竹杖，疾電一般向李青山眉心點去。

李青山懶懶起身，隨手一抓，九節青竹杖便落入手中，用力一捅，比以來時更快的速度，擊中沈玉書的胸口，沈玉書向著山丘下飛了出去，隱隱聽到骨裂聲。

沈玉書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他自恃修為更高，本以為可以輕易拿下李青山，沒料到竟是這樣的結果。

眾修士這才反應過來，全都驚呆了：「飛出去的……是沈師兄？這怎麼可能，他們可是相差一個大境界，怎麼情況像是反了過來。」

還有人注意到，那上百個分身、十幾個傀儡，都還在有條不紊的繼續工作，一點都沒受到影響。

李青山不以為然，更不覺得有什麼好得意的。人皇姒龍何等手段，在我手底下也是折戟沉沙。你一個四次天劫的入室弟子，哪來的自信跟我剛正面。

1月23 · 發表於 2015-8-6 02:04:26

第十二卷人間萬象第四十三章異議

金葉菩提樹下，李青山挺身而立、雄視八方。

又經過一段時間修行，已完全適應了人間道的法則。即便受到了抑制，但力量依然是力量！

人類修士素來不以體魄強悍著稱，如果沈玉書遠遠的施展法術，或許還能鬥一鬥，但竟然直接上來拿竹杖來敲，又存了輕敵大意之念，簡直是自取其辱。

十步之內，人盡敵國！

縱然是擁有真龍之軀的姒龍，也不敢小覷半分。更何況一個修行《自然天書》，體魄孱弱、不善爭殺的臭園丁！

「李青山，你……你竟敢對前輩出手！」

沈玉書騰空而起，戟指李青山，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身上青光流轉，轉眼之間，傷勢便已恢復如初，臉色依舊因羞恥憤怒而通紅。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做我的前輩，若非在這百草園中，你業已是個死人了。快滾吧，趁著我還沒有發火！」李青山不耐煩的擺擺手，趕蒼蠅似的。

「好好好！我今日便要替百草園，替萬象宗清理門戶！陰神出竅！」

沈玉書一聲厲喝，身後浮現出一個青碧色虛影，與他容貌相同，卻多了一絲神威凜凜、飄然若仙的感覺。人類修士將元嬰化神，正是踏入神仙之途的第一步，與元嬰修士已經有了質的區別，

他雙手虛籠，青光流轉凝聚，剎那間風起雲湧，照徹了瀟瀟夜雨。一襲青衫飄然。一看便是知是要施展驚人法術。

「給臉不要臉！」

李青山搖了搖頭，感覺手中的九節青竹杖震顫不已，想要飛騰而去。感覺的出來，這算是一件不錯的法寶，卻並不是合格的兵器，至少不是為了爭殺而生，更像是一件工具。

他抓住兩端，用力折下，九節青竹杖立即彎曲如弓。竟然沒有折斷，卻也發出陣陣呻吟。

「你想做什麼？快給我住手！你敢毀我法寶，我絕不會放過你。」

沈玉書臉色大變，這九節青竹杖乃是他的本命法寶，不僅得之不易，花費了大量青玉簽。更隨身凝煉了許多年，他能在百草園中混的風生水起，有小半功勞都在這根九節青竹杖上。若是被折斷，不僅是損失心血書籤，就連陰神都會受損，甚至會影響到修行。

「爭殺之道。你死我活。屠城滅國，無所不為。性命尚且不顧。何惜一根手杖。沒有賭上性命的決心，就別輕起戰端！」李青山失笑一聲，不管不顧，繼續用力。

「唉，李師弟，住手吧！」

阮瑤竹從金葉菩提樹後走出來，從李青山身旁走過的時候。順手拿過九節青竹杖，拋還給沈玉書。

沈玉書如蒙大赦：「師姐。你都看到了，他……」

「你不必說了，我都看到了。」阮瑤竹並不看他，直接打斷，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都散了吧！」

沈玉書萬分委屈的道：「可是師姐，這小子消極怠工，還悖逆無禮，這樣的人怎麼能留在百草園？」

阮瑤竹不理他們，只對那些個登堂弟子道：「我僱你們在百草園中做事，不是讓你們來主持公道的，請你們做好自己的事，若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便離開百草園吧！」

「是，師姐！」

眾人轟然應喏，莫敢不從，這樣一份安全安穩，還有益於修行的工作，在整個萬象宗中都是難得，誰肯被逐出百草園。再說看到了李青山的表現，心中的不平之氣也消除了，證明了阮瑤竹的眼光確實沒有錯。

縱然不願意承認，這樣的手段絕對能頂他們好幾個，沈玉書的用心便有點可疑了。

唯有沈玉書臉色變幻不定，沉默不語，彷彿很是不服。

阮瑤竹這才一眼望去，沈玉書從天而降，低頭拱手：「是，師姐！」

李青山從阮瑤竹的肩頭望過去，只見眾人俯首，她絕非精明強勢的人，反而恰恰相反，平日顯得太溫和太木訥。但此時竟也有一種居高臨下、威臨八方的氣勢。

畢竟修行道中，修為才是最實在的。人皇就是高人一等，謙和仁慈的君王也依然是君王。

阮瑤竹揮揮手，眾人便散去了。

李青山笑道：「謝了！」

阮瑤竹回過神來，抿著嘴唇緊盯著他。

李青山道：「你生氣了？對不起，我不該修行那麼多天，一開始也沒想到會用這麼久。」

「不是為此！」

「哦，那便是怪我打了那沈玉書，不過那可是他先動手的。」李青山舉起雙手：「不過還是對不起，不該在你的地盤惹事。」

「也不是為此，沈師弟他有私心，所以想找你的麻煩，就算你不動手，我也不會讓他傷你分毫！」

李青山愕然：「那是為了什麼？」

阮瑤竹一字一句的重複著道：「爭殺之道，你死我活。屠城滅國，無所不為！」

李青山這才明白，她對自己的不滿，竟是因為一句話，心道：「女人真是麻煩！不過誰讓這個女人對自己這麼好呢！」

唯有攤開雙手：「說說而已，不過這可是現實啊！」

「你修《自在天書》，欲行大自在之道，我可以理解。」阮瑤竹道：「但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無所不為的人，否則我會厭棄你！」

李青山眉頭一皺，再不退讓，直視她的雙眼：「如果我就是這樣的人呢？如果這些話我不僅僅說說，而且還做過呢？我早說過了並非所有人都像你這樣幸運，可以在這種地方清清白白的活著，你可知道我經了多少死戰，才能站在你面前嗎？我不願意欺騙你，若你厭棄我這樣的人，儘管將我趕出百草園吧，但你對我的恩惠，我依然會儘力報答！」

他可以為任何事道歉，只要這個人值得他溫柔對待。然而道之所存，卻必須堅守，無論那個是誰。以言語質疑，他便要以言語反駁。以行動阻止，他便以拳頭打破。

相距咫尺，氣息相聞，阮瑤竹後退了半步，一聲長嘆：「站在這裡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李青山一笑，消弭凝重的氛圍：「至少要與你平起平坐，或者讓你叫我一聲師兄。」

