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婦日記

lino229

一、前言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何況我們都是平凡的人。
# T  g$ a7 Q0 O% ]5 i% O! S　　世界上也無十全十美的人，有優點就有弱點和缺點。看人只能看他的長處。如
果認真地去計較，那麼這社會上絕無完人了。
( {$ L6 v# J" u  [& F7 W　　「女人」，是上帝的傑作，也是天下男人注目和熱切關心的話題。君不見現在
! U6 r* u! R, @, \街上一些年輕貌美的女郎，身上穿的衣服愈來愈少了，最後就走到性感十足的「黃
6 X0 E3 H( Y' \7 p! a& `色」路上。
: t! `) t6 w; K) k' ^　　任你是鐵漢，也是軟腳的；再怎麼堅強的男人，都會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3 a0 ^. q! b+ _: B然後，掏出你口袋裡的鈔票來享受「肌膚之親」。
' Q  ]* E8 @: {4 w  O5 q3 m　　從色情的角度來說，男人較易陷入空想的幻境。譬如，男人只要看到穿薄衫微
透的女人，立刻會聯想到她衣服內的胴體、曲線、玉乳、大腿，等等，畢竟男人是
屬於「視覺性」靈敏的高級動物。因此很多女人，看準了男人的心理弱點，為了滿
足男人「視覺慾望」，她們用盡心機、使盡手段，打扮得花枝招展來勾引男人，騙
! T: T. ]: n: z/ `! ]7 Y) L男人拿出錢來。
　　不管怎樣，最後還是以「男女肚皮貼肚皮」、「腿中有腿」為最終點。
' [3 a# }$ G; R( o5 g　　總之：人生難得幾回醉，莫待無花空折枝。
　　朋友！你的觀感如何？
　　「李夫人」是個著名富孀，也是上流社會中一朵名花異草。她有青春、熱情，
. ~1 C3 [# Q; S" G* f* \也具智慧，但她仍跳不出人生最難超越的「愛慾」二字。
　　以下是她的枕邊私記，娓娓道來，妙語如珠，而且坦白無遺，真可說是：大膽
之作了。
　　　　　　　　　　　　　　　　二、春心溢漾
# U. E7 y" Z1 D. ^# ]　　從今日起，我可是一個寡婦了。
; `7 c* {0 R1 @( t( p　　二十四歲就做了寡婦，想起以後這段冷寂而淒慘的漫長歲月，真是叫人不寒而
慄了。
　　我們這個社會，對待年輕的未亡人有種特別的看法，比對黃花閨女還要苛求，
比對白髮老婦還要殘酷。尤其特別的，是我擁有數億遺產，一幢大洋樓，一處海濱
別墅，二輛名貴轎車，一些珠寶，此外便是五、六個僕人和二隻純種狼犬。這自然
增加了人們對我幸災樂禍的心理，他們在冷眼旁觀，看我如何了卻殘生，逍遙到幾
時？
1 F- H/ \/ b' _4 ~/ t. B- C　　因為死鬼丈夫在遺囑上明白的寫了：在我五十歲以前，祇能動用年息一五○萬
的利息，如果期前改嫁，則繼承人的權利自動放棄失效。祇有這種日夜嗜酒如命的
死鬼，才會想出這樣「缺德」的條件！
% o( o& s5 }# e- d　　他不想想，我嫁了他不過幾年光景，何嘗真正有過歡樂的夫妻生活？
+ V0 b1 ~+ `3 o7 k) W% a: h　　他酷愛酒杯和酒瓶，勝過我的柳腰紅辱，而我的嫵媚眼波，在他看來，還不如
+ @( \. |" E/ u0 d一瓶引人頭昏的白蘭地！
　　過去幾年的活寡已經夠了，以後的二十六年死寡怎麼捱得過去啊？
, ]3 y; m" ^- E7 a) t　　恨起來，真想把這筆大遺產和「什麼李夫人」這可怕的頭銜一起丟掉！
4 g3 \; a- j5 [　　可是，仔細想想又如何捨得？
　　「錢！錢！錢！」是這世界上，最重要、最必需的東西！如果缺少它，那我的
青春、熱情、美麗都會變成商品而出賣了。
" A9 m% }3 Z0 {) d; Q: |0 A: R　　假使我想開些，聰明一點，放棄了形式主義，求實際效益，那樣，我的財產不
# {3 \" V/ ?+ i8 {/ G8 ]/ x8 }+ p1 O是同樣可以買到許多自己所需的商品嗎？
3 S4 }- `8 Z5 _; s　　買與賣、主動與被動，這兩者的差異，實在相距太遠了，我為什麼不選擇前者
呢？
# M- q, D4 z% X! V% |5 h& v2 S　　啊！我不該如此猴急的！無論如何，死鬼和我夫妻一場，也總得為他守滿三年
  ?6 e, ^, Q! Y7 V- I孝。不！三年太長了！一年罷！百日罷──至少也得滿了「七七」才好。唉！硬著
+ j" y, E  F3 t6 G: R4 ?# Q頭皮再忍耐四十九天吧！
　　黃梅雨老是連綿不斷，天空出現了暗沉沉的雲塊，真是標準的死亡氣氛。即使
5 X6 b% u% D5 ?: i; K如此，我也掉不下一滴眼淚，更無法培養真誠的悲哀來。所以，我祇好獨自躲在房
# Z- Z! I" H, o' `% Z裡，看看毛毛細雨飄呀飄。
( L/ _& f7 E8 [  H8 q3 j4 D　　整座屋子沒有一絲聲音，大概僕人們甚至那二頭狼犬都陪著死鬼到殯儀館裡去
: u) p. P  N, l& J了吧！想起獨處在這麼一座大樓裡，不免有點害怕。
　　但是，反過來說，倘若有一個知心人兒這時冒著雨來訪，這種環境可不是太理
' I" s" T: [% Q1 x想了嗎？
　　又來了！我恨自己竟會這樣把持不住。雖然只是想像而已，但思想成熱了不就
) L/ Q1 g) A6 j4 O5 K  ~是通向實踐的橋樑？在這四十九天裡，最好連想也不要想，否則，我會更不能約束
# j" F  s7 x, P: Q$ P8 ?自己。
7 K7 w/ i- M+ E9 ]+ z- M9 V0 E* I7 q　　雨勢驟然大了，靠近長窗的地板淌著水，漸漸地要浸濕地毯。我掀開棉被，從
0 J. i3 F2 @  b: R  R/ U% s0 n2 f床上跳下，跑過去關上長窗，裸著足感到一陣濕冷，身上亦然。
　　我隨手按了一下叫人鈴，讓她們把地板抹乾。
　　視線隔著滿水珠的窗戶望出去，四週都籠罩煙霧濛濛的境界裡，這景緻吸住了
我的注意力。也不曉得過了多久，才回轉身來。
3 v% M* m/ A1 S9 |" ]4 c　　「李夫人！」司機阿財站在半開的房門口，進退失據，他的一雙眼睛垂下又眨
起，神態非常特殊。
% \6 |' q, T, D# `' J1 G7 F( s; ~　　「你跑進來做什麼？」我對他這樣沒有禮貌的態度，有些不快。
　　「李夫人……」
2 R: w9 Z+ g: y( f　　「以後叫我夫人就可以了，用不著提名帶性的！」
　　「是。」他又狠狠地向我身上看了一眼。
　　「夫人不是按過鈴？他們都去了殯儀館，祇留下我一個人。我想，夫人大概是
/ o3 b7 c: h4 C$ |* B! B6 t要去殯儀館看看靈堂，所以……」
　　「我不去那裡……你把這些水漬抹乾！」
　　「是。李……夫人！」
1 P# n2 K, r' U　　「去拿乾布呀！為什麼這樣看我？」
　　「是……」他仍然不走，眼光像探照燈般在我身上搜索。
　　我低頭向自己打量，那知不看猶可，乍看之下，禁不住面紅耳熱，心中如小鹿
地亂撞。我一向習慣在臥室內穿著睡袍時從不襯內衣，而睡袍的品質卻是湖綠色輕
+ G  A# g0 q" Z) U9 ~& R& h綢，比尼龍還透明的那一種。
. E0 j- O/ F2 c8 B　　平常除了兩隻狼狗，從來沒有一個男性被容許進入我的臥室，因此也沒有發生
1 V. Q7 z. \7 s7 p4 k6 L過什麼尷尬的場面。想不到死鬼去世的第三天，阿財便陰錯陽差的跑了進來，被他
8 w% K: T9 y% v- }* \4 q看了一個飽。
9 B/ Q" m  U2 V7 Z8 g2 `1 H　　我又怒、又羞、又……愉快。男人的眼光真特別，它像蛇一樣在我身上爬來爬
去，爬到那裡，就熱到那裡。它停下來時，那一處便越熱得厲害，像立刻要熔化似
的。
/ f0 ]+ [! ]& b. Y& E7 r　　這種奇異的感覺，使我既不能動，也不敢出聲，阿財也是這樣。是什麼力量，
7 G. n' f1 S; E2 D7 t6 E0 B# Y使他這樣大膽，連平日的禮貌和規矩都忘記了？
　　不知道幾秒、幾分，還是幾刻的時光飛駛而去。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那後果真
) I6 _  W* T" l& y% n' Y4 L不堪設想。因為，人們的忍耐是有一定的限度的，衝破這藩籬以後，就一發不可收
  _+ [+ U; L" h2 i. T0 y: ^拾了。
) B+ T; X0 M! B+ O( K$ ^　　就在千鈞一髮的當兒，窗下傳來汽車喇叭聲，接著園裡的水泥路上便有車輪戛
然而止的剎車聲。我向阿財瞟了一眼，他紅著臉驚慌地退出門去，一面喃喃低語：
「想必是趙家小姐來接夫人。我去看看！」
6 L3 _9 ?) m9 k  O4 k% m　　一直到阿財的背影轉彎不見，我才覺得心安，但也感到悵惘，啊！人總是這般
矛盾的。我咬嘴嚙唇地轉身向窗下望，看到從新型「卡迪拉克」裡走出來的並不是
3 W( F$ G$ Y' l3 J8 W5 L趙小曼，而是她的哥哥趙利民。
　　剛巧他也抬頭往上看，向我微笑揮手。
　　我趕快用窗帘遮住前胸，雖然他未必能夠看清楚我，但我以為，這動作是應該
的。
( S0 ^/ J2 N. y　　他已冒雨衝上石階，看不到了，我即漸漸地放掉窗帘，並迅速取了一件晨褸披
( Q* U8 u! n- y8 H( M9 t上，又對鏡子匆匆看了自己一眼，覺得豐姿煥發，就滿意地走到樓下。
　　利民在客廳裡站著，看到我，便迎了上來握住我的雙手，悄聲地說：「我很難
4 V( |  C- D$ `1 I  A( A過……」
