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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法圓師妹﹐見到的竟是她的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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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在彰化的一個地方駐防﹐是砲兵班的班長﹐有一天出操時找不到自己的班兵﹐等到班兵回來的時候﹐他罰他們在操場的烈日下站成一排。他雖剛剛升了班長﹐面對那些老兵還是裝出極度威嚴而生氣的樣子。 6 z0 _: C' v2 J% G! ~' K(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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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地踹了一個班兵沒有夾緊的小腿關節﹐壓低了聲音說﹕“你們最好把去了什麼地方說出來﹐否則就這樣給我站到天黑。”頓了一頓﹐他冷冷地說﹕“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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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為什麼要發那樣大的脾氣﹐他原也不是壞脾氣的人﹐只是他見到自己的兵受了處罰﹐臉上還帶著神秘的嘲諷﹐雖然閉緊了嘴巴﹐眼睛裏還互相露著笑意﹐那才真令他怒不可抑。 : b* |+ t+ Q) Z
& [/ ^( z( C9 I$ f( w“如果你們說出去了那裏﹐我們馬上就解散。”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回營地的中山室。隔著窗戶看看那些兵的動靜﹐約莫過了半小時﹐他故意裝成無事的﹐走到操場前面﹐帶著一種邪意的微笑問道﹕“哪一位說﹖老實說出來﹐我就不處罰你們。” 5 Q# r& |( F5 X6 ^+ _6 U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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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班長﹐我們去看尼姑洗澡。”一位平常滑舌的上等兵﹐提足中氣地說﹐其他的兵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1 C/ ^$ G. }0 j6 ^# ?7 e3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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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笑﹐把事情說清楚。” 2 N( L- y7 F5 k
8 S& R! y" J2 ^$ |8 L# m6 |兵們吞吞吐吐的報告說﹐營地不遠處有個尼姑庵﹐住著許多年輕的尼姑﹐由於天熱﹐她們下午時分常在庵裏衝涼。 Y: _3 H0 _" s% Z) m& U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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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在房子裏洗澡﹐你們怎麼看見的﹖”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因為發現自己對這件事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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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w" G# w5 Z. C! L兵們以說﹐尼姑庵四周種了許多高大的荔枝樹﹐他們選取了位置﹐從樹上可以望透窗口﹐乍到尼姑洗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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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1 D! e6 P8 [7 C一個兵饒舌的說﹕“報告班長﹐尼姑洗澡時﹐光溜溜的﹐很像櫥窗裏沒有穿衣服的模特兒﹐很是好看......” 0 [. m% J: `* m
7 z- m$ _8 j$ |$ _) k, n$ V# I“不準再說了﹐解散﹗”他制止他們再討論窺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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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雖然士兵們到尼姑庵去窺浴的事仍時有所聞﹐他並沒有再過問﹐但這件事在他的心裏卻留下一種十分奇特的感覺﹐可以說有時候他也有過到荔枝林裏去窺視的衝動﹐尤其在夜裏查哨的時候﹐從營區的山坡上望到遠處的庵堂﹐總有幾盞昏黃渺小的燈火自視窗逸出。但衝動只是衝動罷了﹐一直沒有付諸實行﹐主要是有一種罪惡感﹐看尼姑洗澡在他的內心仿佛是一種極深的罪惡。, A' o; w4 ~& e) l, q* B+ ?6 P7 @