阮瑤竹嗔道：「你想的美。」又正容道：「我不知你經歷過什麼，但我會儘力勸你向善。就算你不開心我也要說，因為我相信你並不願意做一個壞人。」

這亦是她的道。

1月23 · 發表於 2015-8-6 21:16:57

第十二卷人間萬象第四十四章悟道

李青山微微一怔，大笑起來，迴蕩在瀟瀟暮雨之中。心中十分快活，他向九天之上進發，一路行來不僅僅是為了一個承諾，亦是為了在路上遇到這樣可愛的女子。

「師姐的諄諄教誨，我願洗耳恭聽。」

阮瑤竹道：「不要笑，有的是你心煩的時候。」

李青山笑道：「我來到人間道，最大的幸事便是遇到了你，縱然有點心煩，也只好承受了。」

「彼此彼此。」阮瑤竹不由移開視線迴避他灼灼的目光，回望四下田野裡耕耘的眾多分身與傀儡：「或許我該再給你加一些工作。」

李青山拱手道：「求之不得！」

於是乎，他的「責任田」從方圓十里變成了方圓五十里，一下子擴張了足足二十五倍，而且從此再未受到過任何騷擾。

他也沒有辜負阮瑤竹的期望，憑著靈龜變強大的推演能力與麒麟變敏銳的感應力，通過《自在天書》幻化出的重重影子分身，日夜不休的辛苦耕耘，不僅完成了基本的工作，更想盡辦法催發了所有草木的生機，長勢愈發旺盛。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月，百草園進入了寒冬師姐。

當第一場雪降下，細雪飄然而落，覆滿了大地，阮瑤竹乘鹿踏雪而來。

李青山正在金葉菩提樹下苦修，幾乎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前次的相聚彷彿昨日，轉眼間就又見到了阮瑤竹的笑靨。

阮瑤竹環顧四周，露出滿意的笑容：「你做的很好。」

說著將纖指輕扣，彈指一揮。

李青山胸前徽章亮起，他以神念探查，微微一訝：「這麼多！」

阮瑤竹笑道：「本來給你的報酬應該是一半貢獻一半書籤。但我替你做主，全都給了貢獻，而且還有一份額外獎勵。」

「這樣合乎規矩嗎？別讓樂天那小子挑刺，說我作弊。」

人間道的一個多月，五洲世界已過去了一年多，在芊凌之與大榕樹王的運作下。一座小說家之城正在崛起，已然引發了整個世界的浪潮，有無數人投身這項事業。馬上就可以開花結果，然後光明正大的作弊了。

「什麼樂天那小子，他可是你師兄。見了我要叫師姐，知道嗎？」

阮瑤竹教訓道，不過她平時沒什麼威嚴，依舊顯得柔柔弱弱。

李青山笑道：「有道是‘賭場無父子’，更別說師兄弟了。」

阮瑤竹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放心吧。以書簽換貢獻，這在宗門中有常例，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是怕你吃虧。」

「百草園經營的越好，供應給宗門的靈草越多，我從萬象宗中拿到的貢獻與書簽也就越多，怎麼會吃虧呢！」

「那就好。」李青山奇怪的望了九色鹿一眼，奇怪她今天竟然不插嘴。

九色鹿高傲的仰起頭，索性閉上了眼睛。那天被阮瑤竹一說。她決定不再同李青山說話，但因為阮瑤竹上次回到洞府時。那不同尋常的模樣，她還是要來幫自家主人盯著他。

阮瑤竹讚歎道：「《自在天書》果然玄妙，竟能一邊修行，一邊幻化出這麼多分身來。」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李青山嘿然一笑，這段時間以來。他的《自在天書》可謂是進步神速，元嬰變得愈發穩固，同時將《分形化影術》參悟的越發透徹，才能有這麼多的影子分身。

而《麒麟長生策》卻沒有如預想那般進入正軌，依舊陷入瓶頸。不可自拔。再這麼繼續下去，根本不等麒麟長生策到達第一重，他就要渡劫了。

阮瑤竹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麼這方圓百里，以後都交給你了。」

李青山訝然道：「你不願我一邊工作一邊修行嗎？」

阮瑤竹笑著搖搖頭。

李青山沉吟道：「再給我些時間吧！等我渡過了四次天劫，就會有更多分身，到時候就沒問題了。」

阮瑤竹又搖了搖頭：「不行！」

李青山揚眉道：「那我只能拒絕了，這麼大的地方，我肯定照顧不過來，工作修行全都耽誤了。」

阮瑤竹瞧著他疑惑不忿的樣子，覺得很有趣：「你太著急了。」

「我急什麼？」

「你急著積累貢獻，贏下賭局。急著修行，提升修為。感覺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逼迫著你，比輸了賭局更嚴重。」

「這難道不應該嗎？」

「應該是應該，但你應當聽說過‘欲速則不達’！」

「我只知道‘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你啊你！你知道月前你放著這些珍貴無比的花木不管，只專注於修行的時候，我為什麼不管嗎？你知道我為何，你知道在這百草園中，為何要有春夏秋冬嗎？」

這兩個問題看似簡單，李青山想了一想，竟都無法回答。

縱然阮瑤竹向著他，也可以叫醒他，或者安排別的人幫他照顧這些草木。大多數草木都喜歡盛夏時節，一旦到了冬天就停止生長。以萬象宗的玄妙法術，完全有能力讓這裡一直維持在盛夏，冬天似乎顯得很沒必要。

「設下這百草園，不就是為了培植奇花異草，為宗門提供資源，難道還有什麼別的目的嗎？」

阮瑤竹伸手接住一片晶瑩的雪花，笑盈盈的道:「話是這樣說，但不能以此為念。」

李青山道：「師姐你就別再賣關子了。」

「師姐的長篇大論，只怕你聽了心煩。」

「師弟我洗耳恭聽。」

九色鹿突然用力咳嗽了兩聲。

阮瑤竹道：「你有麒麟血脈，能感受的到草木之心，處處明白它們的需求，將水分肥料都用到極致，控制到毫釐之間。」

「這有什麼不對嗎？」

「一切生靈，生於世上，都要經歷辛苦磨難，方能茁壯成長。既要有陽光雨露，也要有冰雪乾旱，草木雖有靈性，卻無知無情，再說就算是萬物靈長的人類，如果他要什麼你就給什麼，會變成什麼樣呢？」

「嘿，至少是個大胖子。」

「當你放著不管，只顧修行的時候，這些草木雖然萎靡了些，但為了獲取養分，底下卻把根扎的更深。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所以不管。反而怕你照顧的太精細，所以才加大你的工作量，沒想到你還能做到這一步。」

李青山嘆道：「我倒是沒想到，做的太用心也會有問題。」

阮瑤竹笑著安慰道：「如果是其他人，我會勸他們精心照料這些草木，因為他們再精心也總歸達不到你這種程度，但是你可以做得更好。修行也是一樣，勇猛精進固然是不錯，但也不能太著急了。」