　　他的聲調悅耳極了，低低地、細細地，直鑽到我的心底裡。
; ~, G8 }3 w+ d% g' k' R- }　　他穿著一套嶄新灰色「奧龍」，正好作為喪服。配上漆黑的頭髮與眼珠，更顯
7 D4 W4 q  x% b9 ]! t! o2 X得那臉、頸和雙手潔白如玉。我的手藏在他的掌心中，一陣溫軟潤滑的感覺襲來，
, u  Q4 v6 b  D1 J! x0 w& R: f使我捨不得抽回。
; J4 O9 R6 G7 `- L$ V　　更要命的是，他目不轉睛地俯視我，捕捉我的眼光，也許還在捕捉我的心。而
我的心，正在苦於飄飄盪盪地沒有一個著落。但願他永遠用這樣的眼光吻著我、擁
抱著我。那是何等理想的境界，什麼大事都可以拋開，什麼後果都不必考慮，甚至
0 [  _! p9 j) Y6 R8 r6 K; R6 q5 T4 g死了也無所謂。
2 Q9 l' C2 \  W! h) u　　聖人說：「朝聞道，夕死可矣！」
' o5 G4 J! j' [+ d  f3 h- I　　我卻解釋為：白天得到愛情，晚上死掉也值得！
　　利民這小子也真不愧為情場小霸主，他突然間鬆開手，雙眼下垂。老於世故的
說：「老嫂，妳應該節哀順變，首先珍重自己的身體，再把喪事辦好……他們叫我
& s$ s9 L) A& X: W0 o來接妳到殯儀館去，說一切都得由妳拿個主張。」
　　我忽然感到有些寒意，定定神說：「我當然要去的，可是那些事我又不懂，請
6 v8 F( z* j! z! _% Y舅父和姑媽大家辦就好了。」
　　「他們什麼都辦好，就等著妳去過目一下，因為妳作主。表嫂，我們現在就去
" _5 x! a) |  t8 [  s2 _+ V罷！」
* C, k4 a) C7 X" o　　「好的，我去換衣服，委屈你一下。」
　　「請。」他作了一個明星姿勢，又恢復往常那種俏皮了。
　　我想起阿財替我們關上車門的神情，黝黑的臉上有失望、寂寞，甚至妒嫉。我
替他難過。
2 i- M! g4 H2 b( i& J8 Q) m: ?　　利民駛著車子兜圈子，同時有一搭沒一搭和我閒談。我像女孩子第一次約會那
# `$ }6 D1 }) |樣緊張，不敢靠近他。但週身的毛孔和細胞卻一齊向他開放，巴望他更能勇敢些，
使我得到前所未有的歡樂。
　　不知不覺間，車子駛進兩旁都是山壁的山區，我辨認一下，不像市區，忍不住
" G* d- f+ O5 G$ ?. v' C1 T$ H叫道：「這是到陽明山的路呀！」
　　「是呀！我就是想逛逛雨中的陽朋山。表嫂。難道妳不喜歡嗎？」
! O7 n( r4 y. m( F　　「我也喜歡，可是，他們都在等我們，這樣不太好吧！」
　　他驀然停車，我的上身往前直撲，祇覺得玻璃窗向我眼前壓過來。說時遲、那
& v3 x6 _  x% g  k& q% x時快，一隻手攀住我的右肩，緩住前傾的身子，讓我能安然靠回背墊。
! v% D  s  R3 c3 @7 F9 K2 I0 c　　我定下神，發覺右肩上的手仍然沒有移開，那掌心透出來的熱力，燒灼我的皮
- ], a6 e4 x9 b% o; ?' W肉，使我發出一陣微顫，既不像快樂，也不是痛苦。我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手掌轉
0 e, ~( ^% Y) E& y* B身過去，現在我們面對面側坐著，眼與眼的距離不過是一尺。
$ w# Y9 j) e+ K+ T; e- j: e4 ~　　我沒法躲開他的眼光，那烏黑的眼珠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神采，而四傳出無聲
' E- a3 B4 D. \4 k$ f( O& I的言語。兩者匯成一股力量，使我完全拋去了往昔的莊重。
　　「玉漩！」他第一次喚我的小名。
) d* J9 c8 {; ~  ~* b　　我漸漸下垂的眼皮，又迅速翻上，期待他說下去，可是他不再開口，卻用眼光
# H3 `; e  |7 A5 [1 q溫柔地撫著我的面頰。
' U; j6 t1 l, P4 L7 G. U* D　　「玉璇……」利民痛苦的聲音。
1 H. H% }2 j) H7 Q. H. A& u　　我很快地捏住他的手，捏住後又感到自己過於衝動，但放鬆後更顯形跡，祇好
就這樣輕握著。這使他重新有了勇氣，他的手由被握倒轉來握住我的手，接著我便
  N5 r; Z& U3 v% U' \發現自己已投到他的懷中。
( L6 b6 V6 e' A7 ^% n% c　　他的左手環抱我的腰，右手從我的手臂輕輕地滑上去，滑過肩頭頸間，再從後
$ R; m0 }) x" A' Z腦滑回來，落在面頰上，輕微地揉著、扭著。我不得不閉上眼睛，因為羞於看到他
向我姿意撫摸。
　　他像剛獲得一件想望了多年的古玩那樣，在這摸摸，在那邊彈彈，簡直貫注了
整個生命力。我像壓在貓兒腳爪下的老鼠那樣忍受著他的調弄，調弄到最後，感到
滿足時，照例會張口吞咬。我就是等候著他那一咬。
　　他當然記得，表嫂在兩年前是怎樣一次一次的拒絕了他……
　　不出我所料，貓兒的觸鬚伸過來了。
　　那是他急喘的鼻息，接著，我的唇上感到一陣熱、一陣濕，我的雙唇像崩潰的
堤岸，無力抵抗滴滴洪水的衝擊，一任愛泉任意噴射。
! S8 F! j4 I9 G　　女孩子的手掌心，亦屬於敏感部份。我的掌心觸到他那火燙而結實的東西，渾
身也跟著一陣火辣辣的發熱起來。本來是很輕很輕的握著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
: O% x9 @2 p# n0 I* l* M& r) V- ]的慢慢地、迷迷濛濛地、漸漸緊握……
& v0 D/ x  m5 J5 ~8 d9 E! B3 s" k: J　　或許是女人的天賦本能，我那手掌拳握起來，握住了那東西，一上一下地套送
. h  g& j: w& W: H/ ^# u/ w起來。
  X3 T' j+ m% X+ ?* h5 o4 Z　　他把我摟進懷，突然把頭一低，偎在我軟肉溫香的酥胸裡，就像小娃娃似的，
; m& b6 n2 b/ D  T/ ?( r1 j" n9 V用嘴含進我乳房的尖點，一陣吮吸起來。
　　他含著我乳頭輕輕重重，咬咬嚼嚼。我又癢又酸，這股酸麻麻的澈骨奇癢，真
像千百隻螞蟻爬進我的血管一樣。
) G4 L) Y$ k6 L9 p　　我已給他逗得春心蕩樣，情不自禁了，我已感到極度的空虛，更感受到一股搔
不到的怪癢，雲遊到我身上每個細胞。
  H0 w- J! y- n　　他吻遍了我身上每一部份，最後就在我小腹上，緩緩地把頭低了下來。當他舌
尖轉近我的那「男人禁地」，作進一步侵襲時，我像觸到電流似的，全身又起了一
陣震顫。
　　利民從我腿股處，把頭抬了起來，臉上現出一縷征服者的笑意：「玉璇，我相
5 K4 s1 f$ I6 f2 [9 @信妳會沉不住氣的。」
　　我朝他甜甜一笑，把腿翹了起來。
　　他開始佔有我了，我是十分作狀，伊唔和驚呼，又是哎唷連聲，是像不勝的狀
. L* C' p2 Y- v; l態。其實，我是在快樂中，不斷的喝呼。
6 [9 q5 d6 \) u6 P* }8 S' \　　「嗯嗯哼哼……你真行，弄得我好舒服，我好飽漲，裡面好緊，好久沒有這麼
痛快過了。」
　　久曠使我快發狂了。
' S. D7 Q8 i& D: E! B; R5 q) j9 ~　　一會兒見利民龜頭火紅灼熱，越漲大起來，愈搗愈硬。迫住陰戶四周，沒有一
絲兒空隙。橫衝直撞，如疾雷急雨，頂得我小穴大開，心花怒放，淫水潺潺而出。
$ ^! d+ n. A5 P6 P0 f% E4 C　　好像久違了，我的情慾早已昇華，在短短十分鐘內，我已經兩次高潮。
　　這二、三年來，死鬼沒有給我這樣快樂過。
% M. A% C* @- q* }" o2 `, X　　這一次，我們是儘量放浪。他下下頂到我的心窩裡了，我也快速的款擺腰身，
/ n. ?% b6 h7 Z: g6 Z5 v來配合他的動作，我整個心兒，跳上跳下，好不醉人。
　　「哼……」我覺得下部一陣隱隱刺痛：「我……我快不行了……趕快……用力
: \3 @2 C# _7 o! E7 t頂呀……用力呀……」話一說完，果真他一股熱流衝了出來……
+ M. a1 z2 L% S1 \3 p　　我們積在胸中半年來的慾火，到此彼此都滿足了。
　　這一刻，天地、日月、風雨、花草等完全失去存在的意義。唯一存在的，只有
我和他，甚至身體也不存在：祇有生命在呼喊，靈魂在擁抱……
" _: W( T& t# a　　昏昏沉沉中、不知過了多久。
2 s' a2 `) U* L) W* A* |　　驟然聽到一聲雷響，我們不期然被驚起分開。接著，我又純因害怕而撲向他的
懷中。
* c; C5 i5 p  n5 D! S0 ]　　「不要怕！那祇是雨季中常有的悶雷。」他憐惜無限地撫拍蒼我，柔聲說。
　　我知道，但我就是為了古老傳說「雷殛」而害怕的。
$ V9 A& d# J# }; d4 ?/ i; I　　丈夫死了還不過幾十小時，妻子就在一個男人的眼底下裎露了自己的胴體，又
, N, `; R: r$ a+ {接受另一個男人的愛撫。如果神明有知，很應該找她作為目標。
! s' U+ \' C6 d, e) U; t　　這就是我害怕的理由，也是我躲到他懷裡去時，自己所找的藉口。
0 Q: v% M; u- M% G& F8 I　　雷聲過去了，隆隆的餘音尚在耳際。
　　我微微抬頭，露出半隻眼來，低聲說：「沒事吧？」
7 O4 \' n* P0 V3 q　　「什麼？……」
　　「雷公，沒有打中我們？」
/ R. U# x- S5 |( b. w/ C　　「哪裡會？妳變成小孩子了！」
: [' y4 K6 ^; E+ E　　他露出滿嘴白牙笑起來，接著用手指在我的腰際摸索：「玉璇，我猜妳的腰圍