4 y7 e$ W" C! ?6 [冬天的時候﹐他班裏有一位班兵要退伍了﹐就是當年看尼姑洗澡被他處罰的其中之一﹐依照部隊的慣例﹐他和其他的班兵在營外擺一酒席﹐歡送這位即將飛出牢寵的老鳥。他在軍隊裏獨來獨往慣了﹐因此班兵們一再的叮囑他無論如何要去參加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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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5 H3 \) T$ ~+ V席間﹐因為酒興的關系﹐喝到酒酣耳熱的時候﹐大家談起了部隊中一些值得回味的事﹐那即將退伍的弟兄意說﹕“最值得回味的事莫過於在荔枝樹上看尼姑洗澡了﹐真是人間難得幾回﹗”然後士兵們也談起被他罰站在烈日下的情景﹐有一位說﹕“其實﹐班長﹐你應該去見識見識的﹐哪一天我帶你去。” ( n, A+ O3 S" O/ B: t; z# M
5 C2 q3 D8 H1 E4 z0 R" P他微笑地說﹕“好呀﹗” 1 l$ [, w" D9 @* e)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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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退伍的那位弟兄走過來擁著他的肩﹐對大家說﹕“我們何不今天晚上帶班長一起去﹐給我的退伍留個紀念﹗”幾個兵大聲地起哄著﹐非要把他架到荔枝園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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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p8 A% _他們摸黑從營房前的大路轉進一極小的路﹐走過一些臺階﹐到了荔枝林裏﹐他的兵選好了一株荔枝樹﹐對他說﹕“班長﹐你上去吧﹗”他童年的時候是在果園裏長大﹐三兩下已經爬到了樹頂﹐一個兵對他指點了方向。 2 `' z4 W5 ^; G) y/ A7 L
6 K# z) Z2 d: L; ^* k從荔枝扶疏的樹葉間隙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見尼姑庵背面的一間小窗﹐窗裏的燈是昏黃﹐但是在冬日的黑夜卻十分的明亮﹐他把視線投過去﹐正好見到一個尼姑穿衣的背影﹐走出房門。 $ T; w+ j% D8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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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寂靜了下來﹐連那些平日吵雜不堪的兵們都屏息地等待著。仿佛蹲在夜間演習的散步坑內。隔了約有一分鐘之久﹐他看見一位年輕的尼姑抱著衣服走進屋裏﹐她穿著一件棉布的淺色寬袍﹐慢慢地解開腰間的系帶﹐露出她溫潤的血色鮮麗的身體﹐有很長的時間使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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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q$ }) ~( K那個尼姑的身體是玉一樣的晶瑩﹑澄明﹑潔淨的﹐這樣的裸體不但沒有使他窺浴的心情得到舒放﹐反而令他生出另外的異樣情愫﹐就像有一次在寺廟裏見到一尊披著薄紗的菩薩雕像﹐讓他有一種不可抑止的景仰﹐忍不住地燒香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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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y4 ]$ j h3 M: t ~他看到尼姑以輕柔細致幾近完美的動作沐浴﹐然後當他正面面對她的臉時﹐才發現她是一位十分美麗的少女﹐可能由於長期的吃齋誦經﹐她的臉免不了有一般尼姑寶相莊嚴的味道﹐但莊嚴的眉目並沒有隱藏住她全身散發現來的生命的熱氣﹐她的臉上跳躍著明媚的青春﹐似乎不應該是當尼姑的人。她的頭發雖然理光了﹐他卻可以憑著想象﹐看見她秀發披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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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他深深地自責起來﹐覺得他們並沒有資格﹐或者說根本不配來看這樣冰清玉潔的少女沐浴﹐他的酒所全退了﹐想著想著﹐竟至感到孤單地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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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穿過黑暗的林子﹐走到有路燈的地方﹐一個兵正要開始講今天夜裏窺浴的成績﹐突然回頭看見他﹐驚訝的說﹕“班長﹐你哭了﹖” % k2 ~4 a% P4 r7 A, ?