「欲速則不達，太急於求成，事事都要做盡，反而達不到目的，若用比較實在的話說，即便只是為了拿它們的果實花葉煉丹，也要慢慢長起來才最有效果不是，且順其自然吧！」

李青山腦海中靈光一閃，彷彿刺破了沉沉黑夜的第一抹曙光，喃喃自語道：「順其自然，順其自然……我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為何他的《麒麟長生策》一直停滯不前了，原來並不是因為他太「惡」，而是因為他太急了。

一直以來，他就秉承著「勇猛精進」四個字，不畏艱險，一路前行。這種精神早已融入他的血液中，成為了一種本能。

修行《麒麟長生策》的瓶頸，便是源於這種信念，然而麒麟變與其他變化皆不相同。不是他不夠用心，反而是太過用心，花費了過多精力。

這百草園中的奇花異草，若說有什麼共同的特點，那便是生長的很慢，有些靈樹甚至十幾年都看不出變化。

然而他太心急了，於是行善積德，只為契合麒麟之道。於是苦修不輟，恨不能投入全部精力。

猶如埋下一顆種子，老是不發芽，便多澆水多施肥，甚至忍不住挖出來看看，是不是種子有問題。結果自然是事與願違，種子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他。

他曾聽過一個故事，有一個姓郭的駝背非常擅長種樹，從來沒有不活的，而且非常的茂盛。別人都學不會，有人問他，他便說：我並不能讓樹長的迅速，活的長久，只是順應了樹的天性。令根系舒展，培土堅實等等。

而一旦種好之後，就不要多管了，任憑樹自然生長。其他人要麼太隨意輕慢，要麼就太過操心，早上看晚上摸，甚至搖晃一下，看看根扎的深不深。扣一下樹皮，看樹是不是乾枯了，反而會把樹弄死。

「麒麟躡步憐蒼生」，原本只要存有仁德之心，便有了修行《麒麟長生策》的基礎，但他永遠也不可能變成一個大善人，難免要陷入糾結。越是想要契合麒麟之道，就越是背離麒麟之道。

麒麟之道的根本並不在於至仁至善，而在於順其自然。猶如草木生發，歲歲枯榮。

只要他不徹底拋卻仁德之心，麒麟變就會像一株大樹那樣生長，殺意惡念都只是必經了風霜雨雪，既不可能沒有，也不需要沒有。

如果一切如他所料，雖然進步的會很慢，但麒麟變應該是諸般神魔變化中，最不需要操心的變化。

1月23 · 發表於 2015-8-7 17:42:32

第十二卷人間萬象第四十五章劫數

阮瑤竹稍稍歪著腦袋，奇怪的望著李青山，不知道自己一番話，怎會引起他這般強烈的反應。

她的「長篇大論」其實受眾不怎廣，其他真傳弟子各有各的道根本不聽她的，像是樂天這樣的賭徒就算是再說一千年也沒用。而那些登堂入室的弟子雖然不敢不聽，卻是畏懼她的身份地位，面上阿諛奉迎，心裡不以為然。

所以開始才對李青山說「有的是你心煩的時候」，卻沒想到會有這麼好的效果，不僅有些小小的得意，無意識的捋著青絲。

九色鹿最瞭解她不過，心中萬分警惕：「不好，這小子太會來事兒了，軟木頭就吃這一套！混蛋，剛剛還那麼堅定，一轉眼就像是悟道了似的，我怎麼不覺得這些話這麼用，對，他一定是裝的。」

李青山閉上眼睛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都一下放鬆了下來，運轉《麒麟長生策》的速度慢了許多，卻更加的自然平和，猶如雨後花木，煥然一新。

那明顯的變化就連九色鹿都為之側目，心中叫道：「這演技也未免太好了！」再看阮瑤竹，臉上笑容更勝，看他的眼神融如三月春風般溫暖。

正如男人都有拯救失足的想法，女人則都有馴服「猛獸」的意願。溫柔小生最多只能當一流備胎，霸道總裁才是永遠的男神。

李青山這頭桀驁不馴的猛獸，似乎在無意之間，恰好迎合了她的心情，好感度大有猛漲之勢。他自己反倒不覺得有什麼，堅持自己的道路，並不是一意孤行。

如果阮瑤竹的方法。能讓他兼顧更多土地，得到更多貢獻，還能提高他的修為。他還非得我行我素，那不是堅持而是蠢貨。

不過因為麒麟變的特性。自然不可能「一朝開悟，立地飛昇」，但是他相信，經過了許久的徘徊，自己已經找到了正確的道路。

復又他睜開雙眼，拱手一拜：「多謝師姐指點！這一番言語，對我而言，勝過一卷天書。」

阮瑤竹坦然受了。一雙秀目笑得眯起：「就算你再怎麼厲害，若說其種樹栽花，總還是我比較懂，現在可算是明白了吧！」

九色鹿暗道：「不好，竟讓軟木頭說出這麼不謙虛的話來，心中肯定是得意至極，這小子果然修的是天魔之道。」

「我應該第一次見面就向你請教！」

李青山感慨道，那樣就能省下兩三個月時間，說不定現在已經渡過四次天劫了。

「瞧，又急了吧！第一次見面你還在怕我對付你呢？又怎麼會向我請教？而我又不知道你是誰。又怎麼會同你這樣的絮絮叨叨呢？一切順其自然，才有了今時今日的明悟……」

「有道理。」

李青山點點頭，麒麟變的順其自然確實是他最大的盲區所在。因為一直以來，他是憑著牛魔的執拗不屈，虎魔的狂暴好戰，猿魔的隨心所欲走到今天。

還有鳳凰飛騰九霄，不墮凡俗的高潔之心。而靈龜雖然好靜，但一念之間心思萬轉，仍難免要機關算盡。一切都是為了更快更強，一心要逆天改命，怎麼都慢不下來、順不起來。

若非有阮瑤竹的啟發。他可能還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領悟，再加上一直以來對她的幫助。心中確實感激萬分。

「還有，我確實比大多數人幸運。但也並非一帆風順，第一次渡劫就差點死掉……」

「真的嗎？」

李青山訝然，第一次天劫應該是最簡單，憑她的天資稟賦竟會出問題。

「那時候我只是個僕役，什麼事都還不懂，一心想回家去……」

「哈哈，那還真是有趣！」

李青山這才知道，她竟是被強行擄到萬象宗來的，背井離鄉，遠離父母，一下子從公主變成了僕役，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她性情柔順又喜歡「多管閒事」，委實受了不少委屈，被同伴視作是天真無知，甚至為了蠅頭小利對她恩將仇報，如此種種亦令她心生魔障，滿心痛苦。為了回家急於渡劫，結果失敗幾乎死掉。