2 Q6 \  o* [2 X$ H- w5 ~& _3 v祇有二十一吋……」
　　「別那樣。」我扭著腰輕笑：「算你有眼光，大概你是學過裁縫吧！」
: ]. V2 N! ?9 U4 b4 r/ A" q1 @　　「我這個裁縫不用皮尺，只要用手一圍，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3 @' W& {* E: `1 E5 q" m　　「妳的經驗真豐富。」我幽怨地說。
　　「謝謝！」他輕佻的說：「來罷，玉璇！」
　　在嘴唇將接觸的一剎那，我突然用強力掙脫了他的擁抱。
7 t3 ~8 K0 m! ~; ~9 |　　「怎麼了？妳……」
2 W# Y( K) j& _3 o　　「沒有什麼。」
　　他撲過來。他紅紅的臉，兩隻眼睛漾溢出縷縷青春熱情的氣息。
: C( R# l. r8 z3 @3 f　　我也羞紅著臉，心頭又一陣跳躍。
　　此刻，他似乎「意猶未盡」，腦門子冒出金光了。自然而然地把視線從我臉漸
漸向下移。緊接著，他俯下頭來，用他熾熱的嘴唇，在我的粉頰上、酥胸上、玉腿
上，貪婪地狂吻了。
3 e" M- S5 n! H) B　　我輕輕地吁了一口氣，心想「事已至此，欲罷不能」讓他愛撫，盡歡吧！
　　一、二分鐘後，我全身熱烘烘地，兩膝開始戰顫起來，在我的靈魂裡，覺得有
一股新奇的東西在那裡浮露跳動著。而他的口唇又向下轉移了，溫柔的吻著我的陰
: n* E( Z# S! X2 m4 ^4 l/ D2 U戶。把那顆陰蒂咬在口中，輕輕在嚼著。
　　小穴微微張開了。他見時機成熟，緊緊地擁著我，乾燥的嘴唇簡直要擦出火花
似的。我用力推拒他，可是半丁點兒的力氣也沒有使出來，再也不能做出任何的防
範了。
　　迷亂中，他血盈盈、粗硬的玉柱，終於狂蠻地奔進來了，眨眼間，我們已渾然
8 i) e, ^7 p4 C1 J- k/ ^9 }) R1 r4 o而成一體了。
　　他第二次比第一次更狂野、更勇猛。我心兒麻麻地，癢絲絲地，全身都酥了。
6 z. S8 t  n; e　　大雞巴，這時徐徐地進出著，輕擦我那裂桃的邊緣地帶，一會兒又猛刺抽插了
4 R$ V" B5 ~; q. h) t" Y) R幾百下，陰戶裡的淫水，直如連珠絕響，一陣卜卜的亂爆，四處亂飛。利民的整個
% u+ M9 y* _/ N/ [' j0 n; `  `下半身，濕淋淋的，兩個人的小肚子上全是水，幾乎成了汪洋大海了。
　　「啊……熱燙……火辣……」我亂叫了一陣，連氣也接不上來了。
% g$ p) M# w2 Y3 j. t　　……
　　萬家燈火，我們才跚跚去到殯儀館。
　　　　　　　　　　　　　　　　三、情慾陷阱
1 ]4 s: p/ p( q! @　　斜風帶看細雨，一陣賽似一陣打在玻璃窗上，撥水棒加快搖擺，也像我的心般
來往於兩個極端，找不到重心一樣。
　　其實我也傻，明明知道利民是個標準的花花公子兒，何必計較他對於女人腰圍
的經驗？他有一個或一百個女人，對於我又有什麼分別？
+ x: q5 @4 q6 S2 _. M　　想到這裡，我就覺得自己剛才做得太過份，忍不住斜瞟了他一眼。
. x) R/ `3 S: K" d  M6 @* D# w; Y　　他立刻察覺，依舊瀟洒地駕著車，望著前面，低聲說：「玉璇，我明天再來看
妳。」他說得那樣肯定，就好像我是他的情婦似的。
( M7 U+ |9 V% G3 K- l* N　　我有些生氣，搖頭說：「這幾天，我要好好休息，而且我們這樣做，也會教別
人說閒話，大家都犯不上。」
　　「我們是表親，難道不許我來慰問妳、伴著妳，消除憂愁和寂寞？」
& b- t- g& Y2 u" z9 x) Y; ^* [　　「但是孤男寡女在一起，」我說：「在世俗的眼光裡看來，便是一種罪惡。」
7 o4 v1 k7 N2 r5 b　　「理他們作什麼！這世界上有那一個人是真正清白的？尤其是我們豪富家庭，
# |8 u5 v# Y) A7 g' P( u恐怕連家裡的貓狗都不見得乾淨。誰愛說閒話，就讓他們去說！我們祇管自己……
玉璇，妳知道人生幾何，青春不再麼？」
8 p6 f' I% e6 G　　我在表面上依然冷若冰霜，絕不接受他的蠱惑，更不能在他這幾句話的進攻下
; L% V  ~. H: |宣告投降。
$ l1 y# {7 t: A2 K+ e/ I1 l* w! k　　「到了。」他說：「進去吧！」
/ g; ^5 ^: ]+ l! u: Q　　原來汽車已停在殯儀館門口，我昏然不知是什麼時候到的。停了一停，我問：
「你不進去？」
0 B  H. w4 F: d+ g& R4 Y% R# t　　「我明天來看妳！」他說得非常溫柔。
　　「不！」最微弱的抗議。
) z- |1 D' X% Q$ K7 p6 z2 e　　「別說不！妳需要我的。我知道妳心裡很想見我，那又何苦跟自己作對呢？玉
漩，妳和我都是天生的風流種子，誰也不會吃虧的，正好合在一起。」
　　我立刻下車，把車門砰然關上，頭也不回的往裡走。即使那樣，我還聽見他在
: h9 y/ B8 o9 |/ X0 x0 ?4 Q8 B" d後面說：「明天見，玉璇……」
2 N" ]1 j8 V4 d5 q& O　　我又再被這種溫柔的聲音軟化了。我站定，聽著他離去，那車輪彷彿輾在我身
上，把我壓得粉碎，卻帶走了我整個的心。
　　抬頭一望，素帛白幡映著一片灰暗，那真可怕！但願我無須進去，那些香燭、
1 e- V& b7 j0 I冥器和死屍陳列一排排一列列，教我如何受得了。更受不了的是，那些男女親戚看
% m) t0 c9 H" z6 ?2 A7 @- N: J我的奇異的眼光，但我非進去不可。要不然，冷言閒語會滿天飛。說我這個女人寡
情，對丈夫的遺體不肯看上最後的一眼。
5 G0 k9 Z4 W$ h5 e　　我提起勇氣，昂然大步往裡面走。祇要能闖過這一關，以後半生幸福的爭取，
也有了七分著落，因為這個世界是一個欺弱怕強的世界。我要強壯起來，不理別人
* L5 s: O2 |  K: m7 b! m  E& [6 B的想法，做我自己喜歡的事。丈夫已死，再也沒有人可以干預我了，我現在是一個
自由的女人。
4 K( J: L4 m! Q6 }　　李老三下葬的這一天，適逢斜風細雨，墳地倒有些悽涼氣氛，一撮撮隆起的黃
4 z; O  B* G: @0 M. x1 G0 c土，新磨的白石墓碑，再加上淒淒的風，灰暗的雲，浙瀝瀝的黃梅雨，組成了葬花
) Q8 d- T8 Y4 d  K7 H: T天氣。
, S, C6 W4 C# d; |9 T　　我們現在葬的一個人，是活著沒有光彩、死了沒有悲愴的廢人。今天是他一生
中最後的機會來接受別人對他的奉承；到了明天，不會有人再想起他了。
　　一些和尚嘮嘮叨叨的唸著經文，我聽不懂、也無心去聽。我祇是垂著頭看新裁
的喪服是否貼身，看腳下青草上的水珠點點，看那邊隨風搖曳的小黃花。
　　有人從後面貼近我，一股奇異的熱使我顫動。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司機阿財，
他一直給我撐了一把傘，現在傘壓低到頭上，他也貼近我身邊了。
　　如果我叫他走開，他立刻會離我幾尺！但我沒有這樣做。何必呢？我就裝作不
知道算了。
　　男人的體溫真是奇妙！像一柄半冷半熱的熨鬥，在薄綢上移動，一種平服緊貼
的舒適！我一面享受，一面悄悄抬起眼皮。
2 r5 w5 J; ~6 n* Y2 C) Z! j　　傘邊正遮在我的眉毛上，這是一個很好的掩護，使粗心的親戚們不能發覺我在
偷窺。使細心人看到我那藍綢映照下的面孔，與眼波時，魂飛魄盪。
, }) T( k4 ~0 `/ z0 p　　細心人是誰？
　　他站在對面不遠，頭垂下，眼微抬，正是那前世冤家趙利民。他的眼光是那樣
貪婪，使我不敢時時與之接觸。
　　他會不會發覺阿財的無禮而妒嫉了？或者為了我那天失了他的約而悲愴呢？總
之，他的眼光裡像燃燒著一股火，由七情六慾所組成的火焰，熊熊地直逼心底。
5 t1 N9 p) f% D4 X1 ^. Y　　和尚在唸最後幾句經文，總是說死鬼是怎麼樣的一個好人，奉玉皇大帝召歸息
勞，應上天堂云云。
　　我聽了忍不住要哭起來，如果像李老三這樣的人也可以上天成仙，那麼世上大
概沒有一個人死後會下地獄。我也可以任意做我喜歡做的事情，而不必願慮那一次
最後裁判了。
　　儀式完了，大家都圍攏來向我唁慰，循例地說著節哀保身之類的話。我裝得痴
. ~6 w: }8 m0 T1 A- r/ o' J痴地，除了點點頭，不說也不動，這才像個哀慟逾桓的未亡人哪！
　　最後走上來的是趙利民，還沒有近身就帶來一股異樣的感覺，我半真半假地低
3 X- ?2 W+ [* i! C3 F: ]0 L  b5 V下頭。他輕輕地走近，綑緻而又溫柔地捧起我的右手，捏著、拍著，不說一句話。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眼來，這一次，他的眼光緊緊地捕捉我，再也逃避不了。
: e' R7 I6 X# \, j　　他的臉原來白如玉，這時在藍綢傘的反映下，成為銷魂的蒼白，唇角上原來總
& M2 @8 l: r6 R帶著一股邪惡的微笑，現在暫時消失，代以痛苦的自嘲了。
8 L( w- s$ @- g& ?# r　　他一直未張傘，細雨霑濕了他柔曲的頭髮，有一撮披在額間，彷彿失戀者的頹
喪。我的心軟了下來，整個的、毫無保留的，讓「愛憐」在眼光中傳達。
　　這以後阿財怎樣被遣開，利民怎樣利用他妹妹文靜來邀我到她們家中去。以及
5 `. I# n; f6 d% r0 R我在途中，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我都想不起來了。人像掉在雲霧裡，昏沉而嬌慵
無力，任憑別人擺佈。一直到達趙家，發免他家裡已有幾個客人，才恢復了清醒。