+ P( _1 [, M: H3 f3 Z“沒有什麼。”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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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 D6 C+ P: E“你看尼姑洗澡﹐為什麼突然哭了呢﹖” 6 r. }# }% P: o6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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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尼姑沒有關系﹐真的沒有什麼。”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了什麼落淚﹐有一點點大概和看到那麼美的少女去當尼姑有關。她那樣美麗﹐為什麼非要當尼姑﹐難道人世裏容不下這們的美麗嗎﹖ : j1 Q# d D& m& F$ S6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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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兵霎時間靜默下來﹐走過鄉下清涼的夜街﹐遠處的幾聲狗吠﹐更加增添了寒意。走到營房門口﹐他突然擁抱了那個即將退伍的弟兄﹐互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個時間﹐弟兄們幾乎可以體會到他的心情。他們曾經從天涯的各處被湊聚在一起﹐分離的前晚﹐互相保守了這樣的秘密﹐如果不是前世﹐哪裏有這樣的緣分呢﹖ 6 u- m: P+ d l' o4 L7 ^+ ~: v
6 ~, M' ]+ A( H“我會想念你的”。他最後嗚嚥著對他的兵說﹐他的兵沒想到班長對他有那麼深的情感﹐感激得手足無措站在當地﹐憋了半天才說﹕“報告﹐班長﹐我也會想念你。” $ v$ r0 v4 ]0 ]0 ^6 L-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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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尼姑庵的後窗窺浴以後﹐他休假時﹐常信步走到庵堂裏面。其實那不是一座真正的庵堂﹐而是一間寺院﹐它有著非常開闊的前庭﹐從前庭要步上廟堂的臺階﹐每一階都是寬大而壯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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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T$ Q& W0 n, z+ F: E* S神像所在中廳雖不豪華﹐但有著一種素淨的高大﹐聽說這座廟很早就已經有了﹐因此早就沒有了新蓋廟宇的煙火氣﹐代之而起的是一種塵埃落盡之美﹐至於這間寺廟裏為什麼一直只有尼姑﹐就不得而知了。他們的營房就在寺廟的斜對面﹐雖然寺廟並不限制人進入﹐但軍隊為了避免事故﹐一向不準士兵們到庵裏去。 7 C5 ?3 D) W& L g
% W |% ` D/ I* t' O2 y他曾追查過這個不明文的規定﹐才知道許多許多年前﹐曾有一個士兵和一個尼姑在這裏產生了戀情﹐帶給庵堂和軍營極大的震動﹐那故事最後喜劇收場﹐士兵退伍後帶著還俗的尼姑回鄉結婚去了。從此﹐軍隊裏就一代一代的規定﹕平常沒事不準到對面的廟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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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寺廟的左側和後園種滿了荔枝樹﹐只有右側一小片地種了柳丁﹐那是由於尼姑保留了一個優良的傳統﹐她們依靠自己的勞力來養活自己﹐夏天收成荔枝﹐冬天出售柳丁﹐而在荔枝與柳丁園間則種滿了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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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佛堂側門一轉﹐就走到左邊的荔枝園裏﹐因為是白天﹐幾乎與晚上荔枝園中的黑暗神秘完全不同了。他算定了方位﹐向他曾經爬過的荔枝樹的位置走去﹐他很想知道﹐他們窺浴的那株荔枝樹﹐白天長成什麼樣子。 3 [/ |, a&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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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他看見一個尼姑的背影﹐蹲在樹下除草﹐不知道為什麼﹐光是看那背影﹐他就覺得她是那天被他看見的尼姑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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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她。 % l3 J E+ k! p& B, H0 O0 g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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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回頭﹐令他有些驚慌地呆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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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嫣然地笑了起來﹐說﹕“你是對面的兵嗎﹖” 7 T0 \1 F) B3 h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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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點頭﹐才發現自己原來換了便服﹐但一眼仍然可以看出是兵﹐兵的頭發和衣著常有一種傻裏傻氣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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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T2 j5 C8 w, }% Y4 w“來看荔枝呀﹗還沒有著花呢﹗荔枝要開花的時候最好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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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 Y9 v4 U+ H5 S4 K1 S- v他發現她比夜裏隔著水霧看。還要美﹐只要帶著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的稚氣﹐更襯出了她晶亮的水光流動的眼睛﹐她的脣薄卻輪廓鮮明﹐小巧的鼻子冒著汗珠﹐但她有一對深黑的眉毛﹐說什麼那張臉好像就不該長在一個光亮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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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T5 H/ _, a, R y她見他不語﹐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荔枝的花沒有花瓣﹖看起來一叢一叢的﹐仔細看卻沒有花瓣。荔枝開花的時候有一種特別的香氣﹐那香氣很素很素﹐有一點像檀香的味道﹐可是比檀香的味道好聞多了﹐檀香有時還會衝人的鼻子﹐所以我喜歡到園子工作﹐不愛在堂裏念經呢﹗” & o- T+ g( [4 S/ Q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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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隨便走走的”他對她的善良和真誠而覺得有趣﹕“你是﹖......要怎麼稱呼你呢﹖” 8 l8 G4 w3 s) O4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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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法圓﹐師姊們都叫我法圓師妹。” ; \, f% J. s0 o1 ?2 L; C9 o"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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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圓﹐真好聽的名字。” 8 r& c7 n# w6 _' w; S, c5 ^: C) Z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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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圓就是萬法常圓﹐師父說就是萬法無滯的意思﹐要一切圓滿﹐沒有缺憾。我喜歡這個名字﹐比師姊的法空﹑法相﹑法真....好得多了﹐你就叫我法圓師妹好了。” 6 f* v& X4 E& q2 Y s' Y/ P