任何一個人皇都有屬於自己的傳奇，沒有誰真的是一帆風順，可以憑幸運解釋一切，哪怕到了如此境界，依舊有重重磨難。

雪越下越大，簌簌而落，覆滿了菩提樹。

襯托著歡聲笑語愈發清晰溫暖，樹下充滿了愉快的氣氛。

「主人，我們該回去了！」

九色鹿幾次咳嗽都被人忽視，終於忍不住打斷，「主人」二字乃是很嚴正的提醒。

阮瑤竹這才回過神來，不由臉色一紅，只輕輕說了聲：「我走了！」便匆匆離去。

李青山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中，有些意猶未盡，還有些悵然若失。又站了一會兒，抓了抓胸口，拿出酒葫蘆來灌了幾口，便將這念頭拋諸腦後，他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方圓百里可是很大一塊地方，不知道影子分身能不能到那麼遠，《自在天書》與《分形化影術》都要進一步提高，還要仔細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順其自然」肯定不是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而是順應自然規律。雖說「欲速則不達」，但站在原地不動就更到不了，關鍵是恰到好處。

這方土地若是經營得好，便有一筆非常穩定的貢獻來源，隨著他的修為提升，可能不下於從歸海靈尊那裡作弊。

遠山的洞府中，化為少女模樣九色鹿，緊緊抓住阮瑤竹纖弱的肩膀用力搖晃：「一定要把他趕出去，一定要把他趕出去！你聽到了沒有？」

「他又沒做錯什麼？」阮瑤竹無奈的隨之晃動著腦袋：「九兒，我求你你別搖了。」

「正是這樣才可怕啊！你真應該看看你方才的表情。」

阮瑤竹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服氣他老說我太幸運了。」

九色鹿道：「這麼覺得的人可不只是他，你跟誰解釋過這麼多？相信我，這是你的劫數啊！」

李青山打破腦袋也想不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評價，不過若真的聽到，大概也不會覺得有什麼願望。這樣的事他不是沒有幹過，不久之前便化身劫數，將姒龍從皇位上拖了下來。

「我去跟他說，讓他立即離開百草園！」

1月23 · 發表於 2015-8-9 08:00:41

第十二卷人間萬象第四十六章去留

她輕盈一躍，化為白鹿，向洞府外奔去。

「我不準！」

阮瑤竹驀然抬擡手，青藤亂舞，交織封鎖洞府大門，萬葉千花，絢爛怒放。

九色鹿驀然迴首：「你可知你有多少年沒有這樣動怒了。軟木頭，你的順其自然呢？」

阮瑤竹神情微微一動。世事總不如意，她也已習慣了人心的貪婪險惡。雖然還在喋喋不休、多管閒事，但早已不再指望能夠改變任何人了，寧願退守百草園中，一切順其自然，樂天要賭就隨他去賭，白鹿國該覆滅便覆滅吧！

然而李青山是可以被改變的，縱然執著於自己的道，卻非冥頑不靈之輩，歷經千辛萬苦走到了這裡，仍然不失仁愛之心，終於可以在百草園中得到一些安寧，又怎能棄之不理。

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麼情意，但一想到他驚愕失望的神情便覺得於心不忍，絕不肯做這樣的事。

「九兒，這是我自己的事。」

「阮瑤竹！你竟敢這麼說，真是氣死我了，有本事你就攔住我，不將那小子趕出百草園，我誓不罷休！」九色鹿將瑰麗鹿角一揮，千花彫謝，萬葉飄零，青藤崩裂。

「好了，別生氣了。」阮瑤竹走上前去，溫柔撫摸她的脖頸，柔聲安撫道：「我知你是為了我好。若淪入劫數，乃是我道心不堅，原怪不得旁人。」原地旋轉一圈，綠裙飛揚，笑道：「難道我就這樣水性楊花，令你信不過嗎？」

九色鹿眼珠一轉：「我們來打個賭麼樣？」

「最近似乎有太多賭局了，你知道我從來不賭的。」阮瑤竹無奈的道：「好吧，你要賭什麼？」

九色鹿道：「賭那小子會不會離開百草園！」

「這……」

李青山此時心情極佳，在明悟了麒麟之道後，一下打通了瓶頸，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的走就行了，同時準備為經營這方圓百里的「責任田」而做著準備。

一聲熟悉的清咳。九色鹿踏過風雪，施施然走來。

「誒，你怎麼又來了。阮師姐呢？」

九色鹿矜持的道：「她在洞府修行，我是悄悄過來的，有些話想對你說。」

「什麼話？」李青山上下打量著她，莫非她看上自己了。倒不知道化為人形是什麼模樣。

九色鹿被他瞧的一陣不爽：「我希望你能離她遠一點！」

李青山心道，好熟悉的對白，似乎在哪裡聽過，笑道：「現在還不夠遠嗎？」

「我希望你離開百草園。」

「為什麼？」李青山好奇的問，剛剛還和阮瑤竹聊的好好的，這頭死鹿好像一直都看他不順眼。

「因為你擾亂了百草園中的秩序。影響很不好。」

「你這麼說可不太公平了。明明是別人來找我的麻煩。而且，等我渡過四次天劫，自然會賦予這裡新的秩序。」

李青山一臉自信，令九色鹿都不能不信，卻故意輕蔑的道：「新的秩序，真是好大的口氣！」

李青山展開雙臂：「等我渡過四次天劫，會有十倍的分身，會更加明晰自然之道。到時候你可以把沈玉書那小子趕出去。」

九色鹿竟有些無言以對，別人這麼說還可以當做是狂妄。但他似乎是真的能做到：不耐煩的道：「這麼說吧，我不希望她和男人走的太近。」

李青山心中一驚，後退半步：「你們是那種關係？」

難道是：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朵百合花？想想阮瑤竹說過的話，在她最難過的時候，多虧了九色鹿的扶持，這樣似乎也不奇怪，只是覺得太可惜了。

話音方落，腳上傳來一陣劇痛，鹿蹄踩在他腳面上狠狠碾著，九色鹿咬牙切齒的道：「你在說什麼鬼話？！」

百草洞府中響起一陣輕笑。阮瑤竹愉快的瞧著九色鹿吃癟，又覺得一陣溫暖，她所作所為全都是為了自己。她們相伴千年，休戚相關，生死與共，原比「那種關係」還要親近得多。

李青山看了看自己的腳，兩手一攤：「我才莫名其妙呢！我明明做的好好的，對阮師姐也有幫助，你為何突然想讓我走？這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阮師姐的意思。」

九色鹿緩緩收回鹿蹄：「好吧，我就直說了！瑤竹不知道，這是我的意思。」

李青山惱道：「你到底看我哪裡不順眼？我好歹有點麒麟血脈，還幫你贏了一大筆青玉簽，你就算不願跟我做朋友，也不至於如此敵對吧！」

「坦白說，你很不錯，我並不討厭你，只看你幫我們贏的那些青玉簽的面子，我也該給你些好處。但是瑤竹她正在修成人仙的關鍵時候，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擾到她、令她分心。」

「她對所有人都很溫柔，正因為你很好，所以她對你格外溫柔。我並不覺得你們之間會有什麼，但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危險，我也要儘量避免，你明白嗎？這樣吧，我也不讓你白白吃虧，如果你願意走，我會給你一百片青玉簽，算是給你的補償。」