　　文靜挽著我進去，在耳邊輕說：「你看！利民為了怕妳憂思傷身，特地為妳約
了這些朋友，來和妳解悶呢！」
　　利民兄妹交遊廣闊，六位男女朋友有認識的，也有從未見過的。三男三女，包
! h8 U3 h3 n: }$ l9 _  _括文人、音樂家、電影明星、製片人、工廠老板等。
; A9 J1 R$ x1 {2 r4 F: k　　他們不管認識不認識，都是胡鬧慣了的，一齊擁上來大喊大叫，有的說：「李
夫人，別哭了，我們這些人陪妳玩，玩到明天也可以。」
　　我作了一個悲哀的微笑：「謝謝你們。」
　　「李夫人，妳喜歡跳舞還是打牌？今天妳說什麼，我們都依妳。」
" c- {) s1 q9 t　　「不！」我輕聲回答：「謝謝各位盛意，我看你們玩，我已經很高興了。」
　　「妳不說怎麼成？今天這些朋友都是為妳解悶來的，妳好意思撇開我們？」
　　我苦笑著坐下。
! J( p3 N; x8 o$ a% t+ y7 N　　利民和文靜替我引見客人。
　　那位是，工廠老闆秦東風。
. {5 a- r! _3 K1 t- [7 f+ z　　製片人兼明星阮小貞。
　　音樂家唐突。
/ Q& a9 r5 Q2 `　　小說家何成。
　　新進女星黃鶯鶯。
　　媚眼女星陳瑪琍。
! _0 }  h" \1 Q　　他們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一言難盡。如果替他們作傳，相信可以寫成一百萬
言鉅著。我無心於此，只怪趙家兄妹為何要請這些牛鬼蛇神來替我解憂。
　　但不久，我就明白。
　　這些男男女女，各有本領。而我竟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們漸漸同化了。
8 O1 e3 {& M6 y2 I2 i  i& \) u/ L　　開始的時候，他們分四對跳舞，我祇坐在一邊觀看。熱烈的拉丁音樂越奏越瘋
狂，像快要扯斷肚腸似的，教人好不難受。換唱片的時候，一個人站在我眼前，那
是何成。
, s: l5 x2 H+ H; W# M. v* _　　還來不及等我拒絕，他已經把我拉起，低聲說：「李夫人，不要荒疏妳的蒙巴
, O0 N4 m- Z1 Z) g舞步，我們跳這一個。」
/ [" a& |$ D( b# \　　「我是何成小說的忠實讀者，但不認為是個好舞伴，尤其蒙巴、狄可可之類新
式舞步，跳來更不像話。」
3 Y! l1 k3 l/ ~' P2 w$ W, a　　可是腰肢已被他攬住，而且音樂也開始，祇好隨著他腳，開步了。
' M  s% O) @* s7 T　　儘管他的舞跳得不好，而他總是個男人，並且也曾經聽過有關他的許多風流事
蹟。我開始向他撩撥，無意中發揮女性本能了。
# _8 N1 n* e. t# S" D　　「最近有什麼新作品？」我靠近他的胸前抬頭說。
　　「不要談那些事，我告訴妳一個新聞，那是有關製片人阮小貞女士的……」
9 W8 X4 T! l  x# ]" ~/ g& e　　「阮小貞的新聞，我已經知道很多了。」
　　「這一件是特別新聞，和秦東風有關。」
　　我的興趣來了，秦東風是外省人，是一個最成功的工業家，在社會上知名度也
很高，好像沒有聽到過他的艷聞。而這一次，也逃不過阮小真的美人關！我倒要聽
聽是怎麼一回事。便說：「難道她已經釣上了他？」
7 G  o& i" n/ p( p* N　　「還用說？」
　　「阮小貞，對於中年以上的男人最有辦法，妳總知道以前鄭老頭和吳泗陽都被
她攪得七暈八素的。這個秦東風，論資歷還淺些，由賀斌拉攏認識以後，被她三二
下手勢，就把他弄得神魂顛倒，甘作繡花鞋底下的俘擄了。」
　　「我看你對她也很相當注意。」我斜睨著笑他：「是不是你和黃鶯鶯之間，彼
: f2 m+ j/ P1 W) C/ |# e此厭倦了？」
　　「聽別人胡說，我和黃鶯鶯之間並沒有什麼，更無謂厭倦，這都是他們造謠。
7 z4 S4 C7 q: B  G  {憑良心說，李夫人，不論是阮小貞、黃鶯鶯、陳瑪琍，甚至趙文靜，都不能夠和妳
比，妳天生有公主般的美麗和氣質……」
. s1 w% M) @! ~　　「你又在寫小說了，何成先生。」我低聲道。「當心被黃鶯鶯小姐聽到，我們
3 {& _$ g0 p1 e+ Q9 E7 O& _6 t不說這些，我祇是替你們男人奇怪，譬如唐突，難道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還是知
/ D5 j* m: R* ?% h! h5 s$ I道了不管？總不見得，他能把鋼琴代替了愛人吧？」
5 i( Z; J- S. X/ R, v" V- S+ r　　「唐突有唐突的辦法，他自問鬥不過阮小貞，索性不聞不問，保持一團和氣。
他自己也就另覓發展，妳看他和陳瑪琍跳舞的模樣就明白了。」
　　我向房裡瞟了一眼，搖頭道：「你們藝人的生活，真是……真是風流極了，我
看好萊塢的男女關係也不過這樣吧！要是拍出電影來，能和人家比一比就好，而你
們卻在這些風流勾當上用功夫！」
- E: k, G8 B# Z. R/ m5 U8 N# R! W8 q　　「我可不屬於電影界呀！李夫人，別把我也拉到裡面去！」
4 I, ~' V. p' M9 j- _- w6 S　　我還未回答，一支音樂已停了。分開時，我在何成的手上捏了一把。我想這一
捏，很可能會招來他的十封八封情書，那豈不是很好玩嗎？
　　第二支音樂開始是利民搶先和我跳，他那經常無所謂的表情，忽然顯得有些憂
* ?5 ^) `8 G7 U8 m鬱。舞步也沒有往日輕快了，而且，沉默不語。
　　我說：「怎麼了？利民。」
　　「沒有什麼。」
　　「可是，我聞得你身上有一股冤氣。」我笑著把身子一面貼得他更緊些。
　　「女人！」他說，那聲調顯得軟了些。
! W' c! n! r! U( o1 }　　「女人，怎麼了？」我說：「祇有你去惹她們，她們不會也不敢得罪你的。」
　　「不是得罪。」他說。
　　「她們楊花水性，把愛情當作一種遊戲。譬如，我們這裡的六位貴客，男的不
是有財就是有才，女的個個是比花解語，比玉生香。但是，探索一下，他們彼此之
間的關係，也許和原始時代的人類差不了多少！」
: H7 H5 Q" v6 }  C　　「啊呀！」我笑起來：「利民，從什麼時候起，你忽然變成正人君子了？」
. X. Q6 w# g+ S0 R# z　　「對於我真正所愛的女人，我從來就是一個正人君子，我對她專一，希望她也
" j) s. e$ a- ^. X5 Q一樣。」
  Z$ j# ~9 C+ B: O  u　　「誰是你真正所愛的女人呢？阮小貞、黃鶯鶯，還是那會飛媚眼、會唱歌的陳
瑪琍？」
　　利民的舞步突然停止，他是發怒了。老實說，我懂得他一番言論是對我而發，
他一定已經看到何成和我調情了。
　　我把面頰偎在他的胸口上，低聲說：「你怎麼不回答我？」
5 N9 l- ?; M( @& Q' r　　「玉璇……」他的右手在我腰後用力一按，像要把我整個吞進肚裡去似的。這
一聲呼喚，頗有些銷魂的味道，也許真是從心坎裡發出來的。
- n1 Y& ?( e6 j6 S5 Y. N　　「別這樣！」我輕輕推開他：「人家看著呢！」
9 T" Z# t6 Q7 q& X! a/ Z　　「妳怕何成不高興了？」
　　　　　　　　　　　　　　　　四、夢裡銷魂
8 M# _+ l" Z$ z! v) j) b　　「別胡思亂想！利民，你要替我設身處地著想，丈夫今天才下葬，我們就粘得
這麼緊！」
5 O- R$ P  D2 V5 |0 S! Y　　「說真的，玉璇！」他湊在我耳邊柔聲的說：「我就是想和妳粘在一起，愈緊
- x1 T, y8 X9 ~2 ^% u& a愈好……」
　　那聲音和語氣一樣冶蕩，使得我心裡癢癢地、麻麻地，醉了，醉了的人說話可
5 V  @) k: o8 V  H/ @$ f# @不醉，我說：「利民，今天我沒有幽默感，很不適宜聽你講笑話。可是，你講得很
+ h$ V, p4 L$ B* ?& y& y好！聲音裡有感情，比那些準明星或自稱明星的強多了，你幾時改行做演員的？」
　　「看起來，今天正是妳的幽默感，抵達最高峰的日子，而且就把這個來抵擋我
3 V9 [- x; g" w的一片痴情！」
　　他說得不錯，我是故意幽他一默的。但這是出於不得已，否則就太失自己的身
2 \4 F1 P1 K3 S& x4 c9 b$ n! K份了。其實在我的心坎裡，是怎樣渴望和他「粘」在一起啊！
　　「回頭他們散去的時候，妳不要走！」他又說：「我還有許多話要和妳說，悶
在心裡太久了，要是再不說出來，我會悶死的！」
( S8 u( Q# t) U8 p& I( o　　「我不要聽，又是愛呀！又是粘呀！離不了這一套，多肉麻！阮小貞喜歡聽這
- M" R( P, f5 F0 O5 b; Z2 T. ]些，你為什麼不去跟她說去？而且聽說，她能粘得男人神魂顛倒呢！」
　　「為了妳，我的神魂早已顛倒，妳要是再不可憐我，那就慘了……」
　　「你發瘋？還是自殺？」我笑嘻嘻地問。
　　「妳這人……」他的聲音發抖，說不下去了。
5 @8 t/ X4 v. |% ]) A8 q- T9 N5 |　　這一曲音樂正好停止，我輕輕地推開他說：「利民，感情需要培養。」我說完
就走。
$ m2 |" ~6 X+ f- x) w1 u　　他站在那裡痴痴地，就像夢遊症患者那樣，把週遭的一切置之不聞不問。
　　這使我著急起來，人家會怎樣想？會說我把他勾引得成了這個樣子！事實上雖
1 W( I/ p( v# }0 o# f然不錯，但我不願先擔負這個罪名。
　　百忙中人急生智，我跌向一張長沙發上，同時道：「利民，請你找一瓶萬金油
" T# l* v0 K. F0 Y來！」
6 u2 Z; s1 ]: `7 [5 E　　這一聲叫喊，把利民、文靜，以及來賓三男三女一齊引攏。他們圍在我身邊，