- n F- S+ y7 l/ U“法圓師妹......” . U8 t# ~ {: m2 i4 a0 x$ D* K: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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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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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告訴她窺浴的事﹐提醒她以後洗澡別忘了關窗﹐但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來﹐只好說﹕“呀﹐沒什麼﹐我來幫你除草好了。” ( d( F! u$ y8 Y6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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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在她的對面拔著冬風過後荔枝園裏的殘草﹐法圓師妹感激地望著他﹐頓時令他覺得他們兩人都非常寂寞的﹐像一叢沒有花瓣的荔枝花。 % D( O- @2 m4 `4 r0 O) T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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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法圓師妹成了很好的朋友﹐休假的時候常不自禁地就走到荔枝園裏﹐法圓幾乎整日都在荔枝圓工作﹐為的是她覺得在神壇前燒香禮拜遠遠不如在荔枝園裏自在。 % \+ n5 ?$ f8 i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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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到荔枝園裏﹐也是為的與其到市區去和人相擠﹐還不如在園裏幫忙法圓自在。他的祖母曾種有一片廣大的荔枝園﹐因此他對荔枝一點也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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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b; `# H) g$ ?9 D他慢慢地知道了法圓當尼姑的經過﹐可以說法圓一出生時就已經當了尼姑。她才出生兩星期的時候﹐被丟棄在寺廟的前庭﹐師父便把她撿回扶養長大﹐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聽說她的母親在她的衣襟上留下一張條子﹐是因自己被男友拋棄﹐生了法圓以後﹐怕她日後成為無父的孩子﹐便把她留在尼姑庵中﹐至少能衣食無缺﹐平安長大。她因此在尼姑庵中長大﹐沒有經歷過外面的歲月。 % t1 H& d; D1 F# S4 @: Y2 {& ^# }
V% g& ~ T! _3 m( K“我有時會想到自己的父母﹐為什麼不肯要我﹐但這一生大概不會有答案了。”& [: z6 o5 E5 X
% c0 T1 \' ^) E; U) R8 _法圓的師父並沒有強制她出家﹐認為她長大了能自立生活以後仍然可以還俗﹐是她自己不肯離開尼姑庵﹐她說﹕“我如果離開這裏﹐萬一我的母親突然想起要找我﹐來這裏也找不到﹐那我們就永遠沒有見面的日子了﹐一個人﹐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呀﹗” 7 `! L) l0 w# q2 P4 {4 b- e
; n; S* V$ i+ s“你可以出去找自己的母親啊﹖” ) q N4 w" Y) x9 U5 O'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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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從何找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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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法圓師妹﹐幾乎是沒有煩惱的﹐她唯一的煩惱大概就是自己的身世了。因為常常在一起聊天﹐他們生出了一種兄妹一般的情感。 m7 m+ x/ Z, ^/ Z2 {" K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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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在一起的事﹐不知道為什麼被連長知道了﹐有一天深夜晚點名以後﹐連長把他叫去。 . W }$ R5 z' A: H% d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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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聽說你和對面尼姑庵裏的一個尼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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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對連長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6 b& @& q8 O% u% d
2 B+ A4 v% g! u# T) O1 \) J連長過來拍他的肩﹕“老弟﹐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什麼女朋友不好交﹐偏偏要找一個尼姑呢﹖你以後還是少到尼姑庵去走動﹐免得壞了人家修行的名節﹐不要忘了﹐你還是個軍人﹗” 2 }# c# H% T2 T3 i! N7 Q
; j# k8 }" Q* D( I0 S9 `“報告連長﹐你誤會了﹐我和她只是很普通的朋友。” 2 m5 i5 n9 t6 e* d- 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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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軍人﹐一個尼姑﹐就是普通朋友也是不普通的。”連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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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法圓師妹的事﹐很快地成為當地眾口哄傳的逸聞﹐尤其是在部隊裏﹐謠言穿過無知者的口﹐傳得更為熾烈了。 / _7 u5 j*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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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來是不畏謠言的人﹐但法圓師妹到底是個出家人﹐在尼姑庵裏她成為交相指責的物件﹐他們兩人都沒有辯白﹐因為不知從何說起﹐有幾次他想過澄清﹐可是當有人說﹕“你們兩人在荔枝園裏做些什麼﹐誰知道呢﹖”使他了解到活冤屈裏的人有時一句話也不必多說。 : }/ u/ j* \6 l: F+ X& c7 ]+ O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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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得他再也不敢走到寺廟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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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w: f0 A9 e2 f幸好他的部隊很快就移防了﹐所有的人都為移防而忙碌著﹐逐漸地淡忘他和法圓的故事﹐他決定在移防之前去看一次法圓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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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圓師妹已經不如以前有那樣溫潤豐美的面容﹐她在幾個月的謠傳中消瘦得不成樣子了﹐他們在荔枝園相見的時候﹐互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法圓只是默默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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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他才說﹕“真對不起﹐害你受這麼大的委屈。” / U& g# B9 V! C# z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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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法圓抬起頭來說﹕“這不是你的錯﹐為什麼我是個尼姑呢﹖” + b: i7 }( |9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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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理會別人說什麼﹐只要我們心中坦蕩﹐別人的話又有什麼要緊﹗”& i4 D" c5 A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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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圓師妹沉思了半晌﹐堅定地說﹕“帶我離開這裏﹐我已經決定要還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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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0 u" j4 _# _$ J/ @1 P他婉轉地告訴她﹐軍隊在不久就要離開這裏了﹐他要隨軍到北部去﹐而且他的役期還有一年﹐不能帶她離開。 3 v& k' h7 G8 ~. f: [
* F9 r# m' \) i6 `4 A“我原來以為你會願意的﹐過去我確實想安心做尼姑﹐發生這件事以後﹐我覺得自己應該好好的愛一次﹐我一定要離開這裏﹐你帶我走﹐我不會拖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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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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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的部隊到了哪裏﹐我可以在那附近工作養活我自己﹐你不必擔心我﹐只要帶我走就好了。”法圓師妹的眼睛流露出過去從未見過的充滿挑戰與抗爭的眼神。 ( d. k8 T; e* v
3 b+ E- e5 X" K) P1 W! K" K) ]“你等我﹐等我退伍以後一定回來帶你﹐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那個時候我們都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尼姑和一個軍人。” # a* O6 d+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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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現在就帶我走﹐不然你會後悔的。”法圓站起來﹐筆直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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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想一想。”他心慌起來。 j( _( g*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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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想了﹐你到底帶我﹐還是不帶﹖”法圓緊緊咬著牙﹐脣間幾乎要流下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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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懮傷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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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h7 v2 @3 R! C* S8 m. v她突然轉身﹐掩著面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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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4 }2 B; T1 D第二天﹐他隨著部隊登上了移防的火車﹐在火車上想到法圓師妹的樣子﹐自己蹲在車廂的角落﹐默默地紅了眼睛。其實在內心深處﹐他是喜歡著法圓的﹐他願意帶她去天涯的任何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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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e2 p+ `9 c1 }. ]1 x7 a1 E! C) F他所以沒有答應﹐是因為他還有一年在部隊裏﹐根本不能照顧她﹐而她從小在寺廟裏長大﹐獨自一個人根本不可能照顧自己的生活。他並且暗暗下了決心﹐一等他退伍的第二天就去帶她﹐和她一起墜入萬丈的紅塵。 % J Q8 m2 T4 j2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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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以後﹐他的部隊又移回寺廟對面的基地﹐等到一切安頓就緒﹐已經是一星期以後了。他迫不及待的跑到寺廟去﹐正好有一位掃地的尼姑在庭前清掃落葉。 6 t3 j2 k!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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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哪裏可以找到法圓﹖” ' t/ J9 @7 P, o L*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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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圓師妹嗎﹖她早就離開了﹐你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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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到哪裏去了﹖” 8 t% }: }% B' r9 y+ s