李青山沈默了片刻，背著手在樹下徘回了幾圈，忽然道：「你說得很對，我必須走，但書籤我是不會要的，你並不欠我什麼，不用給我補償。」

不然這劇情也太熟悉了，簡直就是「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女兒」的節奏。

「你答應了？」

九色鹿訝然，原本以為他至少會要求面見阮瑤竹，沒想到他答應的這麼痛快。

「恩，我這就去向阮師姐請辭，不，還是最好不要見了。我會寫一份辭呈，你幫我帶給她吧！」李青山說著就開始找紙和筆，竟是毫不遲疑留戀。

九色鹿不明所以眨眨眼睛，事情太順利，以至於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為什麼？為什麼？這小子明明執拗狂妄的很，絕非輕易為言語所動的人，也肯定不是害怕自己才答應，他連樂天都不放在眼中，還說要當軟木頭的師兄。連給他青玉簽都一口拒絕了，這到底是為什麼？糟糕，這樣一來，我豈不是要輸了！」

1月23 · 發表於 2015-8-9 08:02:18

第十二卷人間萬象第四十七章自信

她與阮瑤竹的賭局，正是賭能不能勸動他離開百草園，如果勸不動，就證明他和沈玉書一樣有別的心思，只不過隱藏的很深罷了。而他又比沈玉書危險得多，哪怕是為了以防萬一，也要將他趕出去。

也就是說，他願意走，反而可以留下來。他不願意走，反而要被趕走。

阮瑤竹擰不過她只好答應，否則她發起脾氣來，李青山是絕對待不下去的。

如今聽他這麼痛快的答應離開，笑容越發明媚。卻又有些奇怪，只見李青山匆匆數筆，就寫好了辭呈，立刻就開始交代工作，簡直像是要逃似的。

又有些悵然若失，難道他就真的一絲留戀都沒有嗎？

九色鹿看了看那一篇辭呈，上面沒有一點怨懟之意，反而說是自己突然有要事，不得不離開百草園，非常誠懇的請阮瑤竹原諒，簡直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這……你也不用這麼急？」

她突然發現自己幹了一件蠢事，如果她想要把李青山趕出去，現在必須要勸李青山留下來，糾結的簡直想用頭撞樹。

「不，我馬上就走。」

九色鹿充滿不甘的試探：「你就不想再見見她，當面告辭？說不定她會勸你留下來。」

李青山一聲長嘆，擺擺手：「不見，絕對不見，恐怕以後都不會再見了。」

阮瑤竹神色一黯，心裡有些委屈：「就算真的不能留你在百草園，可我也不曾愧對過你，為何要說出這麼決絕的話來！」

九色鹿心中一樂、以為得計，只要讓瑤竹討厭他就成了，賭局倒在其次，裝模作樣的嘆息道：「你果然很不滿，但這也是人之常情，你才剛剛穩定下來，有了這麼好的修行寶地。就要**離開，任誰都會不滿。沈玉書修行的是《自然天書》，在百草園工作了上百年，對瑤竹還有很大的幫助。不過你放心，將來我也會把他請出去！」

卻是故意拿沈玉書來刺激李青山，心道：「嘿，小子，你們鬧了一場。還是他來挑釁，他可以留下來你卻要走，我問你服氣不服氣，不服氣就留下來啊！」

「原來沈玉書原來修行的也是《自然天書》，難怪氣息與阮師姐有幾分相似，不過我覺得還是讓他留在百草園吧！」

「什麼？」

九色鹿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還是那個一言不合就出手教訓沈玉書的李青山嗎？

李青山笑道：「放心吧！我的心胸沒那麼狹隘，阮師姐對我更沒的說，反而要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提醒了我，否則影響的阮師姐的修行。那我就後悔莫及。」

九色鹿都有些動容了：「那你為何想讓沈玉書留下來？」

「因為你錯估了一些概率，沈玉書那種家夥對阮師姐連億分之一的危險也沒有，百草園終歸還是要好好經營的，所以不如留下他。」

「而我，對她的危險又豈止萬分之一！」李青山一甩劉海，不勝唏噓的道：「就算我沒有什麼非分之想，但魅力太大也是一種罪啊！」

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骨裂之聲，地面塌陷龜裂。

李青山訝然道：「你又踩我幹什麼？」

「不知道，忍不住！」

九色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這種愚蠢的自信到底是從哪來的？

百草洞府中，阮瑤竹笑的花枝亂顫，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李青山擺擺手：「拿開蹄子。我要走了！」

「你可以不用走了。」九色鹿咬牙切齒的道，面對這樣的神經病，這場賭局她根本不可能贏。

「我必須走！」李青山斷然道，強行把腳抽了回來。

他素來是「一飯之恩必償，睚呲之仇必報」。阮瑤竹對他的恩情又豈止一飯，雖然一向風流浪蕩。但別人對他有恩。他絕對不能損人修行，這是他的原則所在。

「走走走，請你快點走！」九色鹿轉過頭去，感覺自己快被他逼瘋了。

「好了，九兒，你輸了，不要再耍性子了。」阮瑤竹現身樹下，說明了事情原委，歉然道：「對不起啊，又拿你打賭了，九兒太擔心我，太過小心翼翼了，唯有如此才能向她證明，你並不是那種人。」

「不，她是對的，這是我的問題。」李青山一拱手：「阮師姐，你的一番好意我銘記在心，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來日必有厚報！」

阮瑤竹苦笑道：「請你留下吧！師姐我絕對不會對你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真的嗎？」

「是真的。」阮瑤竹又好氣又好笑。

李青山舒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還有些不放心，「哪天你需要我離開，一句話就夠了。」

「我不會這麼說。希望你也不要再說什麼‘以後都不會再見了’這樣的話了，聽了讓人覺得心裡難過。」

阮瑤竹誠摯的道，雖然他的「迷之自信」令事情變得十分古怪，但是這份心意卻絕無虛假。寧可放棄百草園這樣的修行寶地，不顧與樂天的賭局，也不願意威脅到她分毫。

「唉，其實我心裡也不好受，罷了，就算我留在百草園，你也儘量少來見我吧！」

「哼，我想來就來，這是我的地盤還是你的地盤！」

阮瑤竹大發嬌嗔，體會到了九兒的心情，這話也太令人生氣了，好像我來見你幾面，就要忍不住以身相許了似的。

「我是為了你好，其實我有很多女人的……」

「你再這麼說，我可真要生氣了。」

阮瑤竹打斷他，瞇起眼睛，她好歹也是有點自尊心的，從小到大不說是眾星捧月，也從未受到過這樣的待遇。昔日被同伴背叛，多半也是因為嫉妒。哪怕在真傳弟子中，願意與她結為道侶的也大有人在，你小子也太自以為是了。

「好吧好吧！我要開始修行了。」李青山下了逐客令，眼神彷彿看著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女孩，就差摸摸腦袋，說一聲：「快回家去吧！」