問長問短，以為我在傷心之餘，目睹歡樂，精神上受了刺激。何成尤其慇勤萬狀，
摸摸我的額角，摸摸我的手心，不愧是個風流才子。
4 G: B9 F0 Q: [! I( a6 X+ J　　我故意向他羞笑致謝，一方面刺激利民，一方面挑撥黃鶯鶯的妒嫉，讓何成回
去賠盡小心。
　　我不久就坐起來。利民卻借此機會逐客，連文靜也被他支開，把一場盛會頃刻
! s7 U& h# g$ Q! ]弄得烏煙瘴氣。現在房裡只剩下我和利民兩個人，我有些害怕，也有些興奮。不知
道他將如何接演下一幕。
　　幕帘漸漸地在拉開，我的心幕也在漸漸地拉開，而時間匆匆已近黃昏了……
　　趙家一座深宅大院，此刻似乎只剩下了利民和我，黃昏像醉漢般搖搖來臨。空
氣裡有一種水汪汪的溫暖，和我的身心愛覺相應合。
　　窗紗上樹影橫斜，華屋中彩燈遲遲。
　　此情此景，對於一個成熟的婦人，尤其是一個新寡者，真有無限的感觸。我微
微地斜坐著，等待利民下一步做些什麼。
4 N: y4 ^3 y8 p0 @　　他呀！什麼也不做，卻埋在燈座底下細細翻閱晚報上的體育新聞，那就顯示我
; ~, ]4 y  i# ~% d1 q4 d; _1 O在他的心中的地位，還不如一個足球或一匹馬。
. R/ Y+ z- j* C2 w$ J" R, \　　三番兩次，我決定掉頭而去，但終於沉住氣留下來。我知道這是他的詭計，他
  j% R) V- B: g% M3 R; r" I要預留他日推諉責任的地步。那時他可以說：喏！我本來不想這樣做，是妳要我，
( E+ K, p7 i0 o7 h  i7 K, _我不能教妳下不了台呀！
6 c4 p' s3 J+ z; T* C0 i9 Q* ?　　而我偏偏坐在這裡，看看究竟是誰拼得過誰！
　　靜極了，隔壁大廳裡落地時鐘走動的聲音，像火車輪子那麼響，一站又一站，
駛向前方，老是不肯停下來。我是一百個願意，巴望停在一個小站上，然後一站又
) U5 p! N1 T. o" H: g一站，直到終點。但利民還是那種不死不活的神氣，教人恨不得咬他一口！
0 D* m3 A( v! P5 r; t* c& `1 `　　這一場忍耐力的比賽，在情慾的天平上衡量忍耐的法碼，誰重誰便可以控制以
1 F2 g3 D5 g2 ?. y8 a後整個的愛情遊戲，享受得更多，付出的更少。
4 G( O7 G8 ?1 t2 V　　他明白，我也明白，一場僵持！
! P! T3 A, h/ I- s8 _! X# U! a  J7 `　　時間在僵持中必然過得極慢，在我的感覺裡就如天長地久，而其實不過幾分幾
4 s7 B4 ^4 A" ^; j1 E+ b4 @秒鐘。
6 Q3 |" [5 {* @2 B# B4 m" P" {4 f　　大廳的時鐘鏗然長鳴，八點半了！黃昏已近尾聲，接著而來的將是迢迢長夜，
屬於愛情的一段時光。
　　利民緩緩放下手裡的晚報，我看見他的臉，他目光茫然神情整個不自在。我在
心底裡笑了！他此我還要著急，還要多受熬煎。我知道，這一場比賽我已經贏了，
徹頭徹尾的贏了。
　　一個自嘲的笑在嘴邊掠過，他是準備投降了，澄澈的雙眼有水份發亮，語聲像
銷魂的琴絃……
1 r$ ]% O/ j% z  s　　「玉璇。」
　　我抬眼，還他一個無聲的應答。
5 F, c# `4 L- M  o& P( |, \, E　　「玉璇。」他坐正了說。
　　「妳為什麼不作聲，惱我了？還是……」
　　我抿著嘴一笑，依然不說話。
, H! [" N* _+ v% Q0 C5 J" w　　他急了，匆匆忙忙地站起來，顧不了平時瀟瀟風度，一直衝到我面前蹲下來，
像邀寵的小孩子那樣仰望著我。柔聲喚道：「玉璇……」
( p. j2 @5 b# Y3 P2 Y　　「唔……」
$ y* {) r+ l/ x/ M　　「玉璇，倘若有誰得罪了妳，妳就怪我吧！倘若是我無意中使妳不快活，那就
# H; f) Q2 _* ?6 S8 y8 d) c要請你原諒！既使要打，妳的粉拳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妳不會真的打我！是麼？
玉璇……」
　　這小子真有兩下，連唱帶做，這一來，把我的矜持一齊驅走，我忍不住他的視
線，讓無限溫柔的眼光像利刃般的刺入我的心坎，輕輕地，輕輕地攪拌著。於是，
我的手到了他的掌中，我的膝頭承住他的下頷，而我的心也縛住他的心。
　　「玉璇！」如夢如痴的聲音。
　　「唔……」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也像夢囈。
  E* Y# h8 l: D7 m　　「玉璇……」那聲音忽然已到了耳邊。
( Z+ W/ Z" @% s1 q; t) s2 N7 g' d　　然後是臉頰上一陣熱，身上一陣驚，唇上一陣濕潤的顫抖。
　　我管不住自己，臉和身已儘量貼緊了，但感覺上還不夠，我伸出雙臂繞到他的
- X. Q5 ^3 e( ]5 O頸背後，牢牢掛住，唇和唇、身和身、心和心，全都擁抱著了。情慾的火焰在猛烈
0 n8 R8 w: Y6 h2 F地燃燒，祇等點起藥引，它就爆炸！
　　我手碰到他那個粗壯、火燙的傢伙，臉上發熱，心裡卜卜地跳躍起來。說實在
的，叫女人意亂情迷，春心蕩漾的，就是男人身上的那一部份，當然我也不例外。
, G: B3 E- x5 W) |, G' }" o) }0 Y　　「玉璇……」他低低的喘息。一隻軟熱的手掌，已從我的背上移到胸前，它顫
, y0 j  w. F: S  L動著、摸索著……
　　他乘我熱情如火的時刻，就把那硬挺挺的東西送了進去……那麼大力……我太
: H$ s. h* A3 @' z  [& u; T; A' o3 i痛快了……
+ [' L5 K$ V: D: V# ~/ `6 t　　「啊……啊……你……你……」我吃驚地看著他。
　　一切都已遲了，我們已緊緊地連結在一起，在那「筍」口處，再無半丁兒的剩
餘。
% z0 m5 n7 y" R) b　　我漲了，漲得飽飽滿滿的。
6 `9 r' m3 F# I8 ~7 }6 x; i" y/ T/ b8 h　　他漲了，挺得高高挺挺的。
　　我們兩人的身體變成一股洪流，情潮狂湧，每根神經都在發抖。
# Y6 y+ q5 T# j7 W　　太快樂了，接連又是一次高潮，這些年來死鬼從來沒有給我這樣痛快過。
+ k# H/ F0 O7 }. \　　他突然粗暴起來，我知道是什麼，我立刻和他合作，我用雙腿往他腰上用力一
夾，並且把屁股往上猛頂，越頂越快。
　　他喘得跟牛一樣，一陣猛夾猛搖的，「卜滋卜滋」之聲不斷，陰戶弄得麻麻酥
) a. ~' O- e* N" d& z* c酥地，我的小穴幾乎給他快「玩」破了。
　　這時，我覺得身體輕多了，上下飄飄地，好像飛起來一樣。我已癱瘓，不想動
0 H  t- G. }9 L也不想作聲，整個情緒變成大塊空白，巴望有東西來填滿它。
　　接著，他的手掌又向胸下移，它在腰間停了一會，像在考慮什麼，彷彿百萬大
! L- c: T4 d3 A軍在決戰前的佈陣調遣，小心翼翼、思慮週詳地，惟恐不能一下子使敵人崩潰。
3 x$ f, F- T; ~7 w　　我扭動了一下腰肢，裝得完全出乎無意的樣子。無巧不巧，我的腰一扭，他的
- o9 v* {& H; a8 G2 b! a/ y/ q手一滑，宛如探險者在高峰上突然失足滑下，正好跌落在無底深淵裡。那是一種無
比的熱，飢渴的緊張，以及等待雨露的潤澤和填充，結果是，眼瞇、臉紅、心跳、
氣促，我們真的醉了。
3 I6 ]& \; y0 n6 N' f5 \% y　　利民的身體在震動，我的靈魂也在震動，無疑地，他是熱情而溫柔地。但不夠
堅強，不能使我有毀滅的感覺，而我現在是如何需要毀滅呀！
- ]" {7 d+ G& s) d　　風裡、雲裡、雨裡、霧裡……種種神妙的感覺，一齊襲到心頭，多少日來的夢
幻！多久以前的記憶！從少女到寡婦，這一段菁華歲月悠悠消逝，如今是拾回？還
是虛有的幻像呢？
* L% g4 i0 c$ ~6 S6 a　　不管是真是假，總之我要，而且急於享受這一刻，不願再讓它輕輕滑過了。
　　「梅開二度」，於是倘著汗的滾熱手掌又漸漸移動，從外衣到內衣，貼緊我的
' }! n' a( V1 t4 n皮膚，像熨鬥般轉彎抹角。同時唇和舌也不得休息，貼著、扭著、攪動著，像泛濫
+ ]$ Q* h+ a$ p的春潮，像飄洒的黃梅雨，濕成一片。時間和空間全歸虛幻，人與我都不存在，惟
一真空的乃是火焰般的情慾。
, f7 V: ^5 t4 h+ K3 G　　教堂清涼洪亮的鐘聲又響了。我不得不找回一部份失去的意識，本能驅使著動
3 k# Y& U, B9 f0 D  Q作，我微微掙扎一下避開他。
　　他進一步逼進，索手索舌同時得意的說：「別裝腔作勢了！玉璇……」
( P% u0 l1 e3 v8 _　　這句話對我是一個晴天霹靂，是一陣楊權甘露。大部份意識一齊恢復，是怒？
是恨？是愧？
　　我祇聽到自己一聲冷笑，冷得像冰。接著我找回了抗拒的力量，雙手抵住他的
$ @3 r5 i1 [* L胸膛，腰背力挺，把他身體直推開去，跌坐在地毯上。
' C: x3 R9 Q+ a  T　　「怎麼了？玉璇，妳這人真奇怪！」
$ j4 ~& X) Y* @　　「我一點也不怪，祇是還有少許自尊心和羞恥感，如此而已！」
　　「可是我並沒有……侮辱妳啊！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呢？來……」他伸出雙手示
- Y5 q) G: ~$ h* k0 J8 x意要我扶起。
　　我祇扶起他一半，等他身子剛離地，就飛快鬆手，自己站起就走。
　　「啊！唷！跌傷了。」他發覺苦肉計不靈，立刻翻身起：「玉璇，妳別走！我
6 }. L, z- J: s! J向妳道歉！是我不好，是我得罪了妳……」
1 K: c9 v5 s& a, g8 h( F　　「不，少爺！」我出門時，回頭說：「留著這些甜言蜜語說給別人去聽吧！」