" V% }; \/ N) X+ _* Z! F“她呀﹗說來話長哩﹗你去問別人吧﹗”那個尼姑顯然不肯再理他﹐埋頭繼續清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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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從留守基地的老士官長口中打聽到法圓的事情。他隨部隊離開後不久﹐法圓師妹便懷孕了﹐被尼姑們逐出了門牆﹐不知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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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G$ }' F1 ^0 u那個老士官長簡單地說了法圓的故事﹐突然問他﹕“你不是那個和法圓很好的班長嗎﹖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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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啞口無言地搖頭﹐差些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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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_: \- ^. @從此﹐他完全失去了法圓的訊息﹐法圓師妹和她的母親一樣﹐可能會永遠在人世間消失了。想到他們分別的那一幕﹐他的心痛如刀絞﹐她到底是為了什麼呢。難道懷孕是她離開空門的手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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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他從部隊退伍﹐法圓師妹都是他心裏最沉重的背負﹐尤其在他要退伍的時候﹐寺廟左右的荔枝園結出了紅豔豔的果實﹐尼姑們有時挑著荔枝到路邊叫賣﹐他偶爾也去買了荔枝﹐卻怎麼也吃不下口﹐想到法圓師妹第一次和他相見時說的話﹕“你知不知道荔枝的花沒有花瓣﹖看起來一叢一叢的﹐仔細看卻沒有花瓣。荔枝開花的時候有一種特別的香氣﹐那香氣很素很素﹐有一點像檀香的味道﹐可是比檀香的味道好聞多了﹐檀香有時還會衝人的鼻子....”常常令他在暗夜中哭了起來﹐每一個人的命運其實和荔枝花一樣﹐有些人天生就沒有花瓣的﹐只是默默地開花﹐默默地結果﹐在季節的推移中﹐一株荔枝沒有選擇的結出它的果實﹐而一個人也沒有能力選擇他自己的道路吧﹗ 6 ?4 A0 k* c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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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以後﹐他差不多已經完全忘記了法圓師妹。 4 ]' b1 t3 x9 u$ o7 u+ E
H; @* s; @- K$ O有一次﹐他出差的時候住在北部都市的一家旅店﹐他請旅社的服務生給他送來一杯咖啡﹐掛上電話﹐就在旅店的燈下整理未完成的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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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u& S% u# Y. P; y e4 q9 }* I送咖啡來的服務生是個清麗的婦人﹐年齡已經不小了﹐但還有著少女一樣冰雪的肌膚﹐她放下咖啡轉身要走﹐他從她的背影裏看到一個非常熟悉的影子﹐不禁衝口而出﹕“法圓師妹﹖” - W6 u* c' `* m/ V2 N. B9 }! V$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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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轉過身來﹐靜靜的看著他﹐帶著一種疑惑的微笑﹐那熟悉的影子從他的眼前流過﹐他歉意的說﹕“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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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 D2 q" @3 z! O0 J; {4 T她笑得更美了﹐說﹕“班長﹐你沒有看錯﹐我是法圓。” 9 v, D: e/ n* w* n+ |- p* E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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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訝地端詳著她﹐然後全身發抖起來﹕“法圓﹐真的是你﹗”接著﹐盡力地抑制自己說﹕“你變了一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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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微笑著﹕“我留了頭發﹐當然不同了。班長﹐你才是變了呢﹗” 0 `' N* g3 O5 |# k3 T8 O* U-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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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圓的平靜感染了他﹐他平靜地說﹕“你在這裏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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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I$ B6 f# L法圓點點頭﹐在飯店房間的沙發坐了下來﹐他們開始談起了別後。 + e+ l0 g$ `. \) Q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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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法圓真的是因為懷孕而離開了寺廟。 " R$ |0 B% b6 w2 j: d
2 Q4 R Q6 Z o. Z r% O R2 ^- _那一年﹐她要求他帶她走的時候﹐由於他的遲疑﹐使她完全失去了理性﹐她的懷孕是她自願的向一個不相識的男子獻身。當時只有一個心思﹐就是不願再當尼姑了﹐至於以什麼方法離開寺廟﹐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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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我的身體裏大概流著我母親的犧牲的血﹐遇到你以後﹐我開始想要過一個自我的生活﹐我不知道愛是什麼﹐那個時候我很單純﹐只是想要跟著你﹐只要好好地愛一次﹐其他的我都不計較﹐當時的壓力愈大﹐我的決心更堅強﹐我不只下決心要離開那裏﹐如果那個時候你帶我走﹐我會一輩子侍候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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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2 |$ B& B' l' u7 M“你的孩子的父親呢﹖” / A ?) |2 ?) b,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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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只見過幾次面﹐後來我離開寺廟﹐我們已經沒有聯系了。他不重要﹐他只是離開以後的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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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5 p( d, s- [“你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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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6 P l8 V“我生下孩子以後﹐把她放在我母親把我丟下的那個寺廟的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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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I1 C( ]# B t8 ~“啊......” / Z- |& |0 B9 l w/ p. i* _