「李青山！」

阮瑤竹覺得氣氛不對勁兒，便想要一走了之，但若是這麼走了，似乎太不自然、更落口實，埋怨我的瞥了九兒一眼。

「天吶，唉，我總算明白什麼叫在劫難逃了。你們兩個瘋子，給我好自為之！」

九色鹿已經看不下去了，一聲哀嘆，非但沒有達到想要的目的，反倒在後面推了一把，悲憤交加的頂風冒雪奔騰而去。

1月23 · 發表於 2015-8-9 21:07:03

第十二卷人間萬象第四十八章孤旅

大雪一場接著一場，菩提樹上凝滿了冰霜，金葉不凋，透過霜雪，閃爍金光。

鐵葫蘆高高倒垂，再用力搖晃了幾下，無可奈何的落下最後一滴酒。

李青山用力咂了咂嘴：「好像新年快到了。」

有道是「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修行者的時光動輒以千百年計，凡人的「一年之計」似乎沒有太多意義。

然而既然曾經身為凡人，就不能全無感慨。更何況是孑然一身，餐風飲雪，萬里漂泊。

光陰如梭，歲至深寒。

萬物停止生長，工作少了許多，眾人皆在小鎮中聚會慶祝，因為這百草園的緣故，他們對於季節的感受要比一般修行者鮮明的多。

歡聲笑語飄過遠山，隨著寒風傳來，還有各種食物的香氣。

李青山不禁深吸一口氣，當然沒有人會來邀請他，除了沈玉書之外，他甚至沒和他們說過話，他也樂得清靜。不過自從遭了九色鹿的試探後，阮瑤竹也再也沒來過，看來是明智的接受了他的建議。

雖然並不後悔，但也難免有些遺憾，不得不說，他還是很喜歡她的。若沒有那九天之志，與她在這百草園中長相廝守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然而又何必是她呢？

不惜一切的向前走，早已辜負太多紅顏。

搖了搖頭，遂將意念投向五洲世界，在人間道雖然是嚴冬，但這裡卻正是金秋收穫的季節。

平原沃野之上，一座雄偉城池屹立，其規劃竟與萬象城有幾分相似，特別城中的高樓，幾乎與天書樓一模一樣，只是規模小了很多倍。

這正是李青山為了他的大計劃，以世界之神的偉力親手建造出來的「雲虛城」。

不錯，這個名字來源於當初的雲虛社，而劉川風便是如今的雲虛城主。

昔年百家皆有屬於自己的「聖地」。譬如佛家的靈國寺，醫家的「太醫院」，儒家的「太學」。惟獨小說家沒有。

如今經李青山這位小說家弟子的發揚光大，終於也算有了，各家聖地不同，這裡並不是獨屬於修行者的。城中大都是絲毫力量的凡人。

因為李青山挑選的地理位置實在太好，一下子成了大陸上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之一，有無數江湖客與行商往來其間。也有無數落魄之人，把平生所歷所想付諸文字，搏一個前程。

頭一年，在芊凌之的指點下。雲虛城主劉川風以「千金買馬骨」的姿態。黃金白銀，渾然不吝，不管收來的小說質量如何，但求吸引更多的人來。到了後來，再開始講究一些質量，門檻也是極低。

事實證明，只要有足夠的好處，人類總能迸發出超乎想像的強大動力。區區數年時間，「偽.天書樓」中已堆積了上萬卷小說。經過了仔細篩選之後還有近百卷。

李青山一眼掃過，統統錄入玉簡中，起身笑道：「該去買點酒喝了！」

長路漫漫，莫嘆孤旅，終有一日，天下知君。

群山環抱小鎮中，人聲喧囂，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酒宴正酣，沈玉書高居上位。受眾人逢迎，臉上卻籠罩著一層陰霾，沒有半分喜色。

阮瑤竹沒有接受他的邀請，而那該死的李青山卻在不斷擴張自己的地盤，短短兩三個月時間，就達到了方圓百里。更糟糕的是，還將方圓百里上千種奇花異草照料的井井有條，不但證明了他自己，還證明了阮瑤竹精準的眼光。

阮瑤竹對那李青山的青睞簡直異乎尋常，其中的意味令他不寒而慄。

阮瑤竹顯然已經對他很不滿。若是有一天，李青山渡過四次天劫，有了更強的力量、更多的分身，那麼他就會立即出局，像那些被他趕出去的失敗者一樣。

那些失敗者至少還有別的選擇，而對他來說，再沒有比百草園更合適修行的地方。渡過五次天劫、成為真傳弟子的理想都將無限期的延長，與阮瑤竹結成雙修道侶更是痴人說夢。

他不禁有些後悔，或許不該表現的那麼直接，應該等到成為真傳弟子之後再徐徐圖之，但若非為了得到她的助力，他又何必如此費盡心機，冒著得罪她的風險步步進逼。

他太自信了，以為一卷《自然天書》便沒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否則也不敢於得寸進尺。卻沒想到，怎能一個修行其他天書的人，也能取代他的位置。

「該死！」

他眸中閃過一絲厲色，手中的酒杯裂開。危機不斷逼近，他卻只能坐在這裡，沒有絲毫辦法。這裡是百草園，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任何手段都無從施展。

她彷彿正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他，是她平日的溫和木訥給了她一種錯覺，以為彼此之間的距離很近。這時候才忽然間發現，入室弟子與真傳弟子之間隔著何等天塹。

一旦被逐出百草園，不禁會大大影響修行，還會遭到無數質疑、甚至打壓，因為她的萬象宗中的人望實在太高，與她為敵就等於是把「壞人」兩個字刻在臉上。

正當他不敢再想下去的時候，一個修行者悄悄來到沈玉書身後，傳念道：「沈師兄，那小子離開百草園了。」

「好，很好！」

沈玉書仰頭一口飲盡，丟下酒杯，破空離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百草洞府中，阮瑤竹微微蹙眉：「這個沈玉書，也太過分了。」

九色鹿化為人形，橫躺在吊籃中，精緻小腿來回擺動，懶洋洋的道：「他是怕被逐出百草園，要孤注一擲了。」

阮瑤竹嘆道：「他在百草園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要他從此收斂些認真做事，我又怎麼會那麼絕情。」

「呵呵，你們修的雖然都是《自然天書》，但方向卻大不相同。你看到的是萬物滋長，上天有好生之德，以仁心牧養眾生，此乃王者之姿。他費盡千辛萬苦才爬到這一步，看到的是萬物相爭，所以拚命排擠對他有威脅的人，還想從你這裡得到更多陽光雨露，此乃民氓之態。」

「但功法也終歸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我輩早已超脫了凡人所謂的王與民！李師弟也不是出身王族，但胸懷大志堅毅果斷，更勝於我。」

「那小子是個怪胎，求你別再誇他了。單從沈玉書的角度來看，你當然會將他逐出百草園。王再怎麼仁德，民也是將信將疑的。再說哪有人會容忍想要損害自己修行的人留在身邊，你是一直太好說話了，早該狠狠敲打他了。不過也好，至少他確實對你不會有任何妨礙，比那小子安全多了。」