+ Z, w# ^( t' d  {　　「玉璇……」一聲聲的呼喚仍然銷魂，而在我聽來，卻如神話中慣呼人名的毒
蛇，答應了我就會死。
　　在恐懼與忿怒中衝出大門。迎面的細雨洒下，沾在面頰上倒像才哭了似的。我
知道自己不會流淚。雖然這時候，我的心境巴不得大哭一場，讓千般委屈都隨著眼
6 w0 s9 F; h4 m! v淚淌出去。但是不能，即使要哭也得離開這地方，決不能讓那天殺的趙利民看到。
* H0 r( d3 k9 \  a8 G$ ~7 e　　天昏地暗，路茫茫，兩旁的梧葉被密雨打得沙沙作響，倒是天然的遮蓋。
　　這一路太荒僻，在人行道上走了五分鐘，居然看不到一輛車子。幸好有座公共
電話亭，我立刻躲進去，一來避雨，二來打電話叫車，叫阿財開車來接我不是更好
麼？
　　阿財大概恨我一天了吧？
　　一面打電話，一面想看阿財黝黑的臉龐和滿身肌肉，那才是真正的男人。像我
這樣年紀和身份，要愛就該愛上一個男人，為什麼卻和陰陽怪氣的趙利民廝混？那
祇是黃毛丫頭的對象罷了！
　　「喂！這裡是李公館。」
　　真巧！那是阿財渾厚的聲音，略為帶些性感的嘶啞。
　　「阿財！」我親暱的吩咐：「快開車來接我回家，我在長春路轉彎處公共電話
亭裡。」
% c0 k0 F, ^, ?$ {" I% d　　「李……哦！夫人，怎麼？妳一個人？」
% y% E- S$ D: a3 f* j9 f; a9 u$ y　　「就是我一個，快來啊！阿財，我有些害怕呢！」
　　「我立刻就來！夫人，祇要五分鐘。」
* }0 p3 t" D, M! \  ]% C1 S　　「不！五分鐘太慢了！我等不及。阿財，越快越好！我要看到你。」
6 i1 I/ p1 U! j+ N1 d1 O　　「是的，夫人，我儘量趕快。」
" T) c0 c/ B  c3 Z3 W* W　　電話掛上了，他的聲音仍在耳際縈迴著。
' `5 p5 T9 m( j9 z( ~4 K* L　　三分鐘以後，兩道車燈閃亮，接著是熟悉的喇叭聲，於是一輛「卡迪拉克」在
( ~' F, Z, f2 u" P1 q; S  m$ r電話亭前戛然而止。阿財從車窗伸出頭來，叫喚：「夫人，妳在哪裡？」
　　我跑出電話亭，撲向車門，有久別見到親人之感。還沒上車，忽然轉了念頭，
- J+ S: Z% v% C* G5 U# t* B依舊關上車門，繞過去走到前面，坐在阿財身旁。
+ M: P9 _5 m7 r6 m" ~　　阿財的詫異可想而知，過份的寵愛使他手足無措，突然把車火熄了。
　　「阿財，開車吧！」我說。
9 D/ g% O' P$ Q! F9 o9 J6 b　　「是的，夫人！」他說：「為什麼妳會單獨留在這地方？趙小姐呢？」
　　「別提了，我悶得發慌，快開車吧！」
" u4 z+ o5 d% \　　他手慌腳亂地發動馬達，開車，然後問道：「回家，夫人。」
　　「不回家。」我說：「你自己隨意駕駛好了，我願意隨你至任何地方去。」
　　「是，夫人！」阿財的聲音顫抖了。
8 Y' `) P( ]) [; [& }　　山徑苔滑，春寒花開，車輪輕輕地滑過去，穿進樹叢深處。
" h, l! J0 i! L0 T; I1 A$ X　　「阿財！」我忍不住說：「這裡真黑！你小心些！」
, t  ~6 _/ I9 r0 m: p, S　　「不怕！」他回頭一笑。黝黑的臉愈發襯托出像野獸般的兩排白齒，和一對閃
閃有光的眼睛。
! _0 ~% @! O7 b/ [" G# ^　　「繞過山那邊去！」我吩咐道：「從山腳下兜轉來，往淡水那邊開，我想吹吹
: P2 A0 P1 E7 p! f風，這天氣太悶人。」
4 |, y9 g! H, N+ ?/ v3 M　　「是的，天氣不好，夫人……」阿財抬頭駕車，聲調與表情都十分奇特，那些
: b1 A  r: p# E$ w' K6 C字眼像利箭般向我刺來。
　　「阿財，你是怎麼了？」
% U( E4 H+ d5 e, j% Y　　「怎麼了……」
　　「你好像和誰嘔氣？」我說：「倘若你不好好開車，那就是和你生命嘔氣，而
生命一去不復返，說完就完了。」
. `1 w% a. _0 b1 a　　車輪急駛，阿財一隻手揮洒自如，嘴角邊露出幾絲輕蔑的笑容，接著從牙縫裡
$ i. \' I! `1 ~6 T9 g4 s3 v迸出一串字眼來：「夫人，妳放心！我這條命丟不了，想當年在橫貫公路上飛車過
3 E2 u7 h5 E; f! Y6 L崖，比這裡不知要危險多少倍！那時也沒常聽見翻車，在這麼平坦馬路上，怎麼會
出事？」
　　「小心些不好嗎？」我低聲笑說：「男人三十是一朵花，你大概剛三十吧？還
5 k. A- |( s- R8 h3 _' i9 }. f4 n要娶老婆，養兒子呢！小心些，總不會錯的。」
　　「吃了這碗司機飯，還有娶老婆這一天？」他無所謂地隨口說了。
8 j9 l* y; |6 D) n　　他的無所謂給了我繼續輕薄的勇氣，我感到一種調戲異性的緊張和快樂。因為
0 Y. U% U5 n4 t3 E- O) L這種情形很少很少，我就愈覺興奮，愈希望此種局面能拖得久些。
　　我說：「阿財……」
- S; M8 p- b- Z/ j1 E. J: p　　「夫人？」
　　「你不想娶老婆？」
9 M7 w- ]* C/ w8 }) C' M　　「老婆誰不想娶？」他略一回顧，又轉頭向前：「薪水一萬五千元，要不生孩
  P5 P. ]+ ~# \+ m# j6 @2 o子，那倒夠了……」
. l( z4 p% y! U5 M+ R　　「我可以加一些薪水。」我小心地俯身向前，提議道。
% R' A! g: S( f　　「並不是光是錢的問題。」他說：「譬如此刻，半夜三更的從床上拉起來，做
什麼？滿山亂跑！這叫老婆怎麼受得了？女人嫁丈夫，無非希望守著他過日子！而
司機卻得守著車子，等候主人的命令。」
　　「我可以規定你的工作時間。自下午二時起，到深夜二時，大概差不多了。倘
若哪天上午用車，晚上就提早休息……你覺得好不好？還有薪水，那就再加三千元
% l: W: W" z# ^3 D+ Q8 Q: {罷！」
　　「夫人對於我的婚事很熱心！」他在反光鏡裡向我裂著嘴笑一笑。
6 ~8 n9 `0 f, S* Y" Z5 J+ }5 h% n　　「你不懂得，阿財。」我說：「寡婦的司機最好不是獨身男人，否則別人要說
閒話。我既然守了寡，就得考慮這一點，可是我又捨不得換掉你，那就只好希望你
早些娶一個老婆了。」
; o  J' I8 ]) ?　　「不，不想……」
* R3 }: B+ Z( F" L　　「還有什有麼難處呢？那真奇了！阿財，你究竟是不是一個男人？」
' n. Q* I4 E9 B4 l  @5 g' q　　「妳知道我是的，夫人。」他露骨地說。
　　這句話使我想起今早在墳場，他站在我身後所予我的那種感覺。這是玄妙、神
秘、奇異，一切陽剛美的顛峰，帶著微顫的、酥麻的接觸。轟然一聲，滿身是熱，
滿心是煩，就像肚腔裡突然爆發了一顆原子彈，再也按不住那種幅射了。
/ Y0 |4 j$ d: {! G% }　　我心裡一動，又是一陣劇跳，端坐著偷眼看他怎麼樣。
0 X9 b  n: L& C$ k　　他從容不迫地關了引擎，然後取出一支煙，悠然抽起。他並不回頭，祇向車外
( ~7 z; \: z7 m, m  N望了幾眼，似乎猶豫不決。
; \0 O, {/ T) {" b- ?　　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緊張，這不是恐懼，也非憂愁，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期待，
+ ^+ Z1 Q* M/ m7 Q( x3 R一種心神皆顫的興奮。我在料想中，阿財的目標再顯著也沒有了，但他敢不敢當機
立斷，痛快地向我做決定性的一襲呢？
' o. R3 R% L# m/ ?/ [　　他突然下車，在樹蔭下繞來繞去，煙火明滅，時遠時近，好像一隻鬼眼。
　　我拼命地忍受著，不發一言，不作一聲，靜觀事態的發展將如何？
　　阿財走上幾步，走到我坐處附近，隅著玻璃窗欲言又止，伸出手來，又縮回。
1 M+ E* W3 l- l% C1 Q終於沒有打開車門，又走了。
3 \" t2 K1 r  ]! w9 p9 Z4 l　　我等候攤牌，而那牌，卻遲遲不攤，那真叫人焦急！以我的身份與性格，我算
1 {" k7 ~3 D% L7 H3 z+ c已經退讓了一大步，不能再跨越此限，否則就變成無恥的蕩婦，那非我所願。
2 U* L. I' W3 E- _& r6 p: V- ?　　「阿財！」我敲著車窗上的玻璃說：「抽完煙沒有？該走了！」
/ c6 V2 A) }2 @" y4 L$ z　　他走過來，狂暴地打開車門，嘶啞地叫道：「妳為什麼不下車來走走呢？這裡
空氣多好！車子裡是地獄，祇有妳洒得滿身香水，逼得人氣都透不過來！」
　　我柔順地，半帶驚惶地鑽出車廂。砰！身後的車門已關上，使我一無憑藉，和
- Y& W7 j) U$ r0 f一個夜行的女人無異。但我畢竟多懂男人的心理，不等他亂說亂動，便傳下命令：
「給我一支香煙！阿財。」
. |4 r- M1 n0 ?" X+ f3 b5 N　　他乖乖地摸出煙包，抽出一支給我，又替我點上火。在火柴的光芒一閃下，我
7 Y: k0 u/ A  M9 @看清楚他雙眼通紅，額上青筋暴起，頻頻伸出舌尖舐拭發乾的嘴唇。
1 g$ D" c" G1 }3 p　　　　　　　　　　　　　　　　五、新歡舊恨
8 r3 ?: A: O# G0 P* w+ d　　我的手祇是緊緊地抱著他的頭和背，有時更摸索著他的臉和手。我知道在這種
, l! U5 j- ^' S' m仰臥姿勢下，最好把雙臂上舉過頭，胸前就呈現出萬分的美感，我就這麼做，他果