, X o- R) L4 A7 J% D“這大概就是命吧﹗你離開以後﹐一切對我都不重要了。” I+ K _8 b: V4 L;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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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忍心把自己的孩子放在那裏﹖難道有你還不夠嗎﹖”他忍不住生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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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M+ P. R. V她的嘴角帶著一種飽經滄桑的神秘的嘲諷﹕“希望她長大以後能遇到一個願意帶她離開的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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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C2 e& Q7 o, q1 Q他沉默了一下﹕“你為什麼不等我回去接你﹐卻要把包袱留給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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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心情你不會明白的﹐有時候過了五分鐘﹐心情就完全不同了。生命的很多事﹐你錯過一小時﹐很可能就錯過一生了。那時候我只是做了﹐並不確知這些道理﹐經過這些年﹐我才明白了﹐就像今天一樣﹐你住在這個旅館﹐正好是我服務的地方﹐如果你不叫咖啡﹐或者領班不是叫我送﹐或者我轉身時你沒有叫我﹐我們都不能重逢﹐人生就是這樣。” - ~7 j) Y3 n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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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這樣子過活嗎﹖” 0 }+ y$ Z1 P, o9 ]- a" q7 F
9 u3 D6 Z% }) g( f' d% C“生活也就是這樣﹐做尼姑有尼姑的痛苦﹐不做尼姑有不做尼姑的艱難﹐我只能選擇其中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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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陷進了一種艱難的對視﹐互相都不知道要談些什麼。他突然想起了在荔枝樹上窺視她洗澡的一幕﹐仿佛看見了一條他們都還年輕的河流﹐當時刻一寸寸的從指間流去﹐他想告訴她那一件往事﹐終於說不出口。 8 b% g% r4 [/ O. }0 `9 _5 o& C5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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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願意帶我走嗎﹖”她又恢復了一種平靜的微笑。 1 u1 y5 d4 `% ^, E% v* m6 z: `# [( E
+ u, c' J: d' z( y& b0 Z他遲疑地看著她。 P9 Q% t4 G. Z3 d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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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麼多年﹐經過這麼多事﹐更不可能了﹐是吧﹗”她站起來﹐從衣袋裏取出一個小的絲袋﹐說﹕“這個還給你吧﹗是你當年掉在荔枝園裏的一粒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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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地打開絲袋﹐看到一粒綠色的袖扣﹐還像新的一樣﹐忍不住落下淚來。- s& W6 C0 M _. Q' N0 s5 Q! I
/ H3 U( [+ G+ `9 g她嘆了一口氣說﹕“我要走了﹐下面還有事情要做哩﹗有件事要讓你知道﹐你是我生命裏的第一個男人﹐我會想念你的﹐知道有你在這個世界上我就會好好的活著。” 7 N# A3 j+ \! N& A( d6 \) P% W9 \$ ^( I
?( }( w0 l, [* W說完﹐她絕然的關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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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他﹐緊緊握著那一粒年輕時代不小心掉落的﹐一個沒有勇氣的士官衣袖上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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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結帳離去的時候﹐在櫃臺問起﹕“可不可以幫我找一位法圓﹖”3 K$ ~0 {8 I) V' W
- `- J& m" h, I* @' `“法圓﹖我們沒有這個人。” , N- L1 D1 Z: F&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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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我是說昨天送咖啡給我的那位服務生。” 4 v& k) ?3 p' t#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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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是說常滿嗎﹖她今天請假呢﹗” & V |+ w! s/ G1 d
. A: N" I/ Q9 ~! y“她住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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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們的服務生常常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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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 i0 `7 V6 n$ k9 [他走出旅館﹐屋外的陽光十分熾烈﹐卻還是感到冷﹐仿佛知道這一生再也不會再見到法圓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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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口袋裏裝著扣子的絲袋﹐想起法圓師妹對他說過的話﹕“法圓就是萬法常圓﹐師父說就是萬法無滯的意思﹐要一切圓滿﹐沒有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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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i( y, S! w* ~" }, b+ |那一刻他才真正的悔恨﹐二十歲的時候﹐他為什麼是那麼樣懦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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