「不行，我要阻止他。」

「他可還沒做什麼，咦，難道你終於學會用真傳弟子的身份壓人了嗎？」九色鹿打趣道。

「至少也要提醒李師弟。」

「你想見他？」

「胡說。」

「不想見就省省吧！一個敢跟樂天對賭的人，會怕別人孤注一擲嗎？用他的話來說，沒有賭上性命的決心，就別輕起戰端。」

1月23 · 發表於 2015-8-11 07:34:32

第十二卷人間萬象第四十九章吞星

一雙鹿眸中閃爍著平日少有的冷光，其中既有勸誡亦有警告。

阮瑤竹只得道：「好吧，我不出面，但我要請大師姐幫我留意下，他們都是我百草園的人，我豈能坐視不理。」

李青山縱然善戰，但萬象宗是一個講究尊卑輩分的地方，若是在萬象城中與一個入室弟子相爭，恐怕會吃大虧。她怪自己一直以來太過縱容沈玉書，現在竟要行小人行徑去害一個好人，她絕不會放任不管。

「大師姐！」

九色鹿露出古怪的表情，雖然能夠理解阮瑤竹的想法，但讓那一位插手其中，沒事也能攪出事來。

阮瑤竹也覺得好像有些不妥，還是堅持道：「就把李師弟換做李師妹，我也會這麼做。」

九色鹿看她一臉堅決，知道再勸無益：「好吧好吧，隨你的便！」心想：「這樣也好，那一位可比我厲害得多，而且和瑤竹更像是‘那種關係’，一旦覺得那小子有威脅，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才不管你這木頭怎麼想。」

大海上同樣落著大雪，隨著肆虐的寒風滾動，上下左右、東西南北的亂舞，海天之間一片混沌蒼茫，李青山呼嘯飛馳其中。

沈玉書遠遠綴在他的身後，神情有些猙獰，不複平日的謙和。彷彿一個追著獵物的捕食者，恨不能立即出手將李青山誅殺於海上。

然而又強自忍耐這念頭，彼此都是萬象宗的弟子，自相殘殺乃是宗門大忌，他若把李青山殺了，自己也難逃刑罰。至於不是李青山的對手這種情況，他根本沒想過。

「哼，那天全然是我太大意了，才會著了他道，諸多手段都沒有施展出來。若是一開始便全力以赴，催動陰神施展法術。一個元嬰修士憑什麼與他過招，只恨阮瑤竹那賤人偏偏挑那個時候出面，令我白白受辱！」

他滿腹怨恨，卻不顧念阮瑤竹幫他抱住了本命法寶「九節青竹杖」。以及這麼多年的恩情。

忽然間，李青山停了下來，屹立在暴風雪呼嘯的大海上。

「難道被發現了？」

沈玉書心中一凜，也連忙停了下來，隱隱還有一絲恐懼。身在這百草園中。他已經有上百年沒參與過爭殺了。

「不可能！我修行的《自然天書》，最擅長隱藏氣息，他絕不會發現我。就算是發現了，又能拿我怎麼樣。」

李青山確實沒有發現他，就算是發現了，也不會放在心上，一個小人罷了。

令他停下來的是無邊虛空中一顆閃耀的星辰，一個嶄新的世界。

他兩個鏡像分身，一個在五洲世界做世界之神，一個伴隨著噬空獸穿越虛空。飛向新的世界，一直處於等待之中。

經過了漫長的旅途，深藍小胖終於來到了那一顆星辰前。沒有他的命令，它無法越過本能，吞噬「同類」，只能接近到了極點。

李青山從它深淵般的大口中走出來，放眼望去，能清楚的看到一片片棉絮般的浮雲下的大陸與海洋。

這個世界要比五洲世界小得多，但要比原本的小世界大不少，估計是能容納一次天劫存在的中小世界。吞下去縱然不能令五洲世界立即進階。也能擴張不少。給所有五洲世界的修行者以信心。

他並沒有立即命深藍小胖這麼做，這方新世界也有億萬生靈，必須用到爬天藤才行。而爬天藤只有一株，一直與人間道相連。就是為了預防情況有變，給小安他們留下退路。

托著下巴思索了片刻，便決定將爬天藤從人間道抽出來，先吞噬了新世界再說。

這麼長時間過去，萬象宗並沒有什麼反應。畢竟姒龍又沒死，就算留在宗門中有命燈。也肯定不會熄滅。這方新世界不斷太大，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吞噬。

當他將爬天藤將五洲世界與深藍小胖相連，立即開始吞噬新世界。

新世界中，眾生仰望。

從一個月之前，一顆深藍色巨星出現在夜空中，隨後不斷變大，在白天也能清楚看到。直至在這一刻，終於籠罩了整個天空，恍惚間給人一種晴空萬里的錯覺，只是沒有日月星辰。

末日降臨般的恐慌情緒瀰漫了太久，此時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寧靜，接下來只需接受命運安排。所有人都再也無法忘記這一幕，天空中裂開一道黑色裂縫，陡然間覆滿了整個天空。

李青山舒了口氣，在人間道何時能有這種力量就好了。笑了一笑，繼續前行。

來到萬象城，直奔天書樓，剛一進門，上次為他引路的那位女修士便又等在那裡：「李師兄，靈尊讓我帶你上去。」

李青山微訝：「師兄？」

「師兄你在萬象榜上突飛猛進，排名已經超過我了。」

女修士笑容親切，言語溫柔，與上一次相比簡直換了個模樣。她在入門時只是個「僕役」，花費了數百年才修成元嬰修士成為登堂弟子，在這天書樓中謀了一份差事。

而眼前這位「李師兄」，不僅剛一入門便是登堂弟子，而且在短短的時間內，在萬象榜上上升了近千名，還連續兩次受到歸海靈尊的召見。恐怕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會成為入室弟子，豈能不小心伺候。

「萬象榜？」李青山還真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師兄你不知道嗎？這也難怪，你才入門沒多久，真是天才啊……」

女修士與他並肩而行，邊走邊說，言笑晏晏。

李青山聽了她的解釋才知道萬象宗中竟有這麼神奇的地方，等下定要去看看。嘿嘿，這一次獻了書，排名豈不是還得大漲特漲。

他這一次進城，不僅僅是為了獻書，他身為登堂弟子是能夠領取不少福利的，譬如洞府、法寶、坐騎等等。

上次剛出天書樓便被阮瑤竹帶到了百草園，就沒來得及領。法寶坐騎什麼的，就算他不需要也能折算成書籤。

而一座洞府卻是必須有的，不能讓小安他們一直身處險境。不過想來，萬象宗白給的洞府也好不到哪去，他想要的是真龍洞府那個級別的大別墅，而不是隨便一處「經適房」。

只是不知這裡的房價幾何？

不過沒關係，有歸海靈尊這個冤大頭在，多貴都能買得起。

1月23 · 發表於 2015-8-11 19:16:37

第十二卷人間萬象第五十章林玄

「什麼，質量太差，你再好好看看！」

李青山捏著一把黃銅簽，充滿不甘的歸海靈尊道。廢了這麼多心思就只有這麼點收穫，這可跟他想像的大不一樣。

歸海靈尊又掃了一眼玉簡，竟又李青山手裡拿回一片玄木簽來。

李青山怒了，這些書簽加起來還不夠一枚青玉簽呢！這頭老王八，麻子不是麻子，是坑人。

歸海靈尊忽然問道：「這些書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李青山兩眼一翻，在這頭老王八面前說謊沒有任何意義，乾脆不回答。