- p3 Y' V/ _1 }$ j然發狂了！他的唇舌專向我的面部進襲，接看祇覺寒噤連連，通體火燒，漸漸陷入
迷糊。
0 \* n2 m0 S2 Q9 O- D　　「愛人！愛人！」我喃喃叫道：「讓我死，讓我死罷！」
　　詞云：
% Y4 s  |0 G2 c9 b0 R4 {7 g9 Z1 y　　閱盡天涯離別苦。
1 t5 s/ ^; r- u6 i　　不道歸來，零落花如許；
　　花底相看無一語，綠窗春與天俱暮。
2 h) V6 z# q9 z0 P1 D) n% y　　待把相思燈下訴，一縷新歡，
& k9 e6 ~$ Q  H+ q) ]& T* S' f3 R　　舊恨千千縷，最是人間留不住，
　　朱顏辭鏡花辭樹。
　　　　　　　　　　　　　　　　　　　－－調寄蝶戀懋花。
7 c8 F/ B' ^! k; T7 M* |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在何處見過這首傷春詞，而且居然牢記未忘。此時我把它
抄下來，就為自覺心境與詞境相差不遠，正好借他人的酒杯，澆自己的憂傷，作為
一種感情的發洩。
0 |6 L0 N& K1 r9 n) r2 t　　二十四番花信風，臣在不知不覺中飄飄而逝。經歷過柔腸寸裂的生離，也經歷
過沒有眼淚的死別。剛以為自由與幸福在抱，卻不知突然醒覺，自己已是殘花敗柳
- U- e* B4 o0 F3 h( Q% S8 i4 v& t了！此時面對新歡，舊恨如潮，萬般都在掌握，祇有那青春啊！一去不復返了！
　　為什麼在極歡樂中突然有此感觸？
8 v# \8 K- C5 u9 C　　那是由於阿財的一句話，他靠在我懷裡悄悄地說：「玉璇，要是我們早見三年
0 Y3 F* b9 ]1 g2 r" p+ O多好！那時妳還不是李老三的人……」
$ ~8 {  _- u1 [& S$ S　　這句話，含義很明白，他在嫌我不是小姐的身份了。
　　也許不是有，但至少在他的潛意識中，已有了這個感覺，連他自己也不知其所
以然。
　　我當時傷心，但非絕望。因為我能夠強烈地感覺到阿財的熱情，對於我的依戀
/ _5 P3 w/ K7 c5 r$ |! n$ F加火如荼；祇是沒有刻骨銘心的痴愛而已。而我是如何渴望著真正愛情的滋潤！肉
慾的享受雖然至高無上，那終究是一種庸俗的現實，凡現實都會轉眼成空。祇有痴
愛痴戀的形而上方式，才能夠千秋萬世，共天長地久。空虛如我，一個似悲似喜的
新寡，感慨於人生如朝露，除拼死覓取歡樂，還能想望著一股重新燃起的生命之火
焰嗎？
* Q5 N# v& M1 q　　在這一點上說起來，阿財是教我失望的。他熱，然而沒有光，那祇是柴灰底下
# _, W' s; }! D0 Z- J: O3 Y的火炭；他狂，然而不痴，又與禽獸何異？
　　想到這裡，我突然抽身而起，匆匆地把衣服理好，回頭便走。
: X9 M9 E% R5 t% K* E3 _　　「怎麼了？玉璇！」他仆在草地上，伸手來扯我的腿。
　　黑暗中，我靈活如魚！輕輕一閃，就避開了他的捕捉，往樹林外直奔。
　　「玉璇……」那呼叫聲淒淒如秋雨。
　　我略停了一停，硬起心腸，仍然往前走。
+ Q# M4 X0 f# ]* e' G7 y% f　　「玉璇，我祇說一句話……」
! e  C: H2 h1 e8 W( t　　我不得不停步，聽他這一句話究竟說些什麼，這也許是人之常情吧！
　　他不快不慢地走過來，距我約莫三尺站住。我不敢看他，但彷彿也能感到他的
呼吸和眼光，這兩者盡都使我意亂神迷起來。
　　彼此沉默了二、三分鐘。
　　我剛欲移動腳步，聽到他幽幽嘆道：「早知今日，我們又何必當初？」
　　那十一個字對我就如當頭棒，化出千千萬種意義，使人百感交集。心與口掙扎
了半天，我輕輕地說：「當初，怎麼樣呢？」
; b+ }; A: j% D: R% s　　「當初，是我會錯了夫人的意思。」他憤然道：「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份，罪該
萬死，可是夫人……妳也有不是。」
0 s, t/ ~" n0 r* I& y  G; M. w　　「我有什麼不是？」
6 t. E* a: g; r; S　　這是強嘴。
  Y% B5 r+ b+ R2 Q2 l1 f　　「妳的不是，由於……」他露骨地說：「沒有早早教我死了這條心。也許在妳們
上流社會是常事，但我看來，妳的一切言語表情，早已超過了默認。」
3 v( M4 g( U5 p　　轟的一聲，我自覺面紅耳熱，幸虧在黑暗的樹林中，不然真要無地自容了。
　　他沒有說錯，我的言詞，豈僅止於默認而已？說得不客氣些，簡直在鼓勵他的
野心，誘使他一步一步踏入預佈的陷阱。而在最後關頭，我卻把肉餌吊起，讓他一
& D' _) b6 S, O% k, m隻腳掉在陷阱裡受苦受難！
　　女人真是軟心腸的動物，前思後想的結果，每每自責不已，自責使我一點矜持
* o+ B& Q/ J9 @5 w如爐火上的冰雪，頃刻融化。
& `5 p7 R( T5 C& h　　阿財是何等的敏感！鑒貌辨色，立刻知道他又贏了。他從三尺外一步跨到我身
邊，突然攫住我，狠狠地在我頸項間吻下去。那一縷熱氣從頸項傳入，打頭腦繞了
一個圈子，經過心臟，又從血管裡散發出來，直達四肢骨骸。
7 k5 ^; {* R4 f$ F+ v; [　　一切的決定在於心腸，心熱了、腸軟了，那就什麼也都不再顧忌了。我的手臂
# u9 q8 f( d8 O; B) R1 p# X像兩條蛇般纏上去，惟恐抱得他不夠緊，堵得他不夠實，怕一下子失去了他。
　　絲絲的風，搖搖地葉，除去這些，就祇有無所不美的山河大地，以及我與他兩
: l0 q4 o* {. n8 G人，此外無一物存在。當然存在是存在著的，但在我眼中，那都是不關緊要的！
　　我滿足、我激動、我如痴如醉。
　　唇和舌的緊纏，靈魂的交流，胸膛的貼實，也不僅是摩擦，還感覺到彼此的心
: D; j! E  q" @0 V3 `8 `% s房跳動與熱血流轉。黑暗變成光明，寒冷變成溫暖，堅硬的樹和泥，只覺其柔情萬
$ h! ~6 L7 [9 h% X縷，林葉的搖動，生機勃勃－－美極了！美極了！
　　何處一陣風來，使我寒噤連連，通體酥融。接著發現不是風，那是他具有魔術
的手。他在抱著我向下滑，下面就是草地，我尚能感覺。依照我的心願，那是求之
0 J0 z8 w* h/ ~/ u& ]" U不得，但意識中仍有一種女性自尊，不願如此地草率交易，所以我輕輕掙扎著說：
$ |; c' q/ b# f& f; X8 z4 l" h: C# T「不……」
$ K6 {/ L. N% D! u) H- t; F7 y　　他並不回答，繼續以動作來使我就範，造成既成事實。
7 x1 |' o) I4 E# o8 R1 X* m0 q3 H; h　　兩種主張在我心底交戰，一時這個佔上風，一時那個著先鞭。歸根說起來，希
望自己不要再矜持，但是卻辦不到！我恨自己不長進，再要撐拒下去，眼見好夢成
3 A3 K) o# I5 Y9 u0 k+ I5 S5 r空，而我是何等渴望這一著！就像沙漠中的旅人，原來還有一個空水壺掛著，現在
& [( F0 t2 A. ^1 J& }連那個有名無實的招牌都失掉了，好容易遇到一泓清水，你說能忍得住不奔過去，
伏在那水面上儘情痛飲嗎？
　　於是情急生智，我突向前伸出一足，放在他不得不踏上去的地方，他果然像一
+ A3 J" k& u# u4 d0 g塊鐵般立刻跌向磁石，使磁石和鐵緊黏在一起。那磁石就是我－－我的唇、頸、胸
+ d2 y; M8 l7 N; x( n* A9 P$ F' W脯。
　　他俯下頭，用熾熱的嘴唇在我的粉頸上、酥胸上、小腹上、玉腿上，貪婪地狂
吻起來，我的血液沸騰了，一顆心好像要炸開似的。
　　接著，阿財伏到我的身上，我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那點上，他像觸電般的大
震起來。
　　肉和肉相貼合，心和心碰觸著，雙方那重要器官都是充血盈盈的，噴射出渾渾
8 [  {7 r7 T" C% B絲絲一股股的熱氣來。龜頭火紅滾燙，愈搗愈硬、越插越深、橫衝直闖，如疾雷急
雨、橫掃千軍。頂得我陰戶大開、心花怒放、淫水長流。
　　他的陽物，似乎比趙利民更為健壯、有力，抽送之間，更覺刺激、更充實。
+ Y3 ]/ t0 t2 n　　一道閃電突然射來。
8 z" ]8 B" _8 G0 l/ J1 H  w  P9 |　　我迷迷糊糊地想，好罷！下雨罷！下得越大越好，把我們一齊沖走，沖下海，
沖出世界，去尋覓另一個沒有偏見的樂園？
　　這道閃光時間好長，一直亮著，幾乎像一盞探照燈。奇怪的是：它彷彿專照一
* D& a- x7 |0 {+ |" S/ ^處，我依稀覺得，除了我們所佔的一塊草地，四外仍然是一片昏黑。這使我在迷糊
8 J4 \( G1 ^% x' U中漸漸清醒過來，抬起頭，找尋那奇異的光源。
　　「啊！」我驚呼。
. [4 o" T# N  ]6 x' K　　「怎麼了？」阿財仍在半昏迷狀態中喃喃地說。
　　我神智略清，立刻順手把他推開，自己則像一條泥鰍般滾開去，一直滾到了暗
& O# R4 `5 L3 ?2 E) {處，驚魂這才稍定。
' Y- W& ^& Q9 S- j$ m9 z　　現在阿財也弄清楚了，我聽見他「啊」了一聲，接著便破口大罵：「誰在那裡
3 |* l8 y9 F0 c& y把車燈開亮？混蛋！看老子來揍你！」
2 f' o+ @$ a0 r  J! n　　我仍然伏在地上不動，怕來者是警察，那麼我們不但無奈他何，而且還可能以
有傷風化的罪名被帶上法庭，那時報上登出來，怎麼辦？怎麼辦？
　　阿財已像豹子般往燈亮處衝過去，看來要拼命。而我卻不願意把自己的一條命
陪他去拼，我要自尋生路－－逃走。
: }  d0 J) w/ T$ d" U5 M# C　　還未站起來，便聽見阿財在稱奇道怪，接看聽到他說：「趙……少爺，你怎麼