歸海靈尊語重心長的道：「你不要不服氣，你這次帶來的書與上一次相比，質量差了許多，我從不會錯估書的價值。」

「是，我錯了。」

李青山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他上一次帶來的書，都是經過千萬年時間的淘洗留下來的精品，而這一次卻是一群求財之徒在短短幾年時間內的創作，雖然經過一番挑選，但質量當然不可同日而語。

這條捷徑，果然沒那麼好走啊！

罷了罷了，再另尋他路吧！

正欲告辭離去，再也不來。歸海靈尊又拿出一枚青玉簽來遞給李青山。

這算什麼，打一棒子給個甜棗？

李青山奇道：「這難道是安慰獎？」

歸海靈尊道：「這是定金。」

李青山道：「你不是嫌書不好嗎？」

歸海靈尊似笑非笑的道：「這一次不好，不代表下一次不好，玉簡裡我留下了一些評語，你要好好參研一下，相信以後會更好。」

李青山心中一凜，這些書又不是他寫的，有什麼好參研的。

忽然間發現，這件事從一開始便存在一個巨大的破綻。小說固然是虛構，但必定基於現實。

歸海靈尊是能憑著一兩句話就能推演出許多信息的存在。瞧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彷彿洞穿了一切因果。這些小說可能在無意之間。已經暴露了許多東西。

所謂捷徑，多半都是險途，一步不慎便會跌落深淵。摔個粉身碎骨。

真是失策啊失策！李青山果斷將青玉簽還給歸海靈尊：「抱歉，沒有了。」

歸海靈尊卻已轉身走了：「覆水難收。你如果帶不來更多更好的書，就是欺尊罔上，必要重罰！」

李青山感到一陣蛋疼。歸海靈尊的意思是：現在後悔已經太遲了，你小子已經進了賊窩，不讓我滿意，休想全身而退。

歸海靈尊忽然停步：「想要知道長壽的秘訣嗎？」

「嗯？想。」

「少管閒事。」

李青山皺著眉頭走出天書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眉頭便舒展開來。亦無所謂後悔。因為他別無選擇，從他拒絕離開萬象宗那一刻起便是在冒險，這條險路他非走不可。

讓歸海靈尊多瞭解一些情況倒也不一定是壞事，至少能減少一些猜忌。人總是對自己能夠理解和掌控的事物比較友善，通過歸海靈尊今天的態度就能窺見一二。

而且他對萬象宗確實沒有任何惡意，來到這裡就是為了修行，所作所為都是有益於萬象宗的發展的，相信歸海靈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才會「少管閒事」。

就算最壞結果。將來他與姒龍的爭鬥暴露出來，那也是在他加入萬象宗以前的事兒，算不得是同門相殘。而且最後也並沒有殺死姒龍，也就是彼此爭奪利益的私仇而已。

相信真到了那一天，他也已是真傳弟子。萬象宗犯不著為一個墮入魔域的真傳弟子，對付一個現有的真傳弟子。

總而言之，運氣還算是不錯。

而誠如歸海靈尊所言：「這一次不好，不代表下一次不好。」

雲虛城才剛剛建成，一切都還在萌芽之中。既然歸海靈尊這樣的「資深讀者」都願意相信下次會更好，他更沒理由懷疑。這條捷徑依然可以走下去。

站在高臺上放眼望去，萬象城中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到處都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寒風中洋溢著淡淡的酒香，勾動饞蟲。順著香氣找到一家酒樓，先把每種酒都嘗了一杯，選了最好的那一種。將這次獻書得來的書籤全都灌進鐵葫蘆中，連灌了幾大口，一股熱氣在腹中滾動，心情頓時愉快起來。

又想起那女修士所說的萬象榜，好奇之下便尋了過去。

廣場上人頭攢頭，車水馬龍。談笑聲叫賣聲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湧動的人潮之中，李青山一動不動的站在萬象榜前，對喧囂聲充耳不聞，直直的望著萬象榜最上端，腹中熱氣漸冷，升起一絲危機感。

萬象榜上第一名林玄！

或者說楚天。

原來，他便是萬象宗的大師兄！

剎那間，往事呼嘯而過，許多事疑惑都有瞭解答。

楚天乃是萬象宗的大師兄林玄轉世，他無與倫比的天資就是由此而來，畢竟前世曾是人皇。他雖不是真正的「天人轉世」，但就算是在天道中也沒有幾個天人能與他相提並論。

錢容芷的爬天藤想來也是從他手中得來的，那時候他還是愚蠢的楚天。她能取得姒龍如此信任，最後逆襲成功，恐怕便是冒充了林玄的緣故。

來到萬象宗中才明白，一卷天書是何等珍貴，那是能修成人仙的絕頂功法。林玄竟能隨意拿出一卷《雲爐天書》來答謝如心，乃是何等驚人的大手筆。

但又生出更多疑惑，林玄為何會轉世重生？

首先肯定不是為了配合姒龍的計劃，因為他在萬象榜上也找到了姒龍的名字，恰好是真傳弟子最末一位。最強的怎麼可能去配合最弱的，更別說做這麼大的犧牲。

區區一個九州，根本不值得林玄放棄一切，更何況姒龍對九州是勢在必得，當做自己的地盤，林玄也不可能獨占。

而對萬象宗來說，用一位真傳弟子換一方洞天，也完全是不值，更別說還是萬象宗的大師兄。

那麼就只有一個解釋，林玄壽元將盡，不得不重入輪迴。

如果樂天能與牛頭阿傍對賭，那憑林玄的身份修為，自然也可以做些手腳，於是成功轉世到了九州世界，還帶來了一株爬天藤，就算轉世成條狗都能迅速成精。

至於為何不轉世在人間道，想來也有幾個緣由。人間道太過廣大，不容易被找出來。如果能被輕易找出來，萬象宗大概也不是沒有敵人。而且在人間道，低級修行者的實力實在太弱，安全基本沒有保障。

在九州世界就不同了，憑著楚天的天資與爬天藤的助力，很快就能冒頭，有基本自保之力，而且百家經院的制度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

林玄與姒龍關係匪淺，姒龍能這麼快修成人皇，想來受到了這位「大師兄」不少幫助。想來林玄從那時候就開始做準備了，憑著這份關係，姒龍便可做他的接引者，助他儘快的恢復記憶與修為，重返萬象宗。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的記憶與修為還沒恢復，就被錢容芷這條毒蛇狠狠咬了一口，幾乎喪命。

雖然因禍得福恢復了些記憶，但通過大榕樹王的事情就可以知道，這份記憶必定是殘缺不全的。一個受到重創的築基修士，神魂根本承載不了一個人皇的全部記憶。

隨便一卷天書所包含的信息就是海量的，他為了轉世重修，恐怕準備了不止一卷天書，再加上大量修行方面的經驗，留給其他方面的記憶就更加有限。

在這種意外情況下，縱然恢復了名姓，此林玄也已非彼林玄了。甚至連那份氣度都是虛假的，骨子裡還是那個楚天，最終沒有渡過這一道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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