會來這裡的？」
: \+ M' P' g; ]8 g" Y& v: W1 t　　更糟！那是趙利民。
$ k& o$ w  [# X4 |* o6 p) `　　「我來參觀一下。」不錯，正是利民的語氣。
　　下來是一個冷場。
　　他們對峙之局，如何了結，那不是我興趣所在。我祇想如何快速的脫離這困窘
/ {: j2 u1 Q" C" n1 Q的局面，越快越好！我本能地爬動，自覺離他們又遠了些，於是站起來飛奔，衝出
樹林，來到馬路上。
　　瓦斯燈光彩照射下，遙長曲折的路面如同死城，竟無一人一車來往。我願不得
了，往左轉飛跑，希望遇到一輛車，把我帶得遠遠的。
　　「拍！」高跟鞋的跟突然折斷了，我索性脫去丟掉，赤腳被路上的砂石戮得疼
痛不堪，那也不暇願及了。身後似乎有聲音在喊叫，我不想分辨那是誰，兩個人都
不願意見，任何人都離開我，愈遠愈好，現在我祇想孤獨。
　　真的下雨了！開始時還稀疏，愈下愈密，終於像排山倒海般落下來。衣服本就
, g, J1 T+ w/ x' |7 ]窄小，如今黏住雨水，簡直像沒有掩蔽的模特兒。頭髮頃刻濕透，雨水又從前額和
5 e  {4 M- _' J/ K0 o0 @後頸往下滴，全身黏濕，舉步艱難。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成了什麼樣子，但願不太難看才好，否則回頭即使遇到了
) Y8 E( h* a+ W5 R, F' ?一輛車，我也沒有勇氣坐上去，為的是司機必是男人，我怎能給異性一個醜怪的印
- B' ~9 [% j0 V; Z4 m象？
　　還好！眼前有兩道燈光迎面而來，那是一輛汽車無疑。在這一刻已不容我再有
選擇的餘地，我立刻站在馬路中央，高舉雙手搖晃，希望它會停下來。
! h; N7 Y% \, h　　強光刺得我眼睛無法睜開，那車子又飛駛而來，幾乎近在咫尺了，還好！我聽
見突然剎車的磨擦聲，總算沒有把我撞到。
　　過了一會兒，聽見說：「上來罷！」
　　我放心睜眼，發覺自己祇距車頭二呎，真是危險極了。車門半開，伸出半個男
人的頭，又在招呼：「上來，我送妳回去！」
　　我乖乖地走過去，鑽進車門，雙手抱在胸前，遮住那種透明的感覺。然後低聲
; p: J# A3 R/ e* i. e7 i' g說：「謝謝！我住在台北。」
　　他立刻掉頭，往東而駛，並不問我為什麼會落到這步田地，這使我略感放心。
- T7 H5 g$ m  N9 v3 [: }) x喘息既定，偷眼斜望過去，卻不料對方也正向我斜視，眼光相接觸，我又是一陣心
9 Q$ Y" F9 o" A* M  w! I' F4 x跳。
6 b- I. x. r! A3 I8 ?  v  G　　情慾的極樂境界在風雨之下消失，祇留下悽涼的腳步。雨下奔馳的結果，使我
! z$ B# f* ]- ^8 R( b$ G從頭髮濕到腳跟，內衣緊貼身體，外衣重如鐵皮。
4 M0 k' p7 G) s) J9 R9 W　　一路無事，卻出乎我意料之外。到家時才發覺手袋失落，祇好請司機先生等候
. J& S4 @, e2 p7 X9 ^一會，那司機是一個肥胖的中年人，外型很老實，想不到並不老實，只顧目光灼灼
2 I# B( F& i* u/ ?8 F& V; a地望看我，就像我身上未掛寸縷似的。
0 o% s9 ]- @; U6 x- w　　這時他突然伸手，非常鹵莽地攔住我說：「免收車費，祇要……」
2 `9 E" d1 A. y! u6 o　　「祇要怎樣？」我的身體失去平衡，險些倒在那胖胖的胸懷裡。
& ^, `7 D1 b- B/ x% t7 Y　　「祇要你……」他一邊說，一邊順勢抱緊我，飛快地吻下來。
( W8 k& \" n- g　　「別……」嘴唇已被堵住。
　　「唔……唔……」我掙扎著，因為感到我胸前已被他肥大的手掌所襲擊。
　　「好了！謝謝妳！」他滿足得很快，鬆手把我釋放了，而且飛也似的逃進了車
廂。
　　我站在雨中呆立著，不知所措，心頭又甜又苦，但沒有想到喊叫報復，眼看那
輛小轎車飛駛而去，頃刻間沒入風雨黑暗中了。
　　事情真奇怪，為什麼從李老三死後這幾天來，凡是男人看到我，總會引起他們
或多或少的慾念？難道我做了寡婦以後特別美？還是解除了心理上的伽鎖以後，天
賦的性感就一發不可收拾？
- k+ A* b( ^( Z8 y' Y　　我想，至少這責任大半在我自己，我的表情一定很飢渴，在有意無意地鼓勵男
' i2 ?, F, t. H. b! K人的野心，以致誘惑他們做出平時所不敢做的舉動來。否則這位司機先生並不知道
我是誰，怎會這樣衝動，突然大膽地放肆，恣其口手之慾呢？
- v; f- n' z/ V1 V3 \; `+ p$ Y　　我回到家中，就自覺像一個皇后了，我消受著許多關切與侍奉，直到我洗過熱
水澡，上了床，還有查利－－狼狗－－伏在床前向我搖尾乞憐。
　　我身在床上，心在屋外，仔細聽著阿財有否回來。一小時、兩小時過去了，仍
4 }  H$ Q, `( K5 a* X8 ]0 t: W  }未聽到他駕車回家，我有些奇怪，也有些擔心。
　　奇怪也罷，擔心也罷！他總之回家，而且由趙利民的電話得到了解釋。他說：
& J4 L7 {% O& ^9 V! h* s「玉璇，妳回來了，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吧？我真替妳發愁！」
  P' y) W  S# q' V　　「啊唷！不敢當。」我仍然生他的氣。「怎麼敢教趙少爺發愁呢？妳是貴人、
& x6 ~! n- w5 w忙人，又是……天字第一號的多情人，算了吧！」
9 K$ V# G  u4 X  @2 o　　「妳錯怪我了，玉璇。」他在那邊沉著地說：「我明天會來向妳解釋的。」
　　「我不要聽你什麼解釋，也不敢勞動大駕，趙少爺，我們孤男寡女，以後最好
少見面。否則你當然無所謂，我卻犯上人家蜚長流短。活在這個社會裡。女人的聲
名不能蒙上污點……」
% N5 K- [" p: n　　「好呀！連我們的李夫人，也變成道學先生了！」他諷刺道：「是不是愛情的
力量，使妳無暇顧及其他，所以用這種論調來對付我？……慢！慢！別生氣！有一
4 Y. \& }5 \6 n; y件事非立刻告訴妳不可，我和阿財打了一場架！」
( [( c  g* h+ w5 T　　「打架？」我忍不住心驚肉跳：「你們真胡鬧，這算什麼名堂？傳揚出去要被
人笑死了！」
$ \# }+ l" c8 p% X3 s　　「不會傳出去的，除非阿財這小子到處胡說，否則就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但
6 M" f8 y$ r7 o/ p是，即使傳出去，也沒有人覺得可笑，雙雄奪美，那不是非常自然？」
  {0 M. ]+ g) B/ Z5 v! S　　「呸！」我忍不住笑道：「誰又甘心讓你們奪了？你們這些人呀，我一個都看
' E. ?& @6 ^5 D* x不上眼。」
/ M4 U0 f, D* Q1 E1 Q  z' b　　「那祇有妳自己明白。」他俏皮地又再說：「而我決不會死了這條心，我以為
妳……」
' m; ?1 h% l3 P, g8 b$ d- K, b　　「喂！」我連忙打斷他的話題：「你們誰打贏了？你都沒有打傷吧？」
, u' q( k  u0 \/ _- Z! p& Z; X+ |& J　　「為什麼不問他沒有打傷吧？謝天謝地，原來妳對我還是此較關心些。」
　　見鬼！我何嘗更關心他？祇是在禮貌上不得不有如此一問罷了。
2 `$ F% s) \6 m8 o2 x/ k　　我連忙說：「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 {7 T! s$ k  O& O5 Y1 g　　「什麼？」
　　「誰打贏了？」
　　「很抱歉！是我。」
! t, h" ^# t# P' N　　這回答倒真出乎我意料之外，憑他一身酒色淘空的仙風道骨，哪裡能抵得住阿
0 c& V' i4 ^- S財水牛般的衝刺？阿財的衝刺如水牛，我剛才已經領略過了，並無誇張。而利民的
) L6 |4 \8 D5 O$ `一身排骨，也是久負盛名，不待用手去摸，就可知道。
. G7 ^# r  H  q- @; A　　那麼，是什麼奇蹟使他打敗阿財呢？
　　他在替我解答問題了，他說：「愛情的力量，完全是愛情的力量，奇妙極了！
那一刻，我渾身都是力，拳頭像鐵錘，臂膀像樹幹。祇不過三兩下，那混蛋就倒在
地上直哼！」
/ d- F* r+ G; Q/ N0 q" p3 c+ D　　「別罵人，利民！」我說：「然後你就隨他躺在樹林裡，任憑風吹雨打？你真
5 p% C$ ?' w& E) q& b英雄，殘忍的英雄！」
　　「好啊！」他氣極了：「原來妳最關心的還是他？連我罵他一聲混蛋都不行？
風流的李夫人，妳安心睡覺好了！我並不如妳所想像的那樣殘忍，我有我的運動道
9 M- U$ u  d0 _1 }3 v德。現在，阿財已躺在我家裡休息。」
　　我也氣極了，我口不擇言。「利民！」我大聲道：「放他回來！」
　　「他不肯回去，他恨死妳了。我們大家都恨妳，因為妳挑撥情慾，而沒有使它
自然熄滅。妳是一個淫婦！不負責任的淫婦！」
　　我像丟擲手榴彈那樣把話筒摔下，立刻在心頭發誓：「以後不再見利民，如果
5 y5 m, [3 k) n, g阿財真的如此沒天良，那麼也包括他在內。」
　　斬斷了萬縷情絲，睡意頓濃。
7 k3 j! n  a0 k6 O　　春雨夜寒，擁著軟綿綿的衾枕入睡，也是一種享受。
　　我就在迷迷糊糊的享受中，一覺睡去，不知東